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會好嗎?(續編)——梁漱溟晚年口述(1984—1986)》出版暨艾愷序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4-12-31 15:28:13
標簽:



書(shu) 名:《這個(ge) 世界會(hui) 好嗎?(續編)——梁漱溟晚年口述(1984—1986)》
作者:梁漱溟 口述 [美]艾愷 采訪
出版社: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
出版時間:2024年5月

【內(nei) 容簡介】本書(shu) 是梁漱溟先生與(yu) 美國芝加哥大學艾愷教授於(yu) 1984年、1986年二度對談的記錄(1980年初次訪談後整理成書(shu) ,即為(wei) 《這個(ge) 世界會(hui) 好嗎?》)。在本次訪談中,艾愷的問題側(ce) 重於(yu) 梁漱溟在20世紀上半葉的經曆,年逾九十高齡的梁漱溟先生思維清晰、娓娓道來,暢談民國風雲(yun) ,自述與(yu) 毛澤東(dong) 、李大釗、陳獨秀、蔡元培、章士釗、梁啟超、陶行知、李濟深、閻錫山、黃炎培等人的交往;講述他投身鄉(xiang) 村建設、發起民主同盟、創辦《光明報》期間的種種趣聞逸事,是極其珍貴的曆史資料,同時也是中西交流的獨特文本。

【作者簡介】梁漱溟(1893—1988),原名煥鼎,字壽銘,又字漱冥,後以漱溟行世。生於(yu) 北京,祖籍廣西桂林,順天中學堂畢業(ye) ,其後自學。中國現代思想家、教育家、社會(hui) 活動家、現代新儒家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1917—1924年執教於(yu) 北京大學哲學係,1930—1937年從(cong) 事鄉(xiang) 村建設活動。20世紀40年代抗日戰爭(zheng) 期間,為(wei) 國事奔走,謀求國內(nei) 團結。1949年後屢受批判而不改初衷,宣稱“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其主要著作包括:《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鄉(xiang) 村建設理論》《中國文化要義(yi) 》《人心與(yu) 人生》等。

艾愷(Guy S. Alitto),1975年獲美國哈佛大學哲學博士學位,現任芝加哥大學曆史係教授,北京語言大學梧桐漢學學者講席教授。著有《最後的儒家:梁漱溟與(yu) 中國現代化的兩(liang) 難》《持續焦慮:世界範圍內(nei) 的反現代化思潮》《這個(ge) 世界會(hui) 好嗎?——梁漱溟晚年口述》等作品。

【序言】

艾 愷

本集是在我和梁漱溟首次訪談之後所作的第二次訪問的內(nei) 容。第一次的內(nei) 容以《這個(ge) 世界會(hui) 好嗎?》為(wei) 題出版,這第二次的內(nei) 容並非“通常的”口述曆史出版品。且讓我以我所在的國家—美國為(wei) 例,來稍作解釋。大體(ti) 來說,口述曆史有兩(liang) 種形式:“大眾(zhong) 式”和“學術式”。在各形態間另有一個(ge) 區別一般群眾(zhong) 及曆史名人口述曆史的界線。第一個(ge) 形態(包括兩(liang) 種形式中的“一般群眾(zhong) ”方法)——“大眾(zhong) 式”口述曆史—強調自某一時間和某一地點著手來掌握普通民眾(zhong) 日常生活的脈絡。

斯塔茲(zi) ·特克爾(Studs Terkel)的專(zhuan) 書(shu) 具體(ti) 表現了這種大眾(zhong) 式的口述曆史研究方式。他本人是芝加哥的一位政治活躍人士,也是一位記者。憑著1966年口述曆史的專(zhuan) 著Division Street:America,他在美國及世界的曆史中留名(Division Street是芝加哥市內(nei) 一條主要街道名)。該書(shu) 狂銷數百萬(wan) 冊(ce) ,同時也是特克爾出版的一係列口述曆史專(zhuan) 著中的第一本。

1970年,特克爾出版了Hard Times,該書(shu) 與(yu) 前書(shu) 屬同一類型,內(nei) 容是描述經濟大蕭條時期的芝加哥。該書(shu) 同樣造成轟動。在這兩(liang) 部著作和他的其他著作中,特克爾賦予許多在“曆史”中沒有聲音的一般民眾(zhong) 以“聲音”;同時,他也很清楚地給他自己“聲音”——盡管這些專(zhuan) 著是根據由錄音帶所錄製的對談而寫(xie) 成,特克爾本人的政治和社會(hui) 觀點卻透過一些技巧而清楚地呈現,包括他所問的問題、為(wei) 了提示重點而引導談話的方式以及最後的編輯過程等。

相比之下,我和梁先生的訪談內(nei) 容以全然未經編輯的方式,呈現在讀者眼前。因此,內(nei) 容有些許重複,甚至有一至二處事實錯誤。在前一集中,我的問題被梁先生的答案所引導,他在第一組訪談中有意提供他自己對儒家和道家思想的觀點;在第二組訪談中,我試著引導他朝他和重要的曆史人物間的交往來作發揮。除了刺激他的記憶以及保存他能記住的任何東(dong) 西以外,我無其他的想法。

特克爾的著作是對20世紀50年代曆史學界興(xing) 起的一種趨勢的反省。該趨勢的研究重點是由貴族(國王及將軍(jun) )向普通民眾(zhong) 以及“自下而上的曆史”轉移。相比之下,“傳(chuan) 統”的口述曆史研究就像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在1948 年所設立的口述曆史研究辦公室所做的工作。它是世界上最古老且組織最龐大的曆史計劃,主要包含了政治人物、影星以及其他名人自傳(chuan) 式回憶錄的錄音。

當我在1980年首次訪問梁漱溟時,他還不是太出名。在我的傳(chuan) 記出版前,在西方、中國甚至全世界,少有學者認真看待梁漱溟。甚至到了20 世紀80年代,當我開始頻繁訪問中國大陸時,大部分人還隻是因為(wei) 毛主席的有關(guan) 著作中記載了毛主席對梁漱溟的批評才聽過梁漱溟的名字。在中國大陸以外的其他地方,當梁漱溟的名字出現在任何曆史著作中,他總被歸類為(wei) “保守派”,無一例外。他也因此被貶為(wei) 已被“掃入曆史的垃圾堆中”,而和現今無任何關(guan) 聯。

第二個(ge) ,也是最為(wei) 重要的不同在於(yu) ,對於(yu) 重要人物所作的口述曆史研究—如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計劃—受訪者本人非常清楚他們(men) 的自傳(chuan) 敘述是為(wei) 了“曆史”所錄製。他們(men) 是在製造待收藏(被編輯之後)的文件,這些文件可能成為(wei) 曆史記錄的主要史料來源。以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口述計劃為(wei) 例,受訪人的某些準備性和具警示性的回答反映出他知道他正在為(wei) “曆史”留下記錄。這些訪談資料具有一定的準備性、計劃性的特質。它們(men) 不但得經過仔細編輯,甚至給人留下準備出書(shu) 前的書(shu) 稿形式的印象。

和胡適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訪談內(nei) 容相較,我和梁漱溟間的訪談顯得較自然,這是很清楚的。胡適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計劃中占有相對大的分量。在我和梁漱溟的訪談中,我無意將內(nei) 容以口述曆史的形式出版。1980年和1984年兩(liang) 次訪談,我的動機主要有兩(liang) 重。首先,我希望為(wei) 我所著的梁漱溟傳(chuan) 記的修改工作增添他在生活方麵的資料;其次,雖然梁先生當時健康情形頗佳,神誌清明,但畢竟年事已高,故我想盡可能保存他在漫長且曲折的人生中的珍貴經驗。

但我無意對其進行編輯或入檔收藏,這是一般如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口述曆史研究采行的模式。這些1984年的訪談資料曆經二十餘(yu) 年仍未經謄寫(xie) ,尚保存於(yu) 錄音帶中。我在1986年出版的梁漱溟傳(chuan) 記第二版推出以後,全然忘記手上保有這些錄音帶,直到最近,出版社請我將其整理出版。當我好不容易將這些錄音帶找出來後,我發現其中有很多標簽已脫落,不易辨明錄製日期。我一一仔細聽過,以確定它們(men) 的錄製順序。

從(cong) 某一角度來講,這些訪談代表著立傳(chuan) 人和傳(chuan) 主間一次偶然性的相會(hui) 。說是偶然,實因背後許多因素在某一時間點上交會(hui) ,促成了此一會(hui) 麵。第一項因素便是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讓中國與(yu) 世界接軌,這讓我有機會(hui) 接觸梁先生。第二項因素便是傳(chuan) 記的出版及成功。當我和梁先生晤麵時,該傳(chuan) 記已贏得亞(ya) 洲史主要獎勵。由於(yu) 該書(shu) 的成功,梁先生亦有耳聞,並很快地間接聯絡我,告訴我歡迎我往訪。第三項因素則是梁先生個(ge) 人的身體(ti) 和心理健康情況較佳。甚至在1984 年,當時他已逾九十高齡,我仍覺得他和1980 年的健康情形相距不大。

我於(yu) 1980 年訪問梁漱溟之後,一直和他保持聯係。我心裏一直認為(wei) 首次的訪談資料即為(wei) 珍貴的曆史文件。當我愈往這方麵思考,愈覺得梁先生是一位獨特的曆史人物,他的生命貫穿了20 世紀前80年中國的每一個(ge) 重要曆史事件。他是中國近現代史上獨特且驚人的見證者!讀者若從(cong) 梁漱溟似乎總是身處重要曆史事件之中這一角度思考,便知我以上所言不虛。


例如,梁先生清楚地記得1900年義(yi) 和團進入北京時的情形。事實上,當年義(yi) 和團入京時曾立即給梁漱溟的個(ge) 人生活帶來了重大的影響。他當時正在一所西式學校就學,該學校由他家庭的朋友彭詒孫先生經營,彭先生也是梁漱溟與(yu) 我的訪談內(nei) 容裏提到的第一個(ge) 曆史人物。由於(yu) 學校有西式課程(如英語和科學),義(yi) 和團焚毀了學校,梁漱溟因此無法繼續就讀。為(wei) 了不讓漱溟有機會(hui) 自修,他的家人甚至將他的課本全數燒毀。就在此事發生五年以後,梁漱溟以一個(ge) 學生的身份,參加了中國近代史上首次民族主義(yi) 式的學生運動——抵製美國貨。

又五年,梁氏加入同盟會(hui) ,成為(wei) 地下革命分子,工作內(nei) 容包括從(cong) 事一些“子彈和炸彈行動”。一年後,他擔任記者,並在南京見證了中華民國的成立。又過了兩(liang) 年,他和反對袁世凱的勢力接觸,直至他全心全意修習(xi) 唯識宗佛學為(wei) 止,他也因此成為(wei) 20 世紀初佛教複興(xing) 的重要人物。眾(zhong) 所周知,梁漱溟在五四運動的中心北京大學教書(shu) ,而且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也因此認識了蔡元培、陳獨秀、胡適、李大釗、章士釗、毛澤東(dong) 、熊十力、梁啟超以及其他當時中國重要的知識分子。

20世紀20年代,梁氏也和各式政治、軍(jun) 事人物有所接觸,如李濟深、馮(feng) 玉祥、閻錫山和韓複榘等人。他甚至與(yu) 許多愛好中國文化的歐洲人士結為(wei) 好友,包括了衛西琴(Alfred Westharp)、衛禮賢(Richard Wilhelm)等。30年代,梁漱溟持續對政治和社會(hui) 事務傾(qing) 注關(guan) 心,他結交了幾乎所有的改革運動的提倡者,如黃炎培和晏陽初等人。他也認識了許多國民政府的官員。

他去了延安並且與(yu) 毛澤東(dong) 對談。他參與(yu) 創立了一個(ge) 既非國民黨(dang) 、亦非共產(chan) 黨(dang) 的政治組織,即日後的中國民主同盟。他於(yu) 此過程中創辦了《光明報》。梁漱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緊接而來的國共和談中扮演了關(guan) 鍵角色。這一串他認識的重要曆史人物以及他所親(qin) 身參與(yu) 的事件可以一直寫(xie) 下去,但是我感覺這已足夠證明梁先生是第一手曆史知識以及關(guan) 鍵且獨特史料的來源,我因此決(jue) 定於(yu) 1984年繼續訪問他。

作為(wei) (在當時)梁漱溟唯一的傳(chuan) 記作者,我很幸運能將訪談內(nei) 容以口述曆史的方式呈現。我感覺有某種急迫的原因使我從(cong) 這方麵著手。當時梁老已逾九十高齡,身體(ti) 狀況就如同所謂“風中之燭”般,因此,我盡可能快地回去見梁老,以便展開第二次訪談的錄音工作。如同首次,訪談地點在梁先生住處,我每天早上前往,每次時間幾小時,共進行一個(ge) 多星期,訪談過程中我深感梁先生的記憶極為(wei) 清楚。

我在這次訪談中問的問題完全集中於(yu) 梁漱溟漫長且曲折的一生中所認識並交往的人物。在1984年作的這些訪談中,梁老輕鬆回憶起許多不為(wei) 人所熟知的人名。梁老立身處世正直誠信,早為(wei) 世人所稱,我想他斷不至於(yu) 故意閃避問題甚至捏造回答。這些訪談錄音有個(ge) 小問題,當中有部分內(nei) 容與(yu) 1980年筆錄《這個(ge) 世界會(hui) 好嗎?》重複。再說,由於(yu) 我向梁老請教許多曆史人物,而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向我解釋一些早已為(wei) 人所熟知的曆史背景—他大概以為(wei) 我是外國人,故有必要作解說。然而, 現在回想起來,我也覺得這些曆史背景解釋確實有必要,因為(wei) 它們(men) 反映並支持梁先生個(ge) 人的曆史觀點。

由此,我不禁想起口述曆史的另一項好處,它能盡量補充生活中各層麵因未留下足夠文字記錄所產(chan) 生的盲點或缺憾。這份訪談筆錄,如同已出版的首份筆錄(《這個(ge) 世界會(hui) 好嗎?》),完全以錄音為(wei) 準,段落文章亦未經潤色。當然,這也表示我有限的中文能力恐將難逃讀者的眼睛(想來甚是慚愧)。

本次訪談的地點與(yu) 首次訪談一樣,在梁先生住處的小房間內(nei) 進行,地址是木樨地22 號宅。必須特別注明的是,這些錄音的訪談均是在1984 年9月錄製。但其中有一例外(即本書(shu) 所收錄最後一節),這一例外是在1986 年,那是我和梁先生之間一次隨意閑聊的部分錄音。至於(yu) 我那時為(wei) 何在北京,說來話長,我也頗願意在此與(yu) 讀者分享:原來美中學術交流委員會(hui) 作為(wei) 美國國家科學院的組成部分建立於(yu) 1972 年,旨在推動中美兩(liang) 國間的學術交流事宜。1979 年,中美兩(liang) 國正式建交以來,雙方開始互派訪問學者。

然而毛思迪事件後,那些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鄉(xiang) 村社會(hui) 的美國專(zhuan) 家在中國失去了研究基地。他們(men) 開始向美中學術交流委員會(hui) 施加壓力,申請這樣的研究基地。當時,麥克·奧克森伯格(Michael Oxenberg)擔任美中學術交流委員會(hui) 的主席,他直接寫(xie) 信給鄧小平提出了這個(ge) 請求,請求被轉到了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但是最終隻有山東(dong) 省社科院院長劉蔚華給了肯定的答複。

1986 年春,奧克森伯格代表美中學術交流委員會(hui) 委派我去鄒平進行考察,並寫(xie) 出一份調查報告。他告訴我美中學術交流委員會(hui) 正考慮在鄒平設立一個(ge) 研究基地。鄒平考察之後,我在北京拜訪了梁先生,向他講述了我在鄒平的所見所聞。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我將我們(men) 的部分談話內(nei) 容錄了下來。後來,我給梁老先生寫(xie) 了封信,信中描述了對美國學者“開放”的鄒平以及這一發展的重要性。梁老一直以來對鄒平的民生非常關(guan) 注,他將我的信登在了《光明日報》上。

1985年後,梁先生和我仍有許多麵談的機會(hui) ,但我並未將內(nei) 容錄下來。這些談話都是較為(wei) 輕鬆的閑談,而不是正式的訪談。例如1985年我和內(nei) 子一起拜訪梁先生。他非常熱情地招待我們(men) ,我們(men) 如同老朋友般天南地北地聊天。我現在仍然可以一字不漏地記得當時談話的部分內(nei) 容,但我並未將這些內(nei) 容收入本集之中,因為(wei) 這部作品是我們(men) 訪談內(nei) 容的直接錄音文本。我目前正在重新撰寫(xie) 梁漱溟的傳(chuan) 記,我計劃利用和他所有的談話記錄—無論錄音與(yu) 否—作為(wei) 修改所依據的資料。

整體(ti) 而言,我提供這些與(yu) 梁先生的錄音訪談作為(wei) 珍貴的“原版”曆史文件。我也有意將其譯成英文並附加一些評論。我在此謝謝出版社以及吳浩先生的努力,使這些文件有機會(hui) 呈現在讀者麵前。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