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恥”:親(qin) 善遠惡的德行自覺
作者:胡亞(ya) 軍(jun) 梁桂雪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十一日己卯
耶穌2024年11月11日
在漫長的曆史進程中,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學派圍繞著“成人之道”即理想人格的培育這一命題,係統勾勒出關(guan) 於(yu) 理想人格的內(nei) 涵要求及獲致方法的宏大思想圖譜。在這個(ge) 過程中,智、仁、勇是理想人格的“三達德”,有恥、知恥成為(wei) 形成光輝德行的路徑共識。
恥是基於(yu) 價(jia) 值判斷的情感表達。“恥”,古形作“恥”,《說文解字》釋義(yi) 為(wei) “辱也。從(cong) 心,耳聲”。明代《六書(shu) 總要》進一步詮釋:“恥,從(cong) 心耳,會(hui) 意,取聞過自愧之意。凡人心慚,則耳熱麵赤,是其驗也。”可見,“恥”從(cong) 詞源學本意上可以解讀為(wei) 一種羞愧、屈辱的情感狀態。“聞過自愧”則意味著,這種情感通常是在自身行為(wei) 、思想發生偏差後,被動或主動反思、省察的一種內(nei) 在反應。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恥感是一種可以推動人們(men) 自覺親(qin) 善遠惡的道德情感。
早在殷商時期,古人就開始將恥感與(yu) 過失相連。《尚書(shu) ·說命下》記載:“予弗克俾厥後惟堯舜,其心愧恥,若撻於(yu) 市。”商朝初年輔佐成湯的伊尹自我反省,認為(wei) 自己身為(wei) 國相卻不能輔助君王成就堯舜盛業(ye) ,內(nei) 心的羞慚如同“撻於(yu) 市”的恥辱。這種知過而愧的狀態就是早期的德行萌芽。先秦時期的儒家學說就有著強烈的恥感取向,並將其看作是士大夫獲得理想人格的基礎。《論語·子路》講:“行己有恥,使於(yu) 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孟子·盡心上》則進一步以“恥之於(yu) 人大矣”道出了存養(yang) “羞惡之心”的必要性。從(cong) 此,恥正式上升為(wei) 一種德行。隨著時代的發展,“恥”在融入百姓日常生活中倫(lun) 理化,在融入國家命運中政治化,強調國恥與(yu) 養(yang) 民知恥成了士大夫治國平天下的道德自覺與(yu) 使命擔當。
“恥”作為(wei) 一種情感表達,帶有鮮明的社會(hui) 性。這種社會(hui) 性來源於(yu) 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恥感來自個(ge) 體(ti) 反思自我行為(wei) 與(yu) 社會(hui) 規範要求的差距;二是恥感來自他人對自身過錯的評價(jia) 。這就意味著,對於(yu) 社會(hui) 化存在的人來說,偶然情形下的“聞過自愧”並不等同於(yu) 恥德。個(ge) 體(ti) 通過對倫(lun) 理道德的學習(xi) ,逐步構建起與(yu) 曆史條件相適應、與(yu) 社會(hui) 規範相協調的理性且穩定的價(jia) 值評判標準,以此指導自身選擇、校正言行偏差,如此才可稱為(wei) 由恥感到恥德的升華。換言之,恥德是一種融合了理性與(yu) 情感的美德。
有恥則能有所不為(wei) 。確定價(jia) 值判斷的依據,明了修身當以何為(wei) 恥,這就成為(wei) 一個(ge) 關(guan) 鍵環節。以儒學為(wei) 主流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主張崇德向善,所謂“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即是在強調以善為(wei) 榮、以惡為(wei) 恥。那麽(me) 什麽(me) 是善德?隨著時代發展,儒家學派對這一問題的研究不斷深入。孔子提出“仁、義(yi) 、禮”,到了宋代已擴展至“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這一不斷豐(feng) 富的道德體(ti) 係中,前七德都是對道德的一種肯定性把握,而最後的“恥”則是從(cong) 否定角度,強調對不孝、不悌、不忠、不信、不禮、不義(yi) 、不廉等言行要有羞恥之感。朱熹講:“人有恥,則能有所不為(wei) 。”一旦人明確了道德判斷的標準,具備了這種“聞過自愧”的羞恥感,他就能時刻遵從(cong) 道德底線,守牢道德堤壩。
基於(yu) 恥感這種重要價(jia) 值,如何教化引導百姓既知所貴又知所恥,就成為(wei) 治國安邦的一個(ge) 重要議題。孔子認為(wei) 教化百姓重在教化人心,教化人心則重在明辱知恥。雖然刑罰與(yu) 德教都有這一功能,但因其從(cong) 他律和自律維度入手,因而顯示出不同的教化效果。“政”的強製、“刑”的處罰隻能讓民眾(zhong) 心生畏懼,而不能得到民眾(zhong) 的情感認同,更談不上民眾(zhong) 會(hui) 自覺地踐履。相反,若以“德”的引導、“禮”的熏陶來教化民眾(zhong) ,他們(men) 不僅(jin) 能夠明了所貴所恥,還能在情感上認同外在規範,消除自我主體(ti) 性與(yu) 規範客體(ti) 性之間的距離,進而自覺格正言行,共同塑造安定和諧的社會(hui) 秩序。這就是康有為(wei) 所說的“風俗之美,在養(yang) 民知恥”。
鑒於(yu) 為(wei) 政者在社會(hui) 管理中的關(guan) 鍵作用,這一群體(ti) 除了要注重以知恥教育百姓,更要做好恥德的自身修養(yang) 功夫,以身示範。因此,龔自珍言:“士不知恥,為(wei) 國之大恥。”一方麵,君子要做到言行一致、謹言慎行。儒家對為(wei) 政者的言行提出明確要求,《論語·憲問》講:“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論語·公冶長》講:“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這些都表達了君子應以花言巧語為(wei) 恥、以崇尚實幹為(wei) 榮的思想。另一方麵,君子要淡泊物欲,以國為(wei) 重。《論語·裏仁》講:“士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yu) 議也。”為(wei) 政者,應當精忠報國、傳(chuan) 承道統,如果立誌求道但又以吃穿簡陋為(wei) 恥,這種人自然不值得與(yu) 其為(wei) 伍。這就間接提出了對官員儉(jian) 以養(yang) 廉的要求。為(wei) 政者隻有守禮、行儉(jian) 、知廉恥,才能有節操、不苟取。
知恥後勇以求超越。儒家對恥的理解絕不止於(yu) 教人反思過去之錯和正確選擇當下之事。《禮記·中庸》講:“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這裏的勇作為(wei) 一種提升道德人格、追求道德生活的精神力量,除了表現為(wei) 個(ge) 體(ti) 不懼困難的主動擔當,還彰顯在個(ge) 體(ti) 通過自我革命實現人格完善。這種自我革命的道德起點就是恥。恥作為(wei) 一種道德情感,一方麵會(hui) 讓主體(ti) 在受辱之後表現出一種尷尬不安之心;另一方麵又會(hui) 喚醒不甘沉淪的自我,促使主體(ti) 主動對人格結構和能力本領進行完善,避免自我再度陷入“恥”之困境。曆經歲月洗禮,這種知恥而後勇的品格深深融入中華民族的基因血脈中,成為(wei) 鼓舞個(ge) 人自強不息、激勵民族團結奮起的強大精神力量。曆史上,勾踐臥薪嚐膽、蘇秦頭懸梁錐刺股等就是知恥後勇的典範。
知恥可以激發人們(men) 見賢思齊的熱情。恥作為(wei) 一種主觀意誌,其產(chan) 生原因除了“聞過”還有“不及”。如果主體(ti) 為(wei) 自己設定一種理想境界,但自身努力後,其結果與(yu) 理想境界確有差距時,就會(hui) 產(chan) 生挫敗感進而危及自我認同。荀悅講:“德比於(yu) 上,欲比於(yu) 下。德比於(yu) 上故知恥,欲比於(yu) 下故知足。”相比於(yu) 知錯就改,這種比德求善德的認知維度更加高級。孟子講:“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不把不如別人看作是羞恥,又怎麽(me) 能趕上他人呢?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修煉理想人格應當“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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