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酒精神》:古典文人的意義危機及療愈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26-02-14 14:37:31
標簽:

《詩酒精神》:古典文人的意義(yi) 危機及療愈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臘月初三日乙未

          耶穌2026年1月21日

 

盡管現代社會(hui) 物質豐(feng) 裕,但“精神上的不高興(xing) ”和意義(yi) 失落感,恰恰是哲學與(yu) 人文思考的切入點。近日,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朱承出版了新作《詩酒精神》,並以“古典文人的意義(yi) 危機及其療愈”為(wei) 主題舉(ju) 辦了分享會(hui) 。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朱承出版了新作《詩酒精神》

 

詩酒精神

 

《詩酒精神》以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涉酒詩詞作為(wei) 研究對象,探討中國古典的詩酒精神。

 

何為(wei) 詩酒精神?朱承的定義(yi) 是“以詩歌藝術的形式,借飲酒之事來表達對宇宙人生、人性與(yu) 天道的認識,實現藝與(yu) 道的結合”。在傳(chuan) 統詩酒精神中,詩人們(men) 活在當下的現實感、豁達樂(le) 觀的人生態度和灑脫情懷,參與(yu) 到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精神的塑造中,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士人心態產(chan) 生了影響。文人的詩酒意象,呈現他們(men) 對於(yu) 美好生活向往的感性維度,也展示了傳(chuan) 統知識分子思想世界中的非理性氣象。

 

朱承教授從(cong) 該書(shu) 撰寫(xie) 緣起切入,指出當下人們(men) 普遍麵臨(lin) “衣食無憂卻精神不悅”的困境,往往需借助運動、飲食乃至寫(xie) 作等外在事物以尋求愉悅。反觀曆史,古人與(yu) 今人的生活境遇亦有相通之處——李白“婚姻不如意,工作不如意。交友也不怎麽(me) 如意”;蘇軾“總是失業(ye) ,總是降職”;辛棄疾滿腔報國熱忱卻終未被采納,“隻好到江西買(mai) 一處房子,喝酒了此殘生”。他們(men) 的生命軌跡,與(yu) 現代人遭遇的工作不順、家庭壓力、理想與(yu) 現實落差等形成了跨越時代的呼應。

 

通過共同熟知的文學人物與(yu) 曆史敘事,現代讀者得以與(yu) 古人的生命體(ti) 驗建立連接,在共情中審視自身的處境。當人們(men) 意識到“基本上都做不成劉邦了,也做不成朱元璋了”,便會(hui) 轉而從(cong) 陶淵明式的隱逸、李白式的狂放、蘇軾式的豁達中,尋找一種替代性的意義(yi) 寄托。“這些隱士、詩人就最容易成為(wei) 我們(men) 共情的對象。這樣在你的不如意不開心的時候,你就容易建起新的生活意義(yi) 。”

 

“得意忘酒”:詩酒作為(wei) 意義(yi) 轉換的媒介

 

詩與(yu) 酒的結合,在中國文人傳(chuan) 統中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意義(yi) 療愈機製。朱承認為(wei) ,古代文人通過“縱情於(yu) 酒、快意於(yu) 詩”,將現實中的不如意進行轉化與(yu) 升華。他在書(shu) 中詳細分析了《將進酒》等作品如何體(ti) 現這種精神轉換。但值得注意的是,酒在此過程中並非目的,而是媒介。“喝酒,它是一種媒介,當我們(men) 借助這種媒介,或者不需要這種媒介實現了情緒轉換的時候,我們(men) 就大可不必執著於(yu) 這個(ge) 媒介。”

 

朱承在書(shu) 中撰寫(xie) 了代序《得“意”忘“酒”》,借用中國哲學中“得意忘言”“得意忘象”的思想傳(chuan) 統,強調詩酒精神的本質在於(yu) 意義(yi) 的獲得而非形式上的飲酒行為(wei) 。“如果你不需要通過飲酒來轉變我們(men) 的精神情緒,我們(men) 幹嗎要飲酒?”他進一步以金庸武俠(xia) 中的“獨孤九劍”作比:最高境界是“不要劍了,他拿一根樹枝都可以當做劍”。“如果你的精神能夠實現自我的轉化的話,那是不需要喝酒的。叫得意忘酒。”

 

這一觀點在麵對“年輕人不再喝酒,如何與(yu) 古人共情”的現場提問時被進一步闡述,朱承觀察到,如今年輕人聚會(hui) 常以可樂(le) 等軟飲料替代酒,同樣能達成歡暢交流的效果。“是不是一定要去通過喝酒才能夠實現和李白、蘇軾的共情?……有些人他不需要這種方式,他通過聽音樂(le) ,他通過運動,可以重新建構生活的意義(yi) 。”詩酒精神的核心,在於(yu) 借助某種文化實踐實現精神情緒的轉換與(yu) 意義(yi) 的重建,具體(ti) 形式則可因時代與(yu) 個(ge) 體(ti) 差異而變通。

 

 

 

朱承

 

公私之界:酒文化的社會(hui) 維度

 

朱承亦注意到酒在中國曆史敘事中的矛盾性。一方麵,酒與(yu) 亡國亂(luan) 政的負麵形象緊密相連,從(cong) 紂王的“酒池肉林”到周公的《酒誥》,形成了“昏庸和喝酒、失德和喝酒都會(hui) 聯係在一起”的警示傳(chuan) 統。另一方麵,酒又是私人情感抒發、文人雅集不可或缺的載體(ti) 。為(wei) 此,他在書(shu) 中專(zhuan) 設《飲酒活動與(yu) 公共生活》一章,探討禮製與(yu) 政治背景下飲酒行為(wei) 的公私邊界。

 

“討論喝酒的問題,必須要關(guan) 注到公私生活的邊界。”朱承指出,曆史上的酒禁與(yu) 當代的公務飲酒限製一脈相承,皆意在劃分私人怡情與(yu) 公共責任之間的界線。健康的酒文化應當承認並尊重這一區分,使飲酒成為(wei) 個(ge) 體(ti) 意義(yi) 建構的助力而非社會(hui) 秩序的破壞因素。

 

在闡釋蘇軾等文人的精神特質時,朱承提出了“放達型儒者”這一概念。與(yu) 傳(chuan) 統印象中“敦厚長者”式的儒生不同,蘇軾展現了“既世間而又出世間”的生活姿態:既熱烈投身於(yu) 現實生活與(yu) 人倫(lun) 日常,又能以“我欲乘風歸去”的超越情懷,實現“獨與(yu) 天地精神往來”的境界。這種融合儒家擔當與(yu) 道家超脫的生命態度,為(wei) 現代人提供了一種調和入世壓力與(yu) 出世向往的精神範式。

 

朱承總結道,《詩酒精神》試圖傳(chuan) 達的核心訊息是:人生的意義(yi) 並非依賴於(yu) 外在目標的達成——因為(wei) “絕大部分人都是實現不了的”——而在於(yu) 通過文化實踐、精神轉換,在有限的生命中建構無限的意義(yi) 價(jia) 值。“我們(men) 能不能夠通過飲酒這件事來表達自己對人生的看法、對家國天下的看法,乃至自己和天地相融通的這些看法……無外乎見自己、見社會(hui) 和見天地。”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