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曉】朱子論黃老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5-07-30 18: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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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論黃老

作者:杜曉(首都經濟貿易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副教授)

來源:《孔子研究》2025年第3期


摘要:朱子在《資治通鑒綱目》中列舉(ju) 西漢至南北朝時期的黃老史實,形成“清靜”治道、“刑名”治法、“清虛”修身養(yang) 性的概要認知,揭示了黃老流於(yu) 慘酷、淪為(wei) 術數的原因。《朱子語類》記載朱子與(yu) 弟子在討論四賢“荀揚王韓”時,通過認定揚雄“全是黃老”,從(cong) 而將其從(cong) 北宋流行的道統中排除,以重建新道統。從(cong) 學術思想的曆史總結和價(jia) 值判定來看,《綱目》接續了《史記》的黃老敘事與(yu) 闡釋,為(wei) 今人係統理解黃老學提供了重要參考。但朱子對黃老的評價(jia) 與(yu) 《論六家要旨》不同,“學聖賢之道則為(wei) 正,黃、老、申、商則為(wei) 非”,立意判教以推明儒家,或失之切實中肯。朱子造就了南宋理學的理論高峰,其所論黃老也為(wei) 明清儒者評價(jia) 黃老奠定了基調。


關(guan) 鍵詞:朱子 黃老 清靜 刑名 荀揚王韓

 

 

自馬王堆《黃老帛書(shu) 》出土,原本隱於(yu) 史書(shu) 的黃老學成為(wei) 眾(zhong) 多學者的關(guan) 注研究對象,豐(feng) 碩的研究成果使一些基本概念和問題也得到明晰。[1]但從(cong) 思想史的角度對黃老學進行梳理,以把握不同曆史時期的黃老麵貌,明其流變,還需進一步深化理論研究。

 

從(cong) 黃老思想發展史來看,除漢初的理論高峰外,宋代也是非常重要的曆史時期。尤其是朱子對黃老多有議論,涉及曆史、六經、道統等多個(ge) 層麵。學界以往對於(yu) 朱子的老學研究多集中於(yu) 老莊[2],較少涉及黃老,而朱子的黃老研究對於(yu) 了解黃老學在宋代的發展、豐(feng) 富朱子學說的理論內(nei) 涵,均具有重要的參考價(jia) 值。

 

一、朱子曆史觀照中的黃老


朱子的曆史觀,尤其是對於(yu) 黃老的曆史考察,可見於(yu) 其《資治通鑒綱目》。在朱子創作《資治通鑒綱目》之前,已有司馬光的《資治通鑒》《資治通鑒目錄》《舉(ju) 要曆》諸本通行於(yu) 世。《資治通鑒》共二百九十四卷,卷帙浩繁;《目錄》又太簡,僅(jin) 三十卷;《舉(ju) 要曆》八十卷恰適中,卻未能完稿。南宋紹興(xing) 初年,胡安國依據《舉(ju) 要曆》遺稿修成《舉(ju) 要補遺》若幹卷,朱子“往者得於(yu) 其家而伏讀之,猶竊自病記識之弗強,不能有以領其要而及其詳也。故嚐過不自料,輒與(yu) 同誌因兩(liang) 公四書(shu) 別為(wei) 義(yi) 例,增損檃括以就此編”[3]。可見,朱子為(wei) 了能夠“領其要而及其詳”,參考“兩(liang) 公四書(shu) ”,“增損檃括”以成《資治通鑒綱目》(後文簡稱“《綱目》”)。

 

《綱目》和之前的“兩(liang) 公四書(shu) ”相比,不僅(jin) 兼收司馬光言論和胡安國評說,而且對兩(liang) 公所遺漏的近世大儒的可取之語也一並采納,以求貫通天人之道,明晰格物致知之學。朱子在《序例》中說:

 

若兩(liang) 公述作之本意,則有非區區所敢及者。雖然,歲周於(yu) 上而天道明矣,統正於(yu) 下而人道定矣,大綱概舉(ju) 而監戒昭矣,眾(zhong) 目畢張而幾微著矣。是則凡為(wei) 致知格物之學者,亦將慨然有感於(yu) 斯,而兩(liang) 公之誌,或庶乎其可以默識矣![4]

 

由此可知,收錄於(yu) 《綱目》中的黃老史實,並非簡單鋪陳,而是朱子認為(wei) 極其重要、具備曆史參考價(jia) 值的內(nei) 容。和《史記》相比,《綱目》雖然沒有記錄黃老學派傳(chuan) 承,亦沒有全麵呈現《老子韓非列傳(chuan) 》和《孟子荀卿列傳(chuan) 》中的先秦黃老代表人物,但接續了《史記》思想史意義(yi) 上的黃老闡釋,在側(ce) 重於(yu) 西漢黃老史實的同時,展現了東(dong) 漢至南北朝時期黃老餘(yu) 緒的主要麵貌。

 

首先,認可黃老之清靜治道。在“以曹參為(wei) 齊相國”一綱,《綱目》記錄了蓋公“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的黃老之言:

 

參之至齊,盡召諸先生,問所以安集百姓,而齊故諸儒以百數,言人人殊。參聞膠西有蓋公,善治黃老言,使人請之。蓋公為(wei) 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參乃避正堂以舍之,用其言,齊國安集,稱賢相焉。[5]

 

“清靜”治道源自《老子》,如“清靜為(wei) 天下正”(《老子》第45章),“我無為(wei) ,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老子》第57章)。在本節中,聞名於(yu) 齊的黃老學者蓋公認為(wei) 治道貴在“清靜”,“貴清靜”是黃老在政治層麵的最重要特征。黃老的“清靜”治道主要包括:君無為(wei) 而臣有為(wei) ,民眾(zhong) 有充分發展空間;君主無欲抱樸,不因個(ge) 人名利欲望而對民眾(zhong) 橫征暴斂;法令簡約、行之有效以利於(yu) 民眾(zhong) 生活。

 

漢初尊奉黃老,從(cong) 高祖劉邦至景帝均行“清靜”治道,如漢高祖劉邦“除秦苛法”[6],漢惠帝“省法令妨民者”“除挾書(shu) 律”[7],文帝十三年(前167年)“夏,除秘祝”“五月,除肉刑”“六月,除田之租稅”[8],景帝“減笞法”[9]等等。通過去除妨礙民生的法令、輕徭薄賦以及不向農(nong) 民征收租稅,漢初的文景之治得以實現。從(cong) 《綱目》所記史實,以及朱子與(yu) 弟子的對談來看,朱子對於(yu) 黃老“清靜”治道的養(yang) 民功效是高度讚許的。

 

其次,強調黃老與(yu) 刑名的關(guan) 係。朱子在《綱目》中將黃老與(yu) 刑名並提,如在“韓以申不害為(wei) 相”一綱雲(yun) :

 

申不害者,鄭之賤臣也,學黃、老、刑名,以幹韓昭侯。昭侯用以為(wei) 相,內(nei) 修政教,外應諸侯。十五年,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強。[10]

 

刑名本是黃老的“因循”之用,但值得注意的是,此處黃老與(yu) 刑名的關(guan) 係表述,與(yu) 《史記》有細微不同。《老子韓非列傳(chuan) 》中明言申不害之學乃“本於(yu) 黃老而主刑名”,韓非的刑名法術之學也“歸本於(yu) 黃老”,刑名本於(yu) 黃老。但朱子在《綱目》中或將黃老、刑名並提,或隻說“韓諸公子非善刑名法術之學”,而不見歸本黃老之說。這種差異自《資治通鑒》始,表明宋人弱化了前人申、韓“本於(yu) 黃老”的觀點,更多考慮黃老、申韓的差異性,並據此來評判曆史人物。

 

最後,《綱目》展現出從(cong) 西漢至北魏時期黃老修身養(yang) 性的特點,如西漢以張良為(wei) 代表的“道引”“辟穀”之術,東(dong) 漢初年流行的黃老“養(yang) 性”之福、繼而與(yu) 浮屠並稱的“清虛”之道。按《綱目》所記,至兩(liang) 晉、北魏,黃老修身養(yang) 性之術在演變過程中漸生遺世之憂,而為(wei) 有識者所警惕,如襄楷在上書(shu) 勸諫漢桓帝時說:

 

黃門、常侍,天刑之人,陛下愛待,兼倍常寵,係嗣未兆,豈不為(wei) 此?又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黃老清虛,貴尚無為(wei) ,好生惡殺,省欲去奢。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豔婦,極天下之麗(li) ;甘肥飲美,單天下之味。耆欲不去,殺罰過理,奈何欲如黃老、浮屠乎?[11]

 

漢代的黃老養(yang) 生既包括“道引”“辟穀”等身體(ti) 修煉,也包括“頤愛精神,優(you) 遊自寧”的心性修養(yang) ,還有“好生惡殺,省欲去奢”的行為(wei) 準則。漢桓帝在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時加祭祀,同時又“耆欲不去,殺罰過理”,完全不符合黃老“清虛”的宗旨。從(cong) 中可以看出東(dong) 漢末年的黃老具有養(yang) 生和祠祀的雙重色彩。

 

自東(dong) 漢明帝時代起,黃帝與(yu) 浮屠並稱,後逐步演化為(wei) 道教。“兩(liang) 漢之世,鬼神祭祀、服食修煉,托始於(yu) 黃帝老子,采用陰陽五行之說,成一大綜合,而漸演為(wei) 後來之道教。”[12]朱子在《綱目》中也提到“钜鹿張角事黃、老,以妖術教授,號‘太平道’,自稱大賢良師”[13],表明了黃老和道教的直接聯係。

 

綜而論之,《綱目》中所見黃老史實,主要包括“清靜”治道、“刑名”治法、“清虛”修身養(yang) 性等內(nei) 容。這些內(nei) 容是對司馬談《論六家要旨》中黃老道豐(feng) 富內(nei) 涵的曆史篩選和時代重塑,可以幫助我們(men) 理解黃老在東(dong) 漢及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新發展。雖然黃老此時期不再是官方學術,但“清靜”治道在多個(ge) 飽經戰亂(luan) 之苦而急需休養(yang) 生息的曆史時期均發揮著積極作用。魏源曆史性地回顧了黃老的政治影響:“此黃老無為(wei) 可治天下。後世如東(dong) 漢光武孝明、元魏孝文、五代唐明宗、宋仁宗、金世宗皆得其遺意。是古無為(wei) 之治非不可用於(yu) 世明矣。”[14]朱子承認黃老“清靜”治道曾起到的曆史作用,但他對黃老刑名持保留態度,基本反對黃老的修身養(yang) 性之道。這可以解釋《綱目》與(yu) 《史記》的文本差異,也明確了兩(liang) 者不同的價(jia) 值立場。

 

二、與(yu) 《史記》不同的黃老認知


司馬談在《論六家要旨》中,分天下學術為(wei) 六家,即陰陽、儒、墨、名、法,以及代表黃老的道德家,其中黃老之道“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最為(wei) 高明。司馬遷在《史記》中梳理了黃老的學派傳(chuan) 承,論及諸多黃老人物和典故。司馬氏父子尊奉黃老,代表了漢初史學的主流認知。朱子以“增損檃括”的筆法在《綱目》中提到諸多黃老史實,但對黃老的認識和評價(jia) 卻和司馬氏父子有所不同。例如,在黃老與(yu) 六經的閱讀順序上,朱子否定浙東(dong) 學派“先黃、老,後六經”的次序,認為(wei) 應先讀四書(shu) 、六經,否則“史”為(wei) 淺見;在黃老與(yu) 法的關(guan) 係方麵,朱子認為(wei) 黃老好清淨便“一付之法”,從(cong) 而流於(yu) 慘酷;黃老之教“本不為(wei) 刑名,隻要理會(hui) 自己”,不免淪為(wei) 一種權謀術數。

 

在黃老和六經的重要性及先後次序方麵,朱子明晰了自身學問和司馬氏父子的不同。據《朱子語類》卷一百二十二“呂伯恭”章記載:

 

浙間學者推尊《史記》,以為(wei) 先黃、老,後六經,此自是太史談之學。若遷則皆宗孔氏,如於(yu) 《夏紀讚》用行夏時事,於(yu) 《商紀讚》用乘商輅事,《高祖紀讚》則曰“朝以十月,車服黃屋左纛”,蓋譏其不用夏時、商輅也。遷之意脈恐誠如是,考得甚好。然但以此遂謂遷能學孔子,則亦徒能得其皮殻而已。假使漢高祖能行夏時、乘商輅,亦隻是漢高祖,終不可謂之禹、湯,此等議論,恰與(yu) 欲削鄉(xiang) 黨(dang) 者相反。[15]

 

浙間學者,是指以呂祖謙為(wei) 代表的浙東(dong) 金華學派。呂祖謙等出經入史,尤其推尊《史記》,認可司馬氏父子的觀點,即黃老優(you) 先於(yu) 六經。但朱子認為(wei) “凡讀書(shu) ,先讀《語》《孟》,然後觀史,則如明鑒在此,而妍醜(chou) 不可逃。若未讀徹《語》《孟》《中庸》《大學》便去看史,胸中無一個(ge) 權衡,多為(wei) 所惑。”[16]朱子以儒家經典為(wei) 先,主張通透義(yi) 理之後,再去把握史書(shu) 中的內(nei) 容,這是《綱目》的基本立場。呂祖謙曾為(wei) 司馬遷辯護,認為(wei) 司馬氏父子之間也存在著認識差異,司馬談尊黃老,而司馬遷宗孔子。朱子則認為(wei) 司馬遷隻學到了孔子的皮殼:

 

遷之學,也說仁義(yi) ,也說詐力,也用權謀,也用功利,然其本意卻隻在於(yu) 權謀功利。聖賢以六經垂訓,炳若丹青,無非仁義(yi) 道德之說。今求義(yi) 理不於(yu) 六經,而反取疏略淺陋之子長,亦惑之甚矣![17]

 

司馬遷之學雖然論及仁義(yi) ,但本意在於(yu) 權謀功利,而聖賢之學以仁義(yi) 道德為(wei) 根基,兩(liang) 者雖然表現出共同的禮儀(yi) 規範,但內(nei) 在本質卻不同。以呂祖謙為(wei) 代表的浙東(dong) 婺學不在六經中求義(yi) 理,反而選擇了疏略淺陋的司馬遷史學,可見執迷不悟之深。這表明朱子將聖賢之學的根本,即“仁義(yi) 道德”之說,作為(wei) 評判其他學說的依據,這也體(ti) 現在後續朱子對黃老理論缺失的探討以及人物品評之中。

 

明確了六經優(you) 先於(yu) 黃老的次序,朱子又通過對漢文帝、漢景帝的評價(jia) ,表明在黃老“清靜”治道的政治層麵之上,還需要考慮執政者的“天資”,即道德修養(yang) 水平。如:

 

文帝學申、韓刑名,黃、老清靜,亦甚雜。但是天資素高,故所為(wei) 多近厚。至景帝以刻薄之資,又輔以慘刻之學,故所為(wei) 不如文帝。班固謂漢言文、景帝者,亦隻是養(yang) 民一節略同;亦如周雲(yun) “成、康”,康亦無大好處。或者說《關(guan) 雎》之詩,正謂康後淫亂(luan) ,故作以譏之。[18]

 

漢文帝、景帝都遵行黃老清靜之道,但景帝所為(wei) 不如文帝,是因為(wei) 兩(liang) 人資質不同。文帝“天資素高”,秉性寬厚,而景帝則是“刻薄之資”,所以後人雖然將文景二帝並提,但兩(liang) 人的共同點隻存在於(yu) “清靜”治道下的“養(yang) 民”部分,資質則相差甚遠。朱子甚至以“成康之治”中後期淫亂(luan) 的周康王來對比景帝,可見景帝雖然能夠做到清靜養(yang) 民,但因個(ge) 人修養(yang) 的匱乏,朱子對其評價(jia) 並不高。

 

朱子所理解的個(ge) 體(ti) 仁義(yi) 道德修養(yang) ,並非僅(jin) 靠天資,更重要的是源於(yu) 學問,因為(wei) “美質有限,學問無窮”[19]。因此文帝作為(wei) 漢初黃老執政的典型代表,朱子及弟子雖對其不乏讚譽,如“恭儉(jian) 之主”“文帝曉事,景帝不曉事”“文帝便是善人,武帝卻有狂底氣象”等[20],但文帝卻不能入聖人之室,究其原因即在於(yu) 其不知學問。魏才仲請教朱子,兩(liang) 人借漢文帝探討了黃老的理論不足之處:

 

又問:“如太史公讚文帝為(wei) 善人,意思也是?”曰:“然。隻為(wei) 他截斷,隻到這裏,不能做向上去;所以說道不依樣子,也自不為(wei) 惡,隻是不能入聖人之室。”[21]

 

漢文帝以黃老清靜之道養(yang) 民,天資素高,可以稱作是黃老道的典範了。但他的德行也僅(jin) 此而已,不能稱之為(wei) 聖人。一方麵是因為(wei) 文帝不明仁義(yi) 道德之學問,倒置了黃老和六經的優(you) 先序;另一方麵是因為(wei) 文帝雖寬厚,也不免有慘酷之處。魏才仲疑惑問道,難道是因為(wei) 黃老好清淨,導致法度不立,必須要慘酷才能服人?朱子並不認可,師徒探討如下:

 

又問:“文帝好黃老,亦不免有慘酷處。莫是才好清淨,便至於(yu) 法度不立,必至慘酷而後可以服人?”曰:“自清淨至慘酷,中間大有曲折,卻如此說不得。唯是自家好清淨,便一付之法。有犯罪者,都不消問自家,但看法何如。隻依法行,自家這裏更不與(yu) 你思量得,此所以流而為(wei) 慘酷。”[22]

 

朱子從(cong) 黃老和法的關(guan) 係,揭示了黃老流於(yu) 慘酷的緣由。黃老本好清淨,尊崇無為(wei) 。“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的路徑之一便是遵“法”而為(wei) ,提倡法治,也就是朱子所說的“一付之法”。如果有犯罪的人,依法而行即可,忽視了法之外的其他主體(ti) 要素,隻餘(yu) 下冷冰冰的法,就不免流於(yu) 慘酷了。朱子認為(wei) “法”是實現黃老清淨的必要途徑,可以說抓住了黃老無為(wei) 的關(guan) 鍵,但據此引出黃老流於(yu) 慘酷的觀點,尚可討論。根據《論六家要旨》的學派特征,朱子此處貌似混淆了黃老之法與(yu) 法家之“法”的不同性質。朱子所言“一付之法”更接近於(yu) 法家的“一斷於(yu) 法”,而非黃老“有法無法,因時為(wei) 業(ye) ”;慘酷也更類似於(yu) 黃老對法家“嚴(yan) 而少恩”的批判。或許這就是朱子認為(wei) 文帝之學甚雜的原因,不僅(jin) 有黃、老清靜,還有申、韓的刑名法術,並非是純粹的黃老。要想實現黃老清淨,就需借申韓之法,從(cong) 而流於(yu) 慘酷。如此一來,朱子所理解的黃老與(yu) 法的關(guan) 係,已和《論六家要旨》不同,這是朱子對於(yu) 黃老的新闡發。

 

接下來,朱子和弟子又討論了黃老和刑名的關(guan) 係:

 

伯謨曰:“黃老之教,本不為(wei) 刑名,隻要理會(hui) 自己,亦不說要慘酷,但用之者過耳。”曰:“緣黃老之術,凡事都先退一著做,教人不防他。到得逼近利害,也便不讓別人,寧可我殺了你,定不容你殺了我。他術多是如此,所以文、景用之如此。文帝猶善用之,如南越反,則卑詞厚禮以誘之;吳王不朝,賜以幾杖等事。這退一著,都是術數。到他教太子,晁錯為(wei) 家令。他謂太子亦好學,隻欠識術數,故以晁錯傅之。到後來七國之變,弄成一場紛亂(luan) 。看文、景許多慈祥豈弟處,都隻是術數。然景帝用得不好,如削之亦反,不削亦反。”[23]

 

方伯謨乃朱子高足,被讚為(wei) “人中翹楚”,六經皆通,長於(yu) 《易》,好《老子》。他認為(wei) 黃老之教“本不為(wei) 刑名,隻要理會(hui) 自己”,朱子進一步指出黃老之術在於(yu) “凡事都先退一著做”,文景二帝看似慈祥和藹,但隻是術數而已。至此黃老從(cong) “贍足萬(wan) 物”的至高道德境界,徹底淪為(wei) 一種權謀之術了。這和朱子對於(yu) 司馬遷之學的評價(jia) 相一致,朱子認為(wei) 司馬遷之學也有仁義(yi) ,但“本意卻隻在於(yu) 權謀功利”。

 

朱子對司馬遷史學的評價(jia) 失之偏頗,學界早有論斷:“朱熹對史學的評論自然是偏頗不對的,無須多論”[24]。而他立足於(yu) 《六經》的仁義(yi) 道德之說,否定了《史記》中“先黃、老,後《六經》”的優(you) 先序,認為(wei) 黃老好清淨而“一付之法”,流而為(wei) 慘酷,甚至將其歸為(wei) 權謀術數,這些理解和《史記》中所闡明的黃老原旨也相去甚遠。朱子基於(yu) 儒家立場對黃老的偏頗之見,奠定了其後儒家對於(yu) 黃老的評價(jia) 基調。

 

三、朱子論黃老之“非”


為(wei) 了應對佛學的挑戰,程朱理學以“理”為(wei) 中心,構建了儒家的本體(ti) 論、道德倫(lun) 理準則以及關(guan) 乎心性修養(yang) 的工夫論。心性修養(yang) 直通聖人之道,尤為(wei) 重要。朱子認為(wei) 尊奉黃老的漢文帝雖然“德厚侔天地,利澤施四海”,卻仍然“不能入聖人之室”,原因就在於(yu) 其缺乏修身養(yang) 性的學問。因此,僅(jin) 僅(jin) 討論治國安邦之策而沒有為(wei) 己之學,就是“路頭不正”。黃老雖然有著非常豐(feng) 富的修身養(yang) 性內(nei) 容,但朱子認為(wei) 其或是假托名目,或流於(yu) 禪佛,終非正途。總之,修身行義(yi) 之道,“學聖賢之道則為(wei) 正,黃、老、申、商則為(wei) 非”[25]。《朱子語類》中記載朱子與(yu) 弟子關(guan) 於(yu) 黃老的討論較為(wei) 豐(feng) 富深入,提到“黃老”二十餘(yu) 處,涉及治道、與(yu) 六經的關(guan) 係、曆史人物評判等,其中有關(guan) 心性修養(yang) 的內(nei) 容是關(guan) 鍵。

 

朱子首先辨明“為(wei) 己為(wei) 人之別”,說明自身心性修養(yang) 的重要性:

 

比見浙間朋友,或自謂能通《左傳(chuan) 》,或自謂能通《史記》,將孔子置在一壁,卻將左氏、司馬遷駁雜之文鑽研推尊,謂這個(ge) 是盛衰之由,這個(ge) 是成敗之端。反而思之,幹你身己甚事!你身己有多多少少底事合當理會(hui) ,有多多少少底病未曾去,卻來說甚盛衰興(xing) 亡治亂(luan) ,這個(ge) 直是自欺![26]

 

浙東(dong) 學派非常重視曆史,通達《左傳(chuan) 》《史記》,以明治亂(luan) 興(xing) 衰之道。但朱子認為(wei) 在不明“為(wei) 己”之學的前提下談興(xing) 亡治亂(luan) ,簡直是自欺欺人,因此推尊左氏、司馬遷的浙東(dong) 學派就成了其“路頭不正”的批判對象。

 

黃老不乏修身養(yang) 性之道,在朱子修編的《綱目》中,就有西漢以張良為(wei) 代表的“道引”“辟穀”之術,東(dong) 漢初年流行的黃老“養(yang) 性”之福以及與(yu) 浮屠並稱的“清虛”之道。但這些在朱子看來也都需要辨明,以正視聽。比如,朱子認為(wei) 張良的黃老“辟穀”養(yang) 生之術是一種假托,真實目的是避禍,《朱子語類》記載如下:

 

又問:“崔浩如何?”曰:“也是個(ge) 博洽底人。他雖自比子房,然卻學得子房呆了。子房之辟穀,姑以免禍耳,他卻真個(ge) 要做。”[27]

 

崔浩乃北魏漢臣,智謀過人,常自詡張良,修服食養(yang) 性之術,為(wei) 北魏立下汗馬功勞,卻身死族滅。根據朱子的一貫認知,張良的黃老之術要在“凡事放退一步”,善於(yu) 以清高之意來緣飾詭譎計謀,“辟穀”養(yang) 生隻是其功成身退以免禍的外在遮蓋手段而已,崔浩卻將之視為(wei) 成為(wei) 當世張良的根本路徑,身體(ti) 力行,最終身死族滅。在朱子看來,黃老“辟穀”等養(yang) 生之術隻是假托名目,真實性存疑。

 

除去“道引”“辟穀”等養(yang) 生之術外,東(dong) 漢初年還流行“頤愛精神,優(you) 遊自寧”的黃老養(yang) 性方法。漢明帝曾以此勸諫光武帝:

 

帝每旦視朝,日仄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間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yang) 性之福。願頤愛精神,優(you) 遊自寧。”帝曰:“我自樂(le) 此,不為(wei) 疲也。”雖以征伐濟大業(ye) ,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ti) ,總覽權綱,量時度力,舉(ju) 無過事,故能恢複前烈,身致太平。[28]

 

此節中所提到的黃老養(yang) 性之法承接了《論六家要旨》中的“精神專(zhuan) 一,動合無形”,光武帝晝夜操勞,雖有禹、湯之明,但可能會(hui) 導致神竭形敝,因此當時還是皇太子的漢明帝以“頤愛精神”向武帝進諫。但光武帝崇尚儒學,雖操勞政事卻樂(le) 此不疲,並未接納明帝建議。後因黃老和佛教具有類似的神形觀念,光武帝之子楚王劉英開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圖之仁慈”[29],至北魏拓跋弘“聰睿夙成,剛毅有斷,而好黃老、浮屠之學,常有遺世之心”[30],東(dong) 漢初至北魏約四百餘(yu) 年間,黃老、浮屠並稱,黃老漸互通於(yu) 佛教。同時,自東(dong) 漢末年張角“事黃、老”以創立太平道以來,至北魏寇謙之發揚黃老服食修煉之術,黃老又漸融入道教。黃老養(yang) 生、養(yang) 性之道逐漸融匯於(yu) 佛教、道教,從(cong) 朱子辟佛老來看,亦非正道。

 

朱子在闡釋《易》之“頤”卦時,表明對於(yu) 黃老的態度:

 

問:“觀頤,‘觀其所養(yang) ’,作所養(yang) 之道;‘觀其自養(yang) ’,作所以養(yang) 生之術。”曰:“所養(yang) 之道,如學聖賢之道則為(wei) 正,黃、老、申、商則為(wei) 非,凡見於(yu) 修身行義(yi) ,皆是也。所養(yang) 之術,則飲食起居皆是也。”又問:“伊川把‘觀其所養(yang) ’作觀人之養(yang) ,如何?”曰:“這兩(liang) 句是解‘養(yang) 正則吉’。所養(yang) 之道與(yu) 養(yang) 生之術正,則吉;不正,則不吉。如何是觀人之養(yang) !不曉程說是如何。”[31]

 

“頤”卦,上震下艮。《象》曰:“山下有雷,《頤》。”卦象山下有雷,是天暖之時,正值天地頤養(yang) 萬(wan) 物之機,所以卦名曰《頤》。故《序卦》曰:“《頤》者,養(yang) 也。”《彖》曰:“天地養(yang) 萬(wan) 物。聖人養(yang) 賢以及萬(wan) 民。《頤》之時,大矣哉。”[32]此卦之“養(yang) ”原本重在闡明天地養(yang) 育萬(wan) 物,以及自食其力。朱子之闡發重在修身養(yang) 生,所養(yang) 之道即聖賢之道,並評判說:“學聖賢之道則為(wei) 正,黃、老、申、商則為(wei) 非”“所養(yang) 之道與(yu) 養(yang) 生之術正,則吉;不正,則不吉”。很明顯,在朱子看來,黃老之道並非正道,行之不吉。

 

至此,朱子對黃老的是非判定已明。對於(yu) 黃老的清靜治道,因其具有養(yang) 民的功效,朱子是讚同的;對於(yu) 黃老好清淨而“一付之法”,流而為(wei) 慘酷,進而淪為(wei) 權謀術數,朱子是持批判態度的;對於(yu) 黃老的養(yang) 生、養(yang) 性理論,朱子認為(wei) “道引”“辟穀”之術可靠性存疑,而“頤愛精神”又流於(yu) 禪佛,為(wei) 宣揚聖賢正道,斷定其為(wei) “非”,以維護儒家正統。

 

四、朱子品評黃老代表人物


朱子從(cong) 曆史的角度對黃老之學進行了梳理,辨明其清靜治道、刑名法術、修身養(yang) 性之道,還對黃老代表人物進行了品評,其目的是正本清源,重建儒家道統。朱子對黃老代表人物的品評圍繞兩(liang) 組焦點人物展開,一組是“子房、孔明”,另一組是“荀揚王韓”四子。通過品評子房、孔明,朱子駁斥黃老、申韓,以確立儒家道統;通過認定揚雄“全是黃老”,將其從(cong) 原來流行的北宋儒家“五賢”道統中排除,以重建理學新道統。

 

朱子在和弟子的談論中多次提到子房、孔明,因為(wei) 兩(liang) 人受到曆代士人的推崇,被當作有漢甚至三代以來人品卓著的代表。如:

 

唐子西雲(yun) :“自漢而下,惟有子房、孔明爾,而子房尚黃、老,孔明喜申、韓。”也說得好。子房分明是得老子之術,其處己、謀人皆是。孔明手寫(xie) 申、韓之書(shu) 以授後主,而治國以嚴(yan) ,皆此意也。[33]

 

唐庚是北宋末著名文人,他認為(wei) 從(cong) 漢至宋,隻有張良和諸葛亮是無可挑剔的賢能之士的代表,而張良尊奉黃老,諸葛亮喜歡申韓。又如:

 

論三代以下人品皆稱子房、孔明。子房今日說了脫空,明日更無愧色,畢竟隻是黃、老之學。及後疑戮功臣時,更尋討他不著。[34]

 

張良、孔明分別作為(wei) 黃老、申韓的代表人物,在當時士人中享有如此讚譽,是推明儒家的朱子所不能接受的。朱子認為(wei) 張良“今日說了脫空,明日更無愧色”,且能功成身退,也是慣於(yu) “退一著”,假托“辟穀”以避禍。朱子對張良、諸葛亮的品評,目的是排斥黃老、申韓,另立儒家代表作為(wei) 士人推崇的對象。

 

自北宋始,儒家已經初步確立了自身道統,即“荀揚王韓”四子,再加上孟子。此五者是流行於(yu) 北宋的賢人序列,如石介說:

 

孔子歿,楊、墨作,道大壞也,孟子存之。戰國盛,儀(yi) 、秦起,道大壞也,荀況存之。漢祚微,王莽篡,道大壞也,揚雄存之。七國弊,王綱圮,道大壞也,文中子存之。齊、梁來,佛、老熾,道大壞也,吏部存之。[35]

 

從(cong) 戰國到唐代,每一時期均有其護道者,石介之言道出北宋“五賢”的由來。宋初石介和孫複都主張此道統,宋神宗亦下詔讓“孟荀揚韓”從(cong) 祀:“以鄒國公孟軻配食文宣王,設位於(yu) 兗(yan) 國公之次。荀況、揚雄、韓愈以世次從(cong) 祀於(yu) 二十一賢之間,並封伯爵。”[36]說明無論是北宋官方還是士人群體(ti) ,荀子、揚雄作為(wei) 護道的賢人,處於(yu) 道統之中,是廣受認可的。

 

但朱子隻認可孟子,認為(wei) 其餘(yu) “荀揚王韓”四子均需再議。在“問荀揚王韓四子”一節,朱子說:

 

凡人著書(shu) ,須自有個(ge) 規模,自有個(ge) 作用處。或流於(yu) 申韓,或歸於(yu) 黃老,或有體(ti) 而無用,或有用而無體(ti) ,不可一律觀。且如王通這人,於(yu) 世務變故、人情物態、施為(wei) 作用處,極見得分曉,隻是於(yu) 這作用曉得處卻有病。韓退之則於(yu) 大體(ti) 處見得,而於(yu) 作用施為(wei) 處卻不曉。……隻是空見得個(ge) 本原如此,下麵工夫都空疏,更無物事撐住襯簟,所以於(yu) 用處不甚可人意。……荀卿則全是申、韓,觀《成相》一篇可見。他見當時庸君暗主戰鬥不息,憤悶惻怛,深欲提耳而誨之,故作此篇。然其要,卒歸於(yu) 明法製、執賞罰而已。他那做處粗,如何望得王通!揚雄則全是黃、老。某嚐說,揚雄最無用,真是一腐儒。他到急處,隻是投黃、老。……他見識全低,語言極呆,甚好笑!荀、揚二人自不可與(yu) 王、韓二人同日語。[37]

 

荀子流於(yu) 申韓,揚雄歸於(yu) 黃老,王通有用而無體(ti) ,韓愈有體(ti) 而無用。四人均有不足之處,故不能入道統。

 

既然以上四子不能入道統,那麽(me) 辨明正統之後,朱子所推崇的周、二程、張、邵,就可以直承孟子,形成新的道統序列。而朱子逝世後,也被弟子列入道統之中,形成後世理學所傳(chuan) 承的道統體(ti) 係。

 

從(cong) 朱子對漢文帝的高度讚許來看,黃老清靜治道的養(yang) 民功效是為(wei) 理學所認可的。但漢文帝雖然天資素高,因儒學修養(yang) 欠缺,也不能入聖人之室,這揭示了朱子之學與(yu) 黃老學的重大分歧,即朱子以是否具有接續孔孟的修身養(yang) 性學問為(wei) 標準。朱子據此對於(yu) 黃老之刑名法術,以及養(yang) 生、養(yang) 性之說進行了評判,認為(wei) 黃老“一付之法”而流於(yu) 慘酷,甚至淪為(wei) 保全自我的權謀術數;其養(yang) 生養(yang) 性之道或是假托名目,或混於(yu) 禪佛。這和《史記》尤其是《論六家要旨》中“贍足萬(wan) 物”的評定截然不同,既反映了儒、道的不同立場,也折射出黃老在宋代尤其是南宋所經曆的價(jia) 值降維。縱觀黃老在宋代的思想發展,有兩(liang) 次比較明顯的轉變:一是從(cong) 北宋初年的黃老興(xing) 盛到融入荊公新學,二是以南宋朱子為(wei) 代表的理學家對於(yu) 黃老的評判。今人立足於(yu) 《綱目》《語類》等文本,梳理評判的義(yi) 理依據,對於(yu) 明晰黃老在宋代的模糊麵貌,豐(feng) 富朱子造就理學的方法論認知,均有助益。朱子對黃老的認知,接續了韓愈在《原道》中的立場,也汲取了程頤對老子的評價(jia) ,借助理學的巨大影響力,基本奠定了後世儒者對於(yu) 黃老的評價(jia) 基調。

 

注釋
[1]參見曹峰:《黃老道家研究的幾個基本問題》,《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5期。
[2]參見張豔清:《朱熹之學與老莊》,《中國哲學史》1999年第2期;劉固盛:《朱熹論莊思想述析》,《孔子研究》2007年第2期。
[3](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北京:中華書局,2022年,第2頁。
[4](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4頁。
[5](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312頁。
[6](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250頁。
[7](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358頁。
[8](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434-436頁。
[9](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454頁。
[10](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40頁。
[11](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1590頁。
[12]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北京:商務印書館,2020年,第69頁。
[13](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1656頁。
[14](清)魏源:《老子本義》,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2頁。
[15](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2956-2957頁。
[16](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95頁。
[17](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2952頁。
[18](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3224頁。
[19](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021頁。
[20](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3224-3226頁。
[21](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022頁。
[22](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022頁。
[23](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022頁。
[24]漆俠:《宋學的發展和演變》,《文史哲》1995年第1期。
[25](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803頁。
[26](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2757頁。
[27](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3222頁。
[28](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1268-1270頁。
[29](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1288頁。
[30](宋)朱熹:《資治通鑒綱目》,第3564頁。
[31](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803頁。
[32]高亨:《周易大傳今注》,濟南:齊魯書社,1998年,第196-197頁。
[33](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3222頁。
[34](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3221-3222頁。
[35]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29冊,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310頁。
[36]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117冊,第110頁。
[37](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325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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