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的哲學意蘊

作者：張溢木（北京市習(xi) 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建築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副院長）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初二日辛醜(chou)

          耶穌2024年8月5日

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聚焦人性論、人道論和人格論的有序鋪展，落腳塑造人、改變人、發展人的係統推進，崇尚道德理想、講求道德境界和完善道德人格，凸顯中華民族共同道德情感和道德心理傾(qing) 向，是儒釋道法等百家皆重的文明傳(chuan) 承方式，在中華傳(chuan) 統道德觀念演進譜係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要努力從(cong) 中華民族世世代代形成和積累的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汲取營養(yang) 和智慧，延續文化基因，萃取思想精華，展現精神魅力”。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中蘊含的從(cong) 生到性、從(cong) 性到心、從(cong) 心知行的哲學意蘊，邏輯化、係統化、整體(ti) 性地奠定了中國傳(chuan) 統道德教育的哲學根基。深入探究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的哲學內(nei) 涵，對於(yu) 鞏固中華民族的文化主體(ti) 性、建設文化強國，具有重要價(jia) 值和意義(yi) 。

一

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道德典範教育承載著文化與(yu) 意識形態建設的重要功能。《中庸》有言：“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中庸》主張從(cong) 生到性的天賦人性，率性為(wei) 道，倡導通過持續不斷的教育和學習(xi) ，在生活世界中習(xi) 得並踐履道德，完善自我、完成生命的意義(yi) 。人生而為(wei) 人，固然有欲望、情感、理性等人性。中國傳(chuan) 統的道德典範教育，主要是通過製定道德準則和價(jia) 值規範來發揮作用。一方麵，注重立象盡意，借助具體(ti) 人物事跡來化解道德規則的抽象性與(yu) 形式性。《周易》有言，“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聖人立象以盡意”。也就是說，言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表意，但不能盡達；要盡達，須依靠象。作為(wei) 道德典範教育立象盡意的極致，《尚書(shu) 》承繼了炎黃文化的“道統”，比如《詩》惟見禹、湯、文、武，《易》備述五帝，《春秋》法文王，惟《尚書(shu) 》首推堯舜。九流百家雖然各有所宗、托始不同，但追根溯源都是“務為(wei) 治”，推崇內(nei) 隱深化的教育過程，化他律為(wei) 自律，以達至聖賢境界，實現自身價(jia) 值。另一方麵，又著重得意忘象，強調樹立道德典範絕非為(wei) 了否定自我，而是通過情與(yu) 理的互動交融，既化規則為(wei) 德性，又立法度於(yu) 德行，進而軌物範世。《止觀統例議》提出，“非夫聰明深達，得意忘象，其孰能知乎？”也就是說，道德典範教育真正達到“不教”之“意”時，“教”就成為(wei) 可忘之“象”，強調的是“象”與(yu) “意”的水乳交融、有機統一。《道德經》提出：“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誌。”人審視自我、認識自我、修煉自我，便是人性的完善與(yu) 超越。《道德經》反對以禮殺人、以德誅心，拒絕不切實際、無視人性、違反常識的道德規範，主張人性若水，可疏不可堵，要正視人性、理解人性、引導人性、嗬護人性、滋潤人性、教育人性，進而完善人性、圓滿人生。

二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以“心”作為(wei) 人之為(wei) 人的本質所在與(yu) 內(nei) 在意義(yi) 世界。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注重從(cong) 性到心，注重外在規範與(yu) 行為(wei) 養(yang) 成的傳(chuan) 統，內(nei) 在蘊含從(cong) 性到心的思路取向。王陽明曾言：“種樹者必培其根，種德者必養(yang) 其心。”“心”是一個(ge) 人修身立德的基礎，也是為(wei) 人處世的根本。所謂“以心觀心”，就是要引導人比照道德典範從(cong) “心”的視角觀照道心、自心和他心，進入道德意義(yi) 世界，建構起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人我關(guan) 係的哲學基礎；要以道德典範指引人在現實道德行為(wei) 過程中從(cong) 自心體(ti) 悟道心、共情他心，建構出人的道德意義(yi) 係統。以此往複，以盡心知性知天、天道人道合一，道德良心的自我約束和對天命的敬畏合一，不斷勾連和充實道德意義(yi) 世界和意義(yi) 係統。一方麵，以“雖久不廢”“堯舜與(yu) 人同”“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為(wei) 人道基礎，強調立德、立功、立言為(wei) 人生三不朽。雖然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對於(yu) “心”是先天具備、還是後天形成，眾(zhong) 說紛紜，莫衷一是，但是儒、墨、道、法、佛，都將心性教育作為(wei) 重點來培養(yang) 。道家倡導“道法自然”，主張“心”的平和、清淨、從(cong) 容，不任意妄為(wei) ；儒家認為(wei) “性本善”，倡導好學、勤勉、敬業(ye) 、自省，克己複禮；法家雖認為(wei) 人性惡，亦提出通過賞罰等約束手段，可以達到人盡其才、物盡其用的目的；佛家主張“自覺覺他”，推崇道德典範在佛教文化中以德育人、以德化人和以德自治的獨有作用。另一方麵，關(guan) 懷生命，深切關(guan) 注人的靈性、價(jia) 值、情感和意誌，引領世人以美好的理想去塑造和變革生活世界。自古以來，中國人講究“萬(wan) 物有靈”，人在從(cong) 性到心的修煉過程中展現出來的種種思想、行為(wei) 、技藝，無一不是生命內(nei) 在靈性的意向表達。人的靈性是人的精神品格的寄托，是道德之所以為(wei) 道德的根基，也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根基和人之所以有超越性的根源。道德典範所展現出來的種種人格表達，可以推動個(ge) 體(ti) 精神品格趨於(yu) 智慧、純善與(yu) 純美。道德典範教育可以調動個(ge) 體(ti) 的生活經驗與(yu) 認識，引導個(ge) 體(ti) 將道德、天倫(lun) 、人倫(lun) 、信仰、理念、存在、自然等要素統一起來，有機整合知、情、意、行；啟發個(ge) 體(ti) 的內(nei) 在道德自覺，督導個(ge) 體(ti) 不斷進行自我道德品行的修煉，從(cong) 而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有道德良知的人。

三

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是一個(ge) 旨在走進心間、引導心向、潤澤心靈，從(cong) 心知行的道德教育過程。知行統一是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的精髓，曆代賢哲都將知行統一看作是做人為(wei) 德的根本。曾子避席、孟母三遷等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故事，以質樸敘事、生動描寫(xie) 的獨特文化意涵，寄托和展現著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道德風貌，時時激起普通民眾(zhong) 先知後行、行中有悟、悟而生慧、慧行相依的道德情感經驗和道德生活共鳴，從(cong) 而成為(wei) 中國古代傳(chuan) 統道德教育的重要載體(ti) 。顏之推曾言，“夫同言而信，信其所親(qin) 。同命而行，行其所服”。他以鮮明的人本性、深刻的情理性，闡明了道德典範教育的方向和標準，從(cong) 內(nei) 在的動因探究，到外在的實踐安排，再到終極的價(jia) 值旨歸，提出了道德典範教育的方法。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集中指向人的實現和證成，通過對“全德”之“聖”、“仁德”之“明”、“大德”之“名”等道德理想人格的追求和向往，將不同層麵、不同方向、不同性質的教育榜樣的理想人格和精神圭臬滲透到不同社會(hui) 階層，把外學與(yu) 內(nei) 省相結合、個(ge) 別特殊感性呈現與(yu) 普遍的道德理性相結合，進而在由內(nei) 而外、推己及人的道德實踐中，滿足了人們(men) 追求美好人生、良善社會(hui) 、國家大治的需要，助力提升整個(ge) 社會(hui) 的思想道德水平。

傳(chuan) 統道德典範的生成和發展，是一個(ge) 階段道德發展的寫(xie) 照，映射出鮮明的價(jia) 值取向。本質而言，道德典範是一個(ge) 個(ge) 將個(ge) 體(ti) 的“小我”和國家、民族的“大我”貫通的道德符號和文化標簽。道德典範的生成培育源於(yu) 群眾(zhong) 參與(yu) 、群眾(zhong) 評價(jia) 和群眾(zhong) 推廣。當前，我們(men) 要自覺地對中國傳(chuan) 統道德典範教育中的思想精髓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加強和完善道德典範的長效保障，確保道德典範教育站得住、立得牢、後勁足，推動整個(ge) 社會(hui) 見賢思齊、崇德趨善，弘揚中華文明蘊含的道德價(jia) 值，為(wei) 人類文明進步作出新的更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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