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與(yu) 金門儒學的發展
作者:劉慧欽 陳支平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冬月廿四日丙戌
耶穌2026年1月12日
朱熹在南宋紹興(xing) 年間擔任過福建泉州同安縣主簿。彼時金門島隸屬於(yu) 同安縣(今福建省廈門市同安區)管轄,朱熹對金門的行政管理、社會(hui) 教化等事務頗為(wei) 重視,曾不畏風濤之險親(qin) 赴金門島考察。這次實地探訪,讓他對金門的社會(hui) 經濟與(yu) 文化狀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自此,金門成為(wei) 名副其實的“朱子過化之鄉(xiang) ”,朱熹的教化之舉(ju) ,對金門後世的社會(hui) 文化教育發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推動作用。
南宋紹興(xing) 十八年(1148年),年輕的朱熹考中進士,踏入仕途,紹興(xing) 二十三年(1153年)他南下赴任同安縣主簿。在當時的官場環境下,盡管朱熹懷揣崇高的政治理想,卻因時局所限舉(ju) 步維艱,諸多舉(ju) 措難以推行。在此情形下,朱熹轉而專(zhuan) 注於(yu) 在同安推行教育事業(ye) 。在教育領域,朱熹所遇阻力相對較小,且最終取得了顯著成效。
朱熹初到同安時,縣學因秦檜嚴(yan) 禁程頤、程顥之學而長期破敗凋零:學舍損毀嚴(yan) 重,少量僅(jin) 存的藏書(shu) 蟲蛀黴變、殘缺不全;學子們(men) 無經可讀,每日清晨入學後不到中午便四散離去,終日懶散懈怠,沾染不少不良習(xi) 氣。他們(men) 不研讀儒家經傳(chuan) 原文,隻知拿近時科舉(ju) 中選的模範程文背誦模仿,潛心揣摩應試技巧,一心期盼借此博取功名、躋身仕途,全然不知科舉(ju) 之外還有更為(wei) 根本的儒學義(yi) 理。朱熹對這種教化衰敗的景象深感憂慮,決(jue) 心整頓同安儒學教育,重塑文化教化的正確路徑。自主管學務之日起,他接連發布《諭學者》《諭諸生》《諭諸事》等文告,明確縣學的辦學宗旨與(yu) 核心綱領;隨後又製定詳細的學校規製,完善講論問難的教學方法。在朱熹的悉心經營下,同安縣學迅速步入正軌,學子們(men) 的求學方向與(yu) 目標也逐漸趨向端正。他發展了“誌道、據德、依仁、遊藝”四大教育理念,成為(wei) 南宋以來儒學教化的鮮明旗幟,影響深遠。
從(cong) 南宋至清代,金門在行政上始終隸屬於(yu) 同安縣,朱熹在主簿任期內(nei) 推行的儒學教化,自然也覆蓋金門地區,金門民眾(zhong) 亦一直以蒙受朱熹“過化”之澤為(wei) 榮。如今前往金門考察,仍能在多處見到“紫陽過化”“海濱鄒魯”等石刻、碑銘、楹聯與(yu) 題詞,這些遺存皆是當年教化成效的生動見證。
朱熹曾冒著風浪之險親(qin) 赴金門,與(yu) 當地父老、學子研討學問、開壇講學,還專(zhuan) 程拜謁金門的先賢勝跡。現今金門的牧馬王(陳淵)祠中,仍留存著朱熹當年題寫(xie) 的詩句:“此日觀風海上馳,殷勤父老遠追隨。野饒稻黍輸王賦,地接扶桑擁帝基。雲(yun) 樹蔥蘢神女室,崗巒連抱聖侯祠。黃昏更上靈山望,四際天光醮碧漪。”
朱熹在金門的講學與(yu) 教化,極大地激發了當地民眾(zhong) 的向學之心,推動金門的文化教育持續發展,民風習(xi) 俗也逐漸趨向儒學化。金門的文獻記載顯示,元、明、清及民國時期的士人,無不深切感念朱熹對金門文化教育與(yu) 道德教化的開創之功。如林焜熿在《金門誌》中引用《滄海瑣錄》所言:“朱子主邑簿,采風島上,以禮導民,浯既被化,因立書(shu) 院於(yu) 燕南山。自後家弦戶誦,優(you) 遊正義(yi) ,涵泳聖經,則風俗一丕變也。”
金門地處閩南海上,按常理而言,這類交通不便的邊陲地帶,文化教育發展水平本應落後於(yu) 內(nei) 陸核心區域,甚至可能存在較大差距。但金門卻是一個(ge) 特例:千年來,金門民眾(zhong) 一代又一代秉承朱熹的“過化”精神,既勤耕不輟,又篤誌向學,著力淳化社會(hui) 風氣,使得當地文化教育實現了後來居上的發展。朱熹親(qin) 臨(lin) 金門的曆史佳話,給金門地方文化留下了極為(wei) 深刻的印記。現今金門最重要的書(shu) 院——浯江書(shu) 院,便獨具特色。與(yu) 一般書(shu) 院不同,它專(zhuan) 門奉祀朱子一位儒者,內(nei) 設朱子祠,既不供奉宋代其他四位大儒(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也不依托文昌帝君。在金門千年的文化教育曆程中,朱熹在民眾(zhong) 心中樹立起了神聖的精神豐(feng) 碑。
金門島內(nei) 秉承朱熹“過化”精神的重教風氣,在當地曆代士紳和官府的共同努力之下,代代相沿,取得了豐(feng) 碩的成果。金門士人中,不乏熱心推進儒學教育之人。例如,明代萬(wan) 曆年間的舉(ju) 人、進士蔡複一(字敬夫,號元履),不僅(jin) 自身深耕朱子之學,對家鄉(xiang) 的文化教育事業(ye) 也多有建樹。他在《重修同安縣儒學碑記》中寫(xie) 道:“昆侖(lun) 之水匯東(dong) 南海,故道脈溯洙泗而演閩天也。朱子航濂、洛,達洙、泗,學李延平。而公之為(wei) 教,實自同安始,則同之廟學,其興(xing) 廢盛衰,常望乎天下。數百年修舉(ju) 之故,籍能征之。”《金門縣誌》記載蔡複一“師儒以道教人,邑父兄常客之。不及以事即致力廟泮之功,於(yu) 地蓋親(qin) 矣。然事則有司職之,而師亦曰非吾事也,吾受成焉耳。為(wei) 父兄者職其事,而不能數親(qin) 以師之,親(qin) 而不敢使治其事,而代父兄治者,視父兄與(yu) 師則俱有間矣。雖主其事而心益客之。此修廟泮之功,能年而不能世也。在郡國以固然,獨吾邑庠今役其功最巨而可永”。由此可見,他立誌繼承朱熹之誌、大興(xing) 教化與(yu) 重學之風的良苦用心。像蔡複一這樣致力於(yu) 推廣儒學教育的士人,在金門並非個(ge) 例,如黃傑、黃江、張應星、劉廷憲以及清代的張汝瑚等人,在中國儒學發展史上均占有一定地位。
在朱熹的影響下,金門不僅(jin) 湧現出一批儒學學術人才,在科舉(ju) 領域也取得了驕人的成績。尤其到了明清時期,金門的文化教育水平已躋身福建省前列,甚至位居全國前列。《金門縣誌》的編纂者左樹燮自豪地寫(xie) 道:“浯島科第輩出,不獨以文章重,諸德業(ye) 可師者,亦足以示儀(yi) 型而風後進。自廢科舉(ju) 倡新學,金廈相接,風氣漸開,不特從(cong) 前習(xi) 舉(ju) 業(ye) 者,多研究新理,即青年子弟入大中小各學校,近亦有數百人。縣屬幅狹窄,籌款維艱,而小學之設計,已有二十餘(yu) 校,足見文學潮流蒸蒸日上,可大邑比隆矣!”
金門在明清時期僅(jin) 是同安縣下轄的一個(ge) 行政範圍約一百三十平方千米的島嶼,但卻在讀書(shu) 求學、科舉(ju) 應試方麵展現出強勁實力,這一切都離不開朱熹“過化”的深遠影響。因此,在探討朱熹的曆史貢獻時,他將儒學向邊緣地帶推廣、推動閩台傳(chuan) 統文化發展等方麵的努力,顯然不應該被忽視。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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