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旨酒 且以喜樂(le)

——由《黃酒有意思》觀酒

作者：馮(feng) 建榮（紹興(xing) 市文史研究館館長）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臘月廿四日壬辰

          耶穌2025年1月23日

《黃酒有意思》

馮(feng) 建榮 著

浙江人民出版社

筆者新著《黃酒有意思》一書(shu) ，近期由浙江人民出版社推出。該作以文化的視角來觀酒，其中有對酒之史、酒之文等內(nei) 容的梳理——“我有旨酒”“且以喜樂(le) ”，最早從(cong) 《詩經》開始，古人就在辭章中談論了酒。

探尋中國悠久的酒文化，是理解中華飲食文明的機樞。這篇文章，想與(yu) 大家談一談酒文化。

酒從(cong) 何來？考古證實，一萬(wan) 年前的浙江上山遺址，發現了東(dong) 亞(ya) 乃至世界上最早的人工釀製稻米酒。酒，或許與(yu) 於(yu) 越先民長期相伴。

酒，也廣泛存在於(yu) 各類典籍中。據《戰國策》記載，大禹曾“絕旨酒”。《尚書(shu) 》中給出的大禹禁酒的原因，是擔心“甘酒嗜音”“未或不亡”。這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反映了四千多年前產(chan) 酒的規模之大、飲酒的風氣之盛。到了東(dong) 漢，經學家鄭玄在給《周禮》作注疏時，專(zhuan) 門寫(xie) 到了“會(hui) 稽稻米清”。南朝梁元帝在其《金樓子·自序》中，寫(xie) 到了“山陰甜酒”。唐代時，王勃稱“邊城琴酒處，俱是越鄉(xiang) 人”，越州更是被詩人元稹與(yu) 白居易稱譽為(wei) “醉鄉(xiang) ”。唐代詩人曾沿錢塘江東(dong) 進，蹚出一條影響至今的浙東(dong) 唐詩之路。根據詩歌內(nei) 容，他們(men) 當中的不少人，是衝(chong) 著美酒踏上行程的。

酒一麵世，便使得“天下後世循之而莫能廢”“蓋其可愛，無貴賤賢不肖。華夏夷戎，共甘而樂(le) 之。”（北宋竇蘋《酒譜》）。酒之誕生，及其長盛不衰的原因是什麽(me) ？筆者以為(wei) ，可從(cong) 以下幾點觀之。

其一，緣於(yu) 祭祀。在傳(chuan) 統祭儀(yi) 中，常用酒致敬天地和鬼神，酒是人與(yu) 天地、鬼神溝通交流的橋梁。《禮記》等儒家典籍中，對祭祀的酒儀(yi) 做了大量具體(ti) 規定。諸多文化遺存，也證明了我們(men) 的先民曾以酒祭祀。例如，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登會(hui) 稽，祭大禹”，留下了至今尚存於(yu) 紹興(xing) 的酒缸山、酒甕石、秦皇酒甕等地名。

其二，緣於(yu) 日用。酒是絕佳的交流工具，縱使語言不通、地域不同，通過飲酒，可以使情感迅速升溫。在古代社會(hui) ，酒是最為(wei) 常見的日用品。到了現代，飲酒也是人們(men) 表達吉慶心理、增進感情的重要方式。除增進交流之外，古人認為(wei) ，酒可養(yang) 生。考古發掘表明，三千年前的商人，已在用酒泡藥了。《詩經·豳風》中，表達了“為(wei) 此春酒，以介壽眉”的美好願望。《周禮·酒正》中，則專(zhuan) 門寫(xie) 到了一種叫“醫”的酒。及至漢代，《說文解字》在對“醫”字作解釋時，寫(xie) 道“酒所以治病也”。《本草綱目》專(zhuan) 設“酒”一目，列出了69種以米酒調製的藥酒。

其三，酒可助興(xing) ，從(cong) 而引吭高歌、寄情抒懷。酒與(yu) 詩文，常相伴相生。李白“鬥酒詩百篇”，白居易自稱“醉尹”，皮日休擅酒後作詩，陸遊涉酒的詩作有近2000首，戲言自己“百歲光陰半歸酒，一生事業(ye) 略存詩”。除了文學，酒還賦予了眾(zhong) 多書(shu) 法家和畫家藝術創作的靈感。

從(cong) 誕生之日到今天，酒以及酒文化之所以長盛不衰，還與(yu) 古人對待它的態度有關(guan) 。

《詩經》中《賓之初筵》一詩，先寫(xie) 斯文飲酒，然後寫(xie) 醉後失態，最後告誡人們(men) “飲酒孔嘉，維其令儀(yi) ”——飲酒本是好事情，但應有度，應保持良好的品行和儀(yi) 容。除這篇外，《小宛》中有“人之齊聖，飲酒溫克”的佳句。鄭玄在《毛詩傳(chuan) 箋》中，將“飲酒溫克”解釋為(wei) “飲酒雖醉，猶能溫藉自持以勝”。飲酒既盡興(xing) ，又保持著溫和含蓄的儀(yi) 態，差不多便是聖人飲酒的樣子了。孔子在《論語·鄉(xiang) 黨(dang) 》中說的“惟酒無量，不及亂(luan) ”，也是這個(ge) 意思。

飲酒到了哪種狀態為(wei) 最佳？北宋哲學家、詩人邵雍給出了答案：“美酒飲教微醉後，好花看到半開時。這般意思難名狀，隻恐人間都未知。”這種“微醉”“半開”的感覺，便是“壺天”之妙、飲中之趣的至高境界。

春節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wei) 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代表作名錄。願即將到來的乙巳春節，能有更多人了解酒之史、酒之文與(yu) 酒之趣。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