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伟德线上平台編者按:今天,享譽全球的科學家楊振寧先生逝世,享年103歲。楊振寧先生曾說,我一生最大的貢獻,就是幫助中國人克服了“自己不如別人”的自卑心理。
楊振寧先生幼承庭訓,完整背誦儒家十三經之一的《孟子》,曾言“影響我最深的不是物理學,而是兩(liang) 千年前孟子的思想”,“30歲後,我為(wei) 人處世全靠《孟子》”。楊振寧先生心目中的完美人格,是現代科學的進取精神加之儒家風範。
現特別轉發厚宇德先生有關(guan) 文章(節選自《知識、技藝、理念:傳(chuan) 承與(yu) 反思》,金城出版社,2023年3月,現標題為(wei) 編者所擬,原文注釋從(cong) 略),以為(wei) 紀念。
楊振寧先生千古!
西元2025年10月18日

清華大學設立的楊振寧先生緬懷室
楊振寧:中西文化的“結晶”
1957年在諾貝爾獎獲獎慶賀宴上,楊振寧說:“從(cong) 不隻一層意義(yi) 上說,我是中國和西方兩(liang) 種文化共同的產(chan) 物,二者既有衝(chong) 突,也有協調。我想說,我既為(wei) 我的中國根源和背景感到驕傲,也為(wei) 我獻身於(yu) 現代科學而感到滿意,現代科學是人類文明起源於(yu) 西方的一部分——對於(yu) 它,我將繼續奉獻我的努力。”麵對有衝(chong) 突、有互補的兩(liang) 種文化,楊振寧的做法是智慧的。
1979年在談到日本人善於(yu) 吸收包括中國文化在內(nei) 的異國文化時,楊振寧做過這樣的陳詞:“吸收別人的東(dong) 西並不壞,但必須排除對你可能有壞影響或無用的部分,同時轉變及模鑄好的部分,變成自己的。”
楊振寧自己對待中西兩(liang) 種文化,采取的是相似的態度與(yu) 策略。他常對比中西文化,對比的目的是做出合理的取舍。他從(cong) 以儒家為(wei) 主流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汲取的主要是為(wei) 人做事的行為(wei) 準則和道德規範;他從(cong) 西方文化中吸收的核心內(nei) 容是西方的科學精神與(yu) 科學方法。他自覺地選擇中西文化中積極的、有價(jia) 值的部分,並把它們(men) 聚合為(wei) 一個(ge) 有機整體(ti) ,使之成為(wei) 自己為(wei) 人做事的精神支柱,從(cong) 而鑄造了別樣的人生輝煌。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楊振寧對於(yu) 中西文化所做的取舍、揚棄,對他的人生至關(guan) 重要。

1923年楊振寧十個(ge) 月大時與(yu) 父母親(qin) 於(yu) 合肥四古巷故居窗外
即使局限於(yu) 物理學領域,中、美物理教育對楊振寧也各自發揮了不同的作用——中國的物理教育引領他打下紮實的專(zhuan) 業(ye) 基礎,而在美國的物理氛圍中則學到了前沿的研究理念:“聯大的生活為(wei) 我提供了學習(xi) 和成長的機會(hui) 。我在物理學裏的愛憎主要是在該大學度過的6年時間(1938—1944)培養(yang) 起來的......後來我在芝加哥接觸了前沿的研究課題,並特別受到費米教授風格的影響。”
楊振寧認為(wei) ,在研究方法上,中美物理教育具有互補性:“中國物理的方法是演繹法,先有許多定理,然後進行推演;美國對物理的了解是從(cong) 現象出發,倒過來的,物理定理是從(cong) 現象歸納出來的,是歸納法。”令中美物理教育合璧,楊振寧才得以搭建研究理論物理所需要的方法論基本框架。楊振寧的人生,從(cong) 其締造的不朽成就來看,是科學的人生;從(cong) 文化自我塑形角度來看,是智慧的人生。他兼容中西文化精華的正確做法,狹義(yi) 地說為(wei) 我國培養(yang) 高端科學人才樹立了典範;廣義(yi) 地說,對如何加強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如何對待西方文化等等問題,都富有極其重要的啟迪意義(yi) 。楊振寧吸取中西文化之長的具體(ti) 做法,仍值得做細致深入的分析研究。
楊振寧接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之途徑
楊振寧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素養(yang) ,是今天多數中國物理學子不具備的。楊振寧是通過什麽(me) 途徑了解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
在學齡前階段,楊振寧在家庭影響下就開始接受規範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啟蒙教育,他回憶說:“我的家庭是一個(ge) 大家庭,有好多堂兄姊妹。從(cong) 我五歲那年起,請了一位老先生到家裏來教我們(men) ‘讀書(shu) ’。我記得很清楚,念的頭一本書(shu) 是《龍文鞭影》,我背得非常之熟。”
既然楊振寧說他學齡前念的頭一本書(shu) 是《龍文鞭影》,那麽(me) 這一期間他所接受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就不限於(yu) 一本《龍文鞭影》。楊振寧的好友熊秉明說,這一時期楊振寧還接受來自母親(qin) 的教導:“振寧的父親(qin) 離家5年。振寧的學語、學步、學識字、學背誦,都是母親(qin) 啟蒙的。在父親(qin) 從(cong) 美國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ge) 懂事而神氣十足的學童,識得三千字,能背‘龍文鞭影’了。”
《龍文鞭影》
1928年楊武之博士學成歸來,任廈門大學數學係教授,楊家隨遷廈門。在廈門,楊振寧進入小學,他回憶說:當時“我的數學和國文都念得還不壞。”而此時他修習(xi) 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渠道仍在家庭內(nei) 部。楊武之教授除了輔導楊振寧學習(xi) 數學和科學知識外,還親(qin) 自指導楊振寧學習(xi) 傳(chuan) 統文化知識。
對於(yu) 當年所學的傳(chuan) 統文化知識,楊振寧一直牢記於(yu) 心:“(父親(qin) )並沒有忽略中國文化知識,也教我讀了不少首唐詩,恐怕有三四十首;教我中國曆史朝代的順序:‘唐虞夏商周......’;幹支順序:‘甲乙丙丁......’,‘子鼠醜(chou) 牛寅虎......’;八卦:‘乾三聯,坤六段,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dui) 上缺,巽下斷’等等。”

1935年攝於(yu) 清華園西院11號楊家院中。遠在柏林念子心切的楊武之在照片背後寫(xie) 下:振寧似有異稟,吾欲字其伯瓌。
楊振寧升入初中後,他的傳(chuan) 統文化學習(xi) 隨之更上一層樓。1991年,他回憶說:這時父親(qin) 曾專(zhuan) 門“聘請清華雷海宗教授的研究生來教我讀《孟子》。我學了一個(ge) 夏天的《孟子》,受益良多。”
1995年楊振寧談到當年學習(xi) 《孟子》時,再次肯定學這一經曆對他有重要影響:“使我學到了許多曆史知識,是教科書(shu) 上沒有的。這對我有很大意義(yi) ”。
1997年,楊振寧對於(yu) 自己讀初中時學習(xi) 《孟子》的經曆有更詳盡的回憶,指出在這一過程中的所學並不限於(yu) 《孟子》,而學習(xi) 《孟子》的時間也不限於(yu) 一個(ge) 暑假:“在我初一與(yu) 初二年級之間的暑假,父親(qin) 請雷海宗教授介紹一位曆史係的學生教我《孟子》。雷先生介紹他的得意學生丁則良來。丁先生學識豐(feng) 富,不隻教我《孟子》,還給我講了許多上古曆史知識,是我在學校的教科書(shu) 上從(cong) 來沒有學到的。下一年暑假,他又教我另一半《孟子》,所以在中學的年代我可以背誦《孟子》全文。”
指導楊振寧學習(xi) 《孟子》等傳(chuan) 統文化的丁則良,後來成為(wei) 一位著名的曆史學家,曾任吉林大學曆史係主任。

民國期間的一些著名教育家,如蔡元培、梅貽琦、張伯苓、竺可楨等都踐行通識教育理念,這一風尚在西南聯大得以繼續發揚。
楊振寧回憶在聯大學習(xi) 的經曆時,曾說:“我記得很清楚,聯大的大一國文是必修科,當時采用了輪流教學法。每一位教授隻講一個(ge) 到兩(liang) 個(ge) 禮拜。......輪流教學法給了我們(men) 多方麵的文史知識。記得教過我大一國文的老師有朱自清、聞一多先生、羅常培先生、王力先生等很多人。”
正如其他學者所指出的,當年聯大傳(chuan) 統文化類必修課不僅(jin) 限於(yu) 國文課:“當時聯大各學院共同的必修課還有《中國通史》,任課老師有吳晗、錢穆、雷海宗等著名教授。因而楊振寧在聯大學的是物理專(zhuan) 業(ye) ,但是,在這些國學大師的熏陶下,也打下了深厚的人文知識的功底。”

青年時期的楊振寧先生
綜上所述,在國內(nei) 學習(xi) 期間,從(cong) 童年啟蒙到邁入高等學府之後,楊振寧都沒有中斷學習(x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因此赴美深造前的楊振寧,不是僅(jin) 僅(jin) 具有紮實的數學與(yu) 物理知識,而是文理兼修的通才,他的精神世界有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深刻烙印。楊振寧所接受的教育是成功的,楊振寧充分肯定他在各個(ge) 成長時期所接受教育的積極意義(yi) 。楊振寧家族、楊振寧父母,以及他所接受到的教育理念,無疑都值得今天的家長和教育工作者關(guan) 注和借鑒。
楊振寧:“我的世界觀、人生觀基本是儒家的。”
幾乎每一位偉(wei) 大的科學家都會(hui) 思索科學與(yu) 宗教的關(guan) 係,楊振寧也不例外。2006年他在香港浸會(hui) 大學作報告時指出:“我年紀逐漸大了,對宗教的看法也有了一些轉變。”深入關(guan) 注發現,楊振寧的這種轉變不僅(jin) 與(yu) 其年紀變化有關(guan) ,還與(yu) 他對科學以及科學發現的深入理解及感悟相關(guan) ,如他所說:“科學工作者發現自然界有美麗(li) 、高雅而莊嚴(yan) 的結構。初次了解這種結構是產(chan) 生敬畏感的經驗。而今天在我年紀大的時候,我更加明白了,這種敬畏感,這種看到似乎不應該被凡人看到的秘密時的畏懼,事實上是極深的宗教體(ti) 驗。”
深入思考使楊振寧認識到:“科學和宗教急需進行對話。”基於(yu) 他的這類表述及由此展開的聯想,筆者曾向楊振寧本人求證:您是否有具體(ti) 的宗教信仰或宗教認同?2018年9月6日楊振寧在回函中明確指出:“我不信基督教、佛教以及道教。我的世界觀、人生觀基本是儒家的。”

1957年,中國物理學家李政道(左)、楊振寧(中)接受諾貝爾物理學獎。
然而,從(cong) 價(jia) 值取向以及具體(ti) 知識內(nei) 容與(yu) 方法特征與(yu) 功用等多角度去看,儒家文化不足以決(jue) 定性地使楊振寧成為(wei) 偉(wei) 大的物理學家。因此,包含科學知識與(yu) 方法在內(nei) 的西方文化對楊振寧科學生涯的影響更直接也更重要。那麽(me) ,以儒家文化為(wei) 主導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對楊振寧的影響究竟體(ti) 現在哪裏?
楊振寧說他的世界觀與(yu) 人生觀基本上是儒家的,但是作為(wei) 一位跨世紀的傑出物理學家,楊振寧的自然觀、宇宙觀與(yu) 方法論等等,毫無疑問與(yu) 傳(chuan) 統的儒家思想框架下的對應物之間存在本質的差異。在筆者看來,儒家文化對楊振寧的影響主要體(ti) 現在以如何做人為(wei) 核心的人生觀、道德觀方麵。
楊振寧晚年說他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基本上是屬於(yu) 儒家的,其含義(yi) 也僅(jin) 在於(yu) 此。如果不做此理解,就會(hui) 導致這一說法與(yu) 他早年的說法——他對待中西文化采取的策略是擇優(you) 繼承、兼容並蓄——直接矛盾起來。
這一認識在楊振寧自己的表述中有所體(ti) 現:“我個(ge) 人的道德觀念和作風,是受到東(dong) 方傳(chuan) 統的影響,因為(wei) 我是在中國社會(hui) 長大的,我覺得一個(ge) 人在成長過程中所受的熏陶,對他的一生的影響是至為(wei) 深遠的,而且也是不知不覺的。我在美國已住了40多年,對西方的做人方法也有了解並受到影響,但是我處事做人,仍舊是從(cong) 我成長中所獲得的價(jia) 值觀念出發。”
儒家的做人標準與(yu) 道德觀念,既是指導楊振寧的做人原則,也是他評判他人與(yu) 擇友的標準。他很少主觀、無謂樹敵,但他與(yu) 同行之間的親(qin) 疏遠近關(guan) 係實則明顯不同。他按照儒家的做人標準結交心儀(yi) 的師友和同行,形成了其在學術界“朋友圈”中較為(wei) 穩固的中堅力量,這其中包括費米、施溫格、維格納等等。
施溫格
在楊振寧的“朋友圈”中,費米具有最為(wei) 特殊的地位。在楊振寧看來,費米無可挑剔:“我欽佩他的貢獻,也欽佩他的人格。”楊振寧高度評價(jia) 費米的人格,是因為(wei) 他認為(wei) 費米具有儒家先賢的風範:“他永遠可靠和可信任;他永遠腳踏實地。他的能力極強,卻不濫用影響,也不嘩眾(zhong) 取寵,或巧語貶人。我一直認為(wei) 他是一個(ge) 標準的儒家君子。”
在西方物理學家中,除費米外,在楊振寧心目中還有一位“文化完美主義(yi) 者”,那就是施溫格。楊振寧曾這樣評價(jia) 施溫格:“靦腆、博學、講精致而流暢的英語,施溫格是文化完美主義(yi) 者的象征,一位十分內(nei) 向的高人。”楊振寧對維格納也印象頗佳:“維格納為(wei) 人誠謹,不苟言笑。從(cong) 他身上我們(men) 可以看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歐洲學人的風度,與(yu) 今天許多美國科學家的盛氣逼人的態度成鮮明對照。”
顯然,楊振寧欣賞持重、可信、誠懇的謙謙君子,而這些完全符合儒家傳(chuan) 統觀念中“文質彬彬然後君子”的評價(jia) 標準。與(yu) 此相反,對於(yu) 盛氣淩人、咄咄逼人、鋒芒畢露、巧言令色、嘩眾(zhong) 取寵之輩,楊振寧不掩飾自己的反感。

1974年,楊振寧、周光召、黃宛、鄧稼先、黃昆(從(cong) 右至左)遊覽北京頤和園時合影。
除了在評價(jia) 維格納時楊振寧對美國科學家群體(ti) 形象表達了自己的厭惡之情外,在比較費曼與(yu) 施溫格時,他還說過這樣的話:“費曼和施溫格是我們(men) 時代的兩(liang) 位偉(wei) 大的物理學家。他們(men) 各自都作出了許多深刻的貢獻。他們(men) 都出生於(yu) 1918年。但就個(ge) 人的智慧而言,他們(men) 之間的差異比任何兩(liang) 個(ge) 人之間的差異都要大。”
楊振寧曾設想,可以寫(xie) 一本書(shu) ,書(shu) 名即為(wei) 《一項比較研究:施溫格和費曼》。他自己認為(wei) :費曼是“百分之二十的玩笑家,百分之二十專(zhuan) 門的違規者,百分之六十偉(wei) 大的物理學家,費曼為(wei) 了成為(wei) 偉(wei) 大表演家和成為(wei) 偉(wei) 大的物理學家做出了同樣的努力”。事實上對費曼的這一“量化”描述原文如下:
Twenty percent impulsive clown,twenty percent professional nonconformist,sixty percent brilliant physicist,Feynman strived to be a great performer almost as much as to be a great physicist.
因此按照筆者的理解這句話的漢譯顯然強烈地弱化了英文原著中所具有的感情色彩,未能充分表達楊振寧對費曼的反感。筆者寧願將其譯成這樣:
百分之二十是衝(chong) 動的小醜(chou) ,百分之二十是專(zhuan) 業(ye) 信念的破壞者,百分之六十是一位傑出的物理學家,費曼為(wei) 成為(wei) 偉(wei) 大的演員而付出的努力,幾乎與(yu) 他為(wei) 成為(wei) 一位偉(wei) 大的物理學家所付出的努力一樣多。
楊振寧在讚揚費米的同時,曾指出美國科學家中存在的一個(ge) 普遍性的人格問題:“我認為(wei) (費米)這樣的人品在今天的美國是不多見的。美國社會(hui) 似乎將她的傑出人士推向相反的方向。奧本海默、特勒、費曼、托馬斯·庫恩等人,各有自己的一套取悅觀眾(zhong) 、標榜自己的方法。”上句說費曼為(wei) 成為(wei) 偉(wei) 大的演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這裏將他歸入善於(yu) “取悅觀眾(zhong) 、標榜自己”的人群,可見楊振寧說費曼是偉(wei) 大的演員的評價(jia) 無疑是深含諷刺意味的。
楊振寧的這句話,揭示了他內(nei) 心世界的一個(ge) 秘密:他將是否符合儒家行為(wei) 規範視為(wei) 一根重要的標尺。對別人的“測量”結果可以秘而不宣,但是“測量”過程卻“鐵麵無私”,不會(hui) 因為(wei) 被“測量”者與(yu) 他的親(qin) 疏關(guan) 係而有所改變。
特勒是楊振寧從(cong) 其身上受益頗多的博導,而奧本海默對楊振寧也有知遇之恩,但是楊振寧仍客觀地將他們(men) 歸入自己不喜歡甚至厭惡的那類科學家之中。

2004年9月13日,82歲的楊振寧在清華大學第六教學樓為(wei) 100多位大一新生講授《普通物理》。
美國多數科學家具有鋒芒畢露、嘩眾(zhong) 取寵等人格特征。這一事實讓楊振寧困惑,促使他思索這是不是科學時代人格發展不可避免的大趨勢?當他看到中國科學家中不乏能力出眾(zhong) 的儒家風範者時,一種欣慰感油然而生:“美國的科學在突飛猛進,而成功的美國科學家們(men) 常常是極端進取而鋒芒畢露的。難道這兩(liang) 件事是相關(guan) 的嗎?我不能回答。但我知道中國儒家的楷模,即使在今天,也非常具有活力。”
他曾以周光召為(wei) 例對此作出解釋說明:“周光召是一位頂尖的物理學家。他視野開闊,影響力深遠,並且能夠快速地洞察新思想。他做物理研究的風格讓我想起了朗道、薩拉姆和特勒。但是從(cong) 我個(ge) 人角度看,周光召是一個(ge) 完美的儒家思想踐行者,而不像美國、歐洲和俄羅斯的許多物理學家那樣咄咄逼人。”不難設想這是他充分認可與(yu) 高度評價(jia) 儒家文化的重要理由——現代科學的進取精神,需要彬彬有禮的儒家文化去“中和”。如此,才能孕育更加完美的人格。
楊振寧本人的成長經曆——在學習(xi) 科學知識的同時不懈研修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就是培養(yang) 他心目中這種完美人格的可行之路。

附錄
享譽世界的物理學家、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教授、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名譽院長楊振寧先生,因病於(yu) 2025年10月18日在北京逝世,享年103歲。
楊振寧,物理學家,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名譽院長、教授;香港中文大學博文講座教授。
1922年出生於(yu) 安徽合肥。1942年畢業(ye) 於(yu) 西南聯合大學,1944年獲清華大學碩士學位,1948年獲芝加哥大學博士學位。1949年加入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1952年任永久研究員,1955年任教授;1966-1999年任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愛因斯坦講座教授,並擔任理論物理研究所(現名為(wei) 楊振寧理論物理研究所)首任所長;1986年起擔任香港中文大學博文講座教授;1997年起任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現名為(wei) 高等研究院)名譽主任,1999年起任清華大學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包括:粒子物理、場論、統計物理和凝聚態物理。與(yu) 米爾斯提出的“楊-米爾斯規範場論”,奠定了後來粒子物理標準模型的基礎,被認為(wei) 是現代物理學的基石之一,是與(yu) 麥克斯韋方程和愛因斯坦廣義(yi) 相對論相媲美的最重要的基礎物理理論之一。與(yu) 李政道合作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稱不守恒的革命性思想,並獲得195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發現了一維量子多體(ti) 問題的關(guan) 鍵方程式“楊-巴克斯特方程”,開辟了統計物理和量子群等物理和數學研究的新方向。
除諾貝爾獎外,曾獲拉姆福德獎、美國國家科學獎章、本傑明·富蘭(lan) 克林獎章、科學成就鮑爾獎、阿爾伯特·愛因斯坦獎章、玻戈留玻夫獎、拉爾斯·昂薩格獎、費薩爾國王國際科學獎和首屆中國國際科技合作獎、求是終身成就獎等。是美國國家科學院、美國藝術與(yu) 科學院、俄羅斯科學院、英國皇家學會(hui) 、日本學士院等十餘(yu) 個(ge) 國家和地區學術機構的外籍院士或名譽院士。1997年,由中國科學院紫金山天文台發現的一顆國際編號為(wei) 3421號的小行星,正式命名為(wei) “楊振寧星”。著有《楊振寧論文選集》《楊振寧文集》《曙光集》《晨曦集》等。發表論文約300篇。
12歲立誌要拿諾貝爾獎
1929年,楊振寧父親(qin) 楊武之被聘為(wei) 清華大學數學係教授,楊振寧便隨父母北上,搬進了清華園。
12歲時,楊振寧在學校圖書(shu) 館看到一本名為(wei) 《神秘的宇宙》的書(shu) ,他被書(shu) 中所講的奇妙的宇宙和最新的研究成果所吸引,回家竟對父母說:“將來有一天我要拿諾貝爾獎!”23年後,一句童真的“狂言”成為(wei) 了現實。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和南開大學南遷來到昆明,組成西南聯合大學。此時,楊振寧也隨父母遷到了昆明。
在父親(qin) 的鼓勵和支持下,高二時,楊振寧以同等學力考取了西南聯合大學,這一年,他隻有16歲。著名翻譯學家許淵衝(chong) 說,楊振寧是西南聯大成績最好的學生。英文考試楊振寧考第一,得80分;許淵衝(chong) 考第二,得79分。此外,楊振寧物理考100分,微積分能得99分。
1944年,楊振寧以88.28的優(you) 秀成績取得清華大學物理係碩士學位。此時,楊振寧也順利被清華大學錄取為(wei) 第六屆留美公費生。這一年,楊振寧22歲。
楊振寧被清華大學錄取為(wei) 第六屆留美公費生的珍貴檔案。圖源:CCTV國家記憶
1945年8月28日,楊振寧遠赴美國求學,走向更加廣闊的天地。
在芝加哥大學,楊振寧一開始想做實驗,因為(wei) 他覺得實驗技能對他將來回國後更有用。然而楊振寧逐漸發覺,盡管自己懂得很多物理知識,但似乎在實驗方麵並不擅長。
在美國著名理論物理學家泰勒的建議下,楊振寧後來便輕裝上陣,走上理論物理學之路。
芝加哥大學博士畢業(ye) 後,楊振寧在科學家費米和泰勒的推薦下,去往普林斯頓高等研究所做博士後,還與(yu) 仰慕已久的愛因斯坦成為(wei) 同事。
1957年,因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稱不守恒原理,楊振寧與(yu) 李政道一起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獲獎時,他隻有35歲。
楊振寧在許多場合公開評價(jia) 自己最重大的成就是,幫助中國人克服了覺得自己不如人的心理。
在當時的條件下,鄧稼先站出來說,中國人也可以造原子彈;楊振寧站出來說,中國人也可以獲得諾貝爾獎。這給中國人帶來的精神衝(chong) 擊是突破性的。
楊振寧與(yu) 清華:四分之一世紀的高研情
楊振寧是新中國成立後第一位回國訪問的頂尖科學家,晚年放棄美國國籍回清華任教。
1996年,楊振寧接到清華大學的邀請。清華大學計劃參考美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模式,創建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想邀楊振寧協助創建。楊振寧說:“我小時候在清華園長大的,這個(ge) 要求我當然必須答應。”
1997年6月2日,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正式成立。次年6月,楊振寧從(cong) 時任清華校長王大中手中接過聘書(shu) ,成為(wei) 高等研究中心名譽主任、清華大學教授。在聘任儀(yi) 式上,他動情地說:“我從(cong) 小在清華園中長大,對園中的一草一木都有深厚的感情。我願在有生之年盡力幫助清華大學發展,尤其是使清華大學的理科重新建立起來。”
為(wei) 解決(jue) 經費問題,他東(dong) 馳西騁、多方遊說,在香港注冊(ce) 成立“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基金會(hui) 有限公司”,在美國成立“清華北美教育基金會(hui) ”,以基金會(hui) 的形式為(wei) 中心募集更多資金,並帶頭捐出自己的全部工資。
在他的力邀和影響下,林家翹、姚期智、翁征宇、王小雲(yun) 、張首晟……一位位世界級科學家加盟清華高等研究院,使其迅速成為(wei) 學術界一顆令人矚目的新星,一係列鏈式反應吸引著越來越多優(you) 秀學者選擇落腳於(yu) 此,讓楊振寧在清華建立一個(ge) 純粹、自由的學術殿堂的夢想漸漸變得觸手可及。
2003年底,楊振寧回國定居清華園,他將住宅命名為(wei) “歸根居”,並寫(xie) 下詩句“耄耋新事業(ye) ,東(dong) 籬歸根翁。”
1929年,楊振寧住進清華園時才7歲,2003年,他再度住進清華園時,已經81歲。他人生的起點在清華的科學館,這棟建於(yu) 1918年的磚紅色歐式小樓從(cong) 正門進來,左手第三間,是他父親(qin) 楊武之曾經的辦公室。現在,這裏是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所在地。
2007年,高研院從(cong) 理科樓搬過來時,楊振寧很高興(xing) ,這裏是中國近代高等教育的開端,也見證了清華和一位中國知識分子的百年。
“楊先生為(wei) 祖國做了很多事,隻是他自己不願意說”
在楊振寧百歲壽辰之時,商務印書(shu) 館推出了《我知道的楊振寧》。該書(shu) 作者是南開大學的葛墨林院士,葛墨林說,“楊先生為(wei) 祖國做了很多事,隻是他自己不願意說,很多人並不知道,我希望通過這本書(shu) 讓更多人了解他的愛國精神。”
楊振寧曾說:“我的身體(ti) 裏循環著的是父親(qin) 的血液,是中華文化的血液。”楊振寧一直牢記父親(qin) 楊武之教授“有生應感國恩宏”的囑托,始終擁有濃濃的家國情懷和拳拳的赤子之心。
1978年3月,在楊振寧等人的倡導下,中科大創建首期少年班。
1980年,楊振寧在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發起成立“與(yu) 中國學術交流委員會(hui) ”,資助中國學者去該校進修。
1983年12月28日,楊振寧向鄧小平建議:“國外認為(wei) ,搞軟件15—18歲較有利。”由此,科大少年班設立了計算機軟件專(zhuan) 業(ye) 。
1984—1986年,楊振寧倡議的“億(yi) 利達青少年發明獎”“吳健雄物理獎”和“陳省身數學獎”相繼成立。楊振寧在90歲的年紀,依然在給本科生上課……
從(cong) 設立交流基金支持中國學者去海外學術交流,到將國內(nei) 學者優(you) 秀成果介紹出去、擴大中國物理學的國際影響;從(cong) 創建南開理論物理研究所、清華高研院以推動科技人才培養(yang) ,到出任三項科技獎勵基金評審、親(qin) 力親(qin) 為(wei) ;從(cong) 組織國際學術會(hui) 議推動中國物理國際化,到全國各地授課演講勉勵青年學子,為(wei) 祖國科研、教育事業(ye) 貢獻力量貫穿了楊振寧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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