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雲鋒 著《孟子廣辭》出版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6-02-04 21:2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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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雲(yun) 鋒 著《孟子廣辭》出版

 

 

 

書(shu) 名:《孟子廣辭》

作者:羅雲(yun) 鋒

出版社:上海三聯書(shu) 店

出版時間:2025年9月

 

目錄

 

 




 

羅雲(yun) 鋒《孟子廣辭》2025年9月由上海三聯書(shu) 店出版。

(原書(shu) 為(wei) 繁體(ti) 字,今改為(wei) 簡體(ti) 字;本書(shu) 為(wei) 自費出版。)

至此,作者以文言文撰寫(xie) 的《四書(shu) 廣辭》全部完成出版。分別為(wei) :

《論語廣辭》,上海三聯書(shu) 店,2022年7月

《大學廣辭;中庸廣辭》,上海三聯書(shu) 店,2023年8月

《孟子廣辭》,上海三聯書(shu) 店,2025年9月

 

作者簡介

 

羅雲(yun) 鋒,華東(dong) 政法大學教員。華東(dong) 師範大學文學博士。法學博士後,社會(hui) 學博士後(後退站)。

 

獨立撰寫(xie) 出版有《中國現代文學史書(shu) 寫(xie) 的曆史建構》《人情社會(hui) 學思考劄記》《禮治與(yu) 法治》《文教與(yu) 政教》《孟子解讀》《孟子廣義(yi) 》《論語廣辭》《大學廣辭;中庸廣辭》《中國文語哲學芻議》《非常態事件及其傳(chuan) 播機製研究》等21本著作,將要出版《尚書(shu) 約辭》等書(shu) 稿。在國內(nei) 外發表各學科論文八十餘(yu) 篇。獨力完成一項傳(chuan) 播學國家社科青年課題。

 

碩士、博士階段主要鍾情濡染文史哲(如中國近現代學術史、西方哲學、科學哲學、曆史哲學與(yu) 史學理論等)。其後學術興(xing) 趣擴展而兼及社會(hui) 學、人類學、心理學、法學、教育學、新聞傳(chuan) 播學、政治學等領域。近些年來主要關(guan) 注中國古代哲學、中國文語哲學、中文哲學與(yu) 中國哲學、新經學,與(yu) 西方分析哲學、語言哲學、心靈哲學或智識哲學等,以及“(古今)文語與(yu) 現代中文漢語文學、中文漢語文學理論的重審與(yu) 重造”這一論題。

 

接下來頗有意在《四書(shu) 廣辭》的基礎上,繼續獨立完成《十三經廣辭》;其後將繼續現代學術研究和進一步擴展到其他學科領域。

 

自序】

 

《孟子廣辭》自序

道理文學與(yu) 人性人道之書(shu)

 

(一)

 

於(yu) 中文而言,“文”之含義(yi) 甚廣,其本義(yi) 為(wei) “錯畫”,謂紋理交錯,其引申義(yi) 大要有兩(liang) 類:一曰花紋、彣彰、紋飾、紋理、理則等,如天文、水文、禮文儀(yi) 文或禮儀(yi) 、文德、文治、文職等;二曰文字、文辭、文采、文章、文獻、文學、文才等;此外又有綜合兩(liang) 者或兼顧兩(liang) 者者,如文教、法令條文(法令典章)、文化、文藝、文物、文科等。

 

隨之而來,於(yu) 中文係統或中文世界而言,“文學”之含義(yi) 亦(可)甚廣,儻(tang) 以上述“文”之字義(yi) 或含義(yi) ,而顧名思義(yi) 以分析推演之,則“文學”乃可包舉(ju) 一切天地萬(wan) 物之理則,一切人造之人事禮文、規則、文德、文藝或今之所謂“文化”,一切以文字書(shu) 寫(xie) 記載之思論文辭成果,等等。

 

倘謂此種字義(yi) 推演有“抽象”或“形而上學”之嫌,而另尋繹揆度古今“文學”之含義(yi) 及其演變,則既有曆時之含義(yi) 演變,又有共時之含義(yi) 交叉。其曆時演變姑置勿論列,若單論“文學”之實際含義(yi) ,擇其重要者而暫剔除其少用者,則亦有幾大端:

 

其一或可謂“大廣義(yi) 文學”,類乎今之“大文化”,而尤重先聖先王之道義(yi) 墳典、禮樂(le) 曆法服飾、治平典章製度、經世道法等。

 

其二或可姑謂之“次廣義(yi) 文學”,則謂一切以文字記載之學問,中國古代乃部次為(wei) 經史子集四部,而尤重經學,其次史學,其次又有子學與(yu) 集部之學,皆可謂之文學,然其含義(yi) 乃因人因時因世而有所變化,或重在經學或道理之學,或重在詩文詞賦曲等,今或可暫且名之為(wei) “大文學”;今世以文字記載之學問則又可有文史哲等“人文學科”、“社會(hui) 科學”和“自然科學”之分,然一般不將社會(hui) 科學尤其是自然科學納入“次廣義(yi) 文學”,然而仍將“社會(hui) 科學”納入所謂“文科”,則蓋仍覺其與(yu) “大文”密切相關(guan) 故也——實則吾乃認為(wei) 雖“社會(hui) 科學”仍可納入吾所謂“道理文學”中,以其仍是和仍當講求道理故也。道理文學者,修文以載講道理之學也。

 

其三或可謂之“次狹義(yi) 文學”,主要包括文字語言學或古之所謂“小學”(包括訓詁學、音韻學、文字學等),修辭學或辭章學(或謂之“修辭文學”),今之所謂文藝學或“次狹義(yi) 文學理論”,以及吾所謂“生情文學”等——所謂“生情文學”,生者,人生、生物、生世等也,情者,情實、世情、人情、情意或情感等也,即以文字辭章述記人世或世界情實、抒寫(xie) 情意、情感為(wei) 主之文學。

 

比較之,則所謂“次狹義(yi) 文學”,乃將所謂“道理文學”完全排除出去,而今世中國所謂“中文係”之研治範圍即大體(ti) 在於(yu) 此(“次狹義(yi) 文學”),或者,以吾之見,即自廢武功、畫地為(wei) 牢而局限於(yu) 此也。蓋“中文係”儻(tang) 將道理之學排除出去,則可謂是買(mai) 櫝還珠,或“有毛無皮”、“有肉無骨”、“有末無本”、“有虛文而無實質”也。亦大違古人造字作文之初衷,蓋漢字中文之重要初衷或功能之一,即所以論求道理也。

 

儻(tang) 將古今中外之道理學或道理文學皆排除在外,割斷聯係,則漢字中文(乃至中國文化)或將日益隘而滯,又將何以實現此種論道求理、以道文化育兆民之初衷或功能?然則(小學、中學、大學之)中文教師或中文課或“語文課”(此又有“文-語區分”之大論題,可參閱拙著《中國文語哲學芻議》一書(shu) ),將何以教授討論“道理之學”?不講道理,則大失中文教育之本要也。

 

其四則或可謂之“小狹義(yi) 文學”,而唯單指吾所謂“生情文學”,而與(yu) 近世以來西人之所謂“文學”(英語曰literature)含義(yi) 一致。今世所謂“中文係”,又謂之“漢語言文學係”,其所謂“文學”,含義(yi) 亦稍曖昧遊移,或則指上述“次狹義(yi) 文學”,或則唯指“生情文學”而已。

 

今世中文係或亦稍講《論語》、《孟子》、《荀子》或《五經》、先秦諸子百家之書(shu) 等,然似尤重以“次狹義(yi) 文學之眼”視之、研究之耳。哲學係則或以“哲學之眼”視之,研究之。今世罕言“道學之眼”,罕言道學研究或道理之學。

 

而中文係、哲學係等(對於(yu) 古代經典)之所謂“研究”,乃曰所謂專(zhuan) 題研究或專(zhuan) 門研究(有時乃是極為(wei) 窄小、生僻題目或論題之研究),或所謂“學術研究”、“學術史研究”,或所謂“文學研究”、“文學史研究”、“思想研究”、“思想史研究”等。

 

(二)

 

但《孟子》不僅(jin) 僅(jin) 是“小狹義(yi) 文學”或“生情文學”之“文本”,也不僅(jin) 僅(jin) 是包含辭章或修辭在內(nei) 之“次狹義(yi) 文學”之“文本”,當然也並不能直接等同於(yu) 今世所謂之“哲學文本”,而尤其是“道學文本”,或“道理文學”之“文本”,或“道理文學”本身。

 

今世早已取消儒家“五經”、“十三經”等所謂“經學”之地位,即不再將其乃至一切古典今書(shu) ,視為(wei) 絕對正確之天經地義(yi) 或不可批判之道理權威,而皆以批判之眼光閱讀之、討論之、資鑒之,以溫故知新、轉益多師而自適其人其國其世之治用也。然此亦無需否認包括《孟子》在內(nei) 的儒家經典以及先秦諸子百家之書(shu) ,本身都是“道理之書(shu) ”,即講述道理之書(shu) ,或“道理文學”,即試圖討論、講求道理之文學或文本,而道、文合一。

 

並且,雖然這些古代經典或所謂“經書(shu) ”或“子書(shu) ”等,乃至西方或外國之古代經典,如西方古希臘古羅馬包括柏拉圖、亞(ya) 裏士多德等人著作在內(nei) 之古代經典,內(nei) 中或皆有一些未必全然適合現代社會(hui) 之內(nei) 容或因素,乃至在根本價(jia) 值觀念或某些論述等方麵亦可能存在一些問題,但同時不可否認的是,無論中西或世界範圍,古代經典裏也都有許多足資現代社會(hui) 借鑒或進行批判性解讀借鑒的思論資源。

 

無論中外古今之書(shu) 籍著作或經典作品,或許皆不可謂完全正確,但隻要我們(men) 以批判之眼光進行批判性閱讀和討論,便都可成為(wei) 我們(men) 的閱讀材料或對象。而流傳(chuan) 至今之中西或世界範圍內(nei) 之古代經典,因其作者人品之高尚,心地之仁厚,智識之超卓,關(guan) 注之廣博,更因其著作提出了一些根本問題和創造性思路,又因其內(nei) 涵之豐(feng) 富精深,文字之精粹優(you) 美,設喻論事之巧妙深刻等特點,而更適合作為(wei) 今人進行道理學習(xi) 、啟發、討論、批判和創造之資鑒材料。《孟子》一書(shu) 亦可謂是。

 

《孟子》一書(shu) ,首先是道理之書(shu) 或道學之書(shu) ,而非僅(jin) “次狹義(yi) 文學”之書(shu) ,尤非“小狹義(yi) 文學”之書(shu) 或“生情文學”之書(shu) 。其雖是古代道理之書(shu) 或道學之書(shu) ,而亦多古今相通或古今資鑒之處,故亦可作為(wei) 今世道理或道學討論、批判、啟發、資鑒之書(shu) ,乃至溫故知新、本今創新,創作“理技器造工業(ye) 文明時代”(相對於(yu) 所謂“自然農(nong) 業(ye) 文明時代”;或曰古代與(yu) 現代)之新道理之書(shu) 或新道學之書(shu) 。

 

《孟子》一書(shu) 既是道理之書(shu) 乎道學之書(shu) ,今便還其道理之書(shu) 或道學之書(shu) 之本來麵目。何以還之?乃曰講明其道理也。吾乃欲以“廣辭體(ti) ”述而講之。

 

或問:何不自作(道理之書(shu) )?乃答曰:今尚不敢言通,尚不敢言通天人之際、通達天地人三才之道,故不敢作也。又問:何不本今作新,而竟述古?乃答曰:古今雖丕變,然亦非判然兩(liang) 截,而仍多古今相通者,比如:今之天地猶古之天地也,今之人類血肉之軀乃至感官心靈猶古人也,皆相通,故自既可述古今之相通者,又可溫故以知新乃至本今作新也。不獨古代中外道理之書(shu) 吾有溫述,今世道理之書(shu) 、外國道理之書(shu) ,吾亦欲廣讀之,古今互鑒,將以求其通,通而後或作也。

 

(三)

 

《孟子》作為(wei) 道理之書(shu) 、治平之書(shu) ,其當初述作之初衷,蓋所以教君士臣仕乃至俊秀之民,其後漸納入經典,與(yu) “五經”等納入科舉(ju) 課程(如早期之六經、五經乃至九經等,以及後來將《孟子》亦納入之十三經、四書(shu) 五經等),而為(wei) 古代士子庶民道理教化之書(shu) ,猶今之所謂道理“教科書(shu) ”——實則十三經或四書(shu) 五經,俱可謂為(wei) 古代之“道理教科書(shu) ”。

 

然則古代固有其道理教科書(shu) 也。尤其是《孟子》一書(shu) ,醇粹正大,正氣凜然,思論精深,蘊涵偉(wei) 大之精神與(yu) 力量,塑造了中華文明和中國文化之基本品格,與(yu) 乎古代中國人之基本人格、氣節與(yu) 精神,更涵養(yang) 與(yu) 影響了無數仁人誌士、道人義(yi) 士,居功至巨。

 

又:包括《孟子》在內(nei) 之十三經或四書(shu) 五經,既是道理之書(shu) ,又是道理文學。所謂“道理文學”者,以“修辭文學”以講求討論述作道理而“道、文合一”也。有“道”,而後可論學其道、理,有“文”,而後可諷誦吟詠,然後便於(yu) 誦讀討論而道文化之也。

 

然則古代固有其“道理文學”也。《孟子》一書(shu) ,又為(wei) 其中之翹楚。

 

反觀今世,雖有道理之書(shu) ,而無道理文學;雖有道理教科書(shu) ,而或稍乏其文。其所謂道理之書(shu) 或道理教科書(shu) ,往往“稍遜風騷,略輸文采”,而幾難言為(wei) “道理文學”(有道理學、道理書(shu) ,而難言有道理文學)——白話勃興(xing) ,文言寖微,蓋亦為(wei) 其中原因之一,姑置勿論。然則言之既無文,行之頗難遠,雖有道理,猶使道理之講求普及亦多少有所窒礙也。故吾頗有意倡導今世之“道理文學”,而暫藉《孟子廣辭》以示範之;又尤其期待今世學人能發憤自作今世道理之書(shu) 與(yu) 道理文學,以優(you) 良道理教化之、文化之,教化、文化吾國吾民使知講求道理也,乃或又與(yu) 古人爭(zheng) 勝,而使中國文化與(yu) 中華文明能繼長增高也。

 

此亦有所針對或針砭而言之。所針對針砭者,乃今世之學風、文風、士風等。以吾人觀之,今世(有些)所謂學人(乃至整體(ti) 學界),往往隻論學(所謂知識、學理等),不論道;隻求理,不講道;隻考事考史,不論道;隻傳(chuan) 道(道學知識),不討論;隻教知識,不教道理,或隻講知識,不講道理,或假講道理,假論道,乃至假論學、論假學而已。或則:隻作論,不作文,其所謂“學術論文”,實則每每無“文”;隻寫(xie) “道理‘論文’”或“論題專(zhuan) 著”,不寫(xie) “道理教科書(shu) ”或“道理文學”——其下焉者,隻作稻粱謀,隻為(wei) 追名逐利,無意論道講理,則更無論矣。

 

質言之,一則不論道,二則不通文(不能“文”,隻能“語”之“話”之耳,白話而無文章)。遂馴致今世雖極多所謂論文、專(zhuan) 著等,而竟無良好之現代道理之書(shu) 或道理文學,國民百姓不能蒙受其或可能之道理學術進步之利益也(有些學者,觀其一生,或多專(zhuan) 論、專(zhuan) 著或所謂“項目”,頭銜眾(zhong) 多,獎項等身,號為(wei) “專(zhuan) 家”,競炫瑣屑,不知其道,不知其文,不知其通,求其為(wei) 全民講求道理而可為(wei) 全民閱讀思悟討論之精煉通達之道理之書(shu) 或道理文學,則一無所有焉;或有所知名乎專(zhuan) 題小群同誌同黨(dang) ,而無道功、大益、令名於(yu) 世,泯然庸俗耳。此雖難免其為(wei) 人之常態,情有可原而無可苛求強求,然其有誌豪傑之士則不自足於(yu) 此也)。

 

蓋其不寫(xie) 者,或不為(wei) ,或不能,或兩(liang) 者兼而有之;或不知講求道理,或不知文、不通文、不能文,或兩(liang) 者兼而有之,既不知(講求討論)道理,又不知文,故不寫(xie) 而無之也。無論不能或不為(wei) ,不寫(xie) 則無之,無之,則今世讀者因無其道理文學或道理之書(shu) 可讀也——然則隻得暫藉古代經典或外國經典而講論之。此謂無文可讀,或雖有道書(shu) 、道學而無道理文學可讀,雖講道論道而無文,然則行傳(chuan) 教化之不能深入遠播也。

 

然則古代大學者尤重講論道理,尤重道理教化與(yu) 文化,是求作其道人,是將求其道學,與(yu) 道教(以大道而教化之)而文化(以道文而化之)也。今世所謂學者或尤重小論、專(zhuan) 論或所謂“學術研究”或“學術論文”,而有所謂“知識化”、“學院化”等之說,乃為(wei) 所謂“知識人”;道文教化或文化,則其所不及不逮乃至不屑也。蓋所謂“學術論文”,因其多為(wei) 瑣細專(zhuan) 題乃至僻題小論,又因其言說對象往往為(wei) 專(zhuan) 業(ye) 學者,又因其頗乏“文學”或“修辭文學”之加持,雖有道理,而普通國民讀者不嚐樂(le) 讀也,何況其全無道理講論作述者!

 

一人不講道理,則一人難以立世;一國不講道理,則一國難以興(xing) 。吾有此憂,故暫藉古代經典道理文學之廣辭,以為(wei) 今世道理講求、古今互鑒之事業(ye) ,稍盡綿薄之力也。此即《孟子廣辭》撰述之初衷,蓋既以還其道理文學之本來麵目,又以為(wei) 當世之道理講求討論,添加一較好之閱讀文獻或文本也——固然,此亦權宜之計耳,其真切長遠之計,則為(wei) 當代學者之本今(今世,理技器造工業(ye) 文明時代或世界)創造也。

 

(四)

 

尤其嚴(yan) 重而可憂慮之問題,是今世學風之一大趨勢,即以學術史研究取代學術研究,以曆史研究取代道理研究,或可謂之“史學化”或“泛史學化”。比如,道學史、思論史研究取代道學研究、思論研究,哲學史研究取代哲學研究,文學史研究、文學理論史研究取代文學研究、文學理論研究,諸如此類。然則一切學術研究都變成了曆史研究,曆史研究或研究曆史幾乎成了當下所謂學術界的主流乃至唯一趨向。隻是一味去引述古人或曆史人物的論述,說古代或過往時代的事,不說自己的話,也不說當代的事,沒有自己的直截了當的道理討論、批判和創造建構。質言之,雖有相關(guan) 的所謂思論史研究,卻沒有自己的道學、思論、哲學、文學理論等。更有甚者,則唯競炫瑣屑,斤斤考辯,研不及義(yi) ,無補世用,雖號稱考史或史學,實則無關(guan) 宏旨,無所裨益於(yu) 世也。

 

與(yu) “史學化”相應的另一趨勢,是“附庸化”,亦即:隻研究古代學者、外國學者或所謂權威學者或“學閥”之既有思論、道理成果或作品,不能自己去研究自己的現實或問題,不能進行自己的道理創造或學術創造、理論建構,或則食古不化,或則食洋不化,或則乞食於(yu) 人(他人,他者,比如所謂學術權威、學閥或資本、權力等)而己無化作——尤其是自甘附庸於(yu) 外國學者或外國理論,一味以外國理論來解釋社會(hui) 現實,削足適履,甚至表現出某種“自發”“自我殖民主義(yi) ”之傾(qing) 向。

 

“史學化”與(yu) “附庸化”有其共同點,即兩(liang) 者都放棄了學者自己的道理思論創造的責任和雄心,都放棄了以道理學術去關(guan) 注和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的責任擔當。事實上,“史學化”與(yu) “附庸化”,乃是一事之“一體(ti) 兩(liang) 麵”:或則附庸於(yu) 古人或曆史,則乃是“史學化”;或則附庸於(yu) 外國學者、理論或所謂權威學者、“學閥”、權力、資本等,唯以梳理、“考證”、論證他們(men) 的觀點或理論是務,而表現出“另類史學化”之特色(亦可謂“附庸史學”)。

 

質言之,或則附庸於(yu) 古人與(yu) 古代,或則附庸於(yu) 外國學者或外國學術,或則附庸於(yu) 所謂“權威”或“學閥”,又或則附庸於(yu) (與(yu) 學術或道理創造無關(guan) 之)資本與(yu) 權力等,為(wei) 他人做嫁衣,謀一己之小名利,而非自求道理,自求公道公理以利國利民利天下也。其後果乃是:剿說有術,創造乏力,因為(wei) 放棄自己之道理思論創造,導致個(ge) 體(ti) 思論學術之附庸化乃至整體(ti) 學術或學界之附庸化。更嚴(yan) 重的是,他們(men) 還試圖以此規訓下一代學者,打著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勝枚舉(ju) ),讓年輕人繼續服從(cong) 這樣一種學風乃至文風,以期繼續謀求其自甘“附庸”而來之既得利益(包括所謂“學閥”之既得利益等),試圖將此學術權力結構和利益結構固化之,乃至世襲罔替。則其弊疾甚矣。

 

弊端滋生如此,吾又有此憂,故不得已而言之。實則此情此狀,由來非一日也,每思及之,輒如鯁在喉,不發不快,一時無其機緣,今乃藉《孟子廣辭》自序一澆塊壘而已。蓋此節以上所論,雖非與(yu) 《孟子廣辭》一書(shu) 直接相關(guan) ,然亦由此引發而來,因有此憂,故於(yu) 此針砭之,雖卑之無甚高論,而或有小補,故乃再三致意焉。所論或不周全,或掛一漏萬(wan) ,或有偏激之處,然其憂國憂民憂世憂道之心則有之,有誌之士或能識吾人之一片苦心也。

 

(五)

 

言歸正傳(chuan) 。

 

如前文所述,孟子是當時當世論道者,《孟子》即是論道之書(shu) ,或論道之道理文學。其道理主張、思論貢獻等,古今言述評說者甚夥(huo) ,本書(shu) 亦稍有條分縷析,茲(zi) 則毋庸贅言。雖然,因於(yu) 其性善之說,書(shu) 中尚有發揮未盡者,故仍將於(yu) 此稍加申言一二。

 

《告子上》“生之謂(人)性”者,或曰原文作“生之謂(人)生”,生、性二字,古今字而已,今以“性”字言“人性”(因今亦以“性”字言“物性”或萬(wan) 物之性,則為(wei) 名實相符故,蓋可創“亻生”或“亻性”一字以專(zhuan) 言“人性”),則無妨討論。然則“生之謂(人)性”者,無論其“生”為(wei) “生物、生命”、“生長、生成”、“出生、生後”乃至“天生、天性”之意,以“生”解“(人)性”,皆非圓滿之解或圓滿定義(yi) 或全解(簡稱圓解、圓義(yi) 、全解或滿解、滿義(yi) )。

 

若謂“生物、生命之謂(人)性”,則未能區分禽獸(shou) 萬(wan) 物之性與(yu) 人性,而禽獸(shou) 之性與(yu) 人之性顯然不同,然則告子所謂“生之謂(人)性”便非圓解;若謂“生長、生成之謂(人)性”則便等同於(yu) “性無善惡而後天外在生成論”或“人性不知論與(yu) 人可善可惡論”,否認人性乃至人道,孟子以為(wei) 戕害人類與(yu) 仁義(yi) 之賊言也;若謂“出生、生後之謂(人)性”,亦拒絕“本性”或“內(nei) 在性”之說,與(yu) “生長之謂(人)性”同;若謂“天生、天性之謂(人)性”,雖允許人有性,然似又同義(yi) 反複,“人之天性謂之人之天性”,等於(yu) 一無所說。

 

而孟子則以“才”(艸木之初也)、“端”(萌也,始也,首也)、“萌蘖”或“萌芽”等說(人)性,以存養(yang) 長大說人性之變化上進,以放心、遮蔽、物引等說人性之偏離萎縮墮落等。“才”之為(wei) 說,謂初萌即有也,然則(人)性與(yu) 人之生同生,與(yu) 人之在同在而已,即謂人性與(yu) 人同在,則允主人有(人)性,而非今之所謂“反本質論”也(今曰“本質主義(yi) 人性論”,而隱含貶義(yi) )。孟子乃至儒家之意曰:人為(wei) 萬(wan) 物之靈長,人性本有善性與(yu) 仁義(yi) ,非謂人與(yu) 生物之性皆同也,非謂生長而後(生後)方有善有惡也。

 

在《告子上》前四節所記告-孟之辯中,若謂人性如杞柳,而仁義(yi) 為(wei) 桮棬,而可外在戕賊塑造;若謂人性如湍水,而仁義(yi) 如外勢外力或堤壩等,而可外在拿捏或威逼利誘;若謂人性皆如同於(yu) 生物或生物之生長,而不允許承認人性尤其是人類之獨特仁義(yi) 善性為(wei) 內(nei) 在本有;若謂食色為(wei) 人性,而曲解所謂“仁內(nei) 義(yi) 外”為(wei) :私愛自悅之仁(實則此亦並非全合於(yu) 儒家、孔子與(yu) 孟子之所謂“仁”)為(wei) 人性之內(nei) 在(實則此仍是“自私本性論”),所謂“外人悅之”之義(yi) 則非人性之內(nei) 在,而為(wei) 人性之外在,隨外物而變化,則以自私內(nei) 悅為(wei) 唯一本性,而以所謂“外義(yi) ”為(wei) 外力逼迫之,然則人將不必內(nei) 在恒持恒守其仁義(yi) ,而權宜或持或不持而已,其所權衡者,外在利、欲、權、勢而已;且又將唯以自私自利為(wei) 仁義(yi) 或人性,又將以為(wei) 仁義(yi) 不必自守乃隨外物而變化而已。

 

如斯四論,孟子以為(wei) 將“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yi) ”,皆將遺害滋弊甚矣。蓋如此則將以為(wei) 人可以外力外勢(如不道不仁之強力、權力、強勢、資本、製度、法律、規則等之隨意脅迫、壓迫、管製等)隨意或肆意捏造、扭曲、戕賊、範塑、羈束、改造等,如待奴隸然,如塑造無靈魂人性之物質或物體(ti) 然,而不必顧及人之本性與(yu) 基於(yu) 人性之人道也。以此學說施於(yu) 政事乃至百事百業(ye) ,則便或偏重於(yu) 或傾(qing) 向於(yu) 古代之法家強製之術,任刑、法而不任仁、道。

 

其於(yu) 今時之世界範圍,若以此種學說施於(yu) 教育,則或將以所謂教學紀律、規章製度、學生前途、學校聲譽等強製學生拚命學習(xi) ,食寢之外,略無餘(yu) 閑;以隨意製定之所謂製度、規章與(yu) 學校排名等強迫教師乃至教輔人員滿負荷運轉,食寢之外,幾無餘(yu) 閑;以施於(yu) 百業(ye) 職事,則以所謂管理製度(比如所謂“科學管理製度”、“福特製”等,以及名目極其繁多之所謂“管理創新方法製度”等)、“算法”等逼迫職員、員工或工人拚命工作,食寢之外,略無餘(yu) 閑;以施於(yu) 其他領域之人事,盡皆有如是者,而一味以效率、利益、KPI為(wei) 念,不顧及人之本性或基於(yu) 本性之人道要求。然則此皆是錯估人性或故意扭曲人性之表現或惡果,孟子或早見其害、夙有其憂也。

 

(六)

 

又略述孟子之治平大綱如下(然亦未窮盡其全貌):

 

經濟方麵與(yu) 民生方麵:“為(wei) 民製產(chan) ”或“民有恒產(chan) ”(民有恒產(chan) 職業(ye) ),“取於(yu) 民有製”(十一稅,貢助徹,薄賦斂,“斧斤以時入山林”),“耕者助而不稅”,正經界與(yu) 分田製祿,“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賤商則征”,“關(guan) 譏而不征”,“廛無夫裏之布”等;

 

文化、社會(hui) 方麵:義(yi) 利之辨,“民事不可緩”(勸農(nong) 勵勤,勵富,勞之來之),道教文化(匡之直之,仁義(yi) 孝悌忠信),富之教之,勞之來之,鄉(xiang) 黨(dang) 相友相助相扶持,仁政先施鰥寡孤獨等窮苦者,將心比心,“與(yu) 民同樂(le) ”,士食功等;

 

政治方麵:善教得民心,“尊賢育才,以彰有德”,“尊賢使能,俊傑在位”,設官分職與(yu) 分田製祿,“民貴君輕”,“民本”,“天與(yu) 之民與(yu) 之”,“天民天子天吏”,“與(yu) 民同樂(le) ”,士不見諸侯與(yu) 非招不往(禮法治吏),“不治則罷黜之”,“四境之內(nei) 不治則去之,獨夫誅,暴君變置”,“使民以時”(不犯不擾之),黜掊克之臣等;

 

國際關(guan) 係方麵: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征者,上伐下也,敵國不相征;巡狩述職,朝聘慶賞;以四海為(wei) 壑,而非以鄰為(wei) 壑;畏天者以小事大,樂(le) 天者以大事小等;

 

軍(jun) 事方麵: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等;不教民而用之,謂之殃民;“國君好仁,天下無敵,焉用戰?有人曰‘善為(wei) 陣,善為(wei) 戰’,大罪也”;為(wei) 關(guan) 禦暴;反對侵略等;

 

心性修養(yang) 等方麵:人性本善;心有四端;存心養(yang) 性,盡心知性;居仁由義(yi) ;以仁存心,以禮存心;莫非天命,順受其正;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性者命之,命者性之(《盡心下》14:24);知命者不立乎巖墻之下;誌道弘毅,不舍晝夜,有本後進,不成章不達;尊德樂(le) 義(yi) ,窮不失義(yi) ,達不離道;強恕而行;孳孳為(wei) 善;義(yi) 利之辨;執中有權;好善樂(le) 從(cong) ,舍己從(cong) 人;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xing) ;尚誌食功;不為(wei) 已甚等。

 

欲申言者甚多,而受限於(yu) 篇幅與(yu) 體(ti) 例,又受製於(yu) 時間精力,一時無以盡情暢論,姑且打住。而以三兩(liang) 言語期待總結此序,其一曰:必先論道求理,載以漢字中文,而道理文學當作當有(然非“唯有”或“隻有”),道文化及之事當行當成。其二曰:凡事順應人性,遵循人道。其三曰:溫故知新,而有《孟子廣辭》;本今作新,而有道理新創,如《大中道論》是其嚐試矣。

 

稍綴數千言,離題幾萬(wan) 裏,不成其文,然或亦未嚐無所可資啟發者。是為(wei) 序。

 

羅雲(yun) 鋒

乙巳年四月廿二日晚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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