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白沙先生詩教解》觀甘泉文行之詩心所出儒學思想傳(chuan) 承
作者:百裏文甫
來源:“致格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八月十九日壬子
耶穌2025年10月10日
夫文以載道,詩以言誌,無文而行之不遠,無詩而六義(yi) 不呈。言釣台近禪,俗之悠悠金鑠;申白沙真儒,翁之切切鳳鳴。陳比興(xing) 以張質,列意象而求誠,辟釋老以滌垢,慕顏程而廓清。孔子刪詩,雅頌各得其正;甘泉稽古,理心同樹所衡。述而不作一以貫之,繼聖人之道旌哉!
癸卯冬月十九日
本文已收入:
廣東(dong) 省社會(hui) 科學界聯合會(hui)
廣東(dong) 省文化傳(chuan) 播學會(hui)
“第二個(ge) 結合”
與(yu)
粵港澳大灣區文化傳(chuan) 播創新大格局
論文集


縱觀儒學發展的曆史中,教材使用非常重要,傳(chuan) 統以《四書(shu) 五經》為(wei) 主要思想傳(chuan) 播載體(ti) ,同時幷舉(ju) 的還有六藝,而詩教作為(wei) 自周代開始,由孔子倡導而更加突出,“不學詩,無以言”,“《詩》,可以興(xing)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足見詩教的重要,而後世廣義(yi) 的詩,已不局限於(yu) 《詩經》,樂(le) 府、古體(ti) 詩、近體(ti) 詩均在此範圍。甘泉先生輯白沙先生所作古詩編撰成卷,加以闡釋,使得儒學傳(chuan) 統與(yu) 白沙精神發揚光大,從(cong) 而也可以總結出甘泉一代大儒的思想麵貌。

詩教
《白沙先生詩教解》(又有名《白沙子古詩教解》,以下簡稱《詩教解》)乃甘泉所輯注。甘泉者,新塘湛氏,名若水,師從(cong) 江門陳白沙獻章先生。白沙先生自敘曰:“道德之精必於(yu) 詩焉發之,天下後世得之,因是以傳(chuan) ,是為(wei) 教。”故甘泉所述之旨又如其言:“白沙先生無著作也,著作之意寓於(yu) 詩也。”於(yu) 體(ti) 而言,不取近體(ti) ,皆古詩(凡漢詩其共通處為(wei) 押韻,白沙古詩自是遵從(cong) ,亦有對偶以成者,似對仗)。“明先生之著作以別於(yu) 後之詩流爾也”。所別者何?誌也、理也、教也,雖孔子言四教以文行忠信,然白沙不著跡於(yu) 文而其詩亦出於(yu) 文脈,其致一也,此即甘泉所承之詩心也。詩之言誌,古之遺則,《詩大序》雲(yun) :“詩者,誌之所之也,在心為(wei) 誌,發言為(wei) 詩。”“情發於(yu) 聲,聲成文謂之音。”“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yu) 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lun) ,美教化,移風俗。”冠以詩之名,蓋如此也。理之所道,二氣之論,發於(yu) 思孟,大於(yu) 程朱是也。如白沙先生於(yu) 《詩論》言道:“詩以道性情,故不論工拙,然亦當審所發也。”又曰:“得之非易,言之實難。資質美、德器深者,當默而識之耳。史臣讚堯曰‘欽明文思安安’,讚舜曰‘浚哲文明,溫恭允塞’,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jian) 讓’。聖賢辭氣所發,當如何也?”孔子與(yu) 子貢言“始可與(yu) 言詩矣已!”不若白沙與(yu) 甘泉歟?

教者,作之君、作之師,儒者一以貫之也。且以《詩教解》析之。

一、理學傳(chuan) 承
《詩教解附錄》《和楊龜山此日不再得韻》曰:“吾道有宗主,千年朱紫陽。”此已明言白沙宗理學。楊龜山何人也?名時,先後師從(cong) 程顥(字伯淳,號明道先生)、程頤(字正叔,號伊川先生),明道先生稱其曰:“吾道南矣”。正承學脈之嘉許,龜山傳(chuan) 羅從(cong) 彥,羅傳(chuan) 李侗,李傳(chuan) 朱紫陽,紫陽者,朱子熹之號也,此理學一脈也。
《知暮諸篇第九》有詩:“萬(wan) 古此龜山,萬(wan) 古此明月。”甘泉解曰:“龜山改雲(yun) ‘堯舜事業(ye) 也,隻是大虛中一點浮雲(yun) 過目’則是病明道之意為(wei) 可惜也。先生正之,大有功於(yu) 程門,大有功於(yu) 來學矣。”此既明其所宗,又讚師之功也。
白沙先生《江門釣瀨與(yu) 湛民澤收管》詩之跋雲(yun) :“達摩西來,傳(chuan) 衣為(wei) 信,江門釣台亦病夫之衣缽也,茲(zi) 付民澤,將來有無窮之托,珍重,珍重。”民澤即甘泉,情切意誠,學脈相傳(chuan) 亦如斯。

1、朱子章句體(ti) 例發揮
朱子《詩集傳(chuan) 》殊為(wei) 獨特,鹹以詩六義(yi) 之賦、比、興(xing) 冠於(yu) 章節之中。《詩大序》:“故詩有六義(yi) 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xing) ,五曰雅,六曰頌。”鄭樵《通誌序》雲(yun) :“風土之音曰風,朝廷之音曰雅,宗廟之音曰頌。”朱子《詩集傳(chuan) 》雲(yun) :“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興(xing) 者,先言他物而引起所詠之詞也。”此體(ti) 例獨樹一幟,前無古而後幾希。
如《詩經卷之二·邶一之三·穀風》:
習(xi) 習(xi) 穀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無心下體(ti) 。德音莫違,及爾同死。比也。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昏,如兄如弟。賦也。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宴爾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發我笱。我躬不閲,遑恤我後。比也。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遊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sang) ,匍匐救之。興(xing) 也。不我能慉,反以我為(wei) 讎。旣陰我德,賈用不售。昔育恐育,及爾顛覆。旣生旣育,比予於(yu) 毒。賦也。我有旨蓄,亦以禦冬。宴爾新昏,以我禦窮。有洸有潰,旣詒我肄。不念昔者,伊餘(yu) 來墍。興(xing) 也。
又如《詩經卷之一·周南之一·漢廣》:
南有喬(qiao) 木,不可休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興(xing) 而比也。
又如《詩經卷之一·王一之六·黍離》: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賦而興(xing) 也。
《詩集傳(chuan) 》通注或以賦、比、興(xing) 其一,偶或兩(liang) 兼之。《詩教解》以首為(wei) 次,不分章節,略異,然列賦、比、興(xing) 及其相兼,其治詩之法一。如《有學諸篇第一》“有學無學”詩曰賦而比也。“高明之至”詩曰比而賦也。“源之華舒舒”詩曰興(xing) 也;“生不足”詩曰賦也。《聖賢諸篇第二》“天城列兩(liang) 儀(yi) ”詩曰比也。《黃菊諸篇第三》“黃菊有佳辰”詩曰興(xing) 而比也。《夜聞諸篇第四》“夜聞桂樹芳”詩曰興(xing) 而賦也。就雜兩(liang) “義(yi) ”而言,更甚朱子者,若非學脈傳(chuan) 承,斷無此獨特體(ti) 例之運用。

2、格致工夫
程子曰:“傳(chuan) 道為(wei) 難,續之亦不易。有一字之差,則失其本旨矣。”又曰:“格,至也,言窮至物理也。”故於(yu) 訓詁而言不可缺也,然又不盡其中,程子曰:“今之學者有三弊:溺於(yu) 文章,牽於(yu) 詁訓,惑於(yu) 異端。苟無是三者,則將安歸?必趨於(yu) 聖人之道矣。”不過不及,誠為(wei) 難也。朱子《詩集傳(chuan) 》雲(yun) :“於(yu) 是乎章句以綱之,訓詁以紀之,諷詠以昌之,涵濡以體(ti) 之,察之情性隱微之間,審之言行樞機之始,則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於(yu) 此矣。”甘泉如之也。舉(ju) 略以明之:
《海布諸篇第五》之“微月瞰高樓,樓中酒初瀉。旁見榖城山,孰是呼月者。騰騰露光景,寂寂開迥野。笑問圯上翁,何如此山下。”解曰:“穀城,即穀亭。圯上,張良遇黃石公授以兵法之地也。”此即訓詁之釋地與(yu) 釋典也。“言微月初初,瞰此高樓,正値樓中瀉酒,見穀城之山,因思誰是呼月之人乎?”此即章句也。“由初露光以至照臨(lin) 四野,如人本心之明擴而充之,至於(yu) 光被四表,此有得於(yu) 此山之下者也。”此即章句又體(ti) 察也。
《夜半諸篇第六》之“法好人莫傳(chuan) ,衣好人莫穿。西子蒙不潔,掩鼻而過者,疾趨而爭(zheng) 先。雖有惡人,齊戒沐浴,被服明鮮,以祀上帝,執侍周旋,與(yu) 世駢肩。”解曰:“法,猶教也,即堯舜以來相傳(chuan) 之道。”此即訓詁也。“又引孟子之意,以言雖有惡人,自新亦可勉而至。”此體(ti) 察之意也。“然則非法之難傳(chuan) 也,人自不肯傳(chuan) 耳,其勵學者至矣。”此涵體(ti) 而昌之也。
《仙鶴諸篇第七》之《神往氣自隨》解曰:“此先生作草書(shu) 時學也,如明道‘作字時甚敬,即此是學’之意。於(yu) 是又言文字者,道之所寓。若聖賢一切去絶文字,則何由見此道理?故雲(yun) :‘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聖人之道或幾乎息矣。’”理之所體(ti) ,蓋有其承,非無物而成化,不可無據,此格致之基也。
《月行諸篇第八》之“法十年兩(liang) 別君,一別一回老。問藥朱陵遊,吾茲(zi) 恨不早。平生憂樂(le) 心,相對各傾(qing) 倒。遠別望眼昏,浮雲(yun) 不堪掃。”解曰:“此先生贈周文都之詩。文都,名京,亦先生弟子,新會(hui) 舉(ju) 人。朱陵洞天在衡山。”此即訓詁之索隱也。“問藥,采藥也,以喩求道之意。恨不早,言老病交至,恐無稅駕之地,所以自嚴(yan) 以勵文都也。故言己與(yu) 文都同甘苦,相對無不傾(qing) 倒盡情者。今將遠別,吾望以送之,眼昏不能遠見,況有浮動障眼,掃之不去乎!浮雲(yun) ,亦以喩富貴之迷人。”此即訓詁兼章句幷體(ti) 察也。“此必送文都入試詩,故其言如此,可謂忠告之至矣。”此即審言行樞機也,得此忠告豈不涵濡哉?

3、道學思想之權衡
理學即道學,此為(wei) 成論,不證。朱子《中庸章句序》雲(yun) :“中庸何為(wei) 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傳(chuan) 而作也。”此彰道學之義(yi) ,“其見於(yu) 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故在中道也。又曰“其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弘治十八年乙醜(chou) (公元1505年),甘泉會(hui) 試卷《中者天下之大本論》有雲(yun) :“故其言中也,必放諸天下之有,使知吾之所謂中,非論於(yu) 世也;其言天下之故也,必本諸無形之中,使知吾之所謂理,非滯於(yu) 有也。夫理一而已矣。”又雲(yun) :“斯理也,在《易》所謂‘太極’,在孔門所謂‘一’,在周子所謂‘無極’、所謂‘誠’,在程子所謂‘廓然太公’,在張子所謂‘虛者仁之原’,皆此物也。”正德十四年己卯(公元1519年),甘泉作《敘尊道錄》,其文曰:“夫《遵道》何為(wei) 者也?遵明道也。明道兄弟之學,孔、孟之正脈也,合內(nei) 外、徹上下而一之者也。今夫為(wei) 朱、陸之辨者責矣,或失則外,或失則內(nei) ,或失則高,或失則下,皆支離之咎也。支離也者,二之之謂也。孔孟沒而免於(yu) 支離者,鮮矣,吾弗敢遵焉爾。是故履天下之大道,而決(jue) 天下之至頤者,莫大乎中正。中正者,救偏之極致也。”
茲(zi) 以舉(ju) 略。

(1)《有學諸篇第一》。《水流石門》解曰:“夫巢許之事過於(yu) 中道,而先生言之者,所以激廉立惴也。”此言中道。《久病在牀》解曰:“故我當安天命。”“蓋歸乎正矣。”此言道心。《古人棄糟粕》解曰:“又言戒謹恐懼,君求之太過,則失其自然之本體(ti) 。”此言中道。
(2)《聖賢諸篇第二》。《靑靑奇石草》解曰:“則先生隨時隨處而存警戒之心矣。”人心惟危之言也。《玉冕臣諸峯》解曰:“其存心於(yu) 澤物如此。”言道心也。《舉(ju) 世好近熱》解曰:“不冷不熱,無過不及,如寒暑之中和,乃可也。”中道之言也。
(3)《黃菊諸篇第三》。《新蓑藤葉靑》解曰:“蓋勉人同進大道之意也。”此言道心也。《出門見齋顔》解曰:“程子亦雲(yun) 未見從(cong) 古善書(shu) 人能知道者,即此意也。”道心之言也。
(4)《夜聞諸篇第四》。《我始慚名羈》解曰:“古之道如斯而已矣,複何求哉?”言道心也。《近來織畚徒》解曰:“其隨時安命如此,非有道者孰能之?”言中道也。《木犀冷於(yu) 菊》解曰:“然則對花飲酒,坐進此道,豈昏冥之逃者比哉?”言道學也。
(5)《海布諸篇第五》。《一洗天地長》解曰:“則此道流行百世不息矣。所以然者,蓋異體(ti) 之一爾,其旨微矣哉!”言中道也。
(6)《夜半諸篇第六》。《楚中有孤鳳》解曰:“然此亦因慕濂溪之風,故其辭多過稱,鵬之為(wei) 人恐未足以當此,讀者宜知之。”此中道也。
(7)《仙鶴諸篇第七》。《伏枕廬山下》解曰:“古道,以喩聖人之道。”道學也。《窮居無歲年》解曰:“若夫會(hui) 意而灼見道體(ti) 者,自有以知此矣。”其所言“道體(ti) 者”即解白沙詩中意之“後之不知止者,則偏於(yu) 不去,而微生畝(mu) 則偏於(yu) 去,皆非聖道時中之全體(ti) 也。”言中道也。《拈一不拈二》解曰:“他本又雲(yun) ‘願還拈外心,再讀中庸序’,則先生抉正辟邪而警之者深矣。”此全道學也。
(8)《月行諸篇第九》。《馬上問羅浮》解曰:“以喩方天理流行,忽為(wei) 人欲間斷,正通塞之幾,得失之際,徒悵然於(yu) 遲暮也。”此言理也。《山大必有靈》解曰:“蓋以寓其望道希聖之意,豈特遊觀而已哉?《孟子》登泰山章亦此意也。”(孟子曰:“孔子登東(dong) 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觀於(yu) 海者難為(wei) 水,遊於(yu) 聖人之門者難為(wei) 言。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為(wei) 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誌於(yu) 道也,不成章不達。”《孟子·盡心上)言道心也。
(9)《知暮諸篇第九》。《登高未必高》解曰:“知其幾而止之,則此心常存,可以體(ti) 道矣。”言道學也。《仰麵看垂釣》解曰:“以比慕富貴而欲妄,求之,以至危之者。所警深矣。”此道學也。《重迭四百峯》解曰:“以比若有私欲之累,則不能入道也。”此言道學也。
(10)《張帆諸篇第十》。《策杖獨行遊》解曰:“蓋鬆林即藥之所在,猶人心即道心之所存,何必舍而外求耶?”此明言道心。《見月時一吟》解曰:“天地之氣即吾氣也。故喘息呼吸無不與(yu) 天相通,日月之往來,流水之潮汐,萬(wan) 物之生息,天地之升降,陰陽鬼神之盈虛屈伸,皆與(yu) 道為(wei) 體(ti) 。”此詳敘道也。《無雨笠且置》解曰:“隨時變易者,道也。故道不窮,學者於(yu) 此所以知道矣。故謂物為(wei) 道者,如此蓑笠為(wei) 道,豈足以知道乎?故蓑笠用而後道見矣。學者宜細玩之。”詳明道學也。《混沌固有初》解曰:“於(yu) 萬(wan) 化之中而知一體(ti) 之實,可心語性矣。”此言道學之“微”也。《道眼大小同》解曰:“見海之浩漫洪蒙,而知道體(ti) 之大無窮盡,即謂道眼也。”言道學也。
白沙先生往慕孔顔孟程及諸先賢等處不勝枚舉(ju) ,茲(zi) 不贅敘,此豈非甘泉輯詩之心乎?
二、心學傳(chuan) 承
甘泉於(yu) 《九華山書(shu) 堂講章》言:“聖人之學,心學也,劈初隻看其心何如耳,一念所誌,頃刻之間,合下聖愚便別,古今便別,為(wei) 己為(wei) 人便別,其終所成亦如此。”心學之論於(yu) 甘泉文集亦極多,茲(zi) 以《詩教解》而述之。

(1)《有學諸篇第一》之《高明之至》解曰:“高明,謂人心之本體(ti) 。霸柄,亦以比心之主宰處。”將“心”推崇倍至。《古人棄糟粕》:“朱子嚐謂聖人之心至虛至明,渾然之中,蓋理皆備,所謂虛也。”引朱子以論心之體(ti) 要。
(2)《黃菊諸篇第三》之《我否子亦否》解曰:“喩人自以人欲昧虧(kui) 理也,觀此四詩,則見先生眞得堯舜以來心學之傳(chuan) ,而不為(wei) 異端所惑者矣。”即明心學,又異之陸,實兼理學而言。《朽生何所營》解曰:“程子聖賢千言萬(wan) 語,隻是欲人將已放之心反複後入身來,亦此意也。”
(3)《海布諸篇第五》之《微月瞰高樓》解曰:“由月初露光以至照臨(lin) 四野,如人本心之明擴而充之。”此以詩之意象而化作以心為(wei) 體(ti) ,心學之論也。《一洗天地長》解曰:“此先生夢作洗心之詩”,後言“蓋人之此心、此性與(yu) 天地萬(wan) 物渾然同體(ti) 者也。”暢言心之所積其功也。
(4)《夜半諸篇第六》之《元神誠有宅》解曰:“元神之宅謂心也,心為(wei) 神明之客”。又曰:“能存其心誌,則浩然之氣由此而出,故謂之門也。”見心學之要。
(5)《知暮諸篇第九》之《登高未必高》解曰:“見在心者,人之本心,古今聖愚所衕有,而何必擬古聖人之心哉?如象山雲(yun) ‘斯人千古不磨心’,與(yu) 梭山雲(yun) ‘千聖相傳(chuan) 隻在此心’,其亦所謂見在,擬古之辨歟?此二句指出心之本體(ti) 也。”再曰:“失此心則道若在萬(wan) 裏之遠,待此心則道在咫尺之近,然咫尺猶在外,而道與(yu) 心為(wei) 一。”又曰:“知其幾而止之,則此心常存,可以體(ti) 道矣。”極言心之為(wei) 要,道以心為(wei) 基。
(6)《張帆諸篇第十》之《策杖獨行遊》解曰:“蓋鬆林即藥之所在,猶人心即之所存,何必舍此而外求耶?”甚明。
伊川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道之所在;微,道之體(ti) 也。心與(yu) 道,渾然一也。對放其良心者言之,則謂之道心;放其良心則危矣。‘惟精惟一’,所以行道也。”甘泉“隨處體(ti) 認天理”,能體(ti) 者,從(cong) 心所發也。

三、異諸釋老
白沙先生自敘雲(yun) :“夫道以天為(wei) 至,言詣乎天曰至言,人詣乎天曰至人,必有至人,能立至言。堯、舜、周、孔至矣,下此其顏、孟大儒歟!”言尊儒行道確矣。甘泉解曰:“天下至教運而萬(wan) 物生矣,聖人之至教行而萬(wan) 物化成矣。或曰:‘然則白沙豈聖人之徒歟?’曰:‘白沙先生學聖人者也。’‘然則何以有教?’曰:‘聖人有聖人之教,賢人有賢人之教,其致一也。’”甘泉發夫子之言,不亦宜乎?且深知之矣,故言純儒也哉!

1、明承綱常
孔孟以仁義(yi) ,擴為(wei) 五常,仁義(yi) 禮智信是也。又以五倫(lun) 統括,實主敬之則,無外修齊治平也。
《有學諸篇第一》之《其質重,其聲遠》解曰:“或曰此詩喩人家積德之厚者,則其裕後必遠,固自有時,亦通。”言齊家也。《聖賢諸篇第二》之《君心如逝水》解曰:“其感傷(shang) 之意至矣。”言此者,蓋白沙先生詩意“仁者見之,有惕然哀矜之情,何不為(wei) 智者之自全其身也哉!”言仁智以修身也。《夜聞諸篇第四》之《仕者必期通》解曰:“則先生之不出,蓋非果也,無其時耳。”此言治、平也。此詩中累舉(ju) 聖賢事以明之。古之天下分國,秦後無複皆以天下統郡縣,故國與(yu) 天下趨同,若類,則國在地方,天下在廟堂,然若範文正公之言廟堂江湖,其心一心。故治平皆仕而佐治也。《畱連晡時酒》解曰:“其溫柔敦厚之意至矣”。夫“溫柔敦厚”出《禮記·經解第二十六》,乃詩教之經論。《仙鶴諸篇第七》之《相別何悠悠》解曰:“聖人之仁,不能不正之以義(yi) ,天地之春秋,不能不肅立以秋冬也。”此言仁義(yi) 。《月行諸篇第八》之《夷狄犯中國》解曰:“以夷狄犯中國比妻妾陵夫君,天理反逆之極也。”此言平天下之華夷之辨也,亦春秋之義(yi) ,此言之切,拳拳赤子,愛國之情至濃矣!

2、批駁釋老
或謂白沙近禪,甘泉駁曰:“奈何不得其解者遂斥為(wei) 媚禪乎?先生謂釋語與(yu) 吾儒似同而異,毫厘霄壤,貴擇之精。”(乾隆本)《中者天下之大本論》曰:“彼釋老之虛無寂滅,其高過乎中而無實,淪天下於(yu) 無者也。”列與(yu) 管、商、漢儒之權謀、術數、記誦詞章同為(wei) 批斥。
《有學諸篇第一》之《有學無學》解曰:“此詩乃先生病革以示若水者,深明正學,以辟釋氏之非,其意至矣!”本詩原名《示湛雨》,湛雨者,若水初名,後避祖諱改之,故甘泉有此解。《海布諸篇第五》之《海布剪黃雲(yun) 》解曰:“則釋氏之樂(le) ,所謂生滅已者,果如是乎?然謂之如虛者,非真空矣!”“則先生之樂(le) 在於(yu) 生,而釋氏之樂(le) 在於(yu) 滅。”“生者,人道也;滅者,鬼道也。噫!人鬼之判遠矣。”此說甚明。《夜半諸篇第六》之《元神誠有宅》解曰:“但老子囿於(yu) 跡,所主在氣,若聖賢之所謂神氣,則主於(yu) 理,究其本然之體(ti) 言之,所謂天理人欲同行異情也。學之至要,在此而已。”其別明矣。《知暮諸篇第九》之《人不能外》解曰:“程子雲(yun) :‘釋氏不能盡理,理有何障?’蓋盡之矣。此先生隨筆之詩,所以深辟釋氏之學,至為(wei) 明白痛快,學者宜細玩焉。”甘泉用“痛快”二字以明其心,以定其決(jue) ,又囑細體(ti) 會(hui) ,可謂誠意正心之教躍然紙上。《張帆諸篇第十》之《張帆海上回》解曰:“夫神仙非聖人之聰明睿智,猶能見幾而作,避人如此,則世之學聖人者可以警矣!”且見甘泉以聖人亦在神仙上,聖人之仁備矣。《焦明亦是鳳》解曰:“如孔子惡莠恐其亂(luan) 苗,惡紫恐其亂(luan) 朱,惡鄭聲恐其亂(luan) 雅樂(le) ,惡鄉(xiang) 原恐其亂(luan) 德,與(yu) 夫偽(wei) 之亂(luan) 真,釋老辭聖人之道,皆是也,然則先生之學,可謂極純不雜者矣!”是也!
結語

《和楊龜山此日不再得韻》解曰:“一身綱常所係,而一心實為(wei) 樞紐,不可不操存而任其斵喪(sang) ,心字應上。用心臧最是聖學要緊處,聖人千言萬(wan) 語隻要教人收拾此心。操此樞紐,則萬(wan) 化由此出。”至於(yu) 朱陸之殊且曰:“蓋先生之所學,原於(yu) 敬而得力於(yu) 靜。隨動靜施功,此主靜之全功,無非心之敬處。世不察其源流,以禪相詆,且以朱陸異同相聚訟,過矣!”“按此則靜與(yu) 敬無二心、無二道,豈同寂滅哉?”旣從(cong) 本源而辨,心學理學殊途同歸而非異類不相水火也。
程子曰:“苟以修飾言語為(wei) 心,是僞而已。”故多以甘泉之言拾掇,引聖賢之語以征之,己從(cong) 簡語發之,終合其意而已,是以成文,以俟方家指正。
綜曰:
發乎心誌,教於(yu) 詩聲。
古今同道,敦厚中行。
法則當令,典章可征。
二次結合,外化內(nei) 明。
上正國本,下安蒼生。
戮力共創,垂拱功成。
參考文獻
《湛若水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陳獻章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白沙子古詩教解》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二程集》中華書(shu) 局
《四書(shu) 五經》中國書(shu) 店。
《湛若水年譜》黎業(ye) 明
上海古籍出版社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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