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超傑】《穀梁》善於經 ——《穀梁》的釋經模式與特色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6-01-27 22:5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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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善於(yu) 經

——《穀梁》的釋經模式與(yu) 特色

作者:許超傑

來源:“經學研究”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冬月十五日丁醜(chou)

          耶穌2026年1月3日

 

 

 

沙龍速覽

 

2025年12月26日下午,第三期“新經論”青年經學學術沙龍“《穀梁》善於(yu) 經——《穀梁》的釋經模式與(yu) 特色”在同濟大學經學研究院成功舉(ju) 辦。本期學術沙龍由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陳姿樺老師擔任主持人,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曆史係許超傑副教授主講,來自複旦大學、上海師範大學、同濟大學、鄭州大學等國內(nei) 知名高校的青年學者們(men) ,從(cong) 各自的專(zhuan) 業(ye) 視角和學術立場,參與(yu) 到本期沙龍當中。講座伊始,陳姿樺老師對本期學術沙龍的主講人、主題和主要內(nei) 容、與(yu) 談人進行了簡要的介紹。接著,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副院長穀繼明教授為(wei) 本期學術沙龍致開場辭,簡要回顧了前兩(liang) 期“新經論”青年經學學術沙龍的開展情況,重申了“新經論”青年經學沙龍鼓勵廣大青年學者積極探討、交流經學相關(guan) 問題的開展宗旨。

 

 

 

隨後,許超傑老師展開了他的講述。他圍繞“《穀梁傳(chuan) 》如何善於(yu) 經”這一核心問題,從(cong) 晚清穀梁學的發展情況、《穀梁》“善經”“近孔”之說、《穀梁》之條例體(ti) 係的探尋三個(ge) 方麵深入解析《穀梁傳(chuan) 》的釋經模式及特色,帶領我們(men) 重新發現這部經典的思想價(jia) 值。

 

 

 

主講人匯報

 

一、晚清《穀梁》學複興(xing) ?

 

 

 

首先,許超傑老師從(cong) 晚清穀梁學的發展情況入手,談及自己的問題意識。在晚清時期,學者對《穀梁傳(chuan) 》的關(guan) 注增多,有多部《穀梁傳(chuan) 》研究專(zhuan) 著問世,如許桂林《穀梁時月日書(shu) 法釋例》、侯康《穀梁禮證》、鍾文烝《春秋穀梁經傳(chuan) 補注》、柳興(xing) 恩《穀梁大義(yi) 述》等,貫穿其間的則是“《穀梁》善於(yu) 經”觀念。這一觀念源自鄭玄,其再發現也與(yu) 晚清鄭玄地位的上升有著密切聯係。最早推崇這一觀念的是阮元,他在《十三經注疏校勘記·〈穀梁〉校勘記序》中強調的“《穀梁》善於(yu) 經”“《穀梁》為(wei) 近孔子”成為(wei) 推動晚清《穀梁》學發展的兩(liang) 個(ge) 重要觀念。《穀梁》“善經近孔”為(wei) 晚清學者所接受,從(cong) 從(cong) 時間上的近孔進一步推出義(yi) 理上的近孔,並最終演變成“《穀梁》較《公羊》《左氏》為(wei) 優(you) ”、推崇《穀梁》的學術風氣。

 

二、《穀梁》“善經”“近孔”之說

 

但是,許超傑老師對此提出疑問:晚清學者所言《穀梁》“善經”“近孔”之說,真的合於(yu) 鄭玄本意嗎?接下來,許老師結合具體(ti) 文本,回歸至鄭玄《穀梁》“善經”“近孔”的原本語境,重新理解鄭玄對於(yu) 《穀梁》的看法。包含“《穀梁》善於(yu) 經”在內(nei) ,鄭玄對於(yu) 六經的總體(ti) 論述主要見於(yu) 《六藝論》,《六藝論》久已亡佚,現可見多種輯本,其中以皮錫瑞的《六藝論疏證》本較善。在《六藝論疏證》中,關(guan) 於(yu) 《春秋》者共五條,三傳(chuan) “三善說”即在其中。許老師發現,就今見《六藝論》遺文來看,鄭玄並未突出《穀梁》在《春秋》三傳(chuan) 中的地位。相反,其中多采《左氏》《公羊》說,而不同於(yu) 《穀梁》說。結合《發墨守》《起廢疾》《箴膏肓》及《鄭誌》《駁五經異義(yi) 》等遺文,可以看出鄭玄對於(yu) 《春秋》三傳(chuan) 之分判,並未真正以《穀梁》為(wei) 善。

 

另一方麵,許老師又繼續對《穀梁》“近孔”的原義(yi) 進行分析。《春秋》桓公“四年春正月,公狩於(yu) 郎”,《穀梁傳(chuan) 》曰:“四時之田皆為(wei) 宗廟之事也,春曰田,夏曰苗,秋曰蒐,冬曰狩,四時之田用三焉。唯其所先得,一為(wei) 幹豆,二為(wei) 賓客,三為(wei) 充君之庖。”何休據《公羊》論無“夏田”,故指出《穀梁》於(yu) 義(yi) 為(wei) 短,鄭玄駁之,彌合二家之異。許老師指出,鄭玄此處與(yu) 其說是在表彰“《穀梁》近孔”,毋寧說是他認為(wei) 《公羊》闡發了孔子改製的真實想法,也就是後人筆下所謂夫子的“微言大義(yi) ”。鄭玄雖然以“近孔”解釋《公》《穀》田製之異,但其“近孔”之論與(yu) 其說是推崇《穀梁》,不如說是將《穀梁》置於(yu) 《公羊》之下。由此可知,晚清學者所謂的“善經”“近孔”,在鄭玄那裏都是不成立的。

 

 

 

那麽(me) ,鄭玄之“《左氏》善於(yu) 禮,《公羊》善於(yu) 讖,《穀梁》善於(yu) 經”究竟該如何理解?許老師借助隱公十一年“春,滕侯、薛侯來朝”三傳(chuan) 之文,點明《穀梁》對《春秋》之詮釋具有不離於(yu) 經文,緊扣經文每一個(ge) 字,對每個(ge) 字都予以梳理的特點。此即所謂“《穀梁》善於(yu) 經”,即就經文而發傳(chuan) ,是固其釋經特色之所在。許老師認為(wei) ,《穀梁》雖無《左傳(chuan) 》重視周禮之曆史性,亦無《公羊》“非常異義(yi) 可怪之論”的現實性,但就釋經而言,其緊扣經文的嚴(yan) 謹詮釋,亦可當得起“善於(yu) 經”之論,是亦鄭玄“《穀梁》善於(yu) 經”之意。

 

三、《穀梁》之條例體(ti) 係的探尋

 

在理解了“《穀梁》善於(yu) 經”的原義(yi) 、把握了《穀梁傳(chuan) 》的釋經特色之後,許超傑老師進一步點明了他的核心關(guan) 切,即探尋《穀梁傳(chuan) 》獨特的釋經條例體(ti) 係。通過對曆代《穀梁》學著作的深入研究,許老師指出,在曆代《穀梁》家中,範寧注雖尤為(wei) 重要,然據其《穀梁序》之言可知,範寧亦並未真正推崇《穀梁》。真正可稱為(wei) 最早的《穀梁》家的,當屬楊士勳;而首先嚐試建立《穀梁》體(ti) 例的,則有柯劭忞。柯氏借用何休“三科九旨”之說,以“三科”合於(yu) 《公羊》,“九旨”合於(yu) 《穀梁》,並借“九旨”來談論《穀梁》的體(ti) 例。然而,若不借用《公羊》說,《穀梁》自身的體(ti) 例該如何找尋?許老師認為(wei) ,要做到這一點,一方麵要借鑒《公羊》《左傳(chuan) 》的條例,另一方麵也要看《穀梁》自身是否有獨特的條例。針對後者,許老師尤為(wei) 重視“三臨(lin) 之言”,即哀公七年“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來”,《穀梁傳(chuan) 》曰:“《春秋》有臨(lin) 天下之言焉,有臨(lin) 一國之言焉,有臨(lin) 一家之言焉。其言來者,有外魯之辭焉。”許老師指出,在柯劭忞的詮釋下,“三臨(lin) 之言”從(cong) 地域改變轉換為(wei) 批評視域,臨(lin) 天下之言即以天下為(wei) 評騭之標準,臨(lin) 一國之言以一國為(wei) 批評之準的,而臨(lin) 一家之言則以家為(wei) 褒貶之取予,而這一轉變也使得“三臨(lin) 之言”成為(wei) 評判《春秋》書(shu) 寫(xie) 的重要概念與(yu) 標準。在這一新的天下、一國、一家的三級評判標準下,《春秋》經文就可以有新的解讀視角。

 

 

 

在對“三臨(lin) 之言”進行梳理分析之後,許老師進一步發問:結合《穀梁》“善於(yu) 經”的特點,是否可以找尋其他的《穀梁》條例?由此問題出發,許老師關(guan) 注到了圍繞哀公“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三傳(chuan) 的解經差異——《公羊》與(yu) 《左傳(chuan) 》“文成致麟”“感麟而作”“獲麟絕筆”的解讀模式都將孔子與(yu) “麟”的關(guan) 係實化,而《穀梁》的解讀模式則是將“西狩獲麟”之事虛化,誰狩之、誰獲之、孔子何以知之,皆略而不論,其所注重者,隻是在“麟”之於(yu) “中國”的意義(yi) 。許老師認為(wei) ,《穀梁傳(chuan) 》為(wei) 我們(men) 建構出超脫於(yu) “西狩獲麟”這單一事件之外的“麟與(yu) ‘中國’”的美好願景,這無疑是曆代“西狩獲麟”詮釋體(ti) 係之外的另一種解讀模式,但這也確乎是從(cong) 《穀梁》傳(chuan) 文中體(ti) 貼出來的《穀梁》“《春秋》終麟”義(yi) 。當後人在討論“文成致麟”還是“感麟而作”時,《穀梁》另辟蹊徑,並不提及孔子與(yu) “麟”之關(guan) 係,也未參與(yu) “麟”的出現之於(yu) 《春秋》書(shu) 寫(xie) 的聯係,但當我們(men) 細繹《穀梁》文本,亦能夠發現孔子、《春秋》與(yu) “麟”之間的關(guan) 聯性。無論是“文成致麟”,還是“感麟而作”,亦或是“獲麟絕筆”,“麟”之於(yu) 《春秋》隻是一個(ge) 觸發點和終結點。但如果“麟”之於(yu) 《春秋》僅(jin) 僅(jin) 隻是孔子書(shu) 寫(xie) 時的一個(ge) 時間節點和意義(yi) 節點,那麽(me) ,後人用《麟經》來指稱《春秋》,其可乎?但如果說,《春秋》就是孔子引取“天下有道”的“麟”,那麽(me) ,《春秋》確乎是孔子的《麟經》了。

 

四、小結

 

通過上述三個(ge) 方麵的剖析,許老師給出了他對於(yu) 《穀梁》學發展的整體(ti) 判斷以及前景展望。許老師認為(wei) ,《穀梁》之所以在兩(liang) 千餘(yu) 年的經學曆史中一直處於(yu) 暗弱不彰的狀態,最為(wei) 重要的一個(ge) 原因,並不是“廢興(xing) 由於(yu) 好惡”,也不是“盛衰繼之辯訥”,而是缺乏一套像《左傳(chuan) 》“五十凡”、《公羊》“三科九旨”那樣係統而精煉的體(ti) 係,從(cong) 而使學者難以把握《穀梁》之義(yi) 。無論是兩(liang) 漢《穀梁》家,還是範寧、楊士勳、鍾文烝,抑或是許桂林、柳興(xing) 恩、柯劭忞,都試圖去詮釋《穀梁》學條例,但最終卻並未形成一套簡潔明了的體(ti) 係。因此,《穀梁》善於(yu) 經、《穀梁》的釋經模式與(yu) 特色,有待進一步探尋。

 

 

 

與(yu) 談人發言

 

 

 

徐淵(複旦大學哲學學院):

 

超傑兄本講是把他的著作《穀梁善於(yu) 經——《穀梁》釋經學及其建構史研究》裏麵一些比較精華的內(nei) 容濃縮在一個(ge) 多小時裏麵,從(cong) 範寧、楊士勳,再到晚清的柯紹忞等人的穀梁學發展脈絡和解釋層次來展開,把《穀梁》釋經學及其建構揭示得比較清楚。

 

超傑兄這本書(shu) 是從(cong) 漢代開始寫(xie) 的,但是其實三傳(chuan) 解經的問題並不是在漢代,而是在戰國時代就已經發生了,所以我認為(wei) 這個(ge) 問題要推到更早的先秦的經典化時期,即它的發生階段去理解,三傳(chuan) 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在晚清今文經學之前的清代經學家看來,《左傳(chuan) 》的解經語是左丘明所作,且早於(yu) 《公》《穀》,這是當時學者的基本認知。按照劉師培的觀點,《左傳(chuan) 》在較長一段時間當中沒有進行公開傳(chuan) 播,早期傳(chuan) 《公》《穀》的先師並沒有見到《左傳(chuan) 》。據此而言,《左傳(chuan) 》的解經早於(yu) 《公》《穀》,是解《春秋》的早期形態。因此,如果把《左傳(chuan) 》記史部分去掉,《左傳(chuan) 》剩下的解經語言是缺略不全。從(cong) 這個(ge) 角度,與(yu) 《左傳(chuan) 》相較,《穀梁傳(chuan) 》的確可以說是善於(yu) 經的。可以說,《穀梁》代表了戰國時代一個(ge) 比較完備的、以例解《春秋》的形態。而《公》《穀》作為(wei) 在戰國時代能公開傳(chuan) 播的《春秋》學術,二者確實是互相吸收的。《穀梁》學在漢代有兩(liang) 點遭遇,對其發展影響重大。首先,到了漢代,《公羊》學經董仲舒的闡發,將《公羊》與(yu) 術數進行了深度的綁定和結合,對《公羊》進行改造。而《穀梁傳(chuan) 》雖在宣帝時經曆過地位的抬升,而作為(wei) 重要參與(yu) 者的劉向本身雖然也精通於(yu) 五行術數,但據我們(men) 現在看到的《穀梁》學材料,其中並沒有術數的內(nei) 容,《穀梁》學並未完成術數化改造,沒有形成一套今文經學的體(ti) 係,在東(dong) 漢的官學體(ti) 係中依然影響力不大。其次,當何休出現,《公羊》經過何休的詮釋之後,《公羊》學更加完備,而《穀梁》學重例善經的特點已經完全被《公羊》學所吸收了。經過這兩(liang) 次遭遇,《穀梁》在漢代的命運就此沒落,這是我個(ge) 人對於(yu) 三傳(chuan) 發展脈絡的簡要看法。

 

因此,《公羊》學就解經而言可以說是《春秋》學的集大成者,它的闡釋體(ti) 係可以覆蓋《左傳(chuan) 》《穀梁》的闡釋體(ti) 係。但同時,《公羊》學也存在解釋過度之處,這也意味著在“義(yi) ”的層麵上,《左傳(chuan) 》《穀梁》仍有許多可取之處,我們(men) 做《公羊》或者做《春秋》學,不要獨守《公羊》,而是可以結合《左》《穀》,進行再討論。

 

主講人回應:

 

徐老師說到漢代之前的《公》《穀》的關(guan) 係問題,其實我會(hui) 覺得如果真的要寫(xie) 一個(ge) 《穀梁》學通史的話,那一定要涉及到您剛剛說的《穀梁》自身與(yu) 《穀梁》《公羊》《左傳(chuan) 》三家的不同解釋在漢代之前是如何產(chan) 生的這個(ge) 問題,我覺得這部分是我欠缺的。在經典化時代,不單是《穀梁》自身的成立,《穀梁》跟《公羊》《左傳(chuan) 》的關(guan) 係問題、《春秋》如何能發展出來這三條路線,這都是很有意思的問題。

 

其實徐老師講到一個(ge) 我沒有講清楚的問題,就是經過董仲舒的奠定和何休的發展,《公羊》學對於(yu) 術數確實有很多的吸收。何休是從(cong) 例的角度來解《公羊》,雖然我會(hui) 覺得《穀梁》確實有很多例其實比《公羊》嚴(yan) 密,但是經過何休的補充,就會(hui) 比原來的《穀梁》自身的例還好。所以我會(hui) 覺得從(cong) 解經的角度來說,何休是非常厲害的,經過他的改造之後,《公羊》學確實十分完備,但是重新回到兩(liang) 個(ge) 傳(chuan) 文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然後關(guan) 於(yu) 您提到的術數化改造,其實對於(yu) 劉向,雖然像柯劭忞、廖平會(hui) 把他當作一位很純粹的《穀梁》家,但是我跟您的意見一樣,從(cong) 現在存留的劉向的著作來看,其中還是術數的內(nei) 容比較多,沒有多少《穀梁》學的內(nei) 容。後來《穀梁》學也沒有出現一位跟何休、鄭玄那樣級別的人去做注。對於(yu) 範寧注,如果你把它放在《春秋》學的角度,那做得還是很好的,但它不是《公羊》學,也不是《穀梁》學。由於(yu) 範寧采用的是合會(hui) 三傳(chuan) 的做法,也會(hui) 造成一係列問題。

 

 

 

高瑞傑(上海師範大學哲學係):

 

超傑兄有一個(ge) 很大的抱負,想在乾嘉漢學裏麵做義(yi) 理性的工作。說實話,我們(men) 研究何休或者鄭玄的人都比較討巧,因為(wei) 我們(men) 所麵對的是古代已經樹立好典範的人物,所以典範性的方法和典範性的體(ti) 係可以讓我們(men) 能夠通過闡釋或者再闡釋,去獲得一些創造,但是超傑兄麵對的是一個(ge) 沒有形成典範的對象,卻能夠闡釋出這麽(me) 多東(dong) 西,我覺得非常受益,尤其是超傑兄提到柯劭忞的“三臨(lin) 之言”,可以構成我們(men) 重新研究《春秋》學、《穀梁》學的一個(ge) 新的起點。另外,超傑兄的論述也相當精密,例如對柯劭忞《穀梁》學的研究,這也是我們(men) 需要學習(xi) 的。

 

但同時,我也有一些需要請教的問題。首先,針對超傑兄的著作,為(wei) 什麽(me) 不把隱公相關(guan) 的內(nei) 容放到第一章?為(wei) 什麽(me) 要把“齊桓晉文之事”放到第一章?是出於(yu) 什麽(me) 樣的目的?其次,針對超傑兄提到的鄭玄《六藝論》“《左氏》善於(yu) 禮,《公羊》善於(yu) 讖,《穀梁》善於(yu) 經”的說法,我個(ge) 人認為(wei) ,《六藝論》是鄭玄晚年思想登峰造極之作,就三傳(chuan) 而言,鄭玄尤為(wei) 青睞《左傳(chuan) 》,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為(wei) 他善於(yu) 《周禮》,且認為(wei) 《左傳(chuan) 》與(yu) 《周禮》相合,所以才會(hui) 說“《左氏》善於(yu) 禮”。同時,鄭玄也是認可《公羊》善於(yu) 讖的,但是讖緯駁雜,往往存在矛盾,鄭玄可能並沒有那麽(me) 看重讖緯,而是以《周禮》作為(wei) 對讖緯的取舍的標準。超傑兄提到讖緯是內(nei) 經,說鄭玄等人十分相信讖緯,我認為(wei) 可能並不一定。所以,我反而會(hui) 認為(wei) 所謂的“《穀梁》善於(yu) 經”,無論是《穀梁》更貼合經文,還是說它更重文獻,這都是鄭玄比較看重的一個(ge) 麵向,這也是《穀梁》優(you) 於(yu) 其他二傳(chuan) 之處。當然,鄭玄確實沒有像晚清學者那樣,認為(wei) 既然是善於(yu) 經的,那一定是更重大義(yi) 的;但是對於(yu) “《穀梁》善於(yu) 經”,晚清學者雖然理解得不到位,但亦不遠矣。

 

另外,就“三臨(lin) 之言”而言,超傑兄認為(wei) 《穀梁》有臨(lin) 天下、臨(lin) 中國、臨(lin) 一家之言,那麽(me) 臨(lin) 天下的主體(ti) 是誰?比如按照《公羊》學,臨(lin) 天下隱含的主詞是君子,即孔子;而超傑兄書(shu) 中235頁提到,“臨(lin) 天下之言”隱含的主詞是周、天王、王、天子,那麽(me) ,這個(ge) 主詞裏有沒有孔子?《穀梁》有沒有“素王說”這個(ge) 概念?緊接著,在241頁裏超傑兄提到《公羊》的體(ti) 係,是“天王-魯-諸侯”。但是《公羊》學當中一大“非常異義(yi) 可怪之論”就是王魯,按照王魯說,《公羊》的體(ti) 係似乎是“王魯-天子-諸侯”。那麽(me) ,在超傑兄看來,《公羊》體(ti) 係裏到底是天子更高還是魯國更高?

 

主講人回應:

 

瑞傑兄問到為(wei) 什麽(me) 要把“齊桓晉文之事”放到第一章來講,因為(wei) 這篇不是專(zhuan) 門講《穀梁》學的,而是講三傳(chuan) 各自不同的特色;而後來隱公敘事當中的“西狩獲麟”跟“元年春王正月”是專(zhuan) 門講《穀梁》學的。另外,“齊桓晉文之事”是第一篇寫(xie) 出來的,也比較能體(ti) 現我寫(xie) 這部書(shu) 的方法論。所以,我會(hui) 把齊桓晉文之事放在下編的第一章。

 

然後關(guan) 於(yu) 瑞傑兄對鄭玄“《穀梁》善於(yu) 經”的解法,我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可能這句話的字麵意思確實是《穀梁》善於(yu) 解經,或者也是他推崇的一點,也並沒有像王鳴盛所認為(wei) 的《穀梁》低於(yu) 《公羊》跟《左傳(chuan) 》。我覺得這種理解是可以。

 

最後是關(guan) 於(yu) “三臨(lin) 之言”中臨(lin) “中國”與(yu) “天下”的主詞,瑞傑兄問我這其中有沒有素王說的概念。其實我隱含的意思是跟素王說有點類似的,但是用柯劭忞比較喜歡用的一個(ge) 詞,叫“主書(shu) 者”。我會(hui) 認為(wei) 孔子就是“主書(shu) 者”,他是居於(yu) 天王之上、可以批評天王的。至於(yu) 我提到的《公羊》“天王-魯-諸侯”這個(ge) 體(ti) 係,我估計《公羊》家不會(hui) 認同我說的。我是借用包慎言的說法來理解《公羊》,也可能會(hui) 存在問題。

 

 

 

張彧(同濟大學中文係):

 

聽了許老師的講解,我也是受益匪淺。許老師對“《穀梁》善於(yu) 經”這個(ge) 理念做了非常深刻的剖析,包括這本書(shu) 的上編都是對這個(ge) 理念的辨析,認為(wei) 我們(men) 應當回歸鄭玄的本意,即認為(wei) 《穀梁》對經文的闡釋是更接近於(yu) 經文本身的。許老師也引用了範寧對三傳(chuan) 的說法,認為(wei) 《穀梁》是清而婉,我認為(wei) 就是指比較簡約、含蓄,範寧的這個(ge) 概括我認為(wei) 是非常恰當的。

 

因為(wei) 我是研究文獻學出身,我所思考的是我們(men) 能不能從(cong) 文獻學的角度來看待《穀梁傳(chuan) 》的經解體(ti) 式?我們(men) 知道經解體(ti) 式包括各種各樣的形式,例如章句體(ti) 是兩(liang) 漢經解的一個(ge) 標準解經形式,也是研究漢代經學的一個(ge) 核心線索。那麽(me) 我們(men) 能不能就《穀梁傳(chuan) 》本身解《春秋》的體(ti) 式繼續進行探討?因為(wei) 許老師所引用的一些傳(chuan) 文,我認為(wei) 已經有了章句體(ti) 式的雛形,它們(men) 不隻是對於(yu) 義(yi) 理進行闡釋,也有很多對具體(ti) 語詞的闡釋,這種解經的方式,是否也是鄭玄提出“《穀梁》善於(yu) 經”這一看法的一個(ge) 依據?或許我們(men) 也可以從(cong) 經解體(ti) 式的角度來重新探討三傳(chuan) 的特點?比如說《左傳(chuan) 》偏向於(yu) 曆史,《公羊》偏向於(yu) 讖緯,《穀梁》可能就是偏向於(yu) 這種離章析句的章句體(ti) 傳(chuan) 統,這是我自己比較粗淺的一個(ge) 看法。

 

主講人回應:

 

張老師說到章句的問題,我會(hui) 覺得解詁是章句的變體(ti) 。如果要從(cong) 章句這種體(ti) 式,再來談傳(chuan) 的體(ti) 式的話,其實當然可以,因為(wei) 傳(chuan) 本身就是解經的一種體(ti) 式,章句也是一種體(ti) 式。雖然《春秋》有其特殊性,它是有經有傳(chuan) ,然後才是注,章句體(ti) 與(yu) 這種模式是存在差異的,但它本身也是一種解經的模式。章句也是從(cong) 傳(chuan) 發展過來,傳(chuan) 是更早的一種解經的模式,然後才再發展到章句,後麵又發展出另外一些模式。其實這個(ge) 可以涉及到剛剛徐老師提到的,《左傳(chuan) 》的很多解經語跟《公羊》《穀梁》的解經模式也比較相近。這個(ge) 可以去談,但就我自己來說,我不太清楚怎麽(me) 去做這個(ge) 問題,就因為(wei) 這就涉及到,雖然傳(chuan) 可能在漢初寫(xie) 定,但它畢竟是在先秦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先秦的解經跟漢代的解經模式差別還是比較大的。所以用章句這種漢代的解經模式,去談先秦的解經模式,那我覺得比較難,要談的話,或許可以從(cong) 傳(chuan) 的角度,跟《禮記》以及先秦的某些篇目比較,去談他們(men) 是如何解經的。

 

 

 

李新(鄭州大學哲學學院):

 

我之前就已經閱讀過許老師的博士論文,許老師的新書(shu) 以及今天的沙龍也讓我很有收獲。許老師圍繞著“《穀梁》善於(yu) 經”這一點,給我們(men) 梳理了《穀梁》學在清代複興(xing) 的學術史,以及對未來《穀梁》學研究的展望。那我也就沿著今天許老師講述的思路提一些問題。

 

首先,許老師是借助“《穀梁》善於(yu) 經”去論述穀梁學在清代的複興(xing) ,《穀梁》在清代的複興(xing) 、“《穀梁》善於(yu) 經”受到清人的重視也是伴隨著清代漢宋之爭(zheng) 中漢學的興(xing) 起、對鄭玄的推崇。但是其實我認為(wei) 清代學術,除了漢宋之爭(zheng) ,還有一個(ge) 今古之爭(zheng) 的轉向,那在今古之爭(zheng) 這一條學術脈絡之下,如何去看待《穀梁》學的興(xing) 起?我認為(wei) 如果以“《穀梁》善於(yu) 經”作為(wei) 線索去看《穀梁》學的發展,似乎《穀梁》學的發展整體(ti) 落後於(yu) 清代學術的發展。因為(wei) 在晚清,當《公羊》學以及禮學已經有了今古文之別的意識時,不論是鍾文烝還是柯劭忞,似乎都沒有從(cong) 鄭玄對三傳(chuan) 的評價(jia) 當中去產(chan) 生今古之別的意識。所以我認為(wei) ,清代《穀梁》學還有一條線要去重視,即今古之爭(zheng) ;而廖平的《穀梁古義(yi) 疏》似乎更能代表晚清的《穀梁》學。

 

第二個(ge) 看法是關(guan) 於(yu) “《穀梁》善於(yu) 經”是指它比較貼合經文,或者說相較於(yu) 《公羊》沒有那麽(me) 多經文之外的“非常異義(yi) 可怪之論”。我們(men) 知道在漢代《公》《穀》之間似乎是互有借鑒的,而《左傳(chuan) 》在漢代的發展也經曆了從(cong) 援引、攀附《公羊》到杜預排斥《公羊》,將《左傳(chuan) 》樹立為(wei) 單獨學問的過程。但是或許《左傳(chuan) 》從(cong) 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和《公羊》劃清關(guan) 係,但是《穀梁》卻不能和《公羊》劃清關(guan) 係。一方麵因為(wei) 是漢代《穀梁》家和《公羊》家相似的說法,到底是他們(men) 攀附《公羊》家而來,還是說《穀梁》學本來就有,還是有待考證的。這也引出另一方麵的問題,因為(wei) 後世大部分做《穀梁》的學者,往往有一個(ge) 傾(qing) 向,例如範寧,雖然三家的說法他都會(hui) 取,但他卻會(hui) 刻意地排斥《公羊》的“非常異義(yi) 可怪之論”。這種做法,是否會(hui) 導致《穀梁》學的膚淺?是否有因噎廢食的嫌疑?雖然《穀梁》本身文短,但是仍然有值得挖掘之處,但是在《穀梁》學者的刻意排斥之下,那這些值得挖掘之處也會(hui) 被忽略,可能會(hui) 導致《穀梁》既文短又義(yi) 短。

 

第三個(ge) 看法就是關(guan) 於(yu) 柯劭忞引入宋均的“九旨”說,以及“三臨(lin) 之言”。其實我個(ge) 人的傾(qing) 向和許老師是很像的,我也認為(wei) 《穀梁》學要想發展起來,就一定要構建一套係統的解經體(ti) 係,但是許老師比較看重柯劭忞,而在我看來,廖平的構建相較於(yu) 柯氏來說可能會(hui) 更加係統。比如廖平就已經非常重視“三臨(lin) 之言”,他把三臨(lin) 之言”和“立乎定、哀,以指隱、桓”結合起來,構造了一套“三世說”。雖然廖平以《王製》解《穀梁》的方法有很多人不認可,但是某種程度上他也能自圓其說,並且在我看來,在清代學術當中,廖平的方法相較於(yu) 其他人來說是最具有突破性的。

 

最後是關(guan) 於(yu) 您在書(shu) 裏提到的一個(ge) 看法,就是認為(wei) 何休的注經方式已經是屬於(yu) “六經注我”,他已經脫離了《公羊傳(chuan) 》,那我就有一個(ge) 問題,是否這個(ge) 傳(chuan) 文沒說,那就一定是注家另有所成、就一定是吸收了其他派別,例如陰陽家的學說?如何看待《公》《穀》本身的口說傳(chuan) 承?

 

主講人回應:

 

我跟李新老師的差異就在於(yu) ,我認為(wei) 廖平、劉逢祿等人對《穀梁》的討論並不是《穀梁》學。就比如我認為(wei) 侯康的《穀梁禮證》不是《穀梁》學,是因為(wei) 他是用了《穀梁傳(chuan) 》的內(nei) 容,但其中完全沒有體(ti) 現出《穀梁》學的意義(yi) 。其實更早的葉夢得、惠棟等都關(guan) 注到了《穀梁》,但是他不是在一個(ge) 《穀梁》的體(ti) 係下。從(cong) 自我創造性的角度來說,廖平肯定比柯劭忞和鍾文烝要好。那我為(wei) 什麽(me) 說他做的不是《穀梁》學呢?比如,廖平把“三臨(lin) 之言”處理成三世說,而三世說在《穀梁傳(chuan) 》裏邊是沒有的。

 

關(guan) 於(yu) 口說,我們(men) 先假定《公》《穀》確實存在口說傳(chuan) 承,但所謂的口說是到寫(xie) 定為(wei) 止,寫(xie) 定了就沒有口說,隻有傳(chuan) 文了。傳(chuan) 文之前的是口說,傳(chuan) 文之後我提到是“六經注我”。何休是六經注我,因為(wei) 他的注文具有非常強的時代性,但這不是貶義(yi) 的,我認為(wei) “六經注我”非常重要,經學必須要六經注我,每個(ge) 重要的經學家都需要六經注我,六經注我跟我注六經是並行的,因為(wei) 不可能完全脫離經文去形成六經注我,也不可能完全恪守我注六經,所以六經注我是非常正常的。但是,何休的注文中,如果是基於(yu) 經文的解釋,那還是能從(cong) 經文本身推出來的,如果推不出來,那麽(me) 就可能摻雜了別的因素,但這些因素進來並不是代表他做得不對,隻是我認為(wei) 這些有摻雜的內(nei) 容不屬於(yu) 《公羊傳(chuan) 》。《穀梁》也是一樣,我會(hui) 覺得廖平可以摻雜其他要素,但是我覺得廖平做的不是《穀梁》學。我認為(wei) 《穀梁》學與(yu) 《公羊》學的核心文本必須是《公羊傳(chuan) 》跟《穀梁傳(chuan) 》,所以我會(hui) 覺得廖平在《穀梁》學中沒有那麽(me) 重要,因為(wei) 他對《穀梁》的闡釋很多是他的自創,又引了許多《公羊傳(chuan) 》的內(nei) 容。

 

高瑞傑老師的回應:

 

分則兼美,合則相傷(shang) ,其實就像剛才李新老師說的,晚清以後開出了兩(liang) 條路,一條路就是《穀梁》學《公羊》化,尤其是在今文經學的係統下,《公羊》和《穀梁》就是一脈,在這一脈絡上廖平可能是典範。但是確實超傑兄的意思是以《公羊》還《公羊》,以《穀梁》還《穀梁》。平心而論,前見是我們(men) 現在的難處,就是我們(men) 如何能夠克製自己的某種邏輯的,或者說壓抑住自己的某種前見,去擺脫視域的局限性,這是很難的。但是我覺得超傑兄發現了《穀梁》,因為(wei) 它的前人的典範還沒樹立起來,所以反而給了我們(men) 更多的創新的可能性。而《公羊》學有何休珠玉在前,要突破他就非常難。甚至按照超傑兄所說,從(cong) 《公羊》文本來看,何休做的也不是《公羊》學,但是我們(men) 又沒有人會(hui) 認為(wei) 自己能夠脫離何休去理解《公羊》。所以在這一點上來說,可能超傑兄的觀點會(hui) 導致極端的結論,即何休是《穀梁》學,因為(wei) 他用的時日月例是《穀梁》學的義(yi) 理。但是我們(men) 反而會(hui) 討巧一點,因為(wei) 有何休珠玉在前,我們(men) 可以順著何休或鄭玄的路徑走。但是我覺得超傑兄提醒了我們(men) ,讓我們(men) 在做某些論斷的時候要有一點謹慎,不要有太多智識上的傲慢,這個(ge) 是我特別欣賞、佩服的一個(ge) 點。

 

 

 

惠文東(dong) (同濟大學哲學係):

 

許老師以“《穀梁》善於(yu) 經”作為(wei) 線索,來審視清代《穀梁》學的研究。許老師也說過,在鄭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表達的其實是一種對三傳(chuan) 皆有所取舍的態度,並不是說哪個(ge) 是最好的。但是當清代人把“《穀梁》善於(yu) 經”理解為(wei) “《穀梁》最善於(yu) 經”的時候,其實如果再往前一步就會(hui) 產(chan) 生今古意識。比如我昨天看到鍾文烝的一段話,他批評鄭玄,認為(wei) 除了“《穀梁》善於(yu) 經”,“《左傳(chuan) 》善於(yu) 禮”以及“《公羊》善於(yu) 讖”都是錯誤的,這恰恰反映出鍾文烝在獨尊《穀梁》之中,就會(hui) 產(chan) 生今古意識,接著他可能就會(hui) 脫離漢宋之爭(zheng) 的範圍了。

 

但是鍾文烝也比較糾結,由於(yu) 阮元的強大影響力,導致鍾文烝不能脫離阮元的學術規模。尤其是鍾文烝提到說孔子作《春秋》是在七十歲以後,能“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而後作《春秋》,這顯然是一個(ge) 宋學色彩非常濃的看法。這也導致鍾文烝的《穀梁》學也是遵循三傳(chuan) 皆采、漢宋兼采的路向,反倒是沒有達到“《穀梁》最善於(yu) 經”的學術目的。

 

主講人回應:

 

惠老師提到說鍾文烝獨尊《穀梁》,就會(hui) 產(chan) 生今古意識,我倒覺得他即使獨尊《穀梁》,也不會(hui) 導出今文經跟古文經之爭(zheng) 的意識,他獨尊《穀梁》,隻是說他認為(wei) 三傳(chuan) 裏邊《穀梁》最好,而沒有把《穀梁》放在今文經跟古文經的脈絡下去談,所以我覺得他無法引出今古文之爭(zheng) 的問題。

 

 

 

陳姿樺(同濟大學哲學係):

 

許老師在書(shu) 中是從(cong) 漢代開始講《穀梁》學的,就我之前讀《穀梁》的一個(ge) 感受而言,以《公羊》作類比,《公羊》經常有一些比較權變或者變通的講法,包括“實與(yu) 而文不與(yu) ”“經與(yu) 權”“王魯”“《春秋》當新王”等等。但是在讀《穀梁》的時候,我會(hui) 感覺到《穀梁》會(hui) 比較守正或者守禮,這似乎是《公》《穀》之間非常明顯的差別。有一種觀點認為(wei) ,這種差別是源於(yu) 《公》《穀》各自的齊學和魯學的背景。所以我想問的就是,以許老師的研究來說,對於(yu) 《穀梁》學從(cong) 戰國往後一直到漢代或者清代的發展而言,齊學和魯學的背景是否對其產(chan) 生深遠的影響?

 

主講人回應:

 

關(guan) 於(yu) 齊學和魯學的背景對《公羊》《穀梁》解經的影響,如果我們(men) 重新回到傳(chuan) 文的話,我覺得齊學跟魯學的差異,沒有想象得那麽(me) 大,他們(men) 主要差異是在注裏。如果回歸到傳(chuan) 文,《穀梁》跟《公羊》還是有很多相通之處的,當然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但是沒有大到可以劃分為(wei) 齊學和魯學。

 

高瑞傑老師:

 

至於(yu) 齊學和魯學,我覺得這個(ge) 其實也是放在一個(ge) 今古文之爭(zheng) 的一個(ge) 背景下來理解的。比如說齊論語與(yu) 魯論語到底有多少差異?至少在鄭玄的筆下,他對齊、魯、韓三家詩其實是混用的,反而是讖緯學裏麵會(hui) 認為(wei) 魯學比較質樸,不用讖緯;齊學就比較汪洋肆恣,所以董仲舒就比較喜歡用齊學。所以我們(men) 一般會(hui) 認為(wei) 齊學和魯學的差異就是僅(jin) 至於(yu) 此,但是再進一步講,就不是很清楚了。

 

徐淵老師:

 

其實齊學、魯學這個(ge) 問題是很複雜的,因為(wei) 剛才超傑兄講的《穀梁》,我們(men) 現在看它的文本形態沒有受到術數影響,其實《荀子》《韓非子》也是如此。公羊傳(chuan) 雖然可以說是在齊地發生的,但是並不取得我們(men) 後來所說的齊學形態。我們(men) 後麵所說的經典齊學形態是什麽(me) 呢?恰恰是董仲舒。董仲舒自己也不是齊人,而就是他把《公羊》學進行術數化改造以後,我們(men) 才把《公羊》學定義(yi) 為(wei) 齊學形態。從(cong) 學術源頭來講,董仲舒之學確實是從(cong) 齊國來的,但是並不是戰國時候的,因為(wei) 戰國的學術形態還沒有擴張到那個(ge) 程度,到了漢代齊學形態才變成一般性的學術方法。而且漢代許多經典是立於(yu) 學宮的,所有的經典大概都受到齊學影響,隻有《穀梁傳(chuan) 》依然獨善其身。所以齊學魯學這種方法和視野,是慢慢侵入到漢代學術的,而且它的侵入還和黃老之學以及道家有關(guan) 。比如現在我們(men) 看到戰國道家的經典文本都沒有術數化色彩,但是到了漢代,道家也同時術數化了,而且比儒家的經典文本早。其實我們(men) 認為(wei) 好像是道家統治了漢初朝廷的一個(ge) 思想意識形態,其實恰恰是術數家、陰陽家統治了漢初的意識形態,此後從(cong) 漢初開始就大量地引入所謂的齊學,這整個(ge) 過程其實是貫穿整個(ge) 漢代的。

 

 

 

許超傑老師同與(yu) 談人、現場聽眾(zhong) 展開了深入、熱烈的討論,最後,陳姿樺老師代表同濟大學經學研究院對許超傑老師的精彩講述、與(yu) 談人們(men) 的精彩發言表達了由衷的感謝。第三期“新經論”青年經學學術沙龍在熱烈的掌聲中落下帷幕。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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