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計劃生育政策不宜繼續
作者：周慧來（獨立評論人士）
時間：西曆2012-07-19



　在今年7月11日的世界人口日（World Population Day）上，“關愛流動人口生殖健康”成為主題。對多達1.6億、其中相當部分人的生殖健康需求得不到保障和滿足的中國農村進城務工經商者來說，這個主題的確很登對。但是，對中國決策層來說，世界人口日更應該是對計劃生育政策進行深入反思和檢討的契機。 


一係列社會風險已顯現 


　　在當今世界上，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人口占全世界總人口的五分之四，94%的人口增長也發生在這裏。發展中國家人口以1.7%的年人口增長率增長，而發達國家的年人口增長率僅為0.4%。這說明，現代社會進入到一定階段之後，經濟社會發達程度與人口增長速度呈現負相關關係。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越高，生育率越低，人口自然增長越緩慢。從這個角度看，控製人口增長的根本出路是提高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而不是通過人為強製的計劃生育來實現。 


　　由於不符合人口增長與更替規律，中國計劃生育政策產生的後果已經越來越明顯。其一，三個方麵的社會風險大大增加。首先是性別結構失衡帶來的風險。據中國國家統計局人口統計資料推算，目前中國0至19歲年齡段人口中，男性比女性多2377萬。十年後，上千萬適齡男性將麵臨激烈的“娶妻”競爭，光棍男人將急劇增多。其次，養老危機越來越嚴重。前些時候中國沸沸揚揚的推遲退休年齡事件，短期上看是養老金缺口帶來的衝擊，長期看中國“一二四家庭結構”（小孩一人、父母兩人、祖父母外祖父母四人），也即小孩成年後要負擔六位老人的養老問題，才是未來中國養老危機的根本。 


　　最後，家庭風險不均衡加大社會矛盾。雖然無論城鄉、貧富和貴賤，計劃生育都無差別實施，但在不同地區不同家庭之間，獨生子女政策帶來的風險承受能力有著天壤之別。相比之下，貧窮家庭抗自然和社會風險能力低下，在撫育、教育小孩上可資利用的資源極為有限。因此，獨生子女無論是健康成長上，還是在成年後發展空間上，貧窮家庭與富裕、權貴家庭之間的反差非常懸殊。這種狀況會不斷固化社會等級差序格局，社會矛盾也由此結構化。 


　　其二，“未富先老”將成為衝擊中國可持續發展的最主要因素。眾所周知，中國過去30多年的經濟高速增長是建立在巨大的人口紅利基礎之上的，正是大規模廉價勞動力進入市場，推動了發達國家製造業向中國的轉移，加速了中國的工業化和現代化進程。但是，由於計劃生育政策的持續實施，人口紅利將提前消失。與此同時，中國僅僅用20年時間就進入到發達國家用了100年時間才進入的老齡化社會。由於沒有足夠的人口紅利來支撐富裕社會的最終成型，加上一直未有能力打破城鄉二元經濟社會結構，中國已出現社會未富人已老的狀況，可持續發展的前景堪憂。 


　　年輕勞動力是城市化的主力。老齡化社會的提前來臨將使中國城市化進程受阻，內需市場的建設也終將成為泡影。因為一個年輕勞動力短缺的社會，一個以老齡人——意味著不能有效創造產出、不能創造收入——為主的社會很難創造強盛的內需。2010年1月，美國智庫蘭德公司發布報告稱：“到2020年，中國人口老齡化會使工作人口與不工作人口的比率成為世界上最糟糕的，比日本更甚。如果沒有特效的新政策，中國的經濟在那個時期就會狠狠地撞牆。到2020年，以我們的標準來看，它會是一個非常窮的國家。” 


計劃生育政策惡化民生 


　　作為對民眾生育權利的管控，計劃生育政策體現了政府對社會控製的邏輯和能力，這種控製不可避免帶來的一個重大問題就是來自地方官員對人權的侵犯。盡管中國中央政府一直強調依法行政，文明推行計劃生育政策，比如計劃生育工作“八不準”（先是計劃生育“七不準”）就明文規定了禁止計劃生育中的強製與暴力行為。2005年8月24日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表了《中國性別平等與婦女發展狀況》白皮書，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全國婦聯主席顧秀蓮當天在新聞發布會上強調“中國政府反對任何形式的強迫和處罰行為”。但在中國這樣規模巨大、官僚強權傳統深厚的國家，地方官員在計劃生育政策的實施中，依然會經常出現侵犯人權的暴力現象。今年發生的陳光誠事件、陝西安康強製引產事件在世界引起了強烈反響，嚴重破壞了中國形象。


　計劃生育政策的實施也越來越走向保障和改善民生的反麵，促使內地的部分縣鄉兩級政府變相成為掠奪型政府。多年來，一些地方政府的財政建立在兩張皮之上：地皮和肚皮。現在，隨著房地產市場低迷，賣地財政難以為繼，計劃生育罰款成為很多地方政府財政的救命稻草。因此，一些地方從縣級政府以下直到村級政權，每一級政府都要攤派相應的罰款指標。一般情況下，“超生”一個孩子，罰款是老鄉年收入的三到十倍，再“超生”再加倍。很多老鄉辛辛苦苦外出打工的收入，都被充當了計劃生育的罰款。而沒有能力外出者，則更加苦不堪言。尤為嚴重的是，如果沒有能力繳納罰款，許多兒童成為“黑戶”，到了入學年齡，由於沒有戶口而上不了學。如此最基本的民生問題都未能解決，遑論其他！ 


　　雖然不得民心，但在強大的國家意誌支持和推動下，中國的計劃生育政策得以實行了四十年。而今，這種國家意誌越來越與保障人權、發展民生的政府職責相悖。與特定曆史作一切割，果斷摒棄計劃生育政策，將是中國政府做的一項真正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