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春秋》著稱天下

——論明代科舉(ju) 安福專(zhuan) 經特點

作者：劉君武

來源：“安福縣博物館”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初六日乙巳

          耶穌2024年8月9日

在明代，科舉(ju) 考試雖然號稱五經取士，但實際上考生隻需要嫻熟一經.即可以博取功名。《明史•選舉(ju) 誌》規定：考生“試卷之首，書(shu) 三代姓名及其籍貫、年甲、所習(xi) 本經”可見一經及第才是明代科考的常態。考試中，鄉(xiang) 、會(hui) 試雖皆考三場，但從(cong) 應考、分房到閱卷，主要是圍繞第一場的經義(yi) 而展開。由此可見，經義(yi) 在科舉(ju) 考試中的份量是最重的，考生在選擇本經就顯得非常重要。

那麽(me) 如何選擇本經，對有些士子而言是偶然的，但是對大多數士子而言，為(wei) 了規避競爭(zheng) ，在選擇本經時要考慮以下幾個(ge) 因素:1.家族或家庭中是否有習(xi) 某種經義(yi) 的傳(chuan) 統？2、是否能夠在臨(lin) 近的地區找到合適的老師？因此，士子希望獲得科舉(ju) 成功，其選擇本經時就絕不能盲目，而通常要考慮家庭及地域的科舉(ju) 風氣。久之，便形成了某個(ge) 地域範圍內(nei) 士子研習(xi) 同一部經典以應科舉(ju) 的傳(chuan) 統。這種一個(ge) 地域集中地研習(xi) 某種經典以應科舉(ju) 的現象，可稱之為(wei) 明代科舉(ju) 的“地域專(zhuan) 經”。

對此類現象的觀察，明代名臣吳寬的看法更全麵，他說:“維皇明以經術取士，士之明於(yu) 經者或專(zhuan) 於(yu) 一邑，若莆田之《書(shu) 》，常熟之《詩》、安福之《春秋》，餘(yu) 姚之《禮記》，皆著稱天下者。《易》則吾蘇而已”。此外，台灣交通大學人文社會(hui) 學教授張藝曦曾談到：安福《春秋》學與(yu) 浙江會(hui) 稽、湖北麻城並稱為(wei) 全國三大《春秋》學中心。

一、明代科舉(ju) 錄中的安福《春秋》

我縣《春秋》的傳(chuan) 統是怎麽(me) 形成的？它的形成有兩(liang) 種因素：1、安福縣科舉(ju) 發達。據統計，有宋以來，我縣進士476名，在913年的科舉(ju) 考試 中 ， 有 三 十 次 全 省 第 一 ， 尤 其 在 明 代 我 縣 的 進 士 、 舉(ju) 人 分 別 為(wei) 270、718人，居吉安府九縣之冠，而吉安府又是明代科舉(ju) 最發達的地區之一。以縣域論，我縣進士人數排在全國1 4 2 7個(ge) 縣的第八名。2、《春秋》經的孤經性質。學者多認為(wei) 《春秋》深不可測，非常難學，使應考生儒敬而遠之。明代士子以《春秋》、《禮記》為(wei) 本經者少，兩(liang) 經有“孤經”之喻，而研習(xi) 者因此更容易引起人們(men) 的注意。科舉(ju) 發達，意味著進士舉(ju) 人的基數較大，而且還相對集中於(yu) 研習(xi) 者較少的孤經上，所以才顯得特別地突出。

在人數相對較少的《春秋》經應試者中，我縣的《春秋》經學者的科舉(ju) 成績是令人震撼的。對四十六科《會(hui) 試錄》所載中式舉(ju) 人按縣一級的地域分布進行統計後發現：四十六科《會(hui) 試錄》所載1 1 0 7位以《春秋》經中式者，廣泛分布於(yu) 兩(liang) 京十三布政司，散布到4 1 0多個(ge) 州縣衛所，甚至還有高麗(li) 及交阯的中式者。其中我縣最多為(wei) 82人，占到四十六科會(hui) 試以《春秋》經中式總人數的7 . 4％，是排名第二的麻城縣4 2人的近兩(liang) 倍。六十四科《登科錄》的數據也表明，安福的99名《春秋》經進士占1409名《春秋》經進士人數的7.03％。另外，對六十二科《進士登科錄》的統計表明，六十二科中以《春秋》經中進士者99人，占我縣六十二科進士總人數197人的50%以上，據二十二科江西鄉(xiang) 試表明，以《春秋》為(wei) 本經的安福籍舉(ju) 人9 8人，占到這二十二科我縣舉(ju) 人總數2 1 0人的46.7%，這表明，我縣接近一半的進士或舉(ju) 人是以《春秋》為(wei) 本經的。那麽(me) ，我縣在《春秋》經上的科舉(ju) 優(you) 勢，是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形成的呢？

二、安福《春秋》學源流

我縣治《春秋》的傳(chuan) 統可以追溯到宋代，全縣最早的《春秋》學著作，大概是劉弇的《春秋講義(yi) 》。宋代著名的《春秋》學者胡安國對安福也有影響，同治《安福縣誌》載：王頔，幼警敏，胡安國過父瀘溪草堂，語《春秋》，頔聽之，輒通大義(yi) 。王頔即王庭珪之子。以生祭文天祥聞名的王炎午，為(wei) 王庭珪族孫，業(ye) 《春秋》，升太學上舍生。明代擅長《春秋》經的蒙岡(gang) 王氏，就是王庭珪的後人。元代精於(yu) 《春秋》的學者有楊萬(wan) 裏的族孫楊鑒，歐陽玄評價(jia) 他“質美近道，蔚然有文，通《春秋》三傳(chuan) 學”。元代進士劉聞、李廉皆以《春秋》學聞名。與(yu) 李廉同時擅長《春秋》經的安福學者，還有李廉的朋友伍洪，荷溪人，是明代安福縣第一個(ge) 以《春秋》經中進士的學者。據稱李時勉曾經受教於(yu) 伍洪。明初最著名的經師鮑琮定居我縣後，對安福科舉(ju) 產(chan) 生了巨大的影響。鮑琮，湖北鹹寧人，通《春秋》三傳(chuan) ，曆任台州、吉安府學教授，晚年留居安福縣。鮑琮定居安福後，向安福士子傳(chuan) 授《春秋》經。同治《安福縣誌》載：“相傳(chuan) 邑士子多習(xi) 春秋，蓋鮑琮所傳(chuan) 雲(yun) 。”鮑琮的學生傑出者有萬(wan) 齊、吳節、劉球、李紹、王原等人。諸門人中，劉球、鮑時、吳節、李紹四人相繼於(yu) 永樂(le) 十九年、二十二年、宣德五年、八年中進士，萬(wan) 齊也於(yu) 宣德五年以《春秋》中進士。從(cong) 正統四年到成化十七年，每科會(hui) 試的《春秋》經進士中，都有安福學子的身影，有時安福《春秋》經一科進士達到6人之多。因此，至遲到十五世紀上半葉，安福《春秋》經的科舉(ju) 優(you) 勢已經形成。

三、安福《春秋》經與(yu) 家族

我縣《春秋》經的科舉(ju) 優(you) 勢的形成與(yu) 延續，與(yu) 家族關(guan) 係密切。世家傳(chuan) 承是我縣《春秋》學經久不衰的關(guan) 鍵。十五世紀初葉我縣《春秋》在科舉(ju) 上大放異彩之後，不少家族更以《春秋》為(wei) 世業(ye) 。荷溪伍氏在明初率先崛起，並一直延續到十六世紀；繼伍氏之後，葛溪劉氏、雅源吳氏、浮山李氏等家族在十五世紀前葉一時並起；十五世紀中葉，智溪彭氏與(yu) 鬆田彭氏在科舉(ju) 考試中成績突出，影響很大；十六世紀，澈源鄒氏成為(wei) 全縣以《春秋》經應考最成功的家族。

1、荷溪伍氏

荷溪伍氏在五代十國時自福建遷來，元至正丙申（1356）由安福縣城徙居荷溪，為(wei) 安福巨族，是明代我縣最早以《春秋》經獲得科舉(ju) 成功的家族。洪武四年以《春秋》經中進士的伍洪，是荷溪伍氏第十四世孫。伍洪之後，八世傳(chuan) 經，獲科名者甚多：（1）伍洪子伍綸字述經，未獲高級功名；（2）伍洪孫伍冕永樂(le) 二十一年（1423）舉(ju) 人；（3）伍冕子伍驥，景泰五年（1 4 5 4）進士；（4）伍驥侄伍希淵，天順七年（1 4 6 3）會(hui) 試《春秋》經魁，伍驥子伍希閔，成化十一年（1 4 7 5）進士；伍希淵弟希齊，弘治三（1490）進士；同輩中又有伍希儒、伍希周分別以《春秋》經中正德六年（1 5 1 1）進士及正德九年會(hui) 試中式；（5）伍希淵子伍符，成化二十三年進士；伍希淵姪伍箕，正德六年進士 ；（ 6 ） 伍 符 姪 伍 全 ， 正 德 三 年 進 士 ；伍 令 ， 嘉 靖 三 十 五 年（1 5 5 6）進士；（7）伍箕孫伍惟忠，萬(wan) 曆五年（1 5 7 7）進士。從(cong) 景泰五 年 到 萬(wan) 曆 五 年 荷 溪 伍 氏 前 後 五 代 有 十 一 名 進 士 ， 而 僅(jin) 僅(jin) 在1 4 6 4到1514年的短短五十年時間，荷溪伍氏就有八名進士。弘治朝，伍符與(yu) 父希齊伯父希淵三人曾同時以進士入仕，門第極盛。除伍驥的本經不清楚外，其餘(yu) 獲得進士功名的伍氏子孫皆以《春秋》為(wei) 本經。

2、葛溪劉氏

葛溪劉氏自劉球的祖父劉子定從(cong) 茨溪遷入，劉球當仿浦江鄧氏，“合門千有餘(yu) 指，旦暮共食”，可見其家族規模很大。劉氏以《春秋》取科第，則自劉球始。劉球為(wei) 永樂(le) 十九年（1421）進士，其從(cong) 弟劉玭，登 正 統 己 未 （1 4 3 9 ）進 士 。劉 球 兄 弟 以 後 ， 子 孫 多 以 《 春 秋 》 取 科第:（1）劉球長子劉鉞，正統丙辰（1436）進士，次子劉釪，景泰五年（1 4 5 4）進士；劉球之弟劉理的次子劉鎡，成化二年（1 4 6 6）進士；（2）劉釪之子劉縝，成化二十年會(hui) 試第九名；劉紘，劉球孫，弘治十八年（1 5 0 5）進士，（3）劉球姪劉鈞的兩(liang) 個(ge) 孫子劉祥與(yu) 劉禔分別為(wei) 弘治九年、正德六年（1511）進士。從(cong) 1421到1511年的九十年間，葛溪劉氏四代內(nei) 產(chan) 生了九位進士。

3、智溪彭氏與(yu) 鬆田彭氏

彭氏是安福以《春秋》經取科第最成功的家族之一，其最盛的階段是十五世紀中期彭時彭華兄弟先後科場高捷時。彭時為(wei) 鬆田彭氏，彭華為(wei) 智溪彭氏，然同出於(yu) 梅下彭氏，梅下彭氏至第十五世彭伯清、彭復安兄弟始分鬆田、智溪兩(liang) 派。彭同升第四子彭（1408-1460）中進士，彭氏《春秋》開始暫露頭角。彭貫正統元年（1436）以《春秋》經中會(hui) 試第五十二名。此後，彭貫子彭彥充、彭華、彭禮、皆以《春秋》經中進 士 。彭 彥 充 ， 天 順 元 年 （1 4 5 7 ）會(hui) 試 第 四 名 ；彭 華 景 泰 五 年（1 4 5 4）會(hui) 試第一名；彭禮，成化八年（1 4 7 2）會(hui) 試第四十一名。另外，彭貫之姪彭善，以《春秋》經中成化二年進士。鬆田彭氏的聲譽，則自務威之子彭琉起。彭琉永樂(le) 十六年（1418）進士。彭時，正統十三年狀元。並出現成化年間彭時、彭彥充、彭華、彭禮、彭善兄弟五人同朝為(wei) 官之盛況。因此，浙江桐廬縣的《春秋》名家姚夔也命其子姚璧從(cong) 彭華習(xi) 《春秋》。彭時卒於(yu) 成化十年，十年後彭華再入閣，彭氏榮光依舊。成化二十三年彭華致仕後後。弘治九年（1496），彭彥充之孫孫彭夔，會(hui) 試第七十二名。萬(wan) 曆三十五年（1607）彭華五代孫彭篤福以《春秋》經中進士。從(cong) 1418年彭琉中進士起到1607年彭篤福中進士，七代之內(nei) ，有九人獲得進士功名。4、澈源鄒氏澈源鄒氏以鄒守益理學聞名。然而，鄒氏家族的科舉(ju) 成功，則多賴《春秋》經之力。澈源鄒氏的發達是從(cong) 鄒守益的父親(qin) 鄒賢於(yu) 弘治九年中進士開始的，鄒賢之弟鄒貴科舉(ju) 不第，然以《春秋》聞名鄉(xiang) 邦，彭夔即其 門 人 。鄒 守 益 十 七 歲 中 舉(ju) ， 少 間 乃 受 徒 講 《 春 秋 》 ， 至 正 德 六 年（1511）以《春秋》經會(hui) 試第一，殿試一甲第三名。其子孫後多以《春秋》科第：長子鄒義(yi) ，嘉靖二十二年（1543）舉(ju) 人，次子鄒美，嘉靖四十 年 順 天 舉(ju) 人 ；三 子 鄒 善 ， 嘉 靖 三 十 五 年 進 士:孫 鄒 德 涵 ， 隆 慶 六 年（1572）進士；鄒德溥，萬(wan) 曆十一年（1583）進士；鄒德泳，萬(wan) 曆十四年進士；鄒德淇，崇禎十三年（1 6 4 0）進士。從(cong) 十五世紀末鄒賢中進士，至明末近1 5 0年的時間內(nei) ，鄒氏四代進士七人，所謂“一門四世，甲第蟬聯”。直至晚明，著名學者焦竑尚說：“今天下《春秋》專(zhuan) 門，必推安成鄒氏。”

在前述四十六科會(hui) 試82名安福《春秋》經中式者之中，有29人出自以上四個(ge) 家族，占35％，可以想見這些家族在明代安福縣科舉(ju) 方麵的影響力。此外，安福縣肄習(xi) 《春秋》經的家族還有一些。李紹、吳節、萬(wan) 齊的後人們(men) 都延續了父輩在《春秋》上的成功：李瑢與(yu) 萬(wan) 繡（1 4 3 1 -1496）以《春秋》中成化二年（1466）進士；吳遠以《春秋》中天順元年（1457）進士。另外，浮山劉氏自劉秩（1457年進士）起，其子劉孟（1487年進士）、姪劉藍（1505年進士）、從(cong) 孫劉汝輗（1523年進士）皆 以 《 春 秋 》 為(wei) 本 經 。前 溪 劉 氏 的 劉 彞 （1 4 5 1年 進 士 ） 、 劉 倫(lun) 正（1 4 5 4年進士）、劉遜（1 4 7 8年進士），嘉溪王氏的王理（1 4 4 2年進士）及曾孫王一夔（1547年進士）等亦皆以《春秋》為(wei) 本經。在這些家族科舉(ju) 成功的背後，一條重要經驗就是數世怙守一經。實際上，正是數代人對於(yu) 《春秋》經的堅守，才換來安福《春秋》經在科舉(ju) 上持續的優(you) 勢。安福的家族在這一過程中，其一是像許多世家大族一樣，家族中的科舉(ju) 成功人士承起了教育後輩以保證家學傳(chuan) 承的責任，為(wei) 後生子弟提供優(you) 越的讀書(shu) 環境。例如，吳節致仕家居時，“立祠以奉先，藏書(shu) 以訓子姪”。伍符晚年，“盡其所藏之書(shu) ，自四書(shu) 五經以及諸子曆代之史，庋於(yu) 先祠之樓，使宗族鄉(xiang) 閭之子弟鹹讀其中”。應該說，這是從(cong) 物質環境上給予家族子弟的保障。其次，在這些家族中，父子兄弟、叔姪之間的授經，最為(wei) 常見。例如，伍希淵從(cong) 叔父伍驥習(xi) 《春秋》，彭時從(cong) 叔父彭琉、彭貫等人習(xi) 《春秋》，伍惟中從(cong) 學於(yu) 族叔伍思韶而得其傳(chuan) 。這種基於(yu) 血緣關(guan) 係的授受，在安福縣《春秋》經的傳(chuan) 授中屢見不鮮，而且由於(yu) 世代相傳(chuan) ，遂形成一種家學。

四、婚姻、師承與(yu) 交流圈的擴大

家學傳(chuan) 承支撐了安福縣的地域專(zhuan) 經。但是，以《春秋》為(wei) 本經的眾(zhong) 多家族的存在，卻並不是安福《春秋》經科舉(ju) 成功的全部，更不意味封閉與(yu) 壟斷。在安福數百年肄習(xi) 《春秋》經的曆史中，擅長《春秋》經的家族之間，有密切的往來，包括婚姻與(yu) 師承傳(chuan) 授。就某種意義(yi) 而言，婚姻和師承是血緣關(guan) 係的放大，前者因女性的加入而使得血緣關(guan) 向異姓延伸，後者則構築了一種挺血緣化的關(guan) 係。如果說家學傳(chuan) 承是安福《春秋》經肄習(xi) 長盛不衰的基礎，那麽(me) ，以《春秋》為(wei) 本經的科舉(ju) 世家之間的相互影響和扶持，則是安福《春秋》經科舉(ju) 優(you) 勢得以長期保持的另一個(ge) 重要原因。

一方麵，即便出身傳(chuan) 統的《春秋》經科舉(ju) 世家，向其他家族的學者學習(xi) 也是必要的。例如，劉球之子劉鉞和劉釪，曾分別從(cong) 彭貫、李紹問學：伍希閔亦曾以彭華為(wei) 師。伍符除了從(cong) 祖父伍麟學習(xi) 外，還從(cong) 學於(yu) 劉球之孫劉縝而劉縝之子劉祩反過來又向伍符及趙璜（1 4 9 0年進士）問學；澈源鄒賢從(cong) 學於(yu) 劉縝。而劉球之孫劉紘、曾孫劉禔又以鄒賢為(wei) 師，劉禔之子劉弘教、劉弘政復以鄒賢之子鄒守益為(wei) 師；彭彥充的孫子彭夔，曾從(cong) 學於(yu) 鄒守益的叔父鄒貴。另一方麵，安福的《春秋》名家如李時勉、劉球、彭華、劉縝、鄒賢、鄒守益等人，往往是安福縣士人共同的經師。他們(men) 不但不排斥外族子弟前來學習(xi) ，而且，他們(men) 的經學教育可能還曾促成新的《春秋》經家族的興(xing) 起。劉定之稱，自兩(liang) 溪劉氏擅《春秋》經後，“近邑郡諸後彥得其家經說以出仕者尤多”。林瀚為(wei) 彭華所作（行狀）說“子姓姻鄰遠及四方之士受業(ye) 者日眾(zhong) ，承指劃者多以科名顯”。通過向科舉(ju) 世家《春秋》經師學習(xi) 而獲功名，並且從(cong) 此以《春秋》經傳(chuan) 家的情形也不少。例如，梅溪張洪（1 4 1 1 - 1 4 4 9）從(cong) 吳節受《春秋》之旨，中進士，而梅溪張氏自此成了安福縣《春秋》經科舉(ju) 世家之一。澈源鄒氏本無《春秋》的傳(chuan) 統，但鄒賢從(cong) 劉縝學《春秋》，登科第，成為(wei) 十五世紀末十六世紀初安福《春秋》學的代表人物，而鄒氏也成為(wei) 安福縣以《春秋》經取科第最成功的家族之一。

婚姻在安福《春秋》學的傳(chuan) 承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由於(yu) 門第相當，在著名的《春秋》經世家之間，彼此通婚是很經常的事情。例如，智溪彭同升的長女嫁給了伍洪之孫伍冕。所以，伍冕是彭華的姑父，伍冕之孫伍希閔師從(cong) 彭華，則有婚姻和表親(qin) 的背景。葛溪劉鈞的長女嫁給了伍希淵。梅溪張敷華之子張儒卿娶劉釪之孫女，而張儒卿之長女又嫁給了浮山李氏的李恒，鄒守益妻王氏係王理之孫女，後來王理的曾孫王一夔則從(cong) 學於(yu) 鄒守益。可見，在彭氏、劉氏、伍氏、鄒氏等《春秋》學家族之間，有通過婚姻師承而結成的密切網絡，更為(wei) 重要的是，婚姻關(guan) 係使《春秋》經的傳(chuan) 承向姻族延伸，使越來越多的家族加入《春秋》經肄習(xi) 的圈子。例如，下洢阮氏、八都路氏，都是因為(wei) 與(yu) 葛溪劉氏的姻親(qin) 關(guan) 係而成為(wei) 擅長《春秋》學的家族，阮玘（146-1474），字廷用，安福下洢人，其父阮光昱“娶劉忠湣女”。因此，阮玘是劉球的外孫。阮玘“幼學於(yu) 舅氏仗德藩參（劉鉞）仗和憲使（劉釪）暨從(cong) 舅仗時縣令（劉鎡），業(ye) 《春秋》甚習(xi) ，以天順壬午（1462）發解江西，明季中會(hui) 試，又明季登進士第”。阮氏此後還產(chan) 生了一位進士（阮薇）和兩(liang) 位舉(ju) 人（ 阮 芳 、 阮 範 ） ， 且 阮 芳 阮 範 分 別 是 弘 治 五 年 （1 4 9 2 ）嘉 靖 四 年（1 5 2 5）江西鄉(xiang) 試的《春秋》經魁，有不錯的成績。八都路氏更為(wei) 典型。路氏科舉(ju) 的成功，始於(yu) 路璧路璋兄弟，路璧（1412-），字斐資，號重器，西鄉(xiang) 八都人，正統壬戌（1 4 4 2）進士，路璋是路壁之弟字斐章，天順元年（1457）進士。二人皆以《春秋》為(wei) 本經。從(cong) 《登科錄》看：路璧的先輩並未獲得任何高級功名。兄弟二人的崛起完全是受到其婚姻之家葛溪劉氏的影響。路璧之妹丶路璋之姊嫁給了劉球的姪子劉鈞，劉鈞因此與(yu) 劉球之子劉釪、內(nei) 弟路璋一時同學，而路璋也與(yu) 劉釪同登科第，而路氏的科成功亦自此延續。路璧之姪路麟，字肇治，以《春秋》中弘治三年進士。另外，八都路氏在明代還有舉(ju) 人三名，即成化七年（1 4 1）的路魁、成化十六年的路順以及嘉靖元年的路子泰，而路子泰的本經可以確定為(wei) 《春秋》。可見，師承與(yu) 婚姻對安福《春秋》經肄習(xi) 圈的擴大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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