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曆史文化中找尋精神動力

——讀錢穆《中國曆史精神》

作者：陳勇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二月初二日癸巳

          耶穌2026年3月20日

《中國曆史精神》，錢穆著

著名曆史學家、國學大師錢穆，一生致力於(yu) 中國曆史和文化的研究，在曾經那個(ge) 文化傾(qing) 圮、國魂飄失、競逐西風的時代潮流中，他以“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的氣概，對抗西化潮流，始終以維護和弘揚中國曆史文化精神為(wei) 己任，對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的內(nei) 在生命力抱有堅定的信心。他的這些主張和思想集中反映在他撰寫(xie) 的《中國曆史精神》一書(shu) 中。

在書(shu) 中，錢穆首先對曆史的概念作了明確的界定，認為(wei) 曆史應分客觀曆史、曆史材料、曆史知識三部分。接著他把對曆史概念的探討轉向曆史時間與(yu) 曆史事件的分析上。他說曆史上的時間概念與(yu) 物理上所言的時間在內(nei) 涵上有著本質的區別。物理上的時間以瞬息變化為(wei) 特征，曆史時間則具有持續性、綿延性，它在持續變動發展中有一種凝然常在的特殊性，正是由於(yu) 這種持續性、綿延性，由此便能形成曆史事件。這些事件不僅(jin) 能由過去持續到現在，而且還能穿透現在而持續到將來。因此，考察曆史事件，絕不能孤立地、靜止地去作觀察，而應當把它放到一定的曆史情境中去作具體(ti) 的動態的分析和把握，既要弄清楚已經逝去的曆史事實的存在狀態，又要展現曆史事件對現在及未來所發生的作用和影響。基於(yu) 這一理解，錢穆把人類社會(hui) 的曆史視為(wei) 一個(ge) “生生不息”的發展過程。由此眼光去考察曆史，曆史絕不是一堆僵死的遺骸，而是過去生命的延續。

錢穆提出了“史有生命”的主張，認為(wei) “史學是一種生命之學”。曆史在持續綿延的演進中有一股活的精神和力量，這種精神、力量不是別的，它就是民族精神和文化精神。所以錢穆說，曆史在不斷變動向前，“其中宛然有一種進程，自其推動向前而言，是謂其民族之精神，為(wei) 其民族生命之泉源。自其到達前程而言，是謂其民族之文化，為(wei) 其民族文化發展所積累之成績”。在這裏，錢穆把曆史看成是民族、文化、曆史三者的統一體(ti) ，把曆史、民族、文化，曆史精神、民族精神、文化精神明確地聯係了起來。

錢穆指出，民族是文化創造的主體(ti) ，文化則是民族的生命和靈魂，民族創造出文化，文化又融凝此民族，兩(liang) 者之間是同根同源，“如影隨形”。關(guan) 於(yu) 文化與(yu) 曆史的關(guan) 係，錢穆也強調二者同質的關(guan) 係。在他看來，文化就是全部曆史之整體(ti) ，曆史便是文化的展開和演進，文化的真正意義(yi) ，是從(cong) 曆史的整體(ti) 來尋求曆史之大進程。可見，錢穆所說的民族是文化的民族，文化是民族的文化，曆史則是民族和文化的曆史。民族、文化、曆史三個(ge) 名詞雖異，而內(nei) 容實則為(wei) 一。為(wei) 此，錢穆在書(shu) 中作了許多精彩的分析。他說，一個(ge) 國家和一個(ge) 民族，他們(men) 的一部曆史，可以活上幾千年，這是文化的生命，曆史的生命。民族並不是自然存在的，自然隻能生育人類，不能生育民族。“中國人必然得在其心靈上、精神上，真切地感覺到我是一個(ge) 中國人。”這一觀念，由中華民族的曆史文化所陶冶而成，卻不是自然產(chan) 生的。所以民族精神，乃是自然人和文化意識融合而始有的一種精神，這是文化精神，也是曆史精神。隻有中國曆史文化的精神，才能孕育出世界上最悠久、最偉(wei) 大的中華民族來。若這一個(ge) 民族的文化消失了，這個(ge) 民族便不可能再存在。我們(men) 可以說，沒有一個(ge) 有文化的民族會(hui) 沒有曆史，也沒有一個(ge) 有曆史的民族會(hui) 沒有文化。因此，沒有曆史，即證其沒有文化；沒有文化，也不可能有曆史。因為(wei) 曆史與(yu) 文化就是一個(ge) 民族精神的表現。如是我們(men) 可以說，“研究曆史，就是研究此曆史背後的民族精神和文化精神”。我們(men) 要把握這民族的生命，要把握這文化的生命，就要在它的曆史上去下功夫。

自鴉片戰爭(zheng) 中國國門被西方列強用槍炮轟開以來，在西方文化的強烈震蕩、衝(chong) 擊下，國人出現了認同危機，其中包括民族認同和文化認同。在社會(hui) 巨變的時代中，人們(men) 急於(yu) 想知道我是誰？屬於(yu) 何處？將要走向何處？錢穆正是處在這樣一個(ge) 認同危機十分嚴(yan) 重的時代中。如何在向西方學習(xi) 的同時又保留本民族自身傳(chuan) 統特征，利用傳(chuan) 統文化資源保護民族根基和元氣，這是他畢生都在為(wei) 之思索的問題。錢穆對近現代中國產(chan) 生的“文化迷失”深感痛心，認為(wei) 除了挺身維護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價(jia) 值，無以挽狂瀾於(yu) 既倒，所以他以弘揚中國文化為(wei) 己任，對中華民族得以自立的文化生命和精神大加闡揚和維護，始終對中國文化傳(chuan) 統抱有堅定的信心。他在《中國曆史精神》中不僅(jin) 對中國曆史文化精神再三致意，心有戚戚焉，而且還從(cong) 中國曆史上的政治、經濟、國防、教育、地理和人物、道德精神各個(ge) 方麵給予了具體(ti) 的論證，他把曆史文化與(yu) 民族精神視為(wei) 一個(ge) 時代的元氣和靈魂，希望用曆史文化和民族精神來為(wei) 民族文化的生命培植元氣。他說：“曆史文化與(yu) 民族意識、民族精神，是我們(men) 這一代的元氣，是我們(men) 這一代的生命，是我們(men) 這一代的靈魂。我們(men) 必得有元氣，有生命、有靈魂，始得解決(jue) 我們(men) 當前的一切問題。元氣斷了，生命絕了，靈魂散了，一切也完了。我們(men) 要根據曆史文化與(yu) 民族精神來打開當前一條出路，來尋求我們(men) 此後的新生。”所以錢穆治學多從(cong) 文化的層麵來思考國家、民族的出路問題，力圖通過發掘曆史中深藏的民族文化力量，讓國人從(cong) 燦爛輝煌的曆史中找尋強大的精神動力，以重建民族的文化認同，重拾國人對曆史文化的自信。如今看來，他在《中國曆史精神》中所闡發的民族文化思想，在激發民族意識、弘揚民族精神、樹立文化自信、喚醒國魂等方麵，的確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