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莊公二十九年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初十日己酉
耶穌2024年8月13日
[春秋]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廄。
夏,鄭人侵許。
秋,有蜚。
冬,十有二月,紀叔姬卒。
城諸及防。
魯莊公二十九年,公元前665年。
春季,《春秋》隻有一條記錄,“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廄。”廄,就是馬廄,延廄是這個(ge) 馬廄的名字。新,有兩(liang) 種可能,一是新建的意思,二是重新修補使破損的舊物得以煥新。所以就出現了兩(liang) 種解讀。《左傳(chuan) 》持新建說,解讀如下:
二十九年春,新作延廄。書(shu) ,不時也。凡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
日中,杜預注釋說“春秋分也。”並且解釋了一下為(wei) 何《左傳(chuan) 》在這裏認為(wei) 這件事不合時宜:“治廄當以秋分,因馬向入而修之,今以春作,故曰不時。”也就是正常情況下是秋分時候開始修理、新建馬廄,以備馬過冬。現在,在春季做這件事,所以不合時宜。所以,《左傳(chuan) 》認為(wei) 《春秋》記錄此事,是因為(wei) 不合時宜。凡是馬,都是春分開始放牧,秋分開始入廄。
《公羊傳(chuan) 》則持修舊為(wei) 新說:
“新延廄”者何?修舊也。修舊不書(shu) ,此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凶年不修。
“新延廄”就是把舊的馬廄重新修了一下。為(wei) 何《春秋》記錄此事?是譏諷的意思。為(wei) 何譏諷?是因為(wei) 剛過災年不適宜做此事。
確實,如果隻是修理或者新建一個(ge) 馬廄,即使如《左傳(chuan) 》所言,不合時宜,也沒必要如此鄭重的記入史書(shu) 。隻有如《公羊傳(chuan) 》所言,這件事顯然有些勞民傷(shang) 財了,尤其是去年冬季剛遭過大饑饉的時候更顯得不合適,故而被記錄下來表示譏諷。《榖梁傳(chuan) 》的觀點即如此:
延廄者,法廄也。其言新,有故也。有故則何為(wei) 書(shu) 也?古之君人者,必時視民之所勤:民勤於(yu) 力,則功築罕;民勤於(yu) 財,則貢賦少;民勤於(yu) 食,則百事廢矣。冬築微,春新延廄,以其用民力為(wei) 已悉矣。
延廄,是按律法設置的馬廄。這裏說“新”,說明本來有舊的。既然有舊的,為(wei) 何這裏記錄?古時候為(wei) 人君的,必定會(hui) 經常視察民情以了解老百姓的疾苦(注:勤,指勞倦、辛苦):老百姓苦於(yu) 體(ti) 力勞作,就減少營造建築(注:功築,即如築城修建宮室之類的土木工程;罕,減少的意思);老百姓苦於(yu) 財物,就減少貢賦;老百姓如果缺少糧食,則什麽(me) 事情都無法正常運轉了。去年冬季築微,今年春季又新作延廄,魯國的民力被用盡了。
荒年該不該大興(xing) 土木?這個(ge) 其實兩(liang) 說。如果是剝削老百姓,讓百姓無償(chang) 服役,那顯然不該;但是從(cong) 經濟學角度而言,如果政府能給參與(yu) 勞作的人一份合理的報酬,則荒年大興(xing) 土木其實是好事。不僅(jin) 有助於(yu) 失業(ye) 人員獲得一份穩定收入,也能刺激經濟,用我們(men) 今天話說可以拉動內(nei) 需——至於(yu) 魯國這次是哪種情況,就不好說了。
夏天,《春秋》唯一的記錄是“夏,鄭人侵許。”對於(yu) 這條記錄,《公羊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都未關(guan) 注,《左傳(chuan) 》則簡單注釋了一句:
夏,鄭人侵許。凡師有鍾鼓曰伐,無曰侵,輕曰襲。
感覺是名詞解釋。如果軍(jun) 隊打仗的時候敲鼓擊鍾聲勢浩大,就記錄為(wei) “伐”,沒有這些就記錄為(wei) “侵”,悄悄的出擊記錄為(wei) “襲”。
秋季,《春秋》的記錄是“秋,有蜚。”類似記錄此前見過很多。所以《公羊傳(chuan) 》的說法是舊辭:
何以書(shu) ?記異也。
《榖梁傳(chuan) 》也是老調重彈:
一有一亡曰有。
隻有《左傳(chuan) 》好像說了點新東(dong) 西:
秋,有蜚,為(wei) 災也。凡物不為(wei) 災不書(shu) 。
強調了一下,如果沒有成災,《春秋》不會(hui) 記錄。
冬季,《春秋》記錄了兩(liang) 件事。第一件事是“冬,十有二月,紀叔姬卒。”這位紀叔姬,就是在魯隱公七年三月作為(wei) 伯姬隨嫁女子嫁到紀國的叔姬。魯莊公四年,紀侯大去其國,紀國滅亡,叔姬的下落沒有交代,但在魯莊公十二年三月,有一條“紀叔姬歸於(yu) 酅”的記錄,接下來就是這條去世的記錄了。對於(yu) 叔姬的去世,三傳(chuan) 都未關(guan) 注——畢竟,一個(ge) 女子,《春秋》之所以記錄可能也是因為(wei) 她魯國公主的身份。她這一生,完全淹沒在《春秋》這寥寥幾個(ge) 字的記錄中了。不過我們(men) 可以大概推算一下,假定叔姬在魯隱公七年大概十五歲左右,則這一年差不多是六十五歲,這個(ge) 年紀去世也算正常。
冬天,《春秋》記錄的另一件事是“城諸及防。”諸,就是今天的山東(dong) 諸城。防,此前出現過很多次,但是一般認為(wei) 魯國有東(dong) 、西兩(liang) 個(ge) 防,楊伯峻先生認為(wei) 此防是東(dong) 防。
《公羊傳(chuan) 》對此事沒有關(guan) 注,《榖梁傳(chuan) 》解釋了一句:
可城也,以大及小也。
這時候修築城是可以的(注:因為(wei) 冬閑),之所以先說諸後說防,是由大及小的順序。
《左傳(chuan) 》冬季的記錄如下:
冬,十二月,城諸及防,書(shu) ,時也。凡土功,龍見而畢務,戒事也。火見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畢。
樊皮叛王。
第一段是對《春秋》記錄的引申。“龍見而畢務”的龍,指蒼龍七宿,即角、亢、氐、房、心、尾、箕;見,通現,出現的意思;畢,是完畢的意思;蒼龍七宿在春天農(nong) 耕時,露出七宿之首即角宿,並日益上升於(yu) 東(dong) 方夜空,在仲夏農(nong) 作物生長之時,升至正南方夜空中天,秋收之時開始在西方夜空往下降落,冬藏之時隱沒於(yu) 北方地平線以下,其出沒周期與(yu) 一年農(nong) 時周期相一致,故而古時通過觀察蒼龍七宿的位置,可知四季變化和農(nong) 時。杜預注釋“龍見而畢務”時,說“謂今九月,周十一月,龍星、角亢晨見東(dong) 方,三務始畢。戒民以土功事龍見而畢務。”即“龍見而畢務”意思是在春天開始到農(nong) 忙結束,但此處其實強調的是“畢務”這個(ge) 時間節點,代指秋末冬初的時候。“火見而致用”的火,不是我們(men) 今天熟悉的火星,而是大火星,即蒼龍七宿中的心宿。這顆星每年夏秋兩(liang) 季出現在夜晚的晴空。冬季和春季則隱沒在白天的天空中。從(cong) 夏曆六月開始,出現於(yu) 正南方,是其一年中在天空中位置最高時候,七月開始逐漸下沉,天氣轉涼,所以《詩經》中的“七月流火”,本意是夏去秋來。等到大火星早晨出現於(yu) 東(dong) 方時,意味著冬季到來,即此處的“火見”。“致用”即準備好工作的工具;“水昏正而栽”的“水”也不是我們(men) 今天說的水星,而是室宿,也稱營宿。春秋時期室宿在秋末冬初的傍晚出現於(yu) 南方中天,此時是農(nong) 閑時節,人們(men) 利用這段時間建造房屋為(wei) 冬天做準備,因此有營室之稱。營室原為(wei) 四星,成四方形,有東(dong) 壁、西壁各兩(liang) 星,西壁兩(liang) 星(注:室宿一和室宿二)也稱為(wei) 定星。所以杜預注釋至此說“水昏正而栽”是“定星昏而中。”古人說“定星昏中而正,於(yu) 是可以營製宮室,故謂之營室。定昏中而正,謂小雪時,其體(ti) 與(yu) 東(dong) 壁連正四方。”說明此時大致相當於(yu) 小雪時節。栽,是築土打夯的意思;“日至而畢”的“日至”與(yu) 之前看到的“日中”對應,本意是夏至和冬至,此處特指冬至。
《左傳(chuan) 》這段意思說,《春秋》記錄這件事,是合時宜的。土木工程,都是在蒼龍星出現而農(nong) 事忙完之後,就要提前準備開工。大火星出現時候要把工具準備好,定星在黃昏時出現就要築土打夯,到了冬至的時候工程就結束。
第二段講述樊皮發動叛亂(luan) 。杜預說“樊皮,周大夫。樊,其采地。皮,名。”樊,在魯隱公十一年,《左傳(chuan) 》記錄周鄭易地的時候出現過,“王取鄔、劉、蒍、邘之田於(yu) 鄭,而與(yu) 鄭人蘇忿生之田:溫、原、絺、樊、隰郕、攢茅、向、盟、州、陘、隤、懷。”樊皮叛王放在今天看,最多也就是一個(ge) 小縣長發動叛亂(luan) 吧。但也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反映出王室何等沒落,連這種管著巴掌大點地方的人物都敢於(yu) 公開挑釁周王了。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