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安生與(yu) 北朝經學
作者:程誌華(河北大學燕趙哲學與(yu) 文化研究中心首席專(zhuan) 家、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十八日丙戌
耶穌2024年11月18日
中國曆史上的南北朝時期,由於(yu) “宇內(nei) 分崩”,國家分裂,導致“禮樂(le) 文章,掃地將盡”,儒家經學(經術)受到嚴(yan) 重衝(chong) 擊。然而,盡管世道盛衰迭變,但儒學實際上仍“斯文不墜”,體(ti) 現出頑強生命力。其中,北朝的情況頗具代表性。
北朝包括北魏、東(dong) 魏、西魏、北齊和北周五個(ge) 北方朝代。北魏時期,道武帝即意識到,“天下可馬上取之,不可以馬上臨(lin) 之”,初定中原,百廢待興(xing) ,“便以經術為(wei) 先”。之後,數代皇帝繼承道武帝傳(chuan) 統,興(xing) 學重教,以致孝文帝時“斯文鬱然,比隆周漢”。東(dong) 魏、西魏曆時均較短,屬於(yu) 北魏向北齊、北周過渡朝代,其儒家經術由前後三朝所代表。北齊時期,皇帝不好經術,導致官吏“失其守”,國學“徒有虛名”,“弦歌之音且絕,俎豆之容將盡”,儒家經術幾於(yu) 絕盡。所幸朝政鬆弛,經術於(yu) 民間盛行,“遍於(yu) 鄉(xiang) 邑”,以成“燕趙之俗”。北周時期,太祖宇文泰麵對“舊章”“遺訓”“掃地盡矣”,“求闕文於(yu) 三古”“黜魏晉之製度,複姬旦之茂典”,恢複周孔之道正統地位。周世宗崇尚儒家經術,以致人才濟濟,遠逾以往。周高祖雅重儒術,重用儒士,“待熊安生以殊禮”,“幸其第”,“親(qin) 執其手,引與(yu) 同坐”,終致“風移俗變”,成為(wei) 北周備受稱讚之美事。
縱觀北朝儒家經術情況,《魏書(shu) 》《北齊書(shu) 》《周書(shu) 》和《北史》均列有《儒林傳(chuan) 》,《魏書(shu) ·儒林》列傳(chuan) 17人,《北齊書(shu) ·儒林》列傳(chuan) 17人,《周書(shu) ·儒林》列傳(chuan) 6人,《北史·儒林》列傳(chuan) 45人。在前述《儒林傳(chuan) 》中,除《北齊書(shu) ·孫靈暉傳(chuan) 》論及熊安生外,《周書(shu) ·儒林》和《北史·儒林》則均專(zhuan) 列《熊安生傳(chuan) 》。鑒於(yu) 此,以熊安生為(wei) 代表進行剖析,可以“管窺”北朝經學的整體(ti) 情況。
熊安生(498年-578年),字植之,長樂(le) 郡阜城縣(今河北省阜城縣)人。少年時勤奮好學,孜孜以求,絕不懈怠。先師從(cong) 儒生陳達學《春秋》三傳(chuan) ,後師從(cong) 儒生房虯學《周禮》,均至通曉其大義(yi) 。在師事大儒徐遵明多年後,又師從(cong) 儒生李寶鼎學《禮記》。經過刻苦求學,熊安生能夠“博通”《五經》,而尤以《周禮》《儀(yi) 禮》《禮記》見長。例如,在討論圖讖緯書(shu) 時,關(guan) 於(yu) 各種奇聞異說,前代儒師未能解悟者,他“皆發明之”,均能一一講明。因此,北齊時,經大儒陽休之舉(ju) 薦,被朝廷任命為(wei) 國子博士。
相較於(yu) 南朝經學的全麵性,北朝經學並不全麵,所流傳(chuan) 者主要為(wei) 鄭玄、服虔與(yu) 何休所注諸經。後來,杜預所注《左傳(chuan) 》在北齊亦有流傳(chuan) 。之後,諸經在北朝經過了不同的傳(chuan) 衍脈絡。《易經》的傳(chuan) 衍脈絡為(wei) :大儒徐遵明講授鄭玄所注,傳(chuan) 業(ye) 於(yu) 盧景裕;盧景裕傳(chuan) 業(ye) 於(yu) 郭茂,之後北朝包括北齊言《易經》者“多出郭茂之門”。不過,後來此脈絡“師訓蓋寡”,所師承者較少。《書(shu) 經》的傳(chuan) 衍脈絡為(wei) :大儒徐遵明講授王聰、鄭玄所注,傳(chuan) 業(ye) 於(yu) 北齊,但“齊時,儒士罕傳(chuan) 《尚書(shu) 》之業(ye) ”,《書(shu) 經》之傳(chuan) 未能繼續。與(yu) 上述兩(liang) 經在北齊所傳(chuan) 情況不同,《三禮》之傳(chuan) 則較為(wei) 興(xing) 盛,具體(ti) 脈絡為(wei) :大儒徐遵明傳(chuan) 業(ye) 於(yu) 李鉉、祖俊等,李鉉傳(chuan) 業(ye) 於(yu) 張買(mai) 奴、熊安生,熊安生傳(chuan) 業(ye) 於(yu) 孫靈暉、郭仲堅、丁恃德等,以致“其後生能通《禮經》者,多是安生門人”。不過,在《三禮》當中,後儒所精通者主要為(wei) 《小戴禮》,而較疏略於(yu) 《周禮》《儀(yi) 禮》。《詩經》之傳(chuan) 源於(yu) 大儒劉獻之,其後傳(chuan) 業(ye) 於(yu) 李周仁,李周仁傳(chuan) 業(ye) 於(yu) 程歸則,程歸則傳(chuan) 業(ye) 於(yu) 劉敬和、劉軌思,“其後能言《詩》者,多出二劉之門”。《春秋經》之傳(chuan) 亦源於(yu) 大儒徐遵明,所傳(chuan) 為(wei) 服虔所注《左傳(chuan) 》。傳(chuan) 衍脈絡為(wei) :徐遵明傳(chuan) 業(ye) 於(yu) 張買(mai) 奴、邢峙等,所傳(chuan) 者主要為(wei) 服虔所注《左傳(chuan) 》,但流衍過程中亦兼及杜預所注《左傳(chuan) 》。相應地,《公羊傳(chuan) 》《榖梁傳(chuan) 》則不受關(guan) 注。此外,《論語》《孝經》為(wei) 北朝經學“通講”內(nei) 容,故頗受熊安生、劉軌思等儒生關(guan) 注,二人均有專(zhuan) 門“義(yi) 疏”之撰著,承繼並傳(chuan) 衍兩(liang) 經之學術。
在上述諸經傳(chuan) 衍過程中,大儒徐遵明為(wei) 宗師級人物,對於(yu) 北朝經學傳(chuan) 衍起到關(guan) 鍵作用。熊安生曾師事徐遵明多年,頗得師承經學之精蘊,不僅(jin) “博通”《五經》,而且精通《三禮》,於(yu) 《三禮》尤其是《小戴禮》之傳(chuan) 貢獻尤著。因此,求學者紛至遝來,達千餘(yu) 人。熊安生“專(zhuan) 以《三禮》教授”,受業(ye) 者後來“擅名”即享有名譽者頗多,馬榮伯、張黑奴、竇士榮、孔籠、劉焯、劉炫等儒士“皆其門人”。
熊安生既重《三禮》經術本身,亦重其經世致用。在北齊朝,因其精通《周禮》,朝廷曾派其與(yu) 北周來使辯論。北周使者雖然“有口辯”,口才雄辯,但於(yu) 經術義(yi) 理卻略遜一籌,熊安生卻“鹹究其根本”,終使北周使者“深所嗟服”,從(cong) 而亦讓周高祖欽佩、敬重。在北周朝,高祖宇文邕執政初期,“重道尊儒”,頗為(wei) 敬重熊安生,並親(qin) 自登門問政。高祖問政有三,熊安生均一一作答。其一,興(xing) 兵可否。高祖認為(wei) “未能去兵,以此為(wei) 愧”,對於(yu) 自己未能消弭戰爭(zheng) 而自覺慚愧。熊安生的回答是:出於(yu) 正義(yi) 而興(xing) 討伐,乃為(wei) 政必要之途。曆史上,黃帝曾有“阪泉之戰”,實現了炎黃部落統一。同樣,高祖為(wei) 國家統一而興(xing) 討伐,乃“龔行天罰”,為(wei) 奉天命興(xing) 兵,故不必擔憂、慚愧。其二,賑濟可否。北齊朝,賦稅勞役繁重,百姓生如水火,不得聊生。麵對北齊積弊,周高祖欲以朝廷府庫財物救濟百姓,但猶豫未決(jue) 。熊安生的回答是:周武王滅商之後,曾以“鹿台之財”和“钜橋之粟”即以金庫和糧庫所貯賑濟百姓,於(yu) 周初政權穩定起到重要作用。如今,高祖若仿照周武王之舉(ju) 賑濟百姓,則乃“異代同美”,同樣會(hui) 對北周政權起到穩定作用。其三,政權奠立與(yu) 殺戮多少之關(guan) 係。相對於(yu) 武王伐紂,砍下紂王首級,懸掛於(yu) 白旗,周高祖則較少殺戮取代北齊政權,兩(liang) 種做法哪種較好呢?於(yu) 此,高祖內(nei) 心猶豫不明。熊安生的回答是:高祖盡量“兵不血刃”以平齊,要優(you) 於(yu) “懸首白旗”的周武王。熊安生以上三點回答,堅定了周高祖猶豫未決(jue) 的想法,也奠定了北周初期的大政方針。
曆史地看,北朝經學與(yu) 南朝經學形成了不同風格。《北史》和《隋書(shu) 》均以“南人約簡,得其英華;北學深蕪,窮其枝葉”之概括來加以區別。不過,此區別隻是就方法、特征不同而言,而其宗旨卻並無二致——均為(wei) 儒家經學之傳(chuan) 承、發揚。而且,無論就不同來講,還是就相同來講,熊安生對於(yu) 《三禮》之研究和授業(ye) 均有一份貢獻,終而在曆史上有一席之地。到唐代,太宗曾下詔,讚揚熊安生等“前代名儒,經術可紀”,要求門生繼承、發揚其經術,對於(yu) 優(you) 異者予以賞賜,以激勵後學之士;還要求官吏尋訪其後人,登記造冊(ce) ,將優(you) 秀者向朝廷舉(ju) 薦。唐太宗此舉(ju) ,證明了熊安生在經學史上的重要地位。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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