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詹姆斯·基德】悲觀主義者,請別感到絕望

欄目:觀點看法
發布時間:2025-07-21 20: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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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主義(yi) 者,請別感到絕望

作者:伊恩·詹姆斯·基德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現代社會(hui) 推崇充滿希望和積極行動主義(yi) ,將樂(le) 觀主義(yi) 視為(wei) 道德理想,將悲觀主義(yi) 視為(wei) 缺陷。本文作者基德借用佛教思想和當代哲學,向這種文化習(xi) 慣發起挑戰,他邀請我們(men) 探索悲觀主義(yi) 的某些形式,幫助我們(men) 既能抵抗絕望又不至於(yu) 落入虛假的希望之中。


悲觀主義(yi) 令人好奇的特征之一是,就算我們(men) 有很多理由成為(wei) 悲觀主義(yi) 者,卻仍然有很多人對悲觀主義(yi) 者橫加撻伐。即便指出悲觀主義(yi) 者能夠將其應用在所有事情上也沒有多大幫助。我可能感到悲觀的事有很多,如下午的會(hui) 議、未來的財務狀況、中東(dong) 的和平前景、下個(ge) 世紀的人類未來前景等等。擔憂的事項有具體(ti) 的也有一般性的(會(hui) 議和人類未來),既有近憂也有遠慮(今天下午和22世紀),憂慮的類別也千奇百怪(財務狀況和生存條件)。在這些案例中,我們(men) 也看到令人悲觀的不同理由---糟糕的先前教訓、曆史記載中看到的案例,對人性的冷靜反思等。在有些情況下,我能采取行動,試圖為(wei) 改善結果而做點兒(er) 什麽(me) ,如帶著“能做什麽(me) 就做什麽(me) ”的態度參會(hui) 。在有些情況中,我能采取有意義(yi) 行動的幾率則基本為(wei) 零。


我們(men) 日常生活中的悲觀主義(yi) 交談往往掩蓋了種種差異和困難。在此需要考慮的重要議題有三個(ge) 。首先,內(nei) 容---我們(men) 感到悲觀的究竟是什麽(me) ?最近我問一個(ge) 自稱“超級悲觀主義(yi) 者”的朋友,她究竟對什麽(me) 東(dong) 西感到悲觀?她的回答是“一切,絕對沒錯。”這種回答很簡潔,但沒有多大幫助。除了最深刻的悲觀主義(yi) 者之外,所有人往往覺得有些事可以做得更好些,有些事或許有改善的空間。其次,辯護---我們(men) 如何論證悲觀主義(yi) 觀點的合理性?什麽(me) 樣的理由和證據在發揮作用?以往的經驗告訴我,下午的會(hui) 議純粹是浪費時間。但是,論證我對中東(dong) 和平和人類未來感到悲觀的合理性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為(wei) 這些主張辯護需要曆史學、社會(hui) 學、政治理論、哲學反思以及對地緣政治的深刻而精準的把握。


悲觀主義(yi) 者的第三個(ge) 困難涉及現實問題:你的悲觀主義(yi) 給你的人生帶來什麽(me) 影響?公開宣揚“世界存在根本性錯誤”這種信念不由自主地引發如下問題,我們(men) 如何在這樣的世界上過活?當然,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jue) 於(yu) 你感到悲觀的內(nei) 容。不幸的是,我們(men) 有一種傾(qing) 向,往往將焦點集中在最極端和最具戲劇性的隱含意義(yi) 上---如鼓吹人類的滅絕或者與(yu) 其密切相關(guan) 的反生育建議,即我們(men) 心甘情願地放棄生育,讓世界人口逐漸萎縮以至徹底滅絕。雖然這些選擇不應該被拋棄,但我們(men) 應該強調做悲觀主義(yi) 者的其他方式。悲觀主義(yi) 哲學家大衛·庫伯(David E. Cooper)在最近的一本書(shu) 中提出一種“寂靜主義(yi) ”(quietism)----坦然接受生活的坎坷和險惡,但仍然致力於(yu) 平靜、安詳地生活在各種束縛之中。放棄改造世界的雄心壯誌,“棲身”於(yu) 山水之間,不因善小而不為(wei) ,這些都是更炫酷的悲觀主義(yi) 人生觀,也能避免落入極端主義(yi) 和虛無主義(yi) 的窠臼。


庫伯推崇的悲觀主義(yi) 寂靜主義(yi) 很難實施,讓人擺脫其灰暗人生觀的可能性也不大。美德培養(yang) 極其艱難,平靜的心態很容易被打破,寂靜主義(yi) 者所需要的避難所實在脆弱得很。位於(yu) 悲觀主義(yi) 核心的憂慮意識始終縈繞心頭,讓你揮之不去。庫伯借用的悲觀主義(yi) 寂靜主義(yi) 典範對這些問題都心知肚明。在從(cong) 佛教到道家到伊壁鳩魯主義(yi) 等很多古代哲學傳(chuan) 統中,聰明人都為(wei) 其淡泊無為(wei) 的態度付出沉重的代價(jia) 。比如,佛祖釋迦摩尼警告人們(men) ,若要追求品德高尚的生活,就要準備好“落入無家可歸的境地”---從(cong) 野心和欲望主宰的“肮髒”社會(hui) 世界中抽身出來,養(yang) 成修道士般身心禁欲自律的生活習(xi) 慣,訓練自己將世俗生活視為(wei) 充斥誘惑和腐敗且臭氣熏天的“汙水池”。


我從(cong) 親(qin) 身經曆中知道,當今佛教信徒對佛祖的悲觀主義(yi) 和寂靜主義(yi) 觀念的反應是驚駭不已。對此,我深表同情,因為(wei) 佛教的現代表現是不遺餘(yu) 力地用積極性術語描述出來。我們(men) 當地書(shu) 店裏的任何一本有關(guan) 佛教的大眾(zhong) 書(shu) 籍,佛教徒寫(xie) 出來的任何一本書(shu) 談到的都是“和平”、正念、慈愛、頓悟、“消除痛苦”。我明白這種積極向上充滿活力的形象的吸引力,但它與(yu) 佛祖的實際教導大相徑庭。畢竟,這種話語講述了一個(ge) 完全不同的故事,一個(ge) 與(yu) 佛教崇拜者的道德觀和期待格格不入的更灰暗無比的故事。大部分人是透過其先前對環保行動、社會(hui) 平等、以及對政治改革的樂(le) 觀主義(yi) 態度的承諾這個(ge) 棱鏡來闡釋佛教的。在此情況下,嵌入在佛祖人生觀中的悲觀主義(yi) 和寂靜主義(yi) 已經被悄然抹去了。


有關(guan) 佛教、悲觀主義(yi) 和寂靜主義(yi) 的這些主張存在一些回應。有些人簡單地公然拒絕。有些人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佛教”涉及到不同的傳(chuan) 統和教導。他們(men) 論證說,佛祖的教導應該被視為(wei) 可放在當今背景下來闡釋的曆史陳跡。其他人更加關(guan) 心教義(yi) 的用途而不太在乎忠實與(yu) 否。他們(men) 將佛祖的教導當做能夠用來解決(jue) 當今生問題的有用資源。在他們(men) 看來,佛教話語中是否存在悲觀主義(yi) 寂靜主義(yi) 的主題無關(guan) 緊要。在氣候危機、資本主義(yi) 猖獗、社會(hui) 不公盛行的現代世界,悲觀主義(yi) 和寂靜主義(yi) 是我們(men) 最不需要的東(dong) 西。“積極參與(yu) 社會(hui) 改革的佛教”傳(chuan) 統將改造佛教的嚐試變成了實現環保、社會(hui) 政治變革的工具。他們(men) 推崇的是樂(le) 觀主義(yi) 而不是悲觀主義(yi) ,是積極行動主義(yi) 而不是寂靜主義(yi) 。


在現代人抗拒悲觀主義(yi) 方麵,佛教案例告訴我們(men) 了很多東(dong) 西。在很多社會(hui) ,人們(men) 需要的是用行動、希望、樂(le) 觀主義(yi) 和進步等語言表達出來的積極的心態。它們(men) 表現為(wei) 有德之人的典型態度。與(yu) 此同時,悲觀主義(yi) 和寂靜主義(yi) 則往往受到譴責。人們(men) 往往將悲觀主義(yi) 和寂靜主義(yi) 與(yu) 冷漠無情、懶惰、自私、缺乏對他人的關(guan) 懷等惡行聯係起來。比如在我的佛教課堂上,很多學生自動將成為(wei) 好人與(yu) 成為(wei) 社會(hui) 積極分子聯係在一起。如果表現出悲觀主義(yi) 態度,他們(men) 很快就會(hui) 嚴(yan) 厲批評自己,就算表達了對寂靜主義(yi) 的輕微希望,他們(men) 也會(hui) 自責不已。譴責悲觀主義(yi) 和稱讚樂(le) 觀主義(yi) 已經成為(wei) 根深蒂固的習(xi) 慣,人們(men) 很難輕易根除。甚至連那些經過學習(xi) 和研究後認定佛祖事實上是個(ge) 悲觀主義(yi) 者的學生也常常因為(wei) 這個(ge) 理由拒絕接受他的教導。他們(men) 的口號是“對悲觀主義(yi) 堅決(jue) 說不”。


我認為(wei) 那些想為(wei) 悲觀主義(yi) 辯護的人必須應對兩(liang) 個(ge) 不同的問題。首先,我們(men) 在表達悲觀主義(yi) 信念時必須非常小心。僅(jin) 僅(jin) 宣揚生存困境的口號是不夠的,我們(men) 的悲觀主義(yi) 需要內(nei) 容和合理性論證以及據此人生觀生活的一整套行動指南。我曾經在其他地方試圖清晰闡明如何做這種工作。其次,悲觀主義(yi) 者必須處理反對悲觀主義(yi) 的態度和我用佛教案例揭示的防禦策略。應該承認,人們(men) 能夠合理地譴責某些極端的悲觀主義(yi) 論調,如鼓勵自殺和暴力的言論。但是,仍然存在更溫和的更具合理性的悲觀主義(yi) 形式。在這些情況下,相信悲觀主義(yi) 並不必然帶來暴力、虛無主義(yi) 、自殺、或放棄道德修身和生育等努力。如果聽起來是違反本能的變態言論,理由就在於(yu) 你的悲觀主義(yi) 定義(yi) 過於(yu) 狹隘,或許因為(wei) 它來自某些攜帶反悲觀主義(yi) 議程的家夥(huo) 。


在這篇短文中,我不能說服你變成悲觀主義(yi) 者或者像悲觀主義(yi) 者那樣生活。但是,我希望你能重新思考悲觀主義(yi) 的本質及其隱含意義(yi) 。我這樣做是在遵循最近的一些悲觀主義(yi) 支持者的典範,包括庫伯為(wei) 之辯護的寂靜主義(yi) 或者聖安德魯大學哲學講師馬拉·範·登·盧格特(Mara van der Lugt)推崇的“充滿希望的悲觀主義(yi) ”。就環保問題而言,最近也有一些生態悲觀主義(yi) 的辯護,在其支持者看來,人們(men) 無需陷入躺平或者無所作為(wei) 的境地。正如英國哲學家羅傑·斯克魯頓(Roger Scruton)在其眾(zhong) 多著作中一再重申的觀點,“悲觀主義(yi) 的確有些用處”,我們(men) 應該認真對待。


雖然當今的悲觀主義(yi) 支持者可能有種種差異,但是他們(men) 都讚同這一點,即我們(men) 需要更加深入地思考悲觀主義(yi) ---更多地去適應其多種形式,更少教條式地理解其危險。


伊恩·詹姆斯·基德

2025-06-10


譯自:Don’t despair about being a pessimist by Ian James Kidd

Don’t despair about being a pessimist | Ian James Kidd » IAI TV

作者簡介:

伊恩·詹姆斯·基德(Ian James Kidd),諾丁漢大學哲學家,專(zhuan) 攻倫(lun) 理學、社會(hui) 哲學和人類生存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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