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釋之辨與(yu) 道德奠基——以張載對宗密的回應為(wei) 中心的考察
作者:牛偉(wei) (河北農(nong) 業(ye) 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來源:《中國哲學史》2025年第5期
摘要:學界此前關(guan) 注到張載與(yu) 宗密之間或是存在理論交涉,但並未分析具體(ti) 細節。宗密和張載關(guan) 於(yu) “太虛”“知”“氣”等範疇的觀念博弈,主要圍繞兩(liang) 個(ge) 問題而展開,即“太虛”是否真空、複歸太虛是否“斷滅”;“氣”“有知”還是“無知”。兩(liang) 個(ge) 問題的核心是氣與(yu) 心性之間有否必然聯係。張載提出“道器之辨”的獨特見解,在此基礎上規定了太虛與(yu) 氣的關(guan) 係,以及氣與(yu) 神、性的關(guan) 係,回應了宗密對儒、道的批判,建立氣論形上學理論形態。闡釋張載與(yu) 宗密的思想互動,可以為(wei) 理解張載哲學提供新的依據,有助於(yu) 厘清長期以來學界聚訟不已的“太虛即氣”命題的內(nei) 涵,進一步呈現張載哲學思想結構的內(nei) 在邏輯。
關(guan) 鍵詞:宗密 張載 無知之氣 神與(yu) 性 太虛
上個(ge) 世紀有學者觀察到唐代圭峰宗密對宋明理學的影響這一思想線索,如馮(feng) 友蘭(lan) 表彰宗密“上為(wei) 以前佛學,作一結算;下為(wei) 以後道學,立一先聲”。李申、鐮田茂雄等從(cong) “氣論”維度指出宗密對宋明理學曾產(chan) 生過影 響。(1)此 後學界沿著這一線索不斷推進研究。就張載哲學而言,丁為(wei) 祥指出張載建立儒家的天道本體(ti) 及人生超越精神,承接了宗密《原人論》對儒、道的批 評。(2)張培高等闡發了澄觀、宗密與(yu) 周敦頤、張載的思想交涉,並提出宗密之“真心”是與(yu) 張載之“太虛”對等的概念。(3)胡建明指出張載“性說”和“氣質論”深受宗密影響。(4)以上研究均提示把張載哲學置於(yu) 儒釋之辨視域中研究符合思想史的實際。然而至今未見有學者從(cong) 此維度專(zhuan) 門檢討張載哲學。因此之故,宗密是否真正影響到張載,張載又以何種方式回應宗密,成為(wei) 懸而未決(jue) 的問題。張載哲學中“太虛”是否與(yu) 宗密“心體(ti) ”相對應的範疇,以及何者是張載哲學對抗佛老挑戰的核心概念,也尚待細密剖析。
一、直麵批評:張載提出“太虛即氣”和“有識有知”的可能性緣由
對於(yu) 宗密是否引發了張載氣論形上學構建,學界很多學者持肯定態度。如丁為(wei) 祥認為(wei) ,呂大臨(lin) 《橫渠先生行狀》存“訪諸釋老之書(shu) ,累年盡究其說”語,且張載居地與(yu) 宗密主持的草堂寺駐地隻有百裏距離,以及張載東(dong) 西兩(liang) 銘話語與(yu) 宗密對儒、道天命論批評為(wei) 問答關(guan) 係,由此他斷定張載曾讀到宗密《華嚴(yan) 原人論》。(5)又如 佛教研究者胡建明則更進一步指出,張載正是以《華嚴(yan) 經》《圓覺經》《楞嚴(yan) 經》《起信論》所主張的“三界虛妄,唯一心作”以及“心外無別法”為(wei) 依據,對佛教提出“陷於(yu) 浮屠以山河大地為(wei) 見病”的 批評。(6)“一 心”是宗密哲學的核心概念;“心外別無的法”是宗密哲學的要義(yi) 。以上表明,張載哲學體(ti) 係構建,或是深受宗密影響。除此之外,有其他材料可印證張載與(yu) 宗密之間存在理論交鋒。
《正蒙》首篇便對佛、老作出回應。張載說,“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至靜無感,性之淵源,有識有知,物交之客感爾。客感客形與(yu) 無感無形,惟盡性者一之”(7)。這段材料曾引發學界頗多爭(zheng) 議。但無論持何種觀點,學界都肯認張載設置“太虛即氣”旨在抗衡佛老之空無。對於(yu) 張載為(wei) 何以源自道家的“太虛”概念構建思想體(ti) 係,筆者認為(wei) 也與(yu) 宗密有關(guan) 。宗密說:“然此靈心,上而無頂,下而無底,旁無邊際,中無在處。既無當中,何有東(dong) 西上下。欲言空寂,不似太虛。欲言相用,不從(cong) 緣起。欲言知見,異於(yu) 分別。欲言頑礙,異於(yu) 木石。欲言其覺,不同醒悟之初。欲言其明,不同日月之類。”(8)這段話是他在表述不增不減、不變不易的“靈心”。“靈心”為(wei) 終極本體(ti) ,其特征是超越時空、不落空有。依宗密的理解,“太虛”是了無一物絕對“虛空”,“靈心”雖然無形無象但不是絕對的空無,因此“靈心”與(yu) “太虛”不同。張載顯然不同意宗密對“太虛”和“靈心”所作出的區分。他說,“彼欲直語太虛,不以晝夜、陰陽累其心,則是未始見易,未始見易,則雖欲免陰陽、晝夜之累,末由也已。易且不見,又烏(wu) 能更語真際”(《正蒙·乾稱篇》,《張載集》,第65頁)。這條材料更加清楚證實張載與(yu) 佛教關(guan) 於(yu) “太虛”的思想互動。宗密的“真心靈知”說與(yu) 張載的“太虛即氣”論,代表佛教與(yu) 宋儒對本體(ti) 的兩(liang) 種不同理解,二者的衝(chong) 突是儒佛之辨的縮影。張載批判的“直語太虛”對應宗密對“靈心”超越性的強調,“免陰陽之累”則暗合宗密主張的“不落分別”。兩(liang) 者之間存在邏輯結構的相似性。通過上述材料,可以更好地解釋為(wei) 何張載征引“太虛”範疇構建思想體(ti) 係;也可以從(cong) 更為(wei) 廣闊的理論背景下理解“太虛即氣”。
“太虛無形”章在張載哲學中舉(ju) 足輕重,向來備受關(guan) 注。但學界一般僅(jin) 關(guan) 注到此章中的“性”,而較少闡發此章中的“識”和“知”,以及其與(yu) “氣”“性”之間的關(guan) 係。張載說,“見聞之知,乃物交而知,非德性所知”(《正蒙·大心篇》,《張載集》,第24頁),厘清“德性之知”與(yu) “見聞之知”的差異,強調存在超越於(yu) 經驗之外的“德性所知”。張載另一段關(guan) 於(yu) “知”的論述更需注意:
知之為(wei) 用甚大,若知,則以下來都了。隻為(wei) 知包著心性識,知者一如心性之關(guan) 轄然也。今學者正惟知心,性識不知,如何安可言知?知及仁守,隻是心到處便謂之知,守者守其所知。知有所極而人知則有限,故所謂知及隻言心到處。(《張子語錄上》,《張載集》,第316頁)(9)
這段材料與(yu) “太虛無形”章中“性”“知”“識”的論述,以及“德性所知”和“見聞之知”表意一致。張載於(yu) 此更加清晰地闡明了“知”的無限性和靈妙性,顯然有將“知”提升高度的傾(qing) 向。“知”作為(wei) 樞紐,總轄“心”“性”“識”。“心”所到之處不一定是“德性所知”,也可能是“見聞之知”。人時常將“見聞之知”妄認作“德性所知”。這種突出“知”,區分“知”“心”“性”“識”的義(yi) 理框架與(yu) 宗密異曲同工。宗密說:
此言知者,不是證知。意說真性不同虛空木石,故雲(yun) 知也。非如緣境分別之識,非如照體(ti) 了達之智,直是一真如之性,自然常知。故馬鳴菩薩雲(yun) :“真如者,自體(ti) 真實識知。”《華嚴(yan) ·回向品》亦雲(yun) ,真如照明為(wei) 性。又據《問明品》,說智與(yu) 知異,智局於(yu) 聖,不通於(yu) 凡。知即凡聖皆有,通於(yu) 理智,……文殊答智雲(yun) :諸佛智,自在三世無所礙,過去未來現在事,無不了達,故自在無礙。答知雲(yun) :非識所能識,不可識識者,以識屬分別,分別即非真知,真知唯無念,方見也。亦非心境界,不可以智知,謂若以智證之,即屬所證之境,真知非境界,故不可以智證。瞥起照心,即非真知也。故經雲(yun) :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論雲(yun) :心不見心。(10)
宗密從(cong) 荷澤宗“直顯心性”立場出發,明確規定“知”不是“分別之識”而是“自然常知”,是悟者和迷者共有的“本有之真心”。即“知”不是對象性的認知,而是表現當體(ti) 的“絕對 知”。(11)上麵這段話,宗密既繼承了《起信論》“一心開二門”的理論架構,又融合華嚴(yan) “性起”說與(yu) 禪宗“直指心性”的實踐法門,其核心在於(yu) 確立眾(zhong) 生本具的靈知本體(ti) 。此知作為(wei) 性體(ti) 的覺照功能,既非木石無知,亦非凡夫妄識。心體(ti) 總持體(ti) 用,既指真如心體(ti) ,又含阿賴耶識流轉。此識蘊的妄執,與(yu) “智”形成凡聖認知的二元分野。必須指出的是,雖然孟子提出“良知”,但直至宋代“良知”才成為(wei) 儒家道德形上學的重要範疇。雖然荀子指出人與(yu) 動物都可有“知”,但意在強調有機生命體(ti) 共用的“知覺”“認知”等機能,並不歸屬於(yu) 道德形上學限域。張載並不多提“良知”,反是多次直接論“知”,其對“知”的闡發,與(yu) “識”“性”“心”連貫在一起,特別是將“知”置於(yu) 重要地位,有明顯的道德形上學意味。且張載論“知”的義(yi) 理框架與(yu) 宗密非常相似,或是受到宗密心性論的影響和啟發。
然而,不僅(jin) 要觀察到張載與(yu) 宗密論“知”的相似之處,而且要剖判二人論“知”的相異之處。宗密在批評儒、道元氣論時說,“且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稟無知之氣,安得歘起而有知乎?草木亦皆稟氣,何不知乎”(12)。宗密的“知”特指靈知,即眾(zhong) 生本具的本覺真心,是心性的本質屬性,與(yu) 物質性的“氣”無關(guan) 。宗密的心性論結構中,靈知為(wei) 心性本體(ti) ,氣僅(jin) 是緣起條件。宗密判“草木”為(wei) “無情”,不具佛性。所以他說如果“知”由“氣”生,則人與(yu) 草木應同有“知”,實則不然。意即宗密認為(wei) “氣”是純粹的物質,不僅(jin) 無法安頓“知”,而且成為(wei) “知”顯現自身的障礙。質言之,宗密對儒、道氣論的批評,集中在氣論無法回答“道德何以可能”的問題。
張載“太虛無形”章,前一句講天道,澄清“太虛”與(yu) “氣”的關(guan) 係,以及氣之本體(ti) 與(yu) 氣之聚散的關(guan) 係。後一句講性命,陳述“性”與(yu) “知”“識”的關(guan) 係,以及性之有感與(yu) 無感的問題。前後兩(liang) 句是一個(ge) 有機整體(ti) ,旨在貫通天道與(yu) 性命。如把此句與(yu) 宗密《原人論》對照來看,不難發現此章或是承接了佛教特別是宗密的話題發論。張載“性”“識”“知”分別對應宗密的“真靈性”,“漸成諸識”,以及“且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稟無知之氣,安得歘起而有知乎?”(《華嚴(yan) 原人論校釋》,第202、215、64頁)。也就是說,此章似乎是張載在表明其理論旨趣:重塑氣論回應宗密“無知之氣”不能生成“有知之人”的觀念,依憑氣論回應以宗密為(wei) 代表的佛教學者所提出的“心性何以安頓”的問題。
二、“外道斷滅”與(yu) “一物兩(liang) 體(ti) ”
宗密曾說,“故《中論》雲(yun) :先有而後無是則為(wei) 斷滅。然外道斷滅,歸於(yu) 太虛。故《楞伽》雲(yun) :若心體(ti) 滅者,不異外道斷見戲論。二乘斷滅歸於(yu) 涅槃。故《肇》雲(yun) :涅槃論雲(yun) ,大患莫若於(yu) 有身,故滅身以歸無。勞勤莫先於(yu) 有智,故絕智以淪華等”(13)。如眾(zhong) 所知,《莊子》以氣之聚散描述人之生死,人的生死被視為(wei) 一種氣的運動形式(《莊子·知北遊》)。此後這種觀念被普遍接受。《管子》進一步指明人的生成是天之精氣與(yu) 地之形氣的二者和合(《管子·內(nei) 業(ye) 》)。《大戴禮記》承接了這兩(liang) 種說法,解釋了人的死亡是精氣與(yu) 形氣相分離,精氣回歸於(yu) 天,形氣複返於(yu) 地(《大戴禮記·曾子天圓》盧辯注)。宗密“外道斷滅”正是批評了儒、道上述生死觀。他以《中論》的“不斷不常”中道觀為(wei) 綱,批判了兩(liang) 種對涅槃的誤解:儒、道將斷滅等同於(yu) “歸於(yu) 太虛”的頑空,二乘執著“滅身絕智”的偏空,二者皆墮入斷見。他通過引證《楞伽經》“心體(ti) 不滅”和僧肇“涅槃非無”,揭示真如本體(ti) 的中道特質——既非實有亦非虛無,而是超越斷常的“靈知不昧”。核心是破除對現象(生滅)與(yu) 本體(ti) (涅槃)的割裂。依宗密的觀念,儒、道生死觀是斷滅了真心靈知,故他對儒、道提出批評。客觀而言,從(cong) 理論形態看,佛教與(yu) 儒、道分屬不同的係統,對於(yu) 本體(ti) 、生死等的規定原本存在諸多差異,因此二者之間的差異並不能成為(wei) 一方批評另一方的理由。但也正是佛教的批評引發了儒家進一步思考,促進了儒家心性論構建。
那麽(me) ,宗密所認定的儒、道“斷滅”,張載持什麽(me) 看法呢?張載說,“彼語寂滅者往而不反,徇生執有者物而不化,二者雖有間矣,以言乎失道則均焉”(《正蒙·太和篇》,《張載集》,第7頁)。“語寂滅者”是對佛教而言。在張載看來,佛教“緣起性空”觀念主張山河大地、世俗人倫(lun) 為(wei) 幻象,追求超越生死輪回的涅槃寂滅,其實質是沉溺於(yu) “虛空”,以一己私意斷滅實有世界,因此是錯誤的。故張載說,“彼欲直語太虛,不以晝夜、陰陽累其心,則是未始見易”(《正蒙·乾稱篇》,《張載集》,第65頁),由此可見,張載並不否認佛教確立類似於(yu) “太虛”的形上範疇,而是對佛教“斷滅”氣化現實世界存在異議。在張載看來,佛教斷滅現實世界,則割裂了本體(ti) 與(yu) 現象的一體(ti) 關(guan) 係。如何確保現實世界的真實可靠,如何確保本體(ti) 界與(yu) 現象界的貫通,是張載要解決(jue) 的重要問題。
張載說,“‘形而上[者]’是無形體(ti) 者(也),故形(以)[而]上者謂之道也;‘形而下[者]’是有形體(ti) 者,故形(以)[而]下者謂之器。無形跡者即道也,如大德敦化是也;有形跡者即器也,見於(yu) 事實(如)[即]禮義(yi) 是也”(《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第207頁)。他對“形而上”與(yu) “形而下”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形而上”與(yu) “形而下”的判定標準為(wei) 有否可見之“形跡”。無形跡者為(wei) “形而上者”,有形跡者為(wei) “形而下者”。“道”無形,故為(wei) “形而上者”;“器”有形,故為(wei) “形而下者”。這樣判別道與(yu) 器的方法,與(yu) 王弼、韓康伯等以“無”解“道”、以“有”解“器”完全不同。在張載看來,道與(yu) 器固然存在差異,然而其差異主要體(ti) 現在形與(yu) 不形,而不是有與(yu) 無。道是“無形之有”,器是“有形之有”,道、器都是“有”。由此推論,整個(ge) 世界本質是“有”的世界,分為(wei) “有形”世界和“無形”世界兩(liang) 個(ge) 部分。張載這樣規定道與(yu) 器,旨在確立一個(ge) 真實的存有世界,相區別於(yu) 佛老或重未形之前的空無或重既形之後的空無。
張載的道器之辨,與(yu) “氣”的觀念渾然一體(ti) 。張載說“一物兩(liang) 體(ti) ,氣也;一故神,兩(liang) 在故不測。兩(liang) 故化,推行於(yu) 一。此天之所以參也”(《正蒙·參兩(liang) 篇》,《張載集》,第10頁)。“兩(liang) 一”思想結構是張載建立“氣論”形上學體(ti) 係的底層邏輯,也是貫穿於(yu) 張載哲學各部分、聯結各範疇的線索。此處的“兩(liang) 體(ti) ”指對立的雙方;“一物”是指對立的雙方所構成的統一體(ti) 。如果沒有對立的雙方,則沒有此雙方所構成的統一體(ti) 。如果沒有統一體(ti) ,則無法分化出對立的雙方。“一”不是絕對的單一。“兩(liang) ”不是孤立的兩(liang) 者。一中有兩(liang) ,兩(liang) 中有一。“一物兩(liang) 體(ti) ,氣也”,揭示了“氣”之“一物”具有陰陽、虛實、動靜、聚散、清濁、剛柔、顯隱等“兩(liang) 體(ti) ”。“一故神,兩(liang) 故化”,指明了對立的雙方的“統一”是動態的“統一”,以及統一體(ti) 動態地分化為(wei) 相互聯係的對立的雙方。
在張載哲學中,“一物兩(liang) 體(ti) ”與(yu) “道器之辨”內(nei) 在融通。他說,“凡不形以上者,皆謂之道,惟是有無相接與(yu) 形不形處知之為(wei) 難。須知氣從(cong) 此首,蓋為(wei) 氣能一有無,無則氣自然生,[氣之生即]是道(也)是易(也)”(《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第207頁)。按照張載“有形”世界和“無形”世界的劃分,“不形”之前不是“無”,而是無形之“有”;“既形”之後是有形之“有”,即可察覺的各種物。“不形”之前,是氣之虛體(ti) 、隱體(ti) 、清體(ti) 等。“既形”之後,是氣之實體(ti) 、顯體(ti) 、濁體(ti) 等。“氣自然生”不是說氣從(cong) 無至有不斷地被道、被心性等生出,而是說“無形之氣”到“有形之物”的流轉遷變。“氣”統合“有形”與(yu) “無形”,通貫“有形”世界和“無形”世界。質言之,形而上與(yu) 形而下統一於(yu) “氣”之流行。氣之聚散、顯隱、幽明、清濁、虛實之兩(liang) 體(ti) ,包含在“無形”和“有形”之兩(liang) 體(ti) 中。“無形之氣”對應無形的形而上界,“有形之氣”對應有形的形而下界。
在領會(hui) 張載道器之辨、一物兩(liang) 體(ti) 思想的基礎上,可以對“太虛即氣”作簡要分析,進一步厘清張載如何回應宗密“斷滅”之說。楊立華指出,張載“一物兩(liang) 體(ti) ”“從(cong) 根本上講就是太虛與(yu) 氣的二分”(14),即“兩(liang) 體(ti) ”從(cong) 太虛與(yu) 氣的關(guan) 係立言,此說很具有啟發性。張載說,“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正蒙·太和篇》,《張載集》,第7頁)。是他以獨特的道器之辨思想說明太虛與(yu) 氣的關(guan) 係。“太虛”無形,則太虛屬於(yu) 形而上的“道”範疇。“氣之聚散”有形有象,則氣屬於(yu) 形而下的“器”範疇。然而,太虛雖然無形但不是空無,而隻是無形之氣。所以張載更明確強調“知太虛即氣,則無無”(《正蒙·太和篇》,《張載集》,第8頁)。也就是說,“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中的“本體(ti) ”意為(wei) “本來的實體(ti) ”(15),結合“氣本之虛則湛(本)[一]無形”(《正蒙·太和篇》,《張載集》,第10頁),可知張載哲學中“氣”的本然樣態是“虛”和“無形”,進一步推斷“太虛”表示“氣”虛至極致的狀態;“太虛”是實有的氣的一種存在樣態,無具形象的“太虛”即是本然狀態的氣。意即張載並非在“氣”之上樹立一個(ge) 所謂的“太虛”本體(ti) ,而是確證氣是唯一實體(ti) 。張載通過這個(ge) 提法,借鑒道家之太虛範疇但同時對太虛作出新的界定,清晰辨別儒、道在氣論上的差異,即彰明世界是“有”,而此“有”不是由“無”生出。
張載“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的說法,對宗密關(guan) 於(yu) 氣的定位也做出回應。宗密認為(wei) 真靈性是“萬(wan) 法之源”,一切物質現象和精神現象都因真靈性的迷悟而來。宗密以“秉氣受質”說將儒、道之“元氣”融入到其“原人”體(ti) 係中,用以說明人的具體(ti) 生成過程。究其實是他在物質性的“氣”之上,加上根源性的“心”,此即“二類和合,方成一人”的論斷(參見《華嚴(yan) 原人論校釋》,第202-215頁)。他意在強調心之真實和氣之虛幻。但張載並不認可這種看法。張載認為(wei) 佛教以“涅槃寂滅”為(wei) 終極目標,主張超越生死輪回,否定了現實世界的真實性。“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強調人、物萬(wan) 象無不處於(yu) 氣之聚散流變中。“客形”是指與(yu) 以恒常狀態存在的太虛本體(ti) 之氣相對的另一種氣的狀態,是太虛本體(ti) 之氣集聚而成庶物,以及庶物渙散反原為(wei) 太虛本體(ti) 之氣整個(ge) 過程中所形成的一切跡象的統稱。“太虛”為(wei) 氣清虛無形的狀態。“客形”為(wei) 氣有形有象的狀態。“客形”與(yu) “本體(ti) ”相對而言:“客形”為(wei) 氣之暫時狀態、變化狀態;“本體(ti) ”為(wei) 氣之本然狀態、恒常狀態。太虛為(wei) “有”,客形也為(wei) “有”。太虛指“氣本”而言,“客形”指“氣化”而言。太虛(本體(ti) 之氣)與(yu) 客形(聚散之氣)處於(yu) 同一個(ge) 無休無止的循環往複過程之中,“太虛”與(yu) “客形”相統一,“氣本”與(yu) “氣化”相統一,形上與(yu) 形下相統一。故張載說“太虛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wei) 萬(wan) 物,萬(wan) 物不能不散而為(wei) 太虛”(《正蒙·太和篇》,《張載集》,第7頁)。這樣的理論設置,顯然是有針對性地回應張載所理解的佛教“往而不反”“寂滅”的觀念,將本體(ti) 界與(yu) 現象界貫通起來,證明了現實氣化世界的真實性、可靠性。
三、“身心各有其本”與(yu) “神與(yu) 性乃氣所固有”
眾(zhong) 所周知,“氣”範疇是中國古代哲學的標識性範疇。其成型於(yu) 先秦時期,隨著時間的推進,在漢唐時期成為(wei) 儒、道哲學家構建哲學體(ti) 係的重要基石。儒、道哲學家都認為(wei) ,一切可見和不可見的現象都可以用“氣”來說明。於(yu) 是就產(chan) 生了解釋自然界時的“天地之氣”“候氣說”等,解釋人類社會(hui) 的“氣運說”“治亂(luan) 之氣”等,和解釋人的生命和精神現象的“血氣說”“精氣說”等。然而,中國本土的“氣論”卻引起了作為(wei) 外來文化的佛教的質疑。客觀而言,源自印度的佛教,與(yu) 深植於(yu) 中國本土的儒、道文化,本來分屬兩(liang) 種截然不同的文化係統。當印度佛教傳(chuan) 入中國並逐漸蔓延開來時,經曆了其原始教義(yi) 與(yu) 儒、道文化衝(chong) 突融合的過程。具體(ti) 而言,印度佛教中“四大”之“風大”,雖然與(yu) 中國本土的“氣”概念有相似之處,實則存在較大差別。在印度佛教教義(yi) 中,不存在完全與(yu) “氣”相等同的範疇。這樣一來,印度佛教的原始教義(yi) 如何受容中國本土的“氣”概念,成為(wei) 佛教必須思考的問題。在這方麵,宗密的論述無疑頗具代表性。
佛教主張“性”“氣”二分,宗密所撰《華嚴(yan) 原人論》亦是如此。宗密說,“且夫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秉無知之氣,安得歘起而有知乎”(《華嚴(yan) 原人論校釋》,第64頁),在他看來,氣為(wei) “無知”之死物,人的心性、識慮等一切精神活動必然非是因氣而起。為(wei) 說明人的心性、識慮等來源,宗密會(hui) 通儒、釋、道三教,融合佛教真靈性、善惡業(ye) 因緣,以及儒道“以氣為(wei) 本”諸說,提出他關(guan) 於(yu) 人的形成過程的看法,“不生滅真心,與(yu) 生滅妄想和合……身心各有其本,二類和合,方成一人”(《華嚴(yan) 原人論校釋》,第205-215頁),即真心因業(ye) 惑而不覺形成人之心(精神),元氣形成人之身(肉體(ti) ),人是絕對真心與(yu) 氣化形體(ti) 的結合物。
張載又是如何安頓人的道德等精神因素呢?總體(ti) 而言,張載承襲了儒釋兩(liang) 家“形神之辯”的問題意識,其理論建構更蘊含著糾正佛教性氣二分傾(qing) 向的學術旨歸。同時,為(wei) 糾正傳(chuan) 統氣論不足以確立形上道德本體(ti) 的弊病(16),張載提出一個(ge) 極具重要影響的命題:“氣之性本虛而神,則神與(yu) 性乃氣所固有,此鬼神所以體(ti) 物而不可遺也”(《正蒙·乾稱篇》,《張載集》,第63頁)。革新漢唐氣論的既有法則,進而塑造氣論的新形態。在“氣”與(yu) “性”之間建立起本質聯係,以對治宗密性氣二分的說法。
關(guan) 於(yu) “氣之性本虛而神”章句,盡管學術立場不同,學界普遍關(guan) 注“神”在張載哲學中的地位,這誠然是把握了張載哲學的重要概念。筆者認為(wei) ,不僅(jin) 要關(guan) 注張載對“神”的闡發,而且要關(guan) 注其對“性”的界定,並注重綜合考察“虛”“神”與(yu) “性”之間的關(guan) 係。
首先,就“氣之性本虛而神”而言,“氣之性”不是指氣之剛柔、清濁等自然屬性,而是指內(nei) 在於(yu) 氣自身的“本然之性”,這種性是與(yu) 剛柔清濁等完全不同的一種性;“本”即本然狀態、本來如此,一定如此。張載肯定氣的本然之性是虛靈、神妙的。這與(yu) “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句表達的是同一內(nei) 涵,即肯定本然狀態存在的“氣”虛至極致,清通無間,無形無象,湛一神妙。此語或是為(wei) 反駁宗密“無知之氣”的說法而設置,意在說明“氣”非是沉寂的死物,而是神妙靈動的活物。此語也或是為(wei) 反駁宗密“元氣亦從(cong) 心所變”的體(ti) 用觀念而設置,意在強調“虛而神”之性存在於(yu) “氣”之內(nei) 部,與(yu) 氣不可分離。值得注意的是,張載是在“天道”的視域之內(nei) 規定氣的“虛而神”之性。宗密從(cong) 現實中人的富貴貧賤、賢愚、好醜(chou) 等出發,否定了儒家天命論。將天看作存在界的“自然物”,本身沒有道德標準,也不會(hui) 實施道德行為(wei) (參見《華嚴(yan) 原人論校釋》,第66-70頁)。在張載哲學中,“天即太虛之別名”(17),太虛之氣即天之氣,氣的“虛而神”之性即天的“虛而神”之性。由此,張載把天與(yu) 氣、天與(yu) 性關(guan) 聯為(wei) 一體(ti) ,將天德與(yu) 氣性通而為(wei) 一。如此一來,張載回應了宗密對儒家天命論的質疑。
其次,就“則神與(yu) 性乃氣所固有”而言,按照張載的理論設準,太虛本體(ti) 之氣不得不“反清為(wei) 濁”,生成有形的萬(wan) 物。此是從(cong) “氣本”到“氣化”的流轉,無形之氣到有形之氣的變遷。在此過程中,太虛本體(ti) 之氣本身所固有的“虛而神”之性,隨同氣的流變而凝結通貫在氣化所成之物當中,氣的本然之性轉化為(wei) 物的本然之性。存在界中的物由氣化而成,不可避免地帶有氣的本然之性而為(wei) 物自身的本然之性,因此物之性本質上是氣之性。此語或是為(wei) 反駁宗密“心神乘此善業(ye) ,運於(yu) 中陰,入母胎中……稟氣受質……十月滿足,生來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類和合,方成一人”(《華嚴(yan) 原人論校釋》,第212-215頁)而建立。張載認為(wei) ,內(nei) 在於(yu) 氣之中的“虛而神”之本然之性與(yu) 氣恒常為(wei) “一”。無論氣如何流轉變遷,氣之“虛而神”之本然之性終始存在。“氣本”到“氣化”的流轉過程,就是天“虛而神”之性通貫到人、物中成為(wei) 人、物之性的過程。張載哲學中性與(yu) 氣真正達至“一如”,與(yu) 宗密性與(yu) 氣為(wei) “二”的觀念形成鮮明對比。
再次,就“此鬼神所以體(ti) 物而不可遺也”言,此語進一步深化了氣之“虛而神”的本然之性通貫一切人、物的普遍性、徹底性、絕對性。張載說,“鬼神,往來、屈伸之義(yi) ”(《正蒙·神化篇》,《張載集》,第16頁)。鬼、神為(wei) 動詞,表示氣之屈伸往來。由於(yu) 氣與(yu) 其“虛而神”的本然之性本是一體(ti) ,因此氣之“虛而神”本然之性伴隨氣之伸、之來而顯現,伴隨著氣之屈、之往而隱伏。“未嚐無之謂體(ti) ,體(ti) 謂之性”(《正蒙·誠明篇》,《張載集》,第21頁),一切人、物均由氣化而成,故“虛而神”的本然之性遍在於(yu) 氣化所成之一切人、物之中,而為(wei) 一切人、物之性。必須指出的是,張載區分了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天地之性是總一之性、齊一之性,即“虛而神”的本然之性;氣質之性是駁雜之性、差異之性,即剛柔緩急、才與(yu) 不才之性。這種區分避免了傳(chuan) 統氣論無法很好安頓道德的理論弊端。
綜上所言,“氣之性本虛而神”,言說中心在本然之氣,指明本然之“氣”具有“虛而神”之性;“則神與(yu) 性乃氣所固有”,言說中心在發用之氣,指明“物”之性應然地“虛而神”。“虛而神”之性是本然之氣與(yu) 氣化所成之物共同具有的性,因此張載才可說“有無虛實通為(wei) 一物者,性也”(《正蒙·乾稱篇》,《張載集》,第63頁)。性為(wei) “一物”,通貫氣本與(yu) 氣化之“兩(liang) 體(ti) ”,通貫清虛無間與(yu) 反清為(wei) 濁之“兩(liang) 體(ti) ”。氣無論如何變換形態,氣本身所具有的“虛而神”的本然之性始終存在。氣流行到何處,氣之“虛而神”本然之性便在此處發用,存在於(yu) 氣化作用生成的人、物之中先天地成為(wei) 人、物固有的“虛而神”之性。由此亦可見,“神”固然是張載哲學的重要概念,但“神”“虛”是“性”的修飾語。張載哲學中具有“虛而神”本然之性的“氣”,是與(yu) 宗密所言“真心靈知”相對應的哲學範疇。
通過上述分析,可見張載與(yu) 宗密在“氣”範疇上錯綜複雜的思想糾葛。一方麵,張載基於(yu) 氣範疇建立的人性論是對以宗密為(wei) 代表的佛教性論的回應。宗密在批評“大乘破相教”時強調,“諸識亦爾,以皆假托眾(zhong) 緣,無自性故”(《華嚴(yan) 原人論校釋》,第168頁)。認為(wei) 一切現象依緣而生、依緣而滅,本無自性。張載認為(wei) 佛教的“性空”本質是“往而不返”。為(wei) 達到對治佛教的目的,他闡明“性”貫通“氣本”與(yu) “氣化”兩(liang) 體(ti) ,貫通有與(yu) 無、虛與(yu) 實兩(liang) 體(ti) 。指出現象界中的所有事物都共有本然之性,為(wei) 現象界中的所有事物找到其存在的合理性依據,為(wei) 儒家道德形上學奠定堅實基礎。另一方麵,二人對“氣”的理解存在本質差異。宗密不同意儒、道以“氣”解釋人的道德等精神現象的觀念,而是站在佛教立場上界定了“氣”的性質,認為(wei) 氣是隻能被動受力的惰性之物。真靈性、因緣等外力作為(wei) 氣的“主宰”,驅使氣的運動造作。張載則承繼了中國本土氣論的基本精神,提出了氣本身具有“虛而神”本然之性的重要命題,把氣規定為(wei) 虛靈神妙自主營為(wei) 的活物。張載哲學中的氣,無須外力之主宰,因為(wei) 氣內(nei) 具有“虛而神”之性,氣“自做主宰”。就人之本原而言,宗密認為(wei) 氣無知無覺隻能形成人的形體(ti) ,而人之心、性等隻能由獨立於(yu) 氣之外的真靈性生成。張載認為(wei) 由於(yu) 氣的本然之性“虛而神”,由氣化所成的人先天地必然地帶有氣所固有的“虛而神”之性,氣的“虛而神”之性轉化為(wei) 人性。
四、餘(yu) 論
張載《正蒙》曾受到宋、明、清學者的高度重視。學者們(men) 從(cong) 自身的學術立場出發解讀張載哲學。然而正如王植所說,“考其所言,有與(yu) 周、程同者,有與(yu) 周、程異者。不同不足見本原之合,若盡同又何以見各得之妙?學者但當以張子之說還張子,若執程、周緒論以合之,反多轇轕,滋為(wei) 擾耳”(18)。這說明詮釋張載哲學的不同意見由來已久。鄭宗義(yi) 曾總結現代學術研究視野中張載研究的進路,主要有以張岱年為(wei) 代表的唯物主義(yi) 的唯氣論、以牟宗三為(wei) 代表的理氣論、以及以唐君毅為(wei) 代表的超越主義(yi) 的唯氣論三條路徑,(19)也足見“以張子之說還張子”的重要性。正如陳來所說:“張載如何既是唯氣論的哲學家又同時是道學的創始者,這樣的問題在宋明時代是不會(hui) 提出來的,這是近代以來西洋哲學輸入而成為(wei) 哲學的主導典範的情況下才會(hui) 產(chan) 生的發問。”(20)分析張載哲學的理論旨趣和義(yi) 理架構,需要回到其所處時代的思想語境。而沿著儒釋之辨這條重要線索,從(cong) 宗密的批評和張載的回應這個(ge) 維度,可以進一步觀察張載哲學。上述分析可見,張載上溯人性之先天根據時,正是奠基在以宗密為(wei) 代表的佛家所批評的氣論之上。張載堅定地相信氣論可以回應佛教的詰難,於(yu) 是他鮮明地舉(ju) 起氣論這麵旗幟,形成“太虛即氣”和“氣之性本虛而神,則神與(yu) 性乃氣所固有”的氣論新命題。這樣的理論創設,較為(wei) 合理的說明了人的道德從(cong) 何而來,也較為(wei) 成功地回應了宗密對氣論的質疑。張載與(yu) 宗密的思想交涉集中在“氣”能否為(wei) 道德奠基這個(ge) 核心問題上麵。宗密對儒、道的批評直指氣論無法安頓“真心靈知”。張載構建“氣本論”哲學對宗密作出回應,其目的是依托“氣”安頓道德,貫通天道與(yu) 性命。氣論並非張載作為(wei) 道學家的理論障礙,反而是其構建道學理論體(ti) 係的重要思想資源。
注釋
(1)參見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下),《三鬆堂全集》第三卷,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249頁;李申:《萬法歸宗——氣範疇通論》,華藝出版社,1993年,第225頁;[日]小野澤精一、[日]福永光司、[日]山井湧等編著:《氣的思想——中國自然觀和人的觀念的發展》,李慶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324-359頁。
(2)參見丁為祥:《從“虛氣相即”到“知行合一”——宋明理學“天人合一”主題的展開、落實及其指向》,《學術月刊》2020年第10期。
(3)參見張培高、張愛萍:《氣論視域下的儒釋之辨——論周敦頤、張載對佛教徒批評的回應》,《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0第6期。
(4)參見胡建明:《宗密思想綜合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344頁。
(5)參見丁為祥:《從“虛氣相即”到“知行合一”——宋明理學“天人合一”主題的展開、落實及其指向》,《學術月刊》2020年第10期。
(6)參見胡建明:《宗密思想綜合研究》,第343頁。
(7)張載:《正蒙·太和篇》,《張載集》,中華書局,1978年,第7頁。
(8)宗密:《圓覺經大疏》卷下之一,《新編卍續藏經》第14冊,台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第354頁。
(9)部分標點依胡建明修改,參見胡建明:《宗密思想綜合研究》,第343頁。
(10)宗密:《禪源諸詮集都序》,中州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8頁。
(11)參見[日]荒木見悟:《佛教與儒教》,杜勤、舒誌田等譯,中州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86-91頁。
(12)石峻、董群:《華嚴原人論校釋》,中華書局,2019年,第64頁。
(13)宗密:《圓覺經大疏鈔》卷七之上,《新編卍續藏經》第14冊,第712-713頁;
(14)參見楊立華:《中國哲學十五講》,北京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213頁。
(15)張岱年:《張載——十一世紀中國唯物主義哲學家》,《張岱年全集》第三卷,河北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245頁。
(16)按照牟宗三的觀察,宋代之前的氣論是以材質本身的清濁、厚薄等自然屬性建立人性論,此種人性論無法安頓形而上的道德。這樣的結論與宗密對儒、道氣論的批評是一致的。參見牟宗三:《才性與玄理》,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第1-56頁。
(17)張岱年:《中國哲學大綱》,商務印書館,2015年,第113頁。
(18)王植:《正蒙初義》,中華書局,2021年,第9頁。
(19)參見鄭宗義:《論張載氣學研究的三種路徑》,《學術月刊》2021年第5期。
(20)陳來:《序》,楊立華:《氣本與神化——張載哲學述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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