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嬌】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

欄目:中央黨校機關報儒家經典新解係列、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6-02-11 19:38:34
標簽:

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

作者:馬天嬌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西曆2025年12月29日

 

“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出自南宋理學家張栻的《論語解·序》,原文為(wei) :“始則據其所知而行之,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是知常在先而行未嚐不隨之也。知有精粗,必由粗以及精;行有始終,必自始以及終。”張栻認為(wei) ,人在實踐活動之初,總是依據其所認知的理念進行,實踐越深入則認知越深刻,認知越深刻則實踐越通達,“知”與(yu) “行”始終相互生發、相互隨行。這一論斷闡明了認識和實踐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辯證關(guan) 係,彰顯了中國古代哲學對知行關(guan) 係的深刻洞察。

 

知行關(guan) 係是中國哲學的重要命題。早在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就對認識和實踐的關(guan) 係作過初步探討。《尚書(shu) ·說命中》提出“非知之艱,行之惟艱”,《左傳(chuan) ·昭公十年》提出“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荀子·儒效》提出“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孔子則將知與(yu) 行作為(wei) 修身治國的基礎,指出“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宋代以降,對知行關(guan) 係的認知進入新的曆史階段。北宋程頤提出“知先行後”說,認為(wei) “君子以識為(wei) 本,行次之”,認識愈明確,信念愈篤實,行動也愈果斷。南宋朱熹提出“知行常相須,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知行相互區別又相互依賴,窮理為(wei) 先、須先知得方行得;力行為(wei) 重、是行其知之行。明代王陽明提出知行合一,認為(wei) 知和行都是主觀的心所產(chan) 生的,二者本不可離,“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明清之際,黃宗羲、王夫之等人先後提出“行先知後”“力學致知”“行可兼知”等觀點,對知行學說作了修正和發展。

 

“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這一洞見,並未止步於(yu) 宋明理學,而是以其鮮明的實踐導向,深刻融入了中國文化與(yu) 政治的發展脈絡之中。

 

行者知之成,行之力可益知。其一,實踐是認識的來源。南朝劉勰在《文心雕龍·知音》中寫(xie) 道:“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掌握很多支樂(le) 曲之後才能懂得音樂(le) ,觀察過很多柄劍之後才懂得如何識別劍器,強調通過“操千曲”“觀千器”的大量實踐獲得“曉聲”和“識器”的認知鑒別能力。宋代詩人陸遊的《冬夜讀書(shu) 示子聿》有言,“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從(cong) 書(shu) 本上得來的知識終究是有限的,要真正理解掌握知識,必須躬身實踐。其二,實踐是認識發展的動力。實踐驅使人們(men) 不斷發現新問題、驗證舊知識,從(cong) 而極大地推進了認知的深度和廣度。明代李時珍在行醫之時,發現前代藥書(shu) 存在諸多謬誤。為(wei) 探尋真知,他搜羅百氏、訪采四方,考古證今、窮究物理,不僅(jin) 親(qin) 自采集、觀察草藥形態,更遍訪農(nong) 夫漁樵、收集民間驗方。通過數十年的實地考察和實踐驗證,他糾正了前人大量錯誤,最終以豐(feng) 富的一手資料將中國藥學理論提升到新的高度,成就了被譽為(wei) “古代中國百科全書(shu) ”的《本草綱目》。其三,實踐是檢驗認識真理性的唯一標準。戰國時期,秦國偏居西隅,因采取正確的策略開展變法,最終戰勝六國,完成統一。而原本實力相當的趙國卻任命“紙上談兵”的趙括為(wei) 帥,他在長平之戰中機械套用兵書(shu) 理論貿然出擊,終致40萬(wan) 趙軍(jun) 慘遭活埋,趙國自此一蹶不振,直至滅亡。王安石“青苗法”等設計在理論上旨在惠民強國,但在推行實踐中,卻因吏治、執行等諸多複雜現實因素而扭曲變形,最終事與(yu) 願違。這些例證充分證明,理論若不能經受實踐的檢驗就不是真知,而是導致失敗的虛妄之知。

 

知者行之始,知之深能促行。其一,認識對實踐具有指導作用,理論知識越紮實,實踐就越順暢。秦國蜀郡守李冰將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整體(ti) 係統觀應用於(yu) 水利工程,形成“乘勢利導、因時製宜”的治水理論,據此設計“飛沙堰”“寶瓶口”,使成都平原從(cong) “水旱頻仍”變為(wei) “天府之國”。南宋張栻主張學問“於(yu) 踐履中求之”,任職地方後將“傳(chuan) 道濟民”理念付諸實踐,興(xing) 修水利、整頓吏治、改善民生,做出了不少事功。晚清名臣左宗棠曾說,“事無大小,均有一當然之理,即事窮理,何處非學?”“果能日日留心,則一日有一日之長進;事事留心,則一事有一事之長進。”正因注重對認識的總結和深化,其行軍(jun) 理政頗有成效:收複新疆時,他憑借早年積累的地理知識製定了“緩進急戰”的軍(jun) 事戰略;治理西北時,他效仿前人的水利改革修建數千裏灌溉渠道,最終成就一代名臣。這些先賢往往因其深厚的學養(yang) 和正確的理論,從(cong) 而在實踐活動中高瞻遠矚、成就斐然。其二,認識須經過審視、思考、判斷方能提煉出“真知”,正確的認識能科學指導實踐,錯誤的認識則會(hui) 把實踐引入歧途。諸葛亮隱居隆中期間對天下大勢進行冷靜研判,認為(wei) 曹操已“擁百萬(wan) 之眾(zhong) ,挾天子以令諸侯”,不可與(yu) 之爭(zheng) 鋒;孫權“國險而民附”,可為(wei) 援而不可圖。唯有荊州和益州是戰略真空,遂提出“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nei) 修政理”的方針,劉備據此執行,最終成功建立蜀漢政權,形成三國鼎立之勢。反觀西漢王莽,其對社會(hui) 的認知建立在“回歸三代之治”的虛幻理想上,建立新朝後欲複井田、強推王製,最終導致農(nong) 商失業(ye) ,食貨俱廢,經濟崩潰,民變四起。

 

知行相資,循環往複,方能致遠。知、行二者並非孤立,而是相輔相成的動態過程,實踐產(chan) 生真知,真知又引導更高水平的實踐,形成“實踐—認識—再實踐”的螺旋式發展。司馬遷出身史官家族,年少時飽讀宮廷藏書(shu) ,但他深諳書(shu) 本之局限,壯遊天下,“南遊江淮,上會(hui) 稽,探禹穴”,途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考信核實,終成“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之巨帙。明末科學家徐光啟並未止步於(yu) “知”,而是親(qin) 自“履畝(mu) 治田,手自樹藝”,驗水利於(yu) 津門,終纂成《農(nong) 政全書(shu) 》。魏源提出“夫士而欲任天下之重,必自其勤訪問始”。反觀魏晉南北朝時期,風流名士以清談為(wei) 風尚,玄學神行、輕視實幹,虛談廢務、浮文妨要,最終“股肱惰而萬(wan) 事荒,爪牙亡而四國亂(luan) ”,留下了“神州蕩覆,宗社丘墟”的深刻曆史教訓。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