【王培峰】從《荀子》“五經”到“六藝”體係的定型——論戰國晚期到漢初《周易》躋身“六藝”體係的過程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6-04-06 18:5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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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ong) 《荀子》“五經”到“六藝”體(ti) 係的定型——論戰國晚期到漢初《周易》躋身“六藝”體(ti) 係的過程

作者:王培峰

來源:《周易研究》2026年第1期



摘要:六藝經典體(ti) 係的形成是早期經學史上的重要學術問題。20世紀前期,疑古派提出六經體(ti) 係形成較晚,六經本是各不相幹的。近幾十年來,郭店楚簡《六德》篇等為(wei) 這個(ge) 問題的討論提供了新的證據。荀子“五經”“在天地之間者畢矣”的說法,應當視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過程中的關(guan) 鍵節點。荀子將四教發展為(wei) “五經”,並對“五經”各自的特點進行了總結,為(wei) 儒家經典的體(ti) 係化做出了重要的貢獻。而郭店楚簡《六德》等篇將六經並舉(ju) ,是易學在楚地較為(wei) 發達的結果,具有地域化的特點。秦並六國之後,一方麵《易》為(wei) 卜筮之書(shu) ,不在禁焚之列,遂得以廣大其學;另一方麵“數以六為(wei) 紀”,與(yu) 楚地的“用六”文化相融匯,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的形成並推向全國提供了條件。而生活於(yu) 秦漢之交的陸賈、賈誼等人,在楚文化北遷的時代背景之下,在學緣上與(yu) 荀子之學密切相關(guan) ,而在地緣上又與(yu) 楚地有過較多的聯係,遂使荀子之學與(yu) 楚地之學相融合,最終促成了六藝經典體(ti) 係成為(wei) 當時社會(hui) 的公共知識。


關(guan) 鍵詞:《荀子》五經六藝《周易》秦朝楚文化


基金: 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青年項目:“《四庫全書(shu) 總目》經學思想研究”(19YJCZH164) 


作者簡介:王培峰(1979—),山東(dong) 臨(lin) 沂人,文學博士,山東(dong) 師範大學文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古典文獻學。

 

一、問題的提出


在中國經學史上,“六藝”作為(wei) 經典體(ti) 係之一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但關(guan) 於(yu) 六藝經典體(ti) 係是如何建立起來的及其成立的時間,學界聚訟紛紜,爭(zheng) 議較大,迄今尚無定論。[1]而爭(zheng) 論的焦點,就是《易》何時被納入六藝經典體(ti) 係的問題。[2]

 

按照傳(chuan) 統的看法,六藝(六經)之名或六經並列,最早出現於(yu) 《莊子·天運》《莊子·天下》《禮記·經解》等傳(chuan) 世文獻之中。早在清代中期,章學誠就提出“六經之名,起於(yu) 後世”的說法,不過他尚認為(wei) 《莊子》《禮記》中有關(guan) 六經的記載是時代較早的。[3]進入20世紀20年代後,疑古之風盛行,錢玄同明確地提出“‘六經’底配成,當在戰國之末”,甚至認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是“把各不相幹的五部書(shu) 配成一部而名為(wei) ‘六經’”,“《莊子》中可信為(wei) 莊周自作者,惟‘內(nei) 篇’七篇而已。《天運》在‘外篇’,《天下》在‘雜篇’,皆非莊周自作,當出於(yu) 戰國之末”[4]。後來馬敘倫(lun) 又認為(wei) 《天下》篇“《詩》以道誌”等與(yu) 六藝有關(guan) 的數句“是注文誤入”[5],楊柳橋、陳鼓應等人皆認可這種觀點。至於(yu) 《禮記·經解》的作年,或認為(wei) 出自孔子或孔門弟子,或認為(wei) 作於(yu) 戰國中期[6],或以為(wei) 作於(yu) 戰國晚期[7],或以為(wei) 作於(yu) 漢初[8],或以為(wei) 出於(yu) 漢儒所記[9],可謂是言人人殊。繼承疑古派思想的學者大都認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的形成要晚至戰國末期到漢初,這種觀點至今還有較大的影響力。

 

近年來,研究者發現郭店楚簡《六德》《語叢(cong) 一》中有將六經並列的現象。學界認為(wei) 郭店一號楚墓的下葬時間在公元前4世紀末,[10]而郭店楚簡文獻的寫(xie) 作年代肯定又早於(yu) 下葬時間。有的學者以此為(wei) 依據,認為(wei) 六經經典體(ti) 係形成可能是在春秋晚期到戰國前中期。[11]這一觀點也有一定的影響。

 

但是,究竟該如何彌合這種出土文獻與(yu) 傳(chuan) 世文獻在同一學術問題上出現的衝(chong) 突和對立,目前似乎尚無獲得普遍認可的方案。正如揚之水所說:“在上古史中,不論文獻還是實物,都已被時間的水流衝(chong) 刷得支離破碎;若能從(cong) 中發現二者間的矛盾,進而揭櫫其中的深層原因,當然最好。”[12]而在這個(ge) 問題上,出土文獻與(yu) 傳(chuan) 世文獻之間的矛盾,正是有待“揭櫫其中的深層原因”。尤其是楚地出土文獻較早出現了將六經並列的情況,而在秦代之前,作為(wei) 北方儒家重要學者的孟子、荀子都沒有將六經並列,章學誠所謂的“故經之有六,著於(yu) 《禮記》,標於(yu) 《莊子》,損為(wei) 五而不可,增為(wei) 七而不能,所以為(wei) 常道也”[13]的說法,其實是難以成立的。荀子認為(wei) 《禮》《樂(le) 》《詩》《書(shu) 》《春秋》五部經書(shu) 是一個(ge) 完整的係統,完全沒有給《易》的加入留下空間。這明確顯示出在荀子的知識視野中,六藝作為(wei) 一個(ge) 經典體(ti) 係是不存在的。就此而言,六藝晚出說證據確鑿,不存在所謂論證方法的問題。[14]

 

那麽(me) ,該如何化解《荀子》“五經”說不包含《易》與(yu) 郭店楚簡《六德》《語叢(cong) 一》將六經並列的矛盾?從(cong) 《荀子》“五經”說過渡到六藝經典體(ti) 係,經曆了怎樣的過程?其背後的驅動力又是什麽(me) ?這些問題都需要逐一進行回答。

 

二、《荀子》“五經”體(ti) 係的形成及其不收《易》的原因


所謂《荀子》“五經”體(ti) 係,是指《荀子》一書(shu) 多次將《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五部經典並舉(ju) ,並對各部經書(shu) 的內(nei) 容和特質做了精要的概括,如:

 

《禮》之敬文也,《樂(le) 》之中和也,《詩》《書(shu) 》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間者畢矣。(《荀子·勸學》)

 

《詩》言是,其誌也;《書(shu) 》言是,其事也;《禮》言是,其行也;《樂(le) 》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天下之道畢是矣。(《荀子·儒效》)

 

在這兩(liang) 條材料中,《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的次序雖然不同,但五部經典的名目是固定的。《勸學》篇說“在天地之間者畢矣”,《儒效》篇也說“天下之道畢是矣”,這是將《禮》《樂(le) 》《詩》《書(shu) 》《春秋》作為(wei) 一個(ge) 完整的體(ti) 係,且這個(ge) 體(ti) 係蘊含了天地間的一切道理。這也充分說明,在荀子看來,《易》是無法與(yu) 《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五部經書(shu) 並舉(ju) 的。

 

《荀子》“五經”體(ti) 係的形成有一個(ge) 過程。西周春秋時期,僅(jin) 有《詩》《書(shu) 》《禮》《樂(le) 》四教之學。如《禮記·王製》雲(yun) :“樂(le) 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shu) 》《禮》《樂(le) 》以造士。”《左傳(chuan) ·僖公二十七年》雲(yun) :“說禮樂(le) 而敦《詩》《書(shu) 》。《詩》《書(shu) 》,義(yi) 之府也。禮樂(le) ,德之則也。”而《春秋》自被孔子纂著成書(shu) 之後,很少被人提及,更沒有成為(wei) 貴族的公共經典。譬如孟子見齊宣王之時,齊宣王想了解一下“齊桓晉文之事”,孟子就說“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chuan) 焉,臣未之聞也”(《孟子·梁惠王上》)。“齊桓晉文之事”盡在《春秋》之中,如果齊宣王君臣有可能讀過《春秋》,孟子是斷然不敢如此回答的。所以可以肯定,直到孟子遊說齊宣王之時,《春秋》尚非當時士人普遍通曉的經典。

 

不過,孟子卻是熟悉《春秋》的,他之所以不願意和齊宣王講齊桓晉文之事,乃是不想言霸道,而想講王道。而且在《春秋》一書(shu) 地位上升的過程中,孟子所起的作用是至關(guan) 重要的,他曾提出:“‘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yi) 則丘竊取之矣。’”(《孟子·離婁下》)孟子認為(wei) 《春秋》是孔子續《詩》之作,在一定程度上賦予了《春秋》作為(wei) 經書(shu) 續作的神聖地位。

 

而荀子將《春秋》與(yu) 《詩》《書(shu) 》《禮》《樂(le) 》相並列,則是《春秋》正式進入後來儒家六藝經典體(ti) 係的標誌性事件。那麽(me) ,荀子為(wei) 什麽(me) 將《易》排除在這個(ge) 體(ti) 係之外呢?難道是荀子不精通《易》的緣故嗎?實際上,與(yu) 孟子完全不言及《易》相比,《荀子》一書(shu) 與(yu) 《易》的關(guan) 係是較為(wei) 密切的,而且“戰國時期的儒家易說,保存下來最多的是荀子一係”[15]。《荀子》一書(shu) 多次引用《易經》,還曾引用《易傳(chuan) 》,而且在思想上還對《易傳(chuan) 》有所承襲。[16]劉向校理《荀子》時說:“孫卿善為(wei) 《詩》《禮》《易》《春秋》。至齊襄王時,孫卿最為(wei) 老師,齊尚修列大夫之缺,而孫卿三為(wei) 祭酒焉。”[17]這說明至少在齊襄王(前283年—前265年在位)之時,荀子就已經以善《易》著稱了。

 

比較合理的一種推測是,在荀子之前,尚沒有將六經並列的先例,或者將六經並列的相關(guan) 現象,沒能進入荀子的知識視野。誠然,傳(chuan) 世先秦文獻中《莊子·天下》《莊子·天運》《禮記·經解》有數處六經並列的情況,但前人認為(wei) 其成書(shu) 時代要晚於(yu) 荀子,故不足采信。但是,出土的郭店楚簡《六德》《語叢(cong) 一》中已經出現了將六經並列的現象,其時代不晚於(yu) 公元前300年。此雖為(wei) 孤例,但確實無法否認這種現象的存在。所以,這個(ge) 問題有必要做更為(wei) 深入的探討。

 

三、戰國時期楚地易學及其與(yu) 荀子之學的關(guan) 係


地域間隔造成的學術文化差異,是古今都存在的文化現象。就經學而言,漢代有齊學、魯學之別,南北朝有南學、北學之分。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田疇異畝(mu) ,車塗異軌,律令異法,衣冠異製,言語異聲,文字異形”[18],在學術文化上有所不同,也是合乎常理之事。《史記·儒林列傳(chuan) 序》雲(yun) :

 

自孔子卒後,七十子之徒散遊諸侯,大者為(wei) 師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隱而不見。故子路居衛,子張居陳,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於(yu) 齊……後陵遲以至於(yu) 始皇,天下並爭(zheng) 於(yu) 戰國,儒術既絀焉,然齊魯之間,學者獨不廢也。[19]

 

孔門弟子對孔子學問的繼承,或得其一體(ti) ,或具體(ti) 而微,他們(men) 在孔子去世之後更是風流雲(yun) 散到不同的諸侯國,在學術上自然也會(hui) 有不同的發展。正如《韓非子·顯學》所說:“孔、墨之後,儒分為(wei) 八,墨離為(wei) 三,取舍相反不同。”而孔門儒學的分裂,必然會(hui) 導致經學發展在地域上的不均衡。

 

就易學的發展而言,孔子以後,楚地就表現出與(yu) 北方不同的地域性特點。楚地易學的流傳(chuan)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中有明確的記載:“孔子傳(chuan) 《易》於(yu) 瞿,瞿傳(chuan) 楚人馯臂子弘,弘傳(chuan) 江東(dong) 人矯子庸疵……”(《史記》,第2686頁)《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亦雲(yun) :“自魯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魯橋庇子庸,子庸授江東(dong) 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醜(chou) 子家……”[20]《史記》和《漢書(shu) 》的記載內(nei) 容略有差異,但都證實了楚地(江東(dong) )在孔子之後有易學的流傳(chuan) 。而具有濃鬱楚文化色彩的文學作品楚辭之中,如《離騷》《卜居》《招魂》等篇,都反映出楚地卜筮文化是非常活躍的。

 

易學與(yu) 楚文化的密切關(guan) 係,上個(ge) 世紀以來學界已經反複論證過。蒙文通認為(wei) :“諒《易》學別為(wei) 儒學之行於(yu) 南方者。諸子征《易》辭始於(yu) 荀卿,荀氏亦征《道經》,當為(wei) 荀卿所受於(yu) 楚人之傳(chuan) 。”[21]郭沫若也認為(wei) 《彖傳(chuan) 》《係辭》《文言傳(chuan) 》“多帶南方的色彩”[22]。高亨則從(cong) 用韻的角度指出,“《彖傳(chuan) 》多有韻語,《象傳(chuan) 》中之爻象傳(chuan) 皆是韻語。我對此曾加以研究,知其韻字……與(yu) 南方詩歌如《楚辭》中之屈、宋賦及老莊書(shu) 中之韻語之界畔相合……然則《彖傳(chuan) 》《象傳(chuan) 》之作者必皆是南方人”[23]。李學勤也說:“《說卦》三篇(包括《說卦》《序卦》《雜卦》——引者注)漢初在南方流傳(chuan) ,宣帝初年才為(wei) 居正宗地位的田何係統學者所知。”[24]綜合以上諸家之說,則《易傳(chuan) 》的《彖傳(chuan) 》《係辭》《文言傳(chuan) 》《象傳(chuan) 》《說卦》《序卦》《雜卦》七篇,皆與(yu) 楚人有一定的關(guan) 係。以上說法雖未必全然成立,但《易傳(chuan) 》的部分內(nei) 容源自楚地,是毋庸置疑的。

 

而這一結論也被近年的出土文獻所證實。尤其是1973年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shu) 《易》,除了經文六十四卦之外,還有《係辭》上下篇(或稱上篇為(wei) 《係辭》、下篇為(wei) 《易之義(yi) 》)及今本《周易》中沒有的《二三子問》《要》《繆和》《昭力》,內(nei) 容較為(wei) 完整。李學勤認為(wei) ,這些出土的《易》類文獻“是一部有自己體(ti) 係的完整書(shu) 籍”[25]。而這部有自己體(ti) 係的完整的《易》類書(shu) 籍,顯然帶有較為(wei) 明顯的楚地文化的色彩,很可能沒有最終傳(chuan) 入北方。

 

其中,《要》篇引用孔子的話說:

 

《易》,我後其祝卜矣!我觀其德義(yi) 耳也。幽讚而達乎數,明數而達乎德,又□□者而義(yi) 行之耳。讚而不達於(yu) 數,則其為(wei) 之巫;數而不達於(yu) 德,則其為(wei) 之史。史巫之筮,向之而未也,始(恃)之而非也。後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吾求其德而已,吾與(yu) 史巫同塗(途)而殊歸者也。[26]

 

在這裏,孔子明確提出,史巫之《易》在於(yu) “幽讚”“明數”,而君子之《易》在於(yu) “達德”,二者具有明顯的差別。有人認為(wei) :“‘君子《易》’區別於(yu) 史巫之筮的關(guan) 鍵在於(yu) 將陰陽觀念引入《周易》之中,使得《周易》固有的卦爻象占被注入了新的內(nei) 涵。”[27]而與(yu) 《荀子》的“五經”之說相比,《莊子·天下》篇多出了“《易》以道陰陽”[28],《史記·太史公自序》多出了“《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於(yu) 變”“《易》以道化”(《史記》,第4003頁)。而這些思想,正是《荀子》所沒有涉及的,荀子隻是因襲《論語》中的“善《易》者不卜”,在義(yi) 理上沒有較為(wei) 係統的闡發。這可能也是荀子未將《易》納入其經典體(ti) 係的重要原因。

 

而郭店竹簡《六德》《語叢(cong) 一》中則首次出現了“六經”並舉(ju) 的情況。[29]尤其是《六德》,其體(ti) 係較為(wei) 完整:“故夫夫、婦婦、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六者各行其職而亡由作也。觀諸《詩》《書(shu) 》則亦在矣,觀諸禮樂(le) 則亦在矣,觀諸《易》《春秋》則亦在矣。”[30]郭店竹簡的埋藏時間是戰國中期,而其中文獻的成書(shu) 年代要遠早於(yu) 埋藏時間。所以,大多數學者傾(qing) 向於(yu) ,在楚地,戰國前中期就已經出現了將“六經”並列的情況。這種情況的出現,將討論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年代的學者推向了一個(ge) 兩(liang) 難的境地:認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較晚的學者,很難解釋《六德》篇中為(wei) 何出現了“六經並稱”的情況;而認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早在孔子之時就已經形成的學者,則無法“‘調和’出土文獻與(yu) 傳(chuan) 世文獻的矛盾,對傳(chuan) 世文獻已載、未載《周易》相關(guan) 信息作出實事求是的、讓人信服的解釋”[31],更無法解釋為(wei) 何荀子認為(wei) 《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在天地之間者畢矣”。楚地易學強烈的地域性特點,則為(wei) 徹底擺脫這一兩(liang) 難處境提供了新的思路。也就是說,由於(yu) 楚地易學較為(wei) 發達,且獨立於(yu) 北方易學而自有流傳(chuan) 係統,所以《六德》篇中“六經”並列的學術現象首先出現在了楚地,而且即便在楚地,可能也並不是那麽(me) 普及,不然近年發現了那麽(me) 多出土簡帛文獻,這種學術現象就不會(hui) 作為(wei) 孤例而存在。這樣一來,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問題中的一些矛盾之處,便迎刃而解。

 

荀子及其部分後學與(yu) 楚地的關(guan) 係是較為(wei) 密切的。荀子本是趙人,後遊學於(yu) 齊國,《史記》本傳(chuan) 記載:

 

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wei) 老師。齊尚修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為(wei) 祭酒焉。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適楚,而春申君以為(wei) 蘭(lan) 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蘭(lan) 陵。(《史記》,第2852頁)

 

蘭(lan) 陵是魯國舊地,公元前255年魯國被楚國吞並。據錢穆先生考證,春申君見殺在公元前238年[32],此時蘭(lan) 陵已經被楚國兼並近二十年,所以荀子晚年對楚文化應該有所接觸。但是,由於(yu) 此時荀子年事已高,而且蘭(lan) 陵也遠離楚文化的核心區域,他未必像有些學者說的那樣會(hui) 受楚文化太多的影響。相反,荀子晚年的仕宦經曆,使他晚期的弟子及再傳(chuan) 弟子中有較多的楚國人,這擴大了荀子之學在楚地的影響。如楚人陸賈是秦末漢初著名的儒生[33],他的易學傳(chuan) 自荀子[34]。而賈誼的《春秋》左氏學,則傳(chuan) 自荀子的學生張蒼[35],他雖不是楚人,但曾謫居長沙三年,對楚文化也是較為(wei) 熟悉的。這些確實為(wei) 荀子之學與(yu) 楚地之學的交流與(yu) 融合提供了客觀的條件,也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的最終形成並在全國範圍內(nei) 得以推廣做出了貢獻。

 

四、秦朝文化政策對《易》最終躋身於(yu) 六藝經典體(ti) 係的影響


荀子對《易》的引用,以及荀子之學與(yu) 楚地之學的融合,隻是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在全國範圍內(nei) 被接受做了準備工作。而《易》躋身於(yu) 六藝經典體(ti) 係,並最終成為(wei) 全國範圍內(nei) 的公共知識,可能與(yu) 秦朝的文化政策是分不開的。

 

在荀子去世後不久,秦統一天下,采用了一係列革新的“秦製”。其中,有兩(liang) 項製度可能與(yu) 六藝經典係統的最終形成和全國推廣有較為(wei) 密切的關(guan) 係。

 

一是李斯提出焚書(shu) 之策。秦始皇三十四年(前213年),李斯“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shu) 》、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shu) 》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ju) 者與(yu) 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wei) 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shu) 。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wei) 師”(《史記》,第325—326頁)。這項臭名昭著的焚書(shu) 之策,對《詩》《書(shu) 》及諸子百家的流傳(chuan) 有較大的負麵影響,以致《尚書(shu) 》從(cong) 此無複全本,晚出古文《尚書(shu) 》之爭(zheng) 綿延數百年。但對《易》而言,因為(wei) 在“所不去者”之列[36],反而是擴大流傳(chuan) 範圍的絕佳時機。所以,有人認為(wei) 正是焚書(shu) 之策,讓未被禁毀的《易》為(wei) 儒者所接受和闡發,進而成為(wei) 社會(hui) 普遍接受的經典,這是有一定道理的。[37]

 

另一個(ge) 是秦初“數以六為(wei) 紀”的改革。《史記·秦始皇本紀》載,秦朝建立之後,“數以六為(wei) 紀,符、法冠皆六寸,而輿六尺,六尺為(wei) 步,乘六馬”(《史記》,第306頁)。《史記·封禪書(shu) 》亦載:“秦更命河曰德水,以冬十月為(wei) 年首,色上黑,度以六為(wei) 名。”(《史記》,第1643頁)其實,用“六”其來有自,《左傳(chuan) 》中就有“六府”“六物”“六道”“六順”,《逸周書(shu) 》有“六極”“六問”,《莊子》則有“六合”“六極”,而楚文化中也多有用六之處。所以有人認為(wei) “數以六為(wei) 紀”可以追溯到先秦時代以“六”“十二”為(wei) 天數的思想。[38]但是,作為(wei) 一種在全國範圍內(nei) 有影響的政策,秦朝“數以六為(wei) 紀”“度以六為(wei) 名”對於(yu) “用六”文化的推廣,肯定有較大的促進作用。六藝經典體(ti) 係被推廣到全國範圍,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實現的。

 

被認為(wei) 是將“六種儒家典籍稱作‘六藝’……最早而又最可靠的記載”[39]的賈誼(前200─前168)《新書(shu) ·六術》中說道:

 

是以先王為(wei) 天下設教,因人所有以之為(wei) 訓;道人之情,以之為(wei) 真。是故內(nei) 法六法,外體(ti) 六行,以與(yu) 《書(shu) 》《詩》《易》《春秋》《禮》《樂(le) 》六者之術以為(wei) 大義(yi) ,謂之六藝。令人緣之以自修,修成則得六行矣。六行不正,反合六法。藝之所以六者,法六法而體(ti) 六行故也,故曰六則備矣。[40]

 

此處首次明確提出“《書(shu) 》《詩》《易》《春秋》《禮》《樂(le) 》……謂之六藝”,並認為(wei) “藝之所以六者”的依據是“法六法而體(ti) 六行故也”。值得注意的是,《六術》篇“以六為(wei) 度”的提法,其實是本於(yu) 前文所引的“數以六為(wei) 紀”“度以六為(wei) 名”等秦製,後來“賈生以為(wei) 漢興(xing) 至孝文二十餘(yu) 年,天下和洽,而固當改正朔,易服色,法製度,定官名,興(xing) 禮樂(le) ,乃悉草具其事儀(yi) 法,色尚黃,數用五,為(wei) 官名,悉更秦之法”(《史記》,第3021頁)。所以,《六術》篇的成書(shu) 應該在賈誼準備“悉更秦之法”“數用五”[41]之前。

 

強調秦製在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過程中的作用,並非否認楚文化的影響。秦亡至漢初是一個(ge) 大動蕩的時期,項羽集團、劉邦集團多為(wei) 楚人,尤其是劉邦定都長安之後,楚人及楚文化也必然會(hui) 在政治中心產(chan) 生較大的影響。如上文提到的陸賈,他的《新語》多處引用《周易》經傳(chuan) 文字,並出現了“六藝”“五經”等專(zhuan) 名[42]。如《道基》篇曰:“禮義(yi) 不行,綱紀不立,後世衰廢;於(yu) 是後聖乃定《五經》,明《六藝》,承天統地,窮事察微,原情立本……”王利器注雲(yun) “孔子而後,稱說《五經》者,當以陸氏此文為(wei) 最先”,又雲(yun) “《六藝》即《六經》也。自秦火後,《樂(le) 》失其傳(chuan) ,故《六藝》遂為(wei) 《五經》”。[43]《道基》篇中還有“六藝”之經目並舉(ju) 的情形:“《春秋》以仁義(yi) 貶絕,《詩》以仁義(yi) 存亡,《乾》《坤》以仁和合,《八卦》以義(yi) 相承,《書(shu) 》以仁敘九族,君臣以義(yi) 製忠,《禮》以仁盡節,樂(le) 以禮升降。”[44]此雖不如後世六藝經目排列整飭,但明顯是將六藝經典作為(wei) 一個(ge) 體(ti) 係的。此外,《新語》其他篇目中還零星出現過“六藝”“五經”等專(zhuan) 名。《史記》陸賈本傳(chuan) 載,劉邦不喜《詩》《書(shu) 》,陸賈勸諫他不能馬上治天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乃謂陸生曰:‘試為(wei) 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嚐不稱善,左右呼萬(wan) 歲,號其書(shu) 曰‘新語’”(《史記》,第3270頁),可見《新語》諸篇是陸賈專(zhuan) 門寫(xie) 給劉邦的諫議類文章。那麽(me) ,其中“六藝”“五經”之類的專(zhuan) 名,至少在陸賈的預設中是具有楚文化背景的劉邦所能明白的。所以,至少到秦亡漢興(xing) 之際,六藝經典體(ti) 係已經變成當時知識分子的公共知識,這可能是包括荀子後學在內(nei) 的學者整合秦製與(yu) 楚文化的結果。

 

綜上所述,戰國時期楚地易學發展出了獨具特色的學術體(ti) 係,並最早將《易》與(yu) 其他五經相並列。入秦以後,楚地的“用六”文化與(yu) 秦“數以六為(wei) 紀”“度以六為(wei) 名”的製度相融合,易學更是借秦焚《詩》《書(shu) 》之機,獲取了一枝獨秀的發展。而秦亡漢興(xing) 之際,楚文化北傳(chuan) ,南方學術與(yu) 北方學術相融合,其代表人物就是陸賈和賈誼。所以,在代表著南北文化融合的陸賈、賈誼的著作之中,首先出現作為(wei) 經典體(ti) 係的“六藝”一詞,也就非常合理了。

 

結語


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較晚,是清儒及20世紀前期古史辨派學者經過深入探討後的結論。近幾十年來,出土簡帛文獻為(wei) 這個(ge) 問題的討論提供了新的證據,尤其是郭店楚簡《六德》篇等將六經並舉(ju) ,說明六藝經典體(ti) 係的出現,可能要往前推數百年。於(yu) 是,如何彌合出土文獻與(yu) 傳(chuan) 世文獻記載的矛盾之處,成了討論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的核心問題。

 

通過上文的討論,我們(men) 認為(wei) 應該將荀子作為(wei) 討論這個(ge) 問題的重點,尤其是荀子“五經”“在天地之間者畢矣”的說法,是六藝經傳(chuan) 體(ti) 係形成過程中的關(guan) 鍵節點。荀子在《詩》、《書(shu) 》、禮、樂(le) 四教之學的基礎之上,繼承孟子“《詩》亡然後《春秋》作”的說法,從(cong) 四教發展到“五經”,並對《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五學各自的特點進行了總結,為(wei) 儒家經典的體(ti) 係化做出了重要的貢獻。而《荀子》在孔子之後最早引《易》、論《易》,為(wei) 《易》在北方地區的經典化也做出了較大的貢獻。這是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過程中的主幹脈絡。至於(yu) 郭店楚簡《六德》等篇將六經並舉(ju) ,顯然在戰國時期尚未能影響到北方儒者,且僅(jin) 是孤例,所以可能當時在楚地也未必是非常普遍的觀點,而是具有地域化特點的學術現象。這是六藝經典體(ti) 係形成過程中的偏枝旁脈。

 

秦並六國之後,一方麵有挾書(shu) 之律,《易》為(wei) 卜筮之書(shu) ,不在禁焚之列,遂得廣大其學;另一方麵“數以六為(wei) 紀”“度以六為(wei) 名”,與(yu) 楚地的“用六”文化相融匯,為(wei) 六藝經典體(ti) 係的最終形成並推向全國提供了條件。而生活於(yu) 秦漢之交的陸賈、賈誼等人,在楚文化北遷的時代背景之下,在學緣上與(yu) 荀子之學密切相關(guan) ,而在地緣上與(yu) 楚地有過較多的聯係,遂使荀子之學與(yu) 楚地之學相融合,最終促成了六藝經典體(ti) 係成為(wei) 當時社會(hui) 的公共知識。

 

注釋
[1]近些年討論這個問題的成果很多,比較有代表性的有四家:王葆玹認為《周易》成為儒家經典是在秦代,即六藝形成於秦代,參見王葆玹《儒家學院派〈易〉學的起源和演變--兼論中國文化傳統的問題》,載《哲學研究》1996年第3期,第56頁;廖名春認為“六經的形成,源自孔子”,參見廖名春《論六經並稱的時代兼及疑古說的方法論問題》,載《孔子研究》2000年第1期,第65頁;郝明朝認為“‘六(五)經並稱’成為常態乃是入漢以後的事情”,參見郝明朝《論荀子與〈周易〉的關係兼及“六經並稱”的時代問題》,載《周易研究》2009年第5期,第60頁;程蘇東認為“六藝”為楚儒所倡,“楚地儒學崇尚‘通義’的學風使得士人致力於構建一種新的‘經目’理論”,參見程蘇東《從六藝到十三經:以經目演變為中心》,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114頁。其中,王葆玹的觀點發表於郭店楚簡整理出版之前,故未能討論《六德》等將六經並列的問題。
[2]錢玄同說:“惟何以配入《易經》,我現在還沒有明白。”(錢玄同《答顧頡剛先生書》,載顧頡剛編著《古史辨》第一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70頁)
[3]參見[清]章學誠著,葉瑛校注《文史通義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1021頁。
[4]參見錢玄同《答顧頡剛先生書》,載顧頡剛編著《古史辨》第一冊,第69-70頁。
[5]馬敘倫《莊子天下篇述義附莊子年表》,上海:龍門聯合書局,1958年,第12頁。
[6]參見王鍔《〈禮記〉成書考》,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209頁。
[7]參見陳桐生《〈禮記·經解〉寫作年代考》,載《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3期,第8頁。
[8]參見楊天宇《禮記譯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849頁。
[9]參見王雲五主編,王夢鷗注譯《禮記今注今譯》,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1年,第434頁。
[10]李學勤說:“由考古學的證據看,郭店一號墓是戰國中期後段的,其具體年代,可估計為公元前四世紀末,不晚於公元前三〇〇年。”(李學勤《郭店楚簡與儒家經籍》,載《中國哲學》編輯部、國際儒聯學術委員會編《中國哲學》第20輯《郭店楚簡研究》,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18頁)
[11]參見廖名春《論六經並稱的時代兼及疑古說的方法論問題》,載《孔子研究》2000年第1期,第47-58、65頁。
[12]揚之水《詩經名物新證》,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5年,第6頁。
[13][清]章學誠著,葉瑛校注《文史通義校注》,第1022頁。
[14]張祥龍在討論孔子作《春秋》與西狩獲麟的關係時,也對疑古派的論證方法提出了質疑:“以前的疑古派經常用的邏輯,我們把它用形式化方式表達出來就是:[(A⊃B)·¬A]⊃¬B。A蘊含B(如果先秦文獻說了,那麽可以承認獲麟與作《春秋》有關),現在‘非A’(我們發現先秦文獻沒說),所以結論是‘非B’(作《春秋》跟獲麟無關)。這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不是一個重言式。但疑古派無數的論證都是基於這麽個邏輯。而且,‘我們[依據現存材料]發現先秦文獻沒說’,與‘先秦文獻沒說’差距也相當大。”(張祥龍《先秦儒家哲學九講:從〈春秋〉到荀子》,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35頁)
[15]賈連翔《出土數字卦文獻輯釋》,上海:中西書局,2020年,第46頁。
[16]參見郝明朝《論荀子與〈周易〉的關係兼及“六經並稱”的時代問題》,載《周易研究》2009年第5期,第48-60頁。
[17][清]王先謙《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557頁,標點有改動。
[18][漢]許慎撰,[宋]徐鉉等校定《說文解字附音序、筆畫檢字》,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316頁。
[19][漢]司馬遷撰,[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史記》,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3786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與頁碼。
[20][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3597頁。
[21]蒙文通《儒家哲學思想之發展》,載《蒙文通文集》第一卷《古學甄微》,成都:巴蜀書社,1987年,第86頁。
[22]郭沫若《周易製作之時代》,載《郭沫若全集》曆史編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402頁。
[23]高亨《周易大傳今注》,濟南:齊魯書社,1979年,第7頁,標點有改動。
[24]李學勤《周易經傳溯源》,長春:長春出版社,1992年,第208頁。
[25]李學勤《帛書〈周易〉的幾點研究》,載《文物》1994年第1期,第46頁。
[26]湖南省博物館、複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參)》,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18頁。
[27]丁四新《周易溯源與早期易學考論》,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110頁。
[28]《莊子·天下》雲:“《詩》以道誌,《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按:陳鼓應接受前人的說法,認為此數句為注文衍入,故於正文中刪刈之,收入注釋之中。(參見陳鼓應注譯《莊子今譯今注》,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859頁)
[29]參見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年,第194-195頁。
[30]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第188頁,標點有改動。
[31]郝明朝《論荀子與〈周易〉的關係兼及“六經並稱”的時代問題》,載《周易研究》2009年第5期,第58頁。
[32]參見錢穆《先秦諸子係年》,北京:九州出版社,2011年,第590頁。
[33]《史記》陸賈本傳雲:“陸賈者,楚人也。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居左右,常使諸侯。”(《史記》,第3267頁)按:《史記索隱》引《陸氏譜》:“齊宣公支子達食菜於陸。達生發,發生皋,適楚。賈其孫也。”(《史記》,第3267頁)可知陸賈自幼生長於楚地。
[34]參見李學勤《周易經傳溯源》,第104頁。
[35]陸德明雲:“左丘明作傳以授曾申,申傳衛人吳起,起傳其子期,期傳楚人鐸椒,椒傳趙人虞卿,卿傳同郡荀卿,名況,況傳武威張蒼,蒼傳洛陽賈誼。”(吳承仕《經典釋文序錄疏證》,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121頁,標點有改動)按:錢穆則認為:“漢儒亦未必傳荀子之學,特口說心測,而引荀子為門麵耳。”(錢穆《先秦諸子係年》,第90頁)
[36]程蘇東認為,李斯焚書《易》在“所不去者”之列,恰好證明了“對於荀門弟子而言,他們所認定的儒家經典隻有《詩》、《書》、禮、樂、《春秋》,《易》學尚不足與列”(參見程蘇東《從六藝到十三經:以經目演變為中心》,第99頁)。
[37]參見王葆玹《儒家學院派〈易〉學的起源和演變--兼論中國文化傳統的問題》,載《哲學研究》1996年第3期,第56頁。
[38]參見安子毓《秦“數以六為紀”淵源考》,載《中國史研究》2018年第4期,第5頁。
[39]楊天宇《禮記譯注》,第849頁。
[40][漢]賈誼撰,閻振益、鍾夏校注《新書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第316頁。
[41][漢]賈誼撰,閻振益、鍾夏校注《新書校注》,第318頁。
[42]南宋黃震《黃氏日抄》、清永2)等《四庫全書總目》等認為《新語》是偽書,但偽書說可能並不成立。(參見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524頁)審慎起見,此處以賈誼《新書·六術》作為核心論據,僅以陸賈《新語》參證之。
[43]王利器《新語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8、19頁。
[44]王利器《新語校注》,第3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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