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濤 著《禮治三千年》出版

禮治三千年：製作與(yu) 因革中的法理

顧濤 著

商務印書(shu) 館2025年

內(nei) 容簡介

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禮治是一種旨在維持特定社會(hui) 政治文明秩序的製度。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也是禮治的社會(hui) ，但是禮治與(yu) 法治並非完全對立，它本身有一個(ge) 龐大的體(ti) 係。

《禮治三千年：製作與(yu) 因革中的法理》由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曆史係教授顧濤所著，顧教授以禮治與(yu) 法治為(wei) 方向，費十餘(yu) 年之精力，撰著此書(shu) ，既探究禮法樞要，從(cong) 六經和曆代典章中梳理“禮”和“法”，又呈現禮之本、禮之義(yi) 以及禮法接軌，爬梳出婚禮、射禮、封禪禮等的含義(yi) 與(yu) 影響，擴及禮俗、禮法的演變和應用，並最終上升到禮學研究與(yu) 中國式現代化、製作與(yu) 因革中的法理，從(cong) 而使這一古老的命題獲得了當下的生命力。本書(shu) 細致考索禮儀(yi) 、禮俗以及影響後人理念的禮教等，給予讀者以啟發和思考。

名家推薦

顧先生撰述多年，著作等身，其諸多精彩的學術論文及著作我都拜讀過。《禮治三千年》係分析中國禮治這一主題的高峰，絕無其媲。此書(shu) 洵為(wei) 其已有作品中的傑作，並體(ti) 現其一貫的寫(xie) 作風格：言之有物，言之有理，且言之有趣！民國時代大曆史學家，北京大學、燕京大學曆史係教授鄧之誠先生，曾經給一對新婚學生贈送了一幅匾額，上麵寫(xie) 道：“讀經則剛，讀史則柔。”就書(shu) 寫(xie) 風格而言，“剛”即言之有物。顧先生於(yu) 曆史實例沛然豐(feng) 富，出自不同曆史背景，有其史源。“柔”乃言之有理。顧先生邏輯嚴(yan) 謹、修辭有力、主線清晰。其研究方法囊括分析、解說、評議、描述、敘述、梳理、比較、對比、闡釋、注釋、訓詁，各種解數。顧先生巧妙的措辭、賞心悅目的行文，又給著作添上了一抹文學的氣質。還有一大特色，則是顧先生的漢語文獻學基礎。在他發表的論文中，有多篇涉及“三禮”版本、異體(ti) 字，或衍文等小學問題。他文獻學、詮釋學兼備，證明他享有通儒的資格。顧先生好比清初隱逸經學家王夫之。眾(zhong) 所周知，王夫之是知名思想家，以哲學為(wei) 經，以文獻學為(wei) 緯。他的七卷《周易外傳(chuan) 》至今尚有益於(yu) 闡釋《周易》，卻很少有人提起其文獻學上《周易考異》等“小作”。然，顧先生和經學家王夫之同樣先采用文獻學整理文本，再用詮釋學抉出微言大義(yi) 。

顧先生著作內(nei) 容豐(feng) 富多方，分為(wei) 四卷：卷一禮法樞要，卷二問禮之本，卷三興(xing) 於(yu) 禮義(yi) ，卷四禮法接軌。各卷以引言冠之，卷中各載四種篇章，例如卷一：一、《禮與(yu) 法的語源和“經禮為(wei) 法”的觀念形成》；二、《“六經皆禮”說及其延伸路徑》；三、《〈周禮〉的賦稅製度及其與(yu) 法家的關(guan) 係》；四、《製度史書(shu) 寫(xie) 的〈通典〉模式》。各種篇章下設四五種小標題的論文。例如卷一中之二《“六經皆禮”說及其延伸路徑》下，設有如下四篇小標題論文：《學說證成：劉師培—陳鍾凡》《尋繹推理的三條思路》《思想史抉原：發軔於(yu) 章學誠》《延伸路徑及其所召喚的》。此書(shu) 中諸文的小標題，全然證實顧先生別出心裁的創意以及豐(feng) 盛的才思。

——韓大偉(wei) （David B.Honey）

目錄

序　［美］韓大偉(wei) （David B. Honey）

卷一　禮法樞要

引　言

一、禮與(yu) 法的語源和“經禮為(wei) 法”的觀念形成

禮因於(yu) 祭的同源詞群係聯

釋“巫”的分派和禮分經、曲

兵刑合一和法的詞義(yi) 引申

《管》《荀》《韓》的禮與(yu) 法：外延伸縮和概念交錯

“經禮為(wei) 法”的觀念形成

二、“六經皆禮”說及其延伸路徑

學說證成：劉師培—陳鍾凡

尋繹推理的三條思路

思想史抉原：發軔於(yu) 章學誠

延伸路徑及其所召喚的

三、《周禮》的賦稅製度及其與(yu) 法家的關(guan) 係

重審《周禮》作於(yu) 法家說

《周禮》“雙重征稅”說、“稅率繁重”說的產(chan) 生

《周禮》的賦稅製度：《地官》官聯三十職

田稅輕重與(yu) 口率均賦：論鄭玄方案

《周禮》與(yu) “周家法度”：從(cong) 法典的意義(yi) 上重新展開

四、製度史書(shu) 寫(xie) 的《通典》模式

《通典·禮典》的定性與(yu) 認識轉變

“周製”建構：熔鑄經傳(chuan) ，約為(wei) 法理

統括“故事”：主動脈、大關(guan) 節和製度的分蘖

鈔謄抑或新裁：從(cong) 《大唐開元禮》到《開元禮纂類》

製度史書(shu) 寫(xie) 的《通典》模式

卷二　問禮之本

引　言

五、古典婚禮根植於(yu) 人之情性

古典婚禮儀(yi) 節之三節段與(yu) 二原則

古典婚禮所蘊含的核心觀念：“合體(ti) ”與(yu) “孝順”

由婚齡與(yu) 婚期之聚訟透射出的情性觀

婚禮改革當為(wei) 人之情性張本

餘(yu) 論：禮學的一攤事務

六、射以觀德的禮義(yi) 生成

“六藝”之射教於(yu) 大學抑或小學

鄉(xiang) 射會(hui) 民乃禮化社會(hui) 之有效途徑

“持弓矢審固”的射法研求

揖讓以“相人偶”見射禮之情性訴求

三番射漸趨漸進以臻和容之境

弓矢取挾與(yu) 釋獲法所見威敬、樂(le) 群之道

射禮當歸入五禮中的嘉禮

七、“祭為(wei) 四本”說的結構與(yu) 指向

唐文治的經學與(yu) 禮學

何為(wei) “四本”

禮教為(wei) 中國的宗教

祭禮洗心的心路曆程

禮學經世的歸宿

八、封禪禮的經學意旨

封禪“非古”“不經”說檢討

緯學對封禪禮義(yi) 的建構

從(cong) 六經經文推導封禪之義(yi)

《封禪書(shu) 》作為(wei) “八書(shu) ”之一的製度設計

作為(wei) 國家法的封禪及其蟬蛻化

卷三　興(xing) 於(yu) 禮義(yi)

引　言

九、魏晉以降的禮俗與(yu) 觀念變遷

《北齊校書(shu) 圖》中的五人坐姿

踞食：一種坐姿成為(wei) 政治事件

“跪坐”“踞坐”的分水嶺

裂變之口：“禮教之反動”

社會(hui) 與(yu) 製度的結構性變遷

十、六朝人精於(yu) 禮學：以何佟之為(wei) 例

六朝經學：中衰乎？興(xing) 盛乎？

何佟之的修禮大業(ye)

何佟之議禮二十二則

廬江何氏之經學積成

回到漢唐經學的現場

十一、鄉(xiang) 禮的禮義(yi) 及其曆史演變

《儀(yi) 禮》所見鄉(xiang) 飲酒禮的禮義(yi)

鄉(xiang) 禮是周代鄉(xiang) 治精神的結晶

漢唐以來鄉(xiang) 飲酒禮的重建

鄉(xiang) 禮“鳩占化”的兩(liang) 條路徑

鄉(xiang) 禮的再變質

十二、祭祖的禮儀(yi) 層次及其與(yu) 佛教的互滲

“祭拜祖先”作為(wei) 佛耶分水嶺

祭祖禮四段二十節中的“屍”

立屍之禮義(yi) 內(nei) 核所鋪展的儀(yi) 節

漢以後祭禮的譜係和佛教因素的滲入

儒佛彌散：“落狗彘之下”還是“基層的活力”

卷四　禮法接軌

引　言

十三、百年來反禮教思潮的演生脈絡

清末新修刑律誤遭彈駁催使“禮教”被架上審判台

章太炎《尊荀》《訂孔》之“芻狗”為(wei) 反禮教鑿開門戶

衍成激流的“清道夫”吳虞之思想趨向解析

鼓吹反禮教之餘(yu) 波三迭與(yu) 再度張揚

“列文森問題”的陰霾

十四、禮法斷層的發生學譜係

禮法斷裂的曆史現場

禮法斷層的一個(ge) 標本：嚴(yan) 複譯《法意》

開閘者福澤諭吉的衝(chong) 擊波

黜“禮”的延續與(yu) 禮法接軌的困境

十五、蒲士性別倫(lun) 理觀在中國的傳(chuan) 播

婦女解放受質疑在中國的肇端

蒲士在婦女運動之積弊中辟一新境

從(cong) 性際異質論到女性人格論的倫(lun) 理邏輯

新賢良論戰中的蒲士映像

性別倫(lun) 理觀之蟬蛻：潘光旦的“位育論”

一千件婚戀的微觀史

十六、鄉(xiang) 紳之治及其東(dong) 山再起

呼喚新鄉(xiang) 紳的背後

房國春和賀世普：兩(liang) 位新鄉(xiang) 紳

陳莊長葬禮的禮意

韓丁問題：難以逾越的坎

餘(yu) 論　禮學研究與(yu) 中國式現代化

主要參考書(shu) 目

致　謝

作者簡介

顧濤

1978年生，江蘇無錫人，文學博士（南京大學，2007年），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曆史係教授，博士生導師。現任清華大學日新書(shu) 院院長，清華大學第十三屆學位評定委員會(hui) 委員。曾獲北京市青年教學名師，北京市課程思政教學名師。近期研究偏重於(yu) 中國製度史、禮學史、漢唐邊疆。著有《中國的射禮》（2013年）、《漢語古音學史》（合著，2016年）、《漢唐禮製因革譜》（2018年）、《耕讀經史》（2021年）、《禮學翠微：由小學通往經學史學》（2022年）、《禮治三千年：製作與(yu) 因革中的法理》（2025年）等。發表論文、隨筆、書(shu) 評等百餘(yu) 篇。開設課程“孔子和魯迅”（校級通識榮譽課）、“古代中國的國家治理”、“《史記》研讀”、“《通典》研究”等。

精彩試讀

餘(yu) 論：禮學的一攤事務

古典婚禮的精神內(nei) 核之所以在今天仍有重新檢討的必要，一方麵固然與(yu) “五四”反禮教所掀起的家庭革命浪潮之洗禮直接相關(guan) ，“中國傳(chuan) 統的婚姻製度、禮節風俗就變成了‘野蠻’‘專(zhuan) 製’‘腐敗’‘迷信’的象征”，因此不僅(jin) 廣大民眾(zhong) 厭之如糞蛆，學者們(men) 也棄之如敝屣，古代婚姻的形象被負麵化、汙名化。另一方麵，記載古典婚禮儀(yi) 節的經典——《儀(yi) 禮》，曆來學者苦其難讀，而且這部經典是作為(wei) 周代儀(yi) 製設計的理想形態而存在的，並非某一時、某一地禮儀(yi) 施行的實錄，在曆時演進與(yu) 實地行用中，也並不以此為(wei) 實操版流程圖，異時異地各有依準，彼此間的差異俯拾即是，甚至出現了諸多過激、異化等現象。因此縱覽古籍者如蔡尚思等，便可輕而易舉(ju) 地刺取出婚姻史上的大量弊端和陰暗麵。

然而割斷了與(yu) 傳(chuan) 統婚姻之間的聯係，“西式文明結婚禮的傳(chuan) 播，大體(ti) 經曆了由南到北、由口岸城市到省會(hui) 城市、由城市到鄉(xiang) 村的過程”，這一過程卻給中國社會(hui) 和基層帶來了更為(wei) 複雜而嚴(yan) 峻的問題：“西方本身有一個(ge) 強大的重家的傳(chuan) 統，在這一係譜中，上有亞(ya) 裏士多德的政治學說，中有經院派神學家的支持，晚近又有自由主義(yi) 者的重新建構。為(wei) 什麽(me) 西方重視家庭的傳(chuan) 統沒有影響中國，而從(cong) 柏拉圖、盧梭到無政府主義(yi) 這一反家庭脈絡在近代中國大行其道？”與(yu) 此同時，中國傳(chuan) 統的家庭關(guan) 係留在當今國際、國內(nei) 學術視域中的，卻一邊倒向“纏足、大家庭、納妾和狎妓為(wei) 主題”的“黑暗、冰冷、罪惡、不健康與(yu) 痛苦”。

故此造成了左右為(wei) 難的現實困境，中西方兩(liang) 麵的傳(chuan) 統資源均與(yu) 當代中國格格不入，中國百餘(yu) 年來在“破”的慣性力量支配下，獨身、離婚、丁克、啃老，以及生育率下降、隻生不養(yang) 、家教缺失、幼教貧乏等一係列社會(hui) 、倫(lun) 理問題日益積聚且漸趨深重。麵對如此捭闔、焦灼的困局，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已有學者提出要走出反傳(chuan) 統的思維定勢，實現對傳(chuan) 統的創造性轉化；在這一繼承、弘揚與(yu) 轉化中，楊誌剛的看法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他說“談論傳(chuan) 統的轉化，就決(jue) 不能忽視禮的問題”，“對禮的傳(chuan) 統進行創發性的闡釋，就是一件帶有開拓性的工作”。

其實，如果我們(men) 追溯“五四”反禮教運動的發力源，“反禮教的目的，就是要去除禮教中違反情理自然的部分，也就是去除王綱和‘性恐怖’的鉗製，恢複禮的自然本質”；“五四知識分子雖然大力破壞傳(chuan) 統中的各種機製，卻並非拒絕此傳(chuan) 統，而是意在複興(xing) ”。對禮的傳(chuan) 統進行創造性轉化的工作，恰恰是要將“五四”的精神實質與(yu) 去偽(wei) 存真之後的古典要義(yi) 貫通起來。對古典婚禮嚐試重新探索，正啟發我們(men) 若能摒棄成見，改換思路，對原始文獻史料進行揚棄式解讀，則將使古禮之精蘊更多地煥發出當代新知。與(yu) 此同時，婚禮在中國大地上落地生根的實踐過程更需悉心鉤沉，甚至東(dong) 亞(ya) 等國在曆史上曾大量借鑒中國古禮，有成功的經驗，也產(chan) 生過諸多失誤，均當深入探究。

彭林曾考察過古代朝鮮，尤其是高麗(li) 時代在移用中國古禮過程中出現的各種問題，認為(wei) 其時“對於(yu) 中國禮製往往停留在外在形式的模仿上，使禮在許多場合中僅(jin) 僅(jin) 是徒有形式的‘儀(yi) ’”。這種情況何止高麗(li) 時代如此，曆代、各地均不乏其例。我們(men) 不能滿足於(yu) 蔡尚思《中國禮教思想史》般隨手刺取式的例舉(ju) 抨擊，也不能滿足於(yu) 陳顧遠《中國婚姻史》般抹平縱橫、拉成平麵式的印象勾勒，而是要紮紮實實將各個(ge) 時期、各個(ge) 地域各類史料盡可能全麵地予以收集、分析，將曆史上婚禮的最真實麵、縱深度和流動性豐(feng) 富地展現出來。對禮製史上這一落地、變遷直至異化的過程研究不深，對禮製“變”所達到的極致與(yu) “不變”的那根軸看得不透，期以對禮典的精蘊能有足夠的把握，同樣隻是一廂情願。禮學研究有緊迫的一攤事務橫在我們(men) 麵前。

婚禮發展史的待開發，隻是其中的一個(ge) 小分支。魯迅當年在批判孝道時，曾微諷中國需要“真正的學究”：“倘有人作一部曆史，將中國曆來教育兒(er) 童的方法，用書(shu) ，作一個(ge) 明確的記錄，給人明白我們(men) 的古人以至我們(men) ，是怎樣的被熏陶下來的，則其功德，當不在禹下。”兒(er) 童教育的發展史，同樣是其中的一個(ge) 小分支。中國有詩教、書(shu) 教、禮教、樂(le) 教的大傳(chuan) 統，更有父教、母教、家教、師教的小傳(chuan) 統，“八教”要取信於(yu) 人，就不能徒唱讚歌。“夫禮，始於(yu) 冠，本於(yu) 昏，重於(yu) 喪(sang) 、祭，尊於(yu) 朝、聘，和於(yu) 射、鄉(xiang) ”（《禮記·昏義(yi) 》）的每一項，均當進入專(zhuan) 門史的視域進行一番紮紮實實的研究，把那大量的事實擺在讀者的麵前，有成功的，有半成功的，有走樣的，也有失效的，讓有誌於(yu) 古為(wei) 今用者取鑒與(yu) 自擇之。

禮學的一攤事務，需要曆史學研究充分發揚“學究”精神，不畏蕪雜，不怕繁難，沉下心來，俯下首來，將原來不入經史學家法眼的、關(guan) 乎民眾(zhong) 切身實利的一項一項社會(hui) 史研究新課題，從(cong) 故紙堆中發掘出來。禮教之所以跌入“五四”炮轟的旋渦，正是長期以來的中國人滿足於(yu) 高唱禮化速效的讚歌，比的是誰嗓子高誰氣場強，殊不知越是吆喝得厲害，越增加了反對派的厭惡，越失去了支持者的護佑。魯迅的內(nei) 心終究是亮堂的，他在1933年畢竟指出了一條複興(xing) 傳(chuan) 統的充滿荊棘的路，那就是朝著那阻礙實現傳(chuan) 統創造性轉化的一隻隻凶猛的攔路虎搏鬥，此之謂“禹之功德”！百年即將過去，我們(men) 有沒有找到捷徑？還是朝向魯迅所說的荊棘塞途中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