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書(shu) 院”如何“銜接”中華曆史?
作者:楊程晨(中新社記者)
來源:中國新聞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三月三十日丙寅
耶穌2025年4月27日
位於(yu) 新北市泰山區的明誌書(shu) 院有“北台首學”之稱,是台灣北部的第一所書(shu) 院。所謂“明德惟馨,景行壯誌”,書(shu) 院取“明誌”為(wei) 名,啟示後人誌存高遠,“成致遠之器”。
院舍原為(wei) 一進三間的紅磚三合院落,屋頂保留典型閩南建築特色的燕尾脊,正堂供奉南宋大儒朱熹和書(shu) 院捐獻者的牌位,兩(liang) 側(ce) 對聯引用朱子名句“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培養(yang) 轉深沉”。
清代鼎盛時期,全台書(shu) 院多達60多間,多數奉朱子為(wei) 師。曾任代理台灣府知府的鄧傳(chuan) 安記載:閩中大儒,以朱子為(wei) 最,故書(shu) 院無不崇奉,海外亦然。書(shu) 院教授對象包含貧困學子及準備科舉(ju) 的生員,旨在“導進人才,廣學校所不及”。
中國近代史學者、台灣大學特聘講座教授黃俊傑說,台灣是傳(chuan) 統與(yu) 現代激蕩的島嶼,是守護、弘揚中華文明的堡壘。在日據時期,書(shu) 院成為(wei) 島內(nei) 保存中華文明、反帝反殖民主義(yi) 鬥爭(zheng) 的教育據點。

位於(yu) 新北市泰山區、有“北台首學”之稱的明誌書(shu) 院。中新社記者 楊程晨 攝
“北台首學”的曆史銜接
明誌書(shu) 院外牆仍保留部分從(cong) 福建運來的紅磚,修複過程中補用了台灣本地的磚塊,牆麵顏色深淺不一。導覽人員呂憲忠說,這就像曆史在牆麵上銜接。
院外石碑鐫刻著清代閩浙總督楊廷璋嘉許修建“北台首學”的文字。1763年,胡焯猷、郭宗嘏捐半生產(chan) 業(ye) 建明誌書(shu) 院。二人認為(wei) 台灣大甲溪以北無學校,慨然貢獻經營所得成立義(yi) 塾。1781年,書(shu) 院隨淡水廳遷入竹塹(今新竹)。故後來者提起此書(shu) 院,便有了“泰山明誌書(shu) 院”與(yu) “竹塹明誌書(shu) 院”的分別。
書(shu) 院建立後,台灣北部中舉(ju) 士子的數量逐年增加,一度超過同時期其他地區。日據時期,負責中文教育的機構多以地方私塾、書(shu) 房為(wei) 主,明誌書(shu) 院的“畢業(ye) 生們(men) ”投入其中,使得竹塹地區的私塾數量冠於(yu) 全台。
竹塹明誌書(shu) 院原址在1917年毀於(yu) 一場大火。2001年,新竹市於(yu) 原址辟建“明誌書(shu) 院停車場”,並以1781年至1895年的教育史跡作文,紀念書(shu) 院南遷220周年。擁有更久遠曆史的泰山明誌書(shu) 院舊址則在2003年的大雨中坍塌,同年11月,經地方人士奔走,古建的重修工程啟動,並在2005年完工。
如今的泰山明誌書(shu) 院在周末及節假日偶設公益課程,免費傳(chuan) 授《論語》、毛筆書(shu) 法等。呂憲忠介紹,在台灣教育愈發不重視傳(chuan) 統文化的環境下,來書(shu) 院上課及參觀的孩子並不多。
260多年後的今天,泰山區的許多地名都與(yu) “明誌”相關(guan) ,除了能在街麵看到的明誌路、明誌小學、明誌裏,“北台首學”成為(wei) 明誌科技大學曆史係學生的必修內(nei) 容之一,明誌書(shu) 院旁新建的商業(ye) 地產(chan) 起名“明誌書(shu) 苑”。
民間書(shu) 房的反殖“抵抗”
中國傳(chuan) 統書(shu) 院是官設府學、縣學之外的另一教育體(ti) 係。在台灣,書(shu) 院介於(yu) 官學、私學之間,以清康熙時期水師提督施琅在台設立的西定坊書(shu) 院為(wei) 肇始,初期多為(wei) 義(yi) 學性質。台灣師範大學東(dong) 亞(ya) 學係主任、教授張崑將認為(wei) ,直至台灣知府衛台揆建立崇文書(shu) 院,島內(nei) 才有了真正意義(yi) 的中式傳(chuan) 統書(shu) 院。
台灣的書(shu) 院於(yu) 清雍乾時期興(xing) 盛,以官辦、官倡民辦、民間設立向官方注冊(ce) 等形式在島內(nei) 並存。日據時期,日本人提倡所謂公學,不允許台灣人學習(xi) 中文,清代官設的府學、縣學及書(shu) 院等機構遂被廢除。
然而,民間社會(hui) 反抗殖民當局的行動在日本竊據台灣的半個(ge) 世紀裏從(cong) 未停止。始建於(yu) 清代的書(shu) 院多半被強製改為(wei) 公學,其原本的民間教育功能被各地興(xing) 起的書(shu) 房、義(yi) 學取而代之。
自1900年起,台灣的書(shu) 房、義(yi) 學逐年遞增。日本曾有統計,至1902年全台書(shu) 房數量達1800餘(yu) 間,學生超過3.3萬(wan) 人。時任“總督”兒(er) 玉源太郎擔任會(hui) 長的一研究機構聲言,民間書(shu) 房與(yu) 官設公學的學生數量可匹敵,今後應以擴大公學為(wei) “急務”。
台灣大學中國文學係特聘教授陳昭瑛研究認為(wei) ,日據時期民間書(shu) 房一度不減反增,是“傳(chuan) 統文化的抵抗”,這一現象與(yu) 當時台灣社會(hui) 的整體(ti) 氛圍相吻合。知名曆史學者潘朝陽說,如連雅堂、丘逢甲、葉榮鍾、洪棄生等人,都是日據時期具有強烈民族情懷的台灣知識分子,既接受過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國學教育,也學習(xi) 西方先進思想,二者對幫助其形成獨立思考缺一不可。
因力量分散,台灣民間教學終不敵殖民統治的強勢壓製,各地機構逐漸被新式學校取代。張崑將2022年出版的《台灣書(shu) 院的傳(chuan) 統與(yu) 現代》一書(shu) 統計,時至今日,尚存於(yu) 台灣的清代書(shu) 院僅(jin) 有20間,大部分成為(wei) 古跡。他強調,書(shu) 院多已轉變為(wei) 宮廟,其中尤以“鸞堂化”“佛教寺院化”最為(wei) 普遍。
當代書(shu) 院的承繼
位於(yu) 新北板橋的大觀義(yi) 學,是始建於(yu) 清代的台灣“書(shu) 院”中唯一仍保留功能的地方教育機構。
清晚期,為(wei) 讓來自漳州、泉州的遷台先民在板橋一帶和睦相處,身為(wei) 漳州人領袖的林維讓、林維源將妹妹許配給泉州舉(ju) 人莊正,並在1863年建立“大觀學社”。“大觀”之名源於(yu) 學社前有大屯山、後有觀音山的對峙之景,而漳州人、泉州人分住兩(liang) 地。板橋林家借“大觀”一詞寄托“漳泉一家”的意涵。
在莊正的主持下,學社廣收漳泉學子。至1873年,學社擴大規模並更名“大觀義(yi) 學”,漳泉雅士在此定期聚會(hui) 。為(wei) 了義(yi) 學發展,林家還禮聘呂世宜、謝穎蘇等知識分子擔任教席,至光緒年間已出過2名貢生和19名生員。
日據時期,大觀義(yi) 學成為(wei) 公學校舍。板橋林家在1916年建立公司化運營的大觀書(shu) 社,並於(yu) 5年後成立幼兒(er) 園。台灣光複後,幼兒(er) 園一度停辦。板橋鎮在1960年倡立“大觀書(shu) 社管委會(hui) ”,推薦板橋林家的林熊祥為(wei) 董事長。三年後,書(shu) 社從(cong) 台北孔廟恭請孔子像奉祀。1967年,大觀幼兒(er) 園在原址廂房成立,義(yi) 學再次發揮教育功能。

位於(yu) 新北板橋的大觀義(yi) 學,是始建於(yu) 清代的台灣“書(shu) 院”中唯一仍保留功能的地方教育機構。中新社記者 楊程晨 攝
說到當代書(shu) 院,張崑將則首推國學大師毓鋆創立的奉元書(shu) 院。
1958年起,毓鋆先生開始在家中為(wei) 留學生講授儒學經典。他在1971年創設“天德黌舍”從(cong) 事私人講學事業(ye) ,1987年改名為(wei) “奉元書(shu) 院”。其講學經史子集數十載,畢生以弘揚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誌業(ye) ,學生遍及政商學界。
身為(wei) 中華奉元學會(hui) (奉元書(shu) 院)理事長的潘朝陽對中新社“東(dong) 西問”表示,台灣當下的教育體(ti) 係裏,有關(guan) 傳(chuan) 統中國的學問已越來越少。這也是毓鋆老師去世後,一批受過教誨的文化人士仍堅持將書(shu) 院開辦下來的原因。
台灣“書(shu) 院”不再提供升學輔導的教學功能。“如毓鋆老師設立的初衷,我們(men) 希望為(wei) 台灣社會(hui) 提供浸潤過傳(chuan) 統文化的優(you) 秀人才。”潘朝陽說。
奉元書(shu) 院位於(yu) 台北大安區一幢樓房內(nei) ,每周定期開講,最受歡迎的課程已不是純正的公羊學說。書(shu) 院將老莊與(yu) 管理學、心理學相結合,將易經融入當代生活,用傳(chuan) 統中國哲人的智慧啟迪現代人的思想。

中華奉元學會(hui) (奉元書(shu) 院)理事長潘朝陽在奉元書(shu) 院授課。(奉元書(shu) 院供圖)
“如今的書(shu) 院‘在意不在形’。明鄭以來的近400年,中華文化在台灣向下紮根從(cong) 未間斷,即便日據時期也不曾萎靡。在台灣今天的環境下弘揚中華文化,我想這是奉元書(shu) 院繼續存在的意義(yi) 。”潘朝陽說。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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