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誌於(yu) 道

作者：張恒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八月十九日壬子

          耶穌2025年10月10日

“君子誌道”是中華文明早期就提出的成就理想人格的基石，孔子說“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誌道”居首。“誌”即心之所向，是發自內(nei) 心的追求與(yu) 持守。人通過立誌實現自我主宰，抵禦環境和流俗的裹挾。“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道”既是天地運行的普遍規律“天道”，也是人倫(lun) 日用的應然規則“人道”。“誌於(yu) 道”意味著在人生價(jia) 值排序中，應超越物質追求，作出精神抉擇，乃至“朝聞道，夕死可矣”。“君子誌道”智慧無疑能將人們(men) 的目光引向高遠，提示人們(men) 確立超越功利算計的現實目標，從(cong) 而擺脫工具理性的束縛，尋獲生命的方向與(yu) 意義(yi) 。

君子誌道，首在務本。《論語》說“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大學》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本原思維是“誌道”的基本思維，即在不斷“務本”“知本”中認識道、實踐道。君子務本，就是務求了解事物的根源或主體(ti) ，把握事物的規律和矛盾，作出正確判斷，確立正確目標。在儒家視野中，“仁”就是“本”，即愛之理、心之德。“苟誌於(yu) 仁矣，無惡也。”君子在仁道指引下就會(hui) 有超然眼光和高遠目標，而不再執著於(yu) 口腹之欲、功名利祿。這種“德性優(you) 先”原則，即對德性和人格的絕對價(jia) 值的確認，在價(jia) 值多元、選擇過剩的時代仍具有方法論意義(yi) 。

君子誌道，成在行動。現代哲學、心理學等研究顯示，意義(yi) 感直接來自人與(yu) 生活世界的深度鏈接以及人的深切理解，即隻有“真切”地理解某種事物，才能感受到它所帶來的意義(yi) 感。而最真切的理解，不是來自苦思冥想，而是投身生活的洪流，在日用倫(lun) 常中真誠做事、用心感受。孔子“遊於(yu) 藝”已初蘊此意，優(you) 遊於(yu) 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法，實為(wei) 博取義(yi) 理之趣，涵泳君子之德。王陽明則明確提出“知行合一”的主張，認為(wei) 真知自然付諸行動，行動起來才說明真正知“道”。這種“行動哲學”，既是對“坐而論道”的糾偏，也為(wei) 現代“躺平”“空想”的心態注入一針強心劑。

孟子言：“流水之為(wei) 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誌於(yu) 道也，不成章不達。”水要想持續地流動，就須不斷蓄滿並跨越所經過的每處溝坎。君子誌道也是如此，隻有循序漸進、持之以恒地修習(xi) 、積累，方至文章斐然、人格完滿。荀子以一篇《勸學》深化了這種“學而不已”的理念，提出“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在“出名要趁早”的時代，“君子誌道”的“晚熟”智慧成為(wei) 撫慰心靈的良方。意義(yi) 感的找尋須堅持自己的節奏，以“長期主義(yi) ”積跬步、積小流，實現至千裏、成江海。

“君子誌道”不僅(jin) 關(guan) 乎個(ge) 體(ti) 精神世界的重塑，還指向一種超越自我的價(jia) 值向度，即社會(hui) 價(jia) 值。孔子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誌道”不僅(jin) 是“成己”之事，更是“成人”之業(ye) 。事實上，也隻有樂(le) 於(yu) “成人”，“成己”才能真正實現。從(cong) 孟子“舍我其誰”到範仲淹“先憂後樂(le) ”，從(cong) 張載“民胞物與(yu) ”到顧炎武“匹夫有責”，古代君子在弘道中體(ti) 悟生命的意義(yi) 感。在個(ge) 體(ti) “原子化”的時代，更應該勇於(yu) 邁出自己的“繭房”，走向更廣大的共同體(ti) ，在廣闊的社會(hui) 生活中實現社會(hui) 價(jia) 值與(yu) 自身價(jia) 值，獲得更為(wei) 崇高、更為(wei) 豐(feng) 滿的意義(yi)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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