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格拉·格納什維利】感恩是悲觀主義的解毒劑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6-01-29 00:2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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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是悲觀主義(yi) 的解毒劑

作者:基格拉·格納什維利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賜稿

 

本文討論尼采、海德格爾和存在為(wei) 何是一種饋贈。

 

 

 

作者簡介:

 

基格拉·格納什維利(Gigla Gonashvili),哲學家,研究方向:生活體(ti) 驗。著有《間歇時間:胡塞爾和普魯斯特的身份認同問題》。

 

人生有時候很痛苦,麵對此種困境,哲學常常被視為(wei) 悲觀主義(yi) 或者虛無主義(yi) 。不過,尼采和海德格爾在生活艱難之時常常強調心懷感恩的核心重要性。哲學家基格拉·格納什維利(Gigla Gonashvili)論證說,思考本身能被看作一種表達感恩的行為(wei) ,思考和感激共同擁有的一個(ge) 特征就是,承認存在本身是不請自來的一種饋贈。

 

哲學有很多最根本的見解,感恩就是其中之一。這一點在尼采和海德格爾的身上展露無遺。因此,教導我們(men) 認識到感恩的價(jia) 值的不僅(jin) 有宗教或者一般性的需要動腦子的活動,而且還有哲學本身。事實上,我們(men) 甚至能夠將不同領域的深刻見解集中在一起。

 

感恩表達了一種深層關(guan) 係,不僅(jin) 涉及到人類同胞而且涉及存在本身。所謂的形而上學大問題---存在的基礎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是有而不是無?巨大的空缺與(yu) 創造的圓滿,哪個(ge) 在前?所有這些都是我們(men) 如何感知存在本身的問題。我們(men) 最想知道的或許是,我們(men) 如何感受到自己在此時此地的存在。

 

人們(men) 應該感謝海德格爾,是他促使我們(men) 認識到思考與(yu) 感激之間的重大共同特征---即承認,換句話說,給感知增添價(jia) 值的行為(wei) 。

 

戰後的海德格爾喜歡說“思考就是感激”(Denken ist Danken),他為(wei) 我們(men) 留下了有關(guan) 思想與(yu) 感激之間關(guan) 係的深刻反思。這兩(liang) 個(ge) 詞都可以追溯到印歐語係的同一個(ge) 詞根tong/tank, 其意思是“注意到”或者“承認”。海德格爾還在此語境中回顧了同一詞根衍生的另一個(ge) 德語單詞(Gedächtnis),意思是“記憶,紀念”,該詞將思考與(yu) 感激的聯係結合得更緊密了。

 

但是,思考在什麽(me) 概念意義(yi) 上與(yu) 感激是相同的呢?海德格爾觀察到,我們(men) 常常對贈送給我們(men) 的東(dong) 西充滿感激之情。不過,令人好奇的是,贈送給我們(men) 的恰恰是存在本身,即我們(men) 的本質(Wesen)。這個(ge) 存在給我們(men) 可思考的東(dong) 西,揭示出它的神秘性和啟發性(bedenklich)。與(yu) 此同時,我們(men) 的存在指向揭示自我之源,這個(ge) 根源與(yu) 我們(men) 保持距離。因此,我們(men) 似乎還沒有真正開始思考,同樣道理,我們(men) 也沒有真正開始感激。

 

雖然存在這些複雜性,人們(men) 還是應該感謝海德格爾,是他促使我們(men) 認識到思考與(yu) 感激之間的重大共同特征---即承認,換句話說,為(wei) 感知增添價(jia) 值的行為(wei) 。在笛卡爾的《沉思錄》中,“邪惡精靈”(genius malignus)轉化為(wei) 仁慈的上帝,結果他不願意欺騙這位思想家,因此,現實被恢複原狀,被重新構建起來。但人們(men) 或許要問,這難道不是巧妙的障眼法嗎?為(wei) 什麽(me) 要玩這些花招呢?笛卡爾或許有不止一個(ge) 理由以此方式繼續玩下去,他明確無誤地指出:清晰的感知(即看見或者相信)比懷疑(感知中缺乏的對象)更加完美。我們(men) 不是被拖進懷疑的深淵而是夠倒退一步,欣賞清晰和完整呈現出的現實---即使這個(ge) 完整看起來或許有些愚蠢或者經受不住懷疑目光的凝視。如果不承認這一點,思考的大廈將轟然垮塌。“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也將蕩然無存。

 

依靠人類互動交往帶來的社會(hui) 現實的確非常複雜:它們(men) 依靠有用的符號和虛構支撐和具體(ti) 化,這些符號和虛構雖然在組織社會(hui) 生活方麵發揮了巨大的幫助作用,但人們(men) 很快會(hui) 發現它們(men) 是虛的,瞬間變成巨大的缺失。於(yu) 是,人們(men) 開始談論危機,談論價(jia) 值觀重要性的喪(sang) 失,談論虛無主義(yi) 。一旦需要反思這些模糊的問題,尼采就成了我們(men) 需要的哲學家。

 

其實,尼采首先就是因為(wei) 宣布上帝已死的悲慘消息而名聞天下,其思考的焦點往往集中在不那麽(me) 令人愉快的內(nei) 心狀態,諸如絕望和刻薄等。但與(yu) 此同時,他也是承認感恩的根本價(jia) 值的哲學家。尼采堅持認為(wei) ,存在中必須發現救贖---或者至少是確認生命的價(jia) 值(而非虛無縹緲的來世),這在最緊迫的意義(yi) 上確認了存在與(yu) 感激的親(qin) 密關(guan) 係。

 

尼采用來表達這種關(guan) 係的單詞不僅(jin) 有感激(Dankbarkeit)而且還有保佑(Segnen)。這樣的主題似乎早已出現在《查拉圖斯特拉》的序言中,先知對著太陽說,“你這偉(wei) 大的星球啊!假若沒有被你所照耀的人們(men) ,你的幸福又從(cong) 哪裏來?”就在查拉圖斯特拉準備離開他在深山中的孤獨生活,再次降臨(lin) 人間時,他提出了問題,“祝福這隻將要溢出的酒杯吧,使其中的酒水金子一般流溢,把你的幸福的餘(yu) 暉灑向四方!”(Graham Parkes的英譯本)

 

存在有時候似乎就是不請自來的饋贈;但是,如果人們(men) 渴望和要求獲得某個(ge) 東(dong) 西,如果人們(men) 有了欲望,將存在一種解決(jue) 辦法---一種回應。

 

如果在柏拉圖那裏,太陽就是超越存在的超驗性神靈的象征---隻有在人們(men) 從(cong) 洞穴的陰影下走出來後才能看到和承認---查拉圖斯特拉相當魯莽的言語顯示,就連最遙遠的事物也受到我們(men) 存在的影響,也被我們(men) 所左右。這樣的承認是依靠即刻的承認和角色的瞬間顛倒而實現的。還在高空之時,查拉圖斯特拉就已經克服了他的孤獨:他承認我們(men) 的存在中有無所不在的人際關(guan) 係,因此,他認定那是一種召喚,一種邀約,象征著我們(men) 雖然穿越人生的艱難卻並不孤獨,不僅(jin) 如此,我們(men) 被邀請來到這個(ge) 世界上享受生活。從(cong) 本質上說,對這種召喚的回應是充滿感激:一種保佑。看似魯莽的言論事實上是要保佑太陽,反過來,查拉圖斯特拉也請求太陽來保佑他。

 

這種充滿感激的關(guan) 係進一步隱含著新開始的可能性---我們(men) 對待自我、對待他人和對待存在本身的態度可能在不斷更新。在尼采看來,這種更新首先依靠藝術呈現出來,而藝術是承認生命價(jia) 值的活動:通過意象或者主題(音樂(le) 中)產(chan) 生滿含深情的共鳴在流淌。存在以這種方式不僅(jin) 變得可以忍受,而且能夠感受到生活的和諧、美好和可辨識性。藝術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棲身之所,它創造出宇宙的可持續性。最後但並非最不重要的是,這或許是尼采最高的希望,藝術向我們(men) 承諾,它要揭示一種感受---饋贈(我們(men) 的本質和新開端),它和受人恩惠的感受不同。存在有時候似乎就是不請自來的饋贈;但是,如果人們(men) 渴望和要求獲得某個(ge) 東(dong) 西,如果人們(men) 有了欲望,將存在一種解決(jue) 辦法---一種回應。

 

感恩並非相信善放棄惡(雖然人生中不得不做出道德選擇),而是依據善良本身行動。

 

不管怎樣,還是讓我們(men) 轉向更加切合實際的問題:這樣的態度如何轉變成為(wei) 我們(men) 日常生活中的行為(wei) 呢?事實上即使藝術承諾給我們(men) 非常特別的體(ti) 驗,哲學也能將思考和感恩結合起來,但要長久維持這種心態卻非常困難。因為(wei) 如果我們(men) 過分努力地嚐試,感恩之心的培養(yang) 本身可能變成另一種快樂(le) 陷阱;尤其是在今天,在我們(men) 已經遭遇這麽(me) 多刺激狂轟濫炸的情況下,持續不斷的感恩努力和生活在沒完沒了的好事可能導致多巴胺倦怠(dopamine burnout)。

 

而且,我們(men) 並不希望上當受騙,陷入一種“讓我們(men) 從(cong) 積極視角看待事物”的陰影下。存在本身有多種色彩,包括憂鬱的灰色在內(nei) 。對此,我們(men) 必須直麵現實,不容回避。但要點在於(yu) :我們(men) 都清晰地認識到真正重要的是,我們(men) 是在停滯不前或者倒退還是在往前走和不斷成長。換句話說,存在即刻承認好事的存在。稍加反思我們(men) 就能夠明白,其實有很多東(dong) 西我們(men) 承認是好事:個(ge) 人成就、全人類的共同利益、甚至存在本身(畢竟,這要靠我們(men) 來做決(jue) 定)。這樣的承認給我們(men) 抓住當下處境的把手,在本來空無一物之處為(wei) 我們(men) 提供用以定位的坐標。

 

或者,我們(men) 使用另外一種隱喻:不是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滑向深淵(可能在落入穀底之前就被擰斷了脖子),我們(men) 能夠沿著樓梯一步一步上升或者一步一步下降----即便最終走向黑暗之地。正如畫家倫(lun) 勃朗(Rembrandt)在《冥想中的哲人》中所示,我們(men) 看到旋轉的樓梯,它的階梯有一半藏在黑暗之中,但是光明和黑暗的交匯創造出一種踏實感。這樣的背景在我們(men) 的思考方式上並不陌生。

 

 

 

圖片尺寸:1600x1067px

作品名稱:Philosopher in Meditation

創作者:倫(lun) 勃朗 Rembrandt

創作年代:1632

風格:巴洛克藝術

體(ti) 裁:風俗畫

材質:oil,board

現位於(yu) :Louvre, Paris, France

 

雖然堅持不懈承認善的存在,但感恩並非相信善放棄惡(雖然人生中不得不做出道德選擇),而是依據善本身行動。比如,這表現在很多宗教傳(chuan) 統中的祈禱和聖歌吟唱中(如基督教聖餐的字麵意思就是“感恩”)。現在,常常受佛教影響的冥想特別適合這個(ge) 說法。比如,人們(men) 能靜坐五分鍾,將焦點集中在進入頭腦中的任何好事上---或許身上自由的呼吸,遙遠的低聲吟唱或者與(yu) 老朋友愉快相見的回憶---僅(jin) 僅(jin) 承認這是好事。這是一種即刻感知的活動:“啊,真好。”它能進一步創造出好事出現的空間。這種冥想的特征是毫不費力的輕鬆自在,也是一種意識,即自己無需壓抑可能隨著好事出現的不愉快之事。

 

除了培養(yang) 感恩之心之外,我們(men) 還需要哲學和藝術來開啟更深刻反思感恩的道路。人類特別善於(yu) 設想;我們(men) 或許能夠成功地詳細闡述我們(men) 的世界觀。因此,我們(men) 總是渴望理解自己在整個(ge) 畫麵(無論是大還是小)中的角色。正如海德格爾所說,我們(men) 的存在是我們(men) 的關(guan) 切,否則,我們(men) 將因為(wei) 存在而坐臥不安。

 

有時候,人們(men) 需要與(yu) 自我達成和解,或者簡單地麵對人生的艱難。此時,外部世界並不能提供多大幫助。難怪我們(men) 需要找到內(nei) 在資源,牢記自我和承認自我。正如表示感恩的法語單詞(reconnaissance)所暗示的那樣,感激始於(yu) 承認。承認是特別有成效的概念,因為(wei) 它不僅(jin) 應用於(yu) 事物,而且應用於(yu) 我們(men) 周圍的所有人,包括我們(men) 自己。

 

作為(wei) 結論,培養(yang) 感恩之心引導我們(men) 的注意力更多指向人際關(guan) 係而非對象,更多指向體(ti) 驗而不僅(jin) 僅(jin) 是知識。這一點十分關(guan) 鍵,因為(wei) 它在艱難時期給了我們(men) 立足之地;事實上,它甚至容許我們(men) 創造自己的存在空間,培養(yang) 我們(men) 與(yu) 他人的關(guan) 係,培養(yang) 我們(men) 與(yu) 自己的關(guan) 係。讓我們(men) 直麵這一事實:人生不可能沒有變化,要麽(me) 主動適應,要麽(me) 被拖著去適應。但是,如果我們(men) 選擇堅持某些做法,承認其好處,我們(men) 就能創造與(yu) 生活同步進退之路---這條道路可以往前走也可以往後退。一旦我們(men) 決(jue) 定離開之時,還可以隨身攜帶一些東(dong) 西。

 

譯自:Gratitude is the antidote to pessimism by Gigla Gonashvili 16th January 2026

 

Gratitude is the antidote to pessimism | Gigla Gonashvili » IAI TV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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