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為(wei) 生態文明建設提供重要借鑒》

受訪者：瑪麗(li) ·伊芙琳·塔克（Mary Evelyn Tucker） 陳霞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六月廿八日戊戌

          耶穌2024年8月2日

當前，世界正麵臨(lin) 氣候變化挑戰，全球變暖、物種滅絕、極端天氣等帶來了嚴(yan) 重的破壞性後果。為(wei) 了應對危機，人們(men) 需要一種新的、能夠提供指引的理念，以保護生態、推進綠色發展、促進環境治理變革。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推崇天人合一，蘊含著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如今，世界上重視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引領生態轉型方麵重要意義(yi) 的人越來越多。本報記者邀請兩(liang) 位長期從(cong) 事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研究的學者——美國耶魯大學環境學院、神學院和宗教研究係高級講師瑪麗(li) ·伊芙琳·塔克（Mary Evelyn Tucker）和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陳霞，請她們(men) 詳細解讀儒家和道家思想中的生態倫(lun) 理觀念，發掘這種思想與(yu) 現代生態文明之間的種種聯係及其對生態文明建設的現代意義(yi) ，進而探討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的生態倫(lun) 理觀念可以為(wei) 現代生態文明建設提供何種可借鑒的倫(lun) 理支撐和哲學啟示。

與(yu) 中國結緣的故事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塔克教授，您被稱為(wei) 世界範圍內(nei) 探討儒學生態維度的領軍(jun) 人物，可以分享一下您與(yu) 中國文化結緣的故事嗎？

塔克：我在美國紐約長大，我的外祖父曾是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曆史係教授，受他的影響，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接觸到了東(dong) 方文化。後來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求學期間，我完整地聽了陳榮捷先生講授的中國哲學課程，當時還曾有幸與(yu) 馮(feng) 友蘭(lan) 先生交流。從(cong) 那時起，我便開始對中國哲學著迷。我特別欣賞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博士論文的研究主題是中國哲學家王夫之的思想。20世紀70年代初，我到日本任教，得以更深入地接觸佛教和儒家思想，這開拓了我的學術視野。自1985年以來，我多次到中國訪問、交流，近些年幾乎每年都到訪中國，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大學等眾(zhong) 多高校與(yu) 學者們(men) 開展學術交流，與(yu) 中國學者和政府官員一起探討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和生態文明，同中國結下了深厚的緣分。

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的宇宙觀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塔克教授，您曾說“儒家思想中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將人與(yu) 自然納入統一的有機整體(ti) ，確立了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的基本原則。這是儒家思想對世界生態哲學思想的偉(wei) 大貢獻之一”。可以請您具體(ti) 說說儒家思想中蘊含的宇宙觀嗎？

塔克：宇宙的創造性和統一性是儒家經典中頻繁出現的主題，而人類在這個(ge) 充滿活力的宇宙中扮演著特殊角色。儒家強調人與(yu) 人如何共同生活並創建一個(ge) 基於(yu) 仁政的公正社會(hui) ，傾(qing) 向於(yu)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主動作為(wei) 。

儒家很少關(guan) 注起源相關(guan) 理論問題，也不著力探討人格神的概念，卻關(guan) 注不斷自我生成、相互關(guan) 聯的宇宙以及人如何融入宇宙中。儒家，尤其是宋明理學的代表人物，強調人本身應與(yu) 自然界不斷變化的節律相協調。儒家的整體(ti) 宇宙觀以“氣”為(wei) 基礎，在儒家看來，正是作為(wei) 生命實質的“氣”構成了宇宙不斷變化的基礎，使得宇宙具備了“生生”的活力。儒家動態、有機、整體(ti) 的宇宙觀擴大了我們(men) 對倫(lun) 理領域和道德關(guan) 切的認識範圍，並為(wei) 重新思考人類自身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提供了豐(feng) 富資源，也讓我們(men) 能夠欣賞所有生命形式之間的相互聯係，並不斷重新感受到這一錯綜複雜的生命網絡的神聖性。從(cong) 儒家的角度來看，我們(men) 不能簡單地認為(wei) 大自然是由惰性的、靜止的物質所組成，相反，包括人在內(nei) 的所有生命形式都具有“氣”的主動性、生成性和滲透性。這種共享的心理—物理實體(ti) 成為(wei) 在人類世界和非人類世界之間建立互惠關(guan) 係的媒介。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孕育的宇宙觀讓我們(men) 看到一個(ge) 非人格化的宇宙。自然萬(wan) 物的生滅變化是自發的，而非人為(wei) 的。因此，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對宇宙和諧本質的認識並非天真爛漫的想象，而是出於(yu) 對宇宙運行範式和真實狀態的思考和體(ti) 認。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陳霞老師，您主要從(cong) 事道家思想研究，您認為(wei) 道家思想中包含著什麽(me) 樣的宇宙觀呢？

陳霞：道家以及後來的道教有著身體(ti) 化的宇宙觀。道家特別重視身體(ti) ，身體(ti) 在道家思想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道家的身體(ti) 是一個(ge) 廣義(yi) 概念，含有個(ge) 體(ti) 、社會(hui) 、自然三重意義(yi) 。在道家看來，個(ge) 人、社會(hui) 與(yu) 自然三者在身體(ti) 上存在著同構關(guan) 係，存在著一致的哲學基礎與(yu) 修煉原則。從(cong) 個(ge) 人的身體(ti) 延伸到他人的社會(hui) 身體(ti) ，最後擴展到自然宇宙身體(ti) 。

對個(ge) 人而言，身體(ti) 是生命的原點和終點。在道家的開創者老子那裏，身體(ti) 具有優(you) 先性。老子在比較名聲、財貨和身體(ti) 時把身體(ti) 放在第一位，提出了“名與(yu) 身孰親(qin) ？身與(yu) 貨孰多？”，強調身體(ti) 比之於(yu) “名”和“貨”的在先性。他講“修之於(yu) 身，其德乃真”“貴以身為(wei) 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wei) 天下，若可托天下”。在老子眼中，從(cong) 身體(ti) 出發的一切最為(wei) 真實可貴。《莊子·讓王》篇中有“兩(liang) 臂重於(yu) 天下也”。這是因為(wei) 在道家看來手臂、身體(ti) 是原生的、第一性的、自然的。

身體(ti) 的在先性不僅(jin) 表現在對生命的強調上，還體(ti) 現在道家對身體(ti) 進行的種種延伸和外推當中。道家認為(wei) 一切都可以從(cong) 自我的身體(ti) 開始。

在社會(hui) 領域，道家把身體(ti) 推延到國家和他人，講“身國同構”“身國同治”之理。在自然領域，道家講“天地大人身，人身小天地”，認為(wei) 自然界也是我們(men) 的身體(ti) ，自然和身體(ti) 可以互相轉化。這種關(guan) 係道家用“大宇宙”和“小宇宙”來表達，而我更想用“外宇宙”和“內(nei) 宇宙”這樣的表達。外宇宙和內(nei) 宇宙都是身體(ti) ，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體(ti) 現為(wei) 身體(ti) 與(yu) 身體(ti) 的關(guan) 係，通過某種修煉，這兩(liang) 個(ge) 身體(ti) 還會(hui) 融為(wei) 一體(ti) ，實現天人合一。成全萬(wan) 物、愛護自然，就是愛護我們(men) 的身體(ti) 。這是道家獨有的一種生態哲學思想，不僅(jin) 有助於(yu) 提升個(ge) 人的價(jia) 值和生活質量，而且可以增強人對社會(hui) 的責任感，使人們(men) 更加愛護大自然。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從(cong) 兩(liang) 位的介紹可知，儒家和道家的宇宙觀有相似之處。

塔克：儒家和道家雖然在具體(ti) 的主張上有所不同，但它們(men) 有一個(ge) 共同的宇宙觀，這個(ge) 宇宙觀被描述為(wei) 有機的、充滿活力的和整體(ti) 的。儒道兩(liang) 家都將宇宙視為(wei) 一個(ge) 動態的、不斷變化的過程。這種有機的、富有生命力的宇宙觀對發展當代生態倫(lun) 理具有特殊的借鑒價(jia) 值。對儒家和道家來說，與(yu) 自然和諧相處非常重要。儒家與(yu) 道家一樣，認為(wei) 人類社會(hui) 是變化、動態和發展的宇宙的一部分。宇宙被看作一個(ge) 統一的、彼此聯係的、相互滲透的巨大的有機整體(ti) ，而不是各自分離的機械部件。

為(wei) 構建生態倫(lun) 理作出積極貢獻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在您二位看來，儒家和道家思想對現代社會(hui) 的生態倫(lun) 理建設有何啟示？

陳霞：黨(dang) 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堅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堅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ti) 化保護和係統治理，全方位、全地域、全過程加強生態環境保護，生態文明製度體(ti) 係更加健全，汙染防治攻堅向縱深推進，綠色、循環、低碳發展邁出堅實步伐，生態環境保護發生曆史性、轉折性、全局性變化，我們(men) 的祖國天更藍、山更綠、水更清”。我們(men) 現在是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參與(yu) 者、貢獻者和引領者。建設生態文明，需要構建生態倫(lun) 理，培育生態文化，倡導勤儉(jian) 節約、綠色低碳、文明健康的生產(chan) 方式、生活方式和消費模式。包括道家在內(ne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生態文明建設、生態倫(lun) 理構建中可以作出積極貢獻。

道家的整體(ti) 宇宙觀對環境倫(lun) 理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它珍視、敬畏自然本身，而不是僅(jin) 僅(jin) 為(wei) 了功利的目的利用自然；它提倡人應該欣賞並融入動態的自然進程之中，與(yu) 自然和諧相處，而不是控製自然。解決(jue) 環境問題，我們(men) 仍然需要合理的環境政策，需要通過大力發展和推廣生態科學、環境工程技術來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但我們(men) 也應該認識到，隻依靠科學技術解決(jue) 不了人的問題。目前這種程度的環境破壞，可以說始作俑者是人，問題出在人身上，為(wei) 了實現環境問題的最終解決(jue) 需要解決(jue) 人的問題。如果人們(men) 不改變生產(chan) 方式、生活方式、價(jia) 值觀念，就會(hui) 出現一邊治理一邊破壞的情況。即便我們(men) 能發現另一個(ge) 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如果不改變自己，也隻會(hui) 把那個(ge) 星球同樣變成被汙染的、千瘡百孔的另一個(ge) 地球。

要從(cong) 根本上解決(jue) 環境和發展問題，必須改變人們(men) 的生活方式。在道家“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返璞歸真”原則的啟示下，避免過度消費，從(cong) 對自然資源的耗費轉向對自然的審美和愛護。在人類生產(chan) 了大量物質財富的當今社會(hui) ，提倡道家的“少私寡欲”與(yu) 古代的節衣縮食大相徑庭。古代的樸素和節儉(jian) 是在物質資源相對匱乏情況下的被迫選擇，而如今的樸素、極簡生活，放在整個(ge) 自然係統大環境中，從(cong) 整個(ge) 人類的發展出發，是在物質財富豐(feng) 富背景下的自覺約束。這意味著人類的境界上升到了新階段，是崇高人性的重要體(ti) 現。將“少私寡欲”置於(yu) 生物圈的大係統中，倡導節儉(jian) 和循環使用資源，更能體(ti) 現人性的尊嚴(yan) 和高尚的境界。道家返璞歸真的生活指導我們(men) 恢複已經遲鈍的美感，建構溫馨的家園、祥和的社區，享受工作，尊重技藝、手工和藝術，創造一個(ge) 值得在其中度過一生的人與(yu) 自己、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和諧共存的社會(hui) 。

塔克：儒家的生態倫(lun) 理模式與(yu) 道家不同，如果說道家的生態倫(lun) 理模式是與(yu) 當代深層生態學相通的自然生態學，儒家的生態倫(lun) 理模式則可以被視為(wei) 一種社會(hui) 生態學。道家以自然為(wei) 中心，而儒家更傾(qing) 向於(yu) 以人為(wei) 本。然而，它們(men) 都沒有以自我為(wei) 中心的人類中心主義(yi) 或激進個(ge) 人主義(yi) 問題。對道家來說，自然是滋養(yang) 個(ge) 體(ti) 的源泉；對儒家來說，自然是公共生活不可或缺的根基。儒家倫(lun) 理被描述為(wei) 一種社會(hui) 生態學，其中的一個(ge) 關(guan) 鍵要素是自然秩序背景下人類秩序的關(guan) 係性，即個(ge) 人從(cong) 來不是孤立的，而總是與(yu) 他人、宇宙息息相關(guan) 。人與(yu) 人之間以及人與(yu) 自然之間的深刻聯係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儒家倫(lun) 理體(ti) 係可以被描述為(wei) 以人為(wei) 中心的一係列同心圓，最裏麵的圓圈是家人，然後是一個(ge) 人的老師、朋友、所處的社會(hui) 等，最外圈是宇宙本身。在這個(ge) 體(ti) 係中，關(guan) 係從(cong) 家庭中的個(ge) 人向外延伸到宇宙，天、地、人構成了一個(ge) 互動的整體(ti) 。

北宋思想家、教育家、理學創始人之一張載在《西銘》中說，“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乾稱父，坤稱母”“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我認為(wei) ，張載所稱的孝不僅(jin) 是仁愛好生，而且要推己及人、由己及物，將“父母”的概念擴展至天地、乾坤。能夠進行這樣的擴充，其基礎是有機的、整體(ti) 的宇宙觀。儒家通過社會(hui) 倫(lun) 理、自我轉化和禮儀(yi) 上的實踐，將微觀的個(ge) 人與(yu) 宏大的宇宙聯結在一起。個(ge) 人與(yu) 其關(guan) 係中的其他人以及宇宙本身之間，存在相互的義(yi) 務和責任。人進行社會(hui) 交往以及與(yu) 自然進行交流的許多模式都蘊含在禮儀(yi) 中，而禮儀(yi) 則是表達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之間互惠關(guan) 係的形式。因此，無論是就個(ge) 人還是整個(ge) 社會(hui) 而言，人們(men) 都應關(guan) 注更廣泛的對象，以實現人與(yu) 人之間以及人與(yu) 自然之間的和諧。儒家這種宇宙觀下的社會(hui) 生態思想應該得到發揚光大。

中國生態文明建設樹立了榜樣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2018年，貫徹新發展理念、生態文明和建設美麗(li) 中國被寫(xie) 入憲法，這意味著中國要走的是人與(yu) 人、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可持續發展的道路。請問你們(men) 如何評價(jia) 中國當下為(wei) 生態文明建設所做的努力？中國傳(chuan) 統哲學思想在其中有哪些具體(ti) 應用和體(ti) 現？

塔克：當下全球各國都很重視保護環境和解決(jue) 生態問題，而中國政府把生態環境保護提到了生態文明建設的高度，這是其他國家還沒有做到的。我認為(wei) ，中國在2060年之前實現碳中和的承諾非常重要，為(wei) 其他國家樹立了榜樣。

在過去十年的發展中，中國不僅(jin) 希望構建一個(ge) 技術先進的社會(hui) ，而且也在致力於(yu) 建設生態文明。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可以增進同情、正義(yi) 和包容，可以為(wei) 環境治理注入倫(lun) 理和精神層麵的潛力。所以，如今在尋求新的、更適合的宇宙觀和生態倫(lun) 理觀方麵，研究中國文化及其對自然的態度就變得越來越重要。

人們(men) 認識到，除了使用新的科學技術和經濟等方麵的措施來解決(jue) 環境問題之外，改變對自然的態度也是實現可持續發展和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重中之重。建設生態文明需要從(cong) 汙染土地、空氣和水的工業(ye) 社會(hui) 轉向兼顧人類和地球福祉與(yu) 健康的生態文明社會(hui) ，從(cong) 人類中心主義(yi) 的思維模式轉變為(wei) 天人合一的思維模式。目前缺乏的是改變人們(men) 對自然的功利主義(yi) 態度的哲學思想，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可以為(wei) 我們(men) 提供獨特的宇宙觀和倫(lun) 理資源，幫助我們(men) 重新定義(yi) 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

陳霞：保護生態，通常與(yu) 培養(yang) 保護生態的文化習(xi) 慣和傳(chuan) 統聯係在一起。道家在中國有兩(liang) 千多年的曆史。在這漫長的發展曆程中，“道”的開放性一直是新思想的來源和通權達變的途徑。通過創造性闡釋，今天它也將發揮同樣的作用，可以為(wei) 生態文明建設提供思想資源。黨(dang) 的十八屆五中全會(hui) 要求“堅持保護優(you) 先、自然恢複為(wei) 主，實施山水林田湖生態保護和修複工程”。黨(dang) 的十九大報告強調“堅持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我們(men) 要建設的現代化是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2015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生態文明體(ti) 製改革總體(ti) 方案》。按照黨(dang) 中央、國務院決(jue) 策部署，有關(guan) 部委編製了《耕地草原河湖休養(yang) 生息規劃（2016—2030年）》，係統提出了推進耕地草原河湖休養(yang) 生息的目標、措施和製度安排。《中共中央關(guan) 於(yu) 黨(dang) 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曆史經驗的決(jue) 議》也強調“堅持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道家主張“休養(yang) 生息”“自然恢複”“和諧共生”，這與(yu) 相關(guan) 文件中的提法一致。

生態問題研究向跨學科方向發展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陳老師，您原來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宗教文化，現在把目光轉向了它對生態文明的影響，而生態學屬於(yu) 自然科學，您如何看待人類生態學跨學科研究的發展前景？

陳霞：進入工業(ye) 文明以來，人類大規模開發和利用自然資源，使近幾百年生產(chan) 的物質財富達到了過去數千年生產(chan) 的物質財富的總和。但人類對生態環境的破壞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大氣中的二氧化碳逐漸增多，臭氧層遭到破壞，氣候變化加劇，生物多樣性水平不斷降低，冰川消退，海平麵上升，土地荒漠化加劇。這些都給人類的生存和發展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引發了嚴(yan) 重的生態危機。現代生態學認識到人類活動也是影響環境的一個(ge) 變量，把環境與(yu) 發展問題從(cong) 自然界引入到了人類社會(hui) 。

對人在環境中的重要作用的認識，使生態學的研究對象逐漸從(cong) 早期的生物與(yu) 生物、生物與(yu) 環境之間的相互關(guan) 係，轉向了人與(yu) 非生物環境、生物環境與(yu) 社會(hui) 環境之間的相互關(guan) 係。這極大地擴展了生態學的研究範圍，深層生態學、社會(hui) 生態學、女性主義(yi) 生態學、政治生態學、文藝生態學、宗教生態學等研究人與(yu) 環境關(guan) 係的生態學分支學科因此應運而生，並產(chan) 生了人類生態學這一大跨度的綜合性學科。人類生態學把社會(hui) 和文化置於(yu) 自然的大係統中，把自然界置於(yu) 人類文化的視域之內(nei) ，把人與(yu) 自然的生態關(guan) 聯視為(wei) 社會(hui) 和文化問題的深層內(nei) 涵和動因，從(cong) 自然生態中尋求人類走出生態困境的智慧。目前，人類生態學已經成為(wei) 自然科學、社會(hui) 科學、人文科學的交匯點。自然科學和人文社會(hui) 科學在生態學領域的交叉有助於(yu) 打破學科壁壘，溝通自然科學和社會(hui) 科學，開展社會(hui) 科學和人文科學交叉研究。

生態學從(cong) 自然科學向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轉向，讓人們(men) 能夠在自然科學、社會(hui) 科學和人文科學的廣泛領域裏開展對人與(yu) 環境相互關(guan) 係問題的全麵檢討，將環境與(yu) 發展問題從(cong) 自然界引入人類社會(hui) 。這種交叉讓人們(men) 認識到，生態危機也是社會(hui) 危機和人的危機，環境汙染是人類心靈汙染、精神汙染和文化汙染的外在表現。生態危機的發生與(yu) 人的生活方式、行為(wei) 方式、精神追求密切相關(guan) 。可以說，生態危機實質上是人類自身的生存危機，是人類製造的危機，擺脫生態危機必然要靠人的努力。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大學哲學院博士研究生萬(wan) 建對本文翻譯有所貢獻）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