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釋儒家文化千年智慧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九月廿二日辛酉

          耶穌2024年10月24日

觀眾(zhong) 參觀展覽。

三國時期正始石經《尚書(shu) 》。

唐代《伏生授經圖卷》（局部）。

清代銅鍍金欹器。

圖片均為(wei) 杜建坡攝

2024年是孔子誕辰2575周年，也是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成立30周年。為(wei) 增強中華民族凝聚力和中華文化影響力，推動儒學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研究與(yu) 傳(chuan) 播，故宮博物院與(yu) 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共同主辦“大道之行——儒家文化特展”。

展覽分為(wei) “溯古尋儒”“化成天下”“萬(wan) 世師表”3個(ge) 單元，展出國內(nei) 外近30家考古文博單位的380件（組）展品，依托豐(feng) 富的考古實證、典籍存續、文物收藏，梳理儒家文化的形成發展脈絡，闡述儒家思想的核心理念，展示其廣被四海的深遠影響。

禮樂(le) 先聲

儒家文化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為(wei) 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提供了重要精神滋養(yang) ，為(wei) 世界文明交流互鑒提供了寶貴財富。此次展覽策展人、故宮博物院器物部研究館員王光堯說，展覽主題“大道之行”出自《禮記·禮運》篇，表達了儒家對建立天下為(wei) 公、選賢任能、講信修睦等美好社會(hui) 秩序和道德風尚的追求，不僅(jin) 是儒家“大同”社會(hui) 理想的經典表述，也被賦予新的時代內(nei) 涵，體(ti) 現了中華民族對於(yu)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獨特理解和使命擔當。

走進展廳，第一件展品是西漢海昏侯墓出土的孔子衣鏡（複製品），這是目前所見考古出土文物中最早的孔子形象。衣鏡背麵繪製了3組人物，其中最上一欄左為(wei) 孔子，右為(wei) 顏回。圖像兩(liang) 側(ce) 墨書(shu) 內(nei) 容為(wei) 相應的人物傳(chuan) 記。故宮博物院器物部副主任達微佳說：“將孔子及其弟子形象繪製在日常用具上，反映了漢武帝獨尊儒術後，儒學地位的上升。”

展覽第一單元“溯古尋儒”，以考古實證展現孔子和儒學誕生前中國的禮樂(le) 文明，發掘儒家文化的曆史形成脈絡。一件件曆史悠久的陶器、骨器、玉器、銅器等，訴說著中華文明的源遠流長。

江西省上饒市萬(wan) 年縣仙人洞遺址出土的陶片距今約2萬(wan) 年，是目前已知世界上年代最早的陶容器遺存。浙江省義(yi) 烏(wu) 市橋頭村遺址出土的上山文化符號陶罐，距今約1萬(wan) 年—8500年，器身遍施紅衣，肩頸結合部有4處兩(liang) 兩(liang) 對應的白彩短線組合，其中一組與(yu) 後世的卦符“豫”卦相似，為(wei) 探討儒家經典《周易》的形成提供了新的重要線索。根據陶罐內(nei) 的黴菌、酵母等遺存判斷，它是目前已知中國最早的酒器。

河南省漯河市舞陽縣賈湖遺址出土的骨笛，由鶴類尺骨製成，是中國考古發現的最早的樂(le) 器。“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於(yu) 樂(le) ’，認為(wei) 音樂(le) 有教化人的功能。賈湖骨笛的發現，說明在9000年前的中原地區開啟了禮樂(le) 文明先聲，為(wei) 後世儒家禮樂(le) 製度的形成與(yu) 發展奠定了基礎。”王光堯說。

“這件白陶鼎出自‘2023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之一的鄭州商城書(shu) 院街墓地，反映了最新的考古成果。”達微佳介紹，夏商周時期，鼎作為(wei) 重要禮器，逐漸演變為(wei) 國家政權的象征。這是河南省鄭州市商代王都遺址首次發現的白陶鼎，其形製來自對青銅禮器的模仿。白陶器是山東(dong) 地區大汶口文化等早期文化中的典型器物，少見於(yu) 中原地區，因此這件陶鼎也反映了不同地區文化之間的交流。

西周獸(shou) 麵紋銅禁2012年出土於(yu) 陝西省寶雞市石鼓山商周墓地，是目前存世的幾套西周銅禁中唯一由科學考古出土的。“禁為(wei) 放置酒器的器具，出現於(yu) 西周，可能與(yu) 周人禁酒有關(guan) 。”達微佳說，商因酗酒而亡國，周人引以為(wei) 戒，實行禁酒政策。周公發布禁酒令《酒誥》，告誡子民不要經常飲酒，隻有祭祀時才可以飲酒。《酒誥》被收錄在儒家經典《尚書(shu) 》中。以“酒戒”為(wei) 代表的修身律己精神，成為(wei) 儒家“克己複禮”道德觀念的重要淵源。

春秋戰國時期，孔子以複興(xing) “周禮”為(wei) 己任，希望以傳(chuan) 統禮樂(le) 製度重塑社會(hui) 秩序，並采用“以仁釋禮”的方法，建立了一套內(nei) 涵豐(feng) 富的思想道德體(ti) 係。

“孔子生長於(yu) 魯國，而他的祖先來自宋國。宋國是西周初年為(wei) 商朝後裔保留的聚居地，延續了殷商文化。魯國是周人的核心封國，周文化氛圍濃厚。”達微佳說，展覽中特別展出了宋國和魯國的文物，讓觀眾(zhong) 能夠更好地理解孔子思想形成的背景。

山東(dong) 省棗莊市博物館收藏的春秋時期宋公固鼎，鼎蓋麵及腹壁內(nei) 鑄相同銘文。因宋國開國君主微子啟是商王帝乙的長子，故作器者以“有殷天乙唐（湯）孫”自稱。唐（湯）即商朝開國君主商湯，他是儒家文化中的聖賢君主代表。

故宮博物院藏春秋魯大司徒鋪，為(wei) 山東(dong) 曲阜出土。此器自名為(wei) “鋪”，器、蓋對銘，從(cong) 銘文可知其為(wei) 魯國大司徒厚氏元用器。孔子曾任魯國大司寇，此器與(yu) 之年代相當。

文脈流長

秦漢時期，天下一統。以孔子學說為(wei) 代表的儒家思想，在漢武帝時成為(wei) 官方正統思想。2000餘(yu) 年間，經曆了兩(liang) 漢經學興(xing) 盛、魏晉南北朝玄學流行、隋唐儒釋道並立、宋明理學發展、清代樸學繁榮等不同階段，儒家文化始終綿延相繼，又不斷應時變化，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

展覽第二單元“化成天下”從(cong) 儒者傳(chuan) 承、典籍存續、思想包容等角度，梳理儒家文化的發展軌跡，從(cong) 個(ge) 人、社會(hui) 、國家等層麵，展示儒家文化的核心理念。

展廳中可以看到各種載體(ti) 的儒家典籍，如竹木簡、石經、雕版印刷的紙書(shu) 等。“抄寫(xie) 或印刷的典籍難免有錯漏。石經是官方校定的儒家經典定本，為(wei) 天下學子提供了準確的‘正版書(shu) ’。”達微佳說。

一塊三國時期的正始石經殘片上，古文、小篆、隸書(shu) 三體(ti) 呈“品”字形排列，與(yu) 其他石經三體(ti) 直下排列的形式不同，體(ti) 現了正始石經刻銘形式的多樣性。此石為(wei) 《尚書(shu) ·臯陶謨》殘篇，存“言”“帝”等字。據悉，目前所見這一形式的正始石經僅(jin) 有《尚書(shu) 》之《堯典》與(yu) 《臯陶謨》兩(liang) 篇。

來自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的《伏生授經圖卷》是這一單元的珍品。此卷前有南宋高宗題“王維寫(xie) 濟南伏生”及多位名家題跋，長期以來被認為(wei) 是唐代著名詩人、畫家王維的作品，描繪了“伏生授經”的傳(chuan) 奇故事。秦代禁止民間私藏《詩》《書(shu) 》和百家書(shu) 籍，博士伏生冒險將所習(xi) 《尚書(shu) 》藏於(yu) 屋壁之中。漢文帝時，《尚書(shu) 》瀕臨(lin) 失傳(chuan) ，朝廷派大臣晁錯向伏生求問。伏生以90餘(yu) 歲高齡口授《尚書(shu) 》28篇，使這一重要儒家經典傳(chuan) 承接續。

“這幅畫生動展現了曆代儒家學者對文化的傳(chuan) 承和守護。”王光堯說，這件文物彌足珍貴，此次隻展出1個(ge) 月。

《竹山堂連句冊(ce) 》為(wei) 南宋禦府舊藏，傳(chuan) 為(wei) 顏真卿墨跡。唐大曆九年（774年），時任湖州刺史的顏真卿在竹山堂與(yu) 李萼、陸羽、釋皎然等人聚會(hui) ，並連句作詩。顏真卿是唐代名臣，被稱為(wei) “極忠不避難，極難不違義(yi) ”，是儒家忠義(yi) 人格的代表。顏真卿書(shu) 法雄偉(wei) 剛勁、開張博大，被認為(wei) 是其精忠大節的體(ti) 現。

一件造型獨特的金色器物吸引了記者注意。達微佳介紹，這是故宮博物院藏清代銅鍍金欹器。欹器是一種傾(qing) 斜易覆的盛水器，中空時，會(hui) 向一側(ce) 傾(qing) 斜；注水一半時，能保持端正；水注滿時，會(hui) 傾(qing) 覆倒出，生動展現了儒家“不偏不倚，無過不及”的中庸之道。據文獻記載，孔子曾在魯桓公之廟觀欹器，並向學生講解它的道理。古時國君將欹器置於(yu) 座右，作為(wei) 修身之戒，因此又稱“宥坐之器”。

廣播四海

孔子推行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的教育理念，奠定了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的思想基礎，被奉為(wei) “萬(wan) 世師表”。千百年來，人們(men) 懷著崇敬之情紀念孔子，以莊重之禮祭祀孔子，傳(chuan) 承著尊師重教、慎終追遠的儒家文化傳(chuan) 統。

漢高祖劉邦路過曲阜，以太牢祭祀孔子，為(wei) 帝王祭孔之始。由唐至清，祭孔禮製逐漸成熟，對所用祭器和祭品的種類、數量均有明確要求。展覽中有一組銅器，出土於(yu) 浙江省金華市武義(yi) 縣文廟附近一處宋代窖藏，包括爵、鼎、簋、尊、觥、勺等器。爵上有“州學祭器”銘文，可知這是祭孔所用禮器。

儒家文化對東(dong) 亞(ya) 影響深遠，在日本、朝鮮半島等地也有祭孔傳(chuan) 統。來自日本東(dong) 京國立博物館的湯島聖堂釋奠禮器，包括銅象尊、銅爵、銅犧尊等。湯島聖堂是日本祭祀孔子的場所，在江戶時代初期由德川綱吉將軍(jun) 建成。在此舉(ju) 行的釋奠禮使用各地進貢的禮器，其上記錄了進貢人和進貢年份，是研究江戶時代釋奠禮的重要資料。

韓國國立民俗博物館收藏的一組文字圖屏風繪畫精美，上書(shu) “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等大字。20世紀初，韓國屏風逐漸從(cong) 屏蔽性強的功能性家具演變為(wei) 裝飾類物品，兼具寄予美好祈願的功用。此屏風圖文結合，以儒家思想為(wei) 主題，充分體(ti) 現了韓國社會(hui) 對儒家文化的傳(chuan) 承與(yu) 重視。

“儒家思想不僅(jin) 對東(dong) 方文明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還跨越重洋傳(chuan) 到歐洲，為(wei) 西方啟蒙運動注入思想靈感。”王光堯說，時至今日，儒家文化所蘊含的深邃智慧、崇高理念及道德準則等，仍持續為(wei) 世界人民的溝通理解、文明的交流互鑒提供有益啟迪。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