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革故鼎新的精神特質及其時代價(jia) 值

作者：楊奎（北京市習(xi) 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北京市社會(hui) 科學院副院長）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廿六日乙醜(chou)

          耶穌2024年7月29日

革故鼎新，集中展現了宇宙萬(wan) 物運動變化的基本規律，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思想精華，也是唯物辯證法革命批判精神的核心之所在。《周易》有言：“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創新性，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守正不守舊、尊古不複古的進取精神，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不懼新挑戰、勇於(yu) 接受新事物的無畏品格。”中華文明創新性蘊含的革新價(jia) 值觀，不僅(jin) 延續著中華文明的思想根脈，也推動了古老文明的現代轉型，使中華文明在正確處理傳(chuan) 統與(yu) 現代的辯證關(guan) 係中返本開新，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提供源源不斷的內(nei) 生動力。

探本溯源：革故鼎新的思想內(nei) 涵及其曆史底蘊

革故鼎新是中華民族一脈相承的精神稟賦。革故鼎新源自《周易·雜卦》，即“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其內(nei) 涵是“去除舊的、建立新的”，即堅持變革，破舊立新。自古以來，革故鼎新被視為(wei) 治國理政的頭等大事，正所謂：茲(zi) 欲興(xing) 道致治，必當革故鼎新。東(dong) 漢魏伯陽在《周易參同契》中也提出：“禦政之首，鼎新革故。”幾千年來，中華民族始終保持著變革創新的文化特質，曆朝曆代都在進行製度創新與(yu) 製度變革，對後來社會(hui) 製度的建構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無論是孔子的三代“損益說”，還是董仲舒的“三道”“三統”說，都表達了對時代變革的深刻認識。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正是在“隻有變法才能圖強”這種革新精神的引領下，中華大地發生了無數次變法圖強的運動，如李悝變法、商鞅變法、王安石變法、張居正改革等，革故鼎新的理念已深深融入中華民族的精神血脈裏，集中體(ti) 現為(wei) 一種進取姿態，在變中求新，在新中繼續求進，鑄就了中華民族一往無前的精神特質。

革故鼎新是中華文明永葆生機的力量源泉。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創新性。中華文明是勇於(yu) 創新的文明，作為(wei) 一個(ge) 有機整體(ti) ，具有堅強的發展韌性和突出的調適能力，善於(yu) 在求變中與(yu) 時俱進。而變易、革新的思想已深入中華文明的骨髓，成為(wei) 中華文明雖曆經滄桑、飽受磨難，卻綿延不絕、曆久彌新的根本原因之一。《禮記·大學》有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周易》有言，“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中華文明的革新精神集中表現在古代物質文明、製度文明和精神文明等方麵。古代物質文明表現為(wei) 科學技術發明和農(nong) 業(ye) 手工業(ye) 的發展等，如祖衝(chong) 之的圓周率、賈思勰的《齊民要術》和宋應星的《天工開物》等。古代製度文明體(ti) 現在政治製度、經濟製度、法律製度、軍(jun) 事製度、文書(shu) 製度和人才選拔製度等方麵，如禮樂(le) 製度、郡縣製、選賢舉(ju) 能製度和德主刑輔的法治觀念等；古代精神文明包括思想觀念、倫(lun) 理道德和文化藝術等，如民本的思想傳(chuan) 統、以文化人的價(jia) 值理念、五常八德的倫(lun) 理觀念、形神兼備與(yu) 情景交融的審美風範等。實踐證明，中華文明之所以生生不息、綿延至今，其根本原因在於(yu) 中華文明革故鼎新的內(nei) 在特質。

破舊立新：中華文明在現代轉型中展現革故鼎新的生命力

近代中國遭受了“國家蒙辱、人民蒙難、文明蒙塵”的前所未有的劫難。中華文明遭遇西方工業(ye) 文明的強勁衝(chong) 擊，被迫卷入資本主義(yi) 世界曆史的漩渦，導致傳(chuan) 統農(nong) 耕文明相對穩定的結構被逐步打破。在這一嚴(yan) 峻挑戰麵前，中華民族守正創新、奮勇向前的民族智慧被激發，無數仁人誌士揭竿而起，不斷探索凝聚革命力量、引領救亡運動的新出路。青春力量一經覺醒，先進思想一經傳(chuan) 播，中華大地便迅速呈現出轟轟烈烈的革命新氣象。在五四運動開啟的波瀾壯闊的革命浪潮中，在馬克思列寧主義(yi) 同中國工人運動的緊密結合中，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應運而生，從(cong) 根本上推動了中華文明的現代轉型。

中華文明革故鼎新的精神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辯證唯物主義(yi) 和曆史唯物主義(yi) 原理是高度契合的。馬克思強調要“在批判舊世界中發現新世界”，認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不通過革命的方式是不可能實現的。《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第一個(ge) 綱領》提出，黨(dang) 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實行社會(hui) 革命。在這一目標的指引下，共產(chan) 黨(dang) 人帶著“為(wei) 中國人民謀幸福、為(wei) 中華民族謀複興(xing) ”的初心使命，帶領中國人民取得新民主主義(yi) 革命的勝利，為(wei) 變革舊中國落後的社會(hui) 製度開辟了新路。毛澤東(dong) 同誌深刻指出：“我們(men) 不但善於(yu) 破壞一個(ge) 舊世界，我們(men) 還將善於(yu) 建設一個(ge) 新世界。”新中國的成立，誕生了曆史上從(cong) 未有過的人民當家作主的新型政權，從(cong) 根本上改變了中國人民的前途和命運，開辟了中國曆史發展的新紀元。與(yu) 此同時，經濟社會(hui) 領域的深刻變革也在不斷推進，完成社會(hui) 主義(yi) 改造、建立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黨(dang) 領導確立人民代表大會(hui) 製度、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的多黨(dang) 合作和政治協商製度、民族區域自治製度等，成為(wei) 人類政治文明的偉(wei) 大創造。中華文明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在世界文化的激蕩與(yu) 洗禮中站穩了腳跟，推動中華文明的現代轉型，使古老的文明形態與(yu) 現代文明的發展有機銜接，從(cong) 而融匯成一個(ge) 有機聯係的統一整體(ti) 。

中華文明革故鼎新的思想成為(wei) 推動社會(hui) 製度建構和推進改革開放的內(nei) 生動力。《淮南子·氾論訓》有言：苟利於(yu) 民，不必法古；苟周於(yu) 事，不必循俗。革故鼎新是製度建構的重要前提，也為(wei) 製度的變革提供了基本理念。在唯物史觀的視域中，改革是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的自我完善和發展，是在堅持社會(hui) 主義(yi) 根本製度的前提下，對不適應生產(chan) 力發展的生產(chan) 關(guan) 係和上層建築進行調整，以適應社會(hui) 生產(chan) 力和經濟基礎發展的內(nei) 在要求。黨(dang) 的十一屆三中全會(hui) 後，中國的改革開放是對“革故鼎新”的一次成功實踐，進一步深化了對經濟社會(hui) 發展基本規律的認識，打破了製約生產(chan) 力發展的體(ti) 製機製障礙，順應曆史潮流，積極應變，主動求變，取得了舉(ju) 世矚目的重大成就。改革開放從(cong) 新的社會(hui) 實踐和時代特征出發，繼續探索中國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的正確道路，其本質要求在於(yu) 革新：對內(nei) 改革方麵，確立了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的改革方向；對外開放方麵，從(cong) 興(xing) 辦深圳、珠海等經濟特區、開發開放浦東(dong) ，到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形成了多層次、多渠道、全方位開放格局。我們(men) 通過持續推進改革開放，實現了從(cong) 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ti) 製到充滿活力的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體(ti) 製、從(cong) 封閉半封閉到全方位開放的曆史性轉變，從(cong) 而推動了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事業(ye) 的偉(wei) 大飛躍。

開拓創新：以革故鼎新的精神推進中國式現代化

中國式現代化是在改革開放中不斷推進的，也必將在改革開放中開辟廣闊前景。改革開放隻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把中國式現代化藍圖變為(wei) 現實，根本在於(yu) 進一步全麵深化改革”。當前，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曆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麵對紛繁複雜的國際國內(nei) 形勢，麵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chan) 業(ye) 變革，麵對人民群眾(zhong) 新期待，必須繼續把改革推向前進。站在新的曆史起點，黨(dang) 的二十屆三中全會(hui) 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guan) 於(yu) 進一步全麵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jue) 定》強調：繼續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推進國家治理體(ti) 係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要清醒看到，完善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是一個(ge) 動態過程，必然隨著實踐發展而不斷發展，已有製度需要不斷健全，新領域新實踐需要推進製度創新、填補製度空白。麵對新的形勢和任務，必須進一步全麵深化改革，繼續完善各方麵製度機製，固根基、揚優(you) 勢、補短板、強弱項，不斷把我國製度優(you) 勢更好轉化為(wei) 國家治理效能”。我們(men) 要以進一步全麵深化改革為(wei) 動力，以革故鼎新的精神推動新時代的偉(wei) 大變革。

進一步全麵深化改革，在推動理論創新、製度創新的社會(hui) 實踐中深化對改革的規律性認識。我們(men) 要緊扣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這個(ge) 主題，以經濟體(ti) 製改革為(wei) 牽引，堅持加強黨(dang) 的領導和尊重人民首創精神相結合，加強頂層設計和整體(ti) 謀劃，堅持問題導向和目標導向相統一，在解決(jue) 製約高質量發展的突出矛盾上下功夫，以科學謀劃和創新魄力尋求破題的思路方法，不斷深化對改革規律的認識。製度創新是牽動經濟領域改革的“牛鼻子”，在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構建新發展格局和服務國家戰略方麵發揮著重要作用。中國先後成立22個(ge) 自由貿易試驗區，為(wei) 新時代全麵深化改革和擴大開放探索了新路徑。推動科技創新與(yu) 產(chan) 業(ye) 創新深度融合，釋放實體(ti) 經濟和數字經濟融合效能，在完善製度、健全機製、激發活力、增添動力上用實勁，將推進深層次改革與(yu) 高水平開放統一於(yu) 中國式現代化的偉(wei) 大實踐。

堅持以人民為(wei) 中心，在解決(jue) 人民群眾(zhong) 的現實問題中實現合規律性與(yu) 合目的性的統一。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men) 的奮鬥目標，抓改革、促發展，歸根到底就是為(wei) 了讓人民過上更好的日子。”人民群眾(zhong) 是曆史的創造者，是社會(hui) 實踐的主體(ti) 和社會(hui) 變革的決(jue) 定性力量。馬克思主義(yi) 的群眾(zhong) 史觀、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民本思想、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執政理念和根本宗旨，決(jue) 定了必然要堅持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工作導向。我們(men) 要遵循生產(chan) 力與(yu) 生產(chan) 關(guan) 係、經濟基礎與(yu) 上層建築矛盾運動的基本規律，做到改革為(wei) 了人民、改革依靠人民、改革成果由人民共享，不斷提升人民的生活品質。厚植民為(wei) 邦本、為(wei) 政以德、修齊治平的曆史傳(chuan) 統，不斷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讓中華文化展現出永久魅力和時代風采。摒棄“以資本為(wei) 中心”的價(jia) 值取向，將人民至上的理念落實到改革全過程各方麵，在解決(jue) 民生所急、民心所向的實事中不斷增強人民群眾(zhong) 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為(wei) 實現全體(ti) 人民共同富裕提供原動力。

堅持係統觀念，在全麵推動傳(chuan) 統產(chan) 業(ye) 的改造升級中不斷發展新質生產(chan) 力。西漢文學家揚雄在《太玄》中說：“因而循之，與(yu) 道神之，革而化之，與(yu) 時宜之。故因而能革，天道乃得；革而能因，天道乃馴。”革故是鼎新的前提和基礎，鼎新是革故的發展動力，二者不可偏廢。革故鼎新既是新事物對舊事物的更替，也是新事物在舊事物基礎上變化和發展的結果，核心在於(yu) 揚棄。革故鼎新並不意味著對傳(chuan) 統的完全摒棄，唯有推動中華傳(chuan) 統文明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現代生產(chan) 方式深度融合，中國才能夠在改革發展中形成一種全新的文明樣態。係統觀念既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馬克思主義(yi) 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推進經濟社會(hui) 的高質量發展，迫切需要我們(men) 用全局觀念和係統思維來謀劃工作，因地製宜發展新質生產(chan) 力。堅持統籌全局與(yu) 突出重點相結合，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麵，不斷推動傳(chuan) 統產(chan) 業(ye) 的改造升級。注重係統集成，增強改革的係統性、整體(ti) 性與(yu) 協同性，促進各項改革措施協同發力，提升進一步全麵深化改革的整體(ti) 效能。正確處理傳(chuan) 承與(yu) 發展、魂脈與(yu) 根脈的關(guan) 係，將守正與(yu) 創新辯證統一於(yu) 中國式現代化的生動實踐。

曆史長河波瀾壯闊，源於(yu) 一代又一代人的接續奮鬥。我們(men) 要更好擔負起新時代的文化使命，堅定文化自信，擔當使命，奮發有為(wei) ，以革故鼎新的正氣和進一步全麵深化改革的銳氣，賡續曆史文脈、譜寫(xie) 當代華章，不斷豐(feng) 富和發展人類文明新形態，努力為(wei) 促進人類文明進步貢獻中國智慧，凝聚世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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