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桓公六年(1)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廿八日戊辰
耶穌2024年7月3日
[春秋]六年,春,正月,實(寔)來。
夏,四月,公會(hui) 紀侯於(yu) 成(郕)。
魯桓公六年,公元前706年。
春季,《春秋》隻有一條記錄,不過三傳(chuan) 引述《春秋》時略有差異。《公羊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引述《春秋》時作“六年,春,正月,實來。”《左傳(chuan) 》則是“六年,春,正月,寔來。”杜預注釋說:“寔,實也。”可見三傳(chuan) 其實一致。
《春秋》這條記錄缺少主語,一般慣例缺少主語的記錄都默認主語是魯國人一方,但這條顯然不是,如果結合去年年末最後一條“州公如曹”的記錄,可以推測出此處缺失的主語就是州公。《公羊傳(chuan) 》就解釋了一下:
實來者何?猶曰“是人來也。”孰謂?謂州公也。曷為(wei) 謂之實來?慢之也。何為(wei) 慢之?化我也。
化,有解釋說“行過無禮謂之化。”也就是我前麵提到的兩(liang) 個(ge) 疑問中那個(ge) ,州公經過魯國,卻沒有去朝見一下魯桓公,魯國人應該認為(wei) 已經失禮了。這段解讀意思說,《春秋》說“實來”是什麽(me) 意思?意思就是說“是這個(ge) 人來”。這個(ge) 人是誰?是州公。為(wei) 何《春秋》在這裏說“實來”?是表示輕慢的意思。為(wei) 何輕慢?因為(wei) 此人之前的行為(wei) 表現得無禮。
《榖梁傳(chuan) 》的思路跟《公羊傳(chuan) 》基本一致:
實來者,是來也。何為(wei) 是來?謂州公也。其謂之是來何也?以其畫我,故簡言之也。諸侯不以過相朝也。
畫,還是化的意思。與(yu) 《公羊傳(chuan) 》的區別是後麵加了一句“諸侯不以過相朝也”,意思是諸侯之間互相朝見,是一件嚴(yan) 肅的事情,不能說順路經過了去見一下。言下之意,州公這次是從(cong) 曹國返回自己的國家,經過魯國了,順路來見了下魯桓公。
《左傳(chuan) 》春季的記錄如下:
六年春,自曹來朝。書(shu) 曰“寔來”,不複其國也。
楚武王侵隨,使薳(wěi)章求成焉。軍(jun) 於(yu) 瑕以待之。隨人使少師董成。鬥(dòu)伯比言於(yu) 楚子曰:“吾不得誌於(yu) 漢東(dong) 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jun) 而被吾甲兵,以武臨(lin) 之,彼則懼而協以謀我,故難間也。漢東(dong) 之國隨為(wei) 大,隨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熊率(lǜ)且(jū)比曰:“季梁在,何益?”鬥伯比曰:“以為(wei) 後圖,少師得其君。”王毀軍(jun) 而納少師。
少師歸,請追楚師,隨侯將許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léi),其誘我也,君何急焉?臣聞小之能敵大也,小道大淫。所謂道,忠於(yu) 民而信於(yu) 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辭,信也。今民餒而君逞欲,祝史矯舉(ju) 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quán)肥腯(tú),粢盛豐(feng) 備,何則不信?”對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yu) 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民力之普存也,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謂其不疾瘯(cù)蠡(lí)也,謂其備腯鹹有也。奉盛以告曰‘潔粢豐(feng) 盛’,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feng) 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謂其上下皆有嘉德而無違心也。所謂馨香,無讒慝(tè)也。故務其三時,修其五教,親(qin) 其九族,以致其禋祀。於(yu) 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feng) ,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親(qin) 兄弟之國,庶免於(yu) 難。”隨侯懼而修政,楚不敢伐。
第一段意思說,魯桓公六年春,(州公)從(cong) 曹國來我們(men) 魯國。《春秋》記載“寔來”,是說他不再回自己的國家去了——說明州公此後就一直寓居魯國處於(yu) 流亡狀態了。
州公為(wei) 何又從(cong) 曹國來魯國,《春秋》和三傳(chuan) 都沒有交代,我猜可能去年冬天去曹國溝通流亡一事,但結果不是很理想——甚至可能曹國明確表態拒絕接收,無奈之下返途,途經魯國的時候死馬當活馬醫,跑去見魯桓公求收留,魯國人不好意思拒絕,接收了這位。但是按照《公羊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的解讀,魯國人雖然收留了這位爺,心底其實挺不滿的。不過就算真是魯國人給臉色,這時候也得受,畢竟人在矮簷下。
第二段和第三段,講述楚國的事,史稱“季梁諫追楚師。”
楚國迄今為(wei) 止尚未在《春秋》中正式出現,但在《左傳(chuan) 》中已出現過——之前魯桓公二年秋七月,《左傳(chuan) 》有“蔡侯、鄭伯會(hui) 於(yu) 鄧,始懼楚也”的記錄。這裏以《史記·楚世家》為(wei) 依據,簡單梳理一下楚國曆史。楚國先祖是顓頊高陽(注:所以屈原的《離騷》第一句就是“帝高陽之苗裔兮”),周成王時,封高陽的後裔熊繹於(yu) 楚蠻。“封子男之田,姓羋氏,居丹陽”——可見楚國始封的時候等級不過是子男,所以《左傳(chuan) 》裏對楚王的稱呼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楚子”。能封到丹陽一帶,說明王室本身對楚也不重視,因為(wei) 這個(ge) 地方在當時屬於(yu) 蠻夷未開化之地。
熊繹生熊艾,熊艾生熊亶,熊亶生熊勝。熊勝以弟熊楊為(wei) 後。熊楊生熊渠。熊渠時,正逢周夷王之時,周王室已開始衰微,楚國遠離中原,王室本就鞭長莫及,此時又侵占了周邊的庸、楊粵等地,勢力範圍擴大到鄂,熊渠就有點狂妄自大了,宣稱:“我蠻夷也,不與(yu) 中國之號諡。”意思說我們(men) 楚國沒有開化,不用遵照中原王室那一套稱號禮儀(yi) ——其實了就是公開宣稱楚國不服周王室管理而已。熊渠有三個(ge) 兒(er) 子,他立長子康為(wei) 句亶王,中子紅為(wei) 鄂王,少子執疵為(wei) 越章王——要知道當時稱王的,隻有周王。
周夷王之後是周厲王。周厲王出了名的暴虐,以至於(yu) 後來引發了著名的國人暴動,趕跑了周厲王,周公和召公共同執政,史稱共和行政,共和元年就是公元前841年,這一年是中國曆史有確切紀年的開始(注:一說是共伯和一人代為(wei) 執政,所以謂之“共和”)。但周厲王暴虐之名太盛,嚇著了熊渠,他怕周厲王攻打楚國,又主動把王的稱號去了——可見熊渠其實是個(ge) 欺軟怕硬的慫包。
此後楚國經曆熊摯紅、熊延(注:熊摯紅弟)、熊勇、熊嚴(yan) (注:熊勇弟)、熊霜、熊徇(注:熊霜弟)、熊咢、熊儀(yi) 若敖、熊坎霄敖、熊眴蚡冒。蚡冒立十七年而亡。其弟熊通弑蚡冒子而代立,是為(wei) 楚武王——就是此時楚國的國君。魯桓公六年,是楚武王三十五年。
隨國的先祖據說是周初的南宮適,不過具體(ti) 始封於(yu) 何時、始封之祖是誰則史書(shu) 中不見記載。杜預注釋說“隨國,今義(yi) 陽隨縣。”今日的湖北隨縣,即為(wei) 當年的隨國。據考證,周昭王時周王朝的疆域向南擴張到漢水流域,周昭王、周穆王時,為(wei) 加強對這一帶的控製,在漢水以北建立了一批諸侯國,稱為(wei) “漢陽諸姬”(注:所謂漢陽,即漢水之陽,山南水北為(wei) 陽。稱“諸姬”,則可見所封俱為(wei) 姬姓諸侯),隨國即為(wei) 漢陽諸姬中的大國。有考證說曆史上的曾國,即為(wei) 隨國,曾隨是一國兩(liang) 名,我們(men) 熟悉的曾侯乙編鍾,即為(wei) 出土的隨國文物。隨國在當時的實力與(yu) 楚國不相上下,且又比鄰,所以兩(liang) 國之間多有戰爭(zheng) 。
第二段記錄,講述楚國人故意示弱隨國。薳章,是楚國的大夫。瑕,是隨國城邑。少師是隨國派來主持和談的代表。董,即主持的意思。鬥伯比,是楚王熊儀(yi) 若敖之子,論輩分是楚武王的叔伯,是目前可考證的楚國第一位令尹——楚國的官爵多為(wei) “某尹”,令尹是軍(jun) 政最高長官。熊率且比也是楚國的大夫,熊率為(wei) 姓氏,名且比。季梁,是隨國著名的賢臣。
第二段意思說,楚武王帥軍(jun) 攻打隨國,派了大夫薳章去跟隨國議和,楚國的軍(jun) 隊則駐紮在瑕地等消息。隨國派了少師來主持會(hui) 談。鬥伯比對楚武王說:“我們(men) 楚國之所以對漢水以東(dong) 這片地域的想法一直沒有實現,問題在我們(men) 自己。我們(men) 率領大軍(jun) 攻打他們(men) ,這些國家害怕我們(men) 就會(hui) 聯合起來對付我們(men) ,這樣就很難離間他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了。漢東(dong) 諸國中以隨國為(wei) 大,如果隨國變得狂妄自大了就會(hui) 拋棄那些小國,這些小國之間關(guan) 係疏離了,那對我們(men) 楚國而言就是非常有利的事情。隨國派來和談的這個(ge) 少師狂妄自大,不如我們(men) 故意示弱,助長他的狂妄自負。”熊率且比說:“隨國還有季梁在,我們(men) 這樣做有什麽(me) 用?”鬥伯比回答說:“這是為(wei) 將來做打算。這位少師將來必定會(hui) 得到其君主的寵信。”於(yu) 是楚王聽從(cong) 了鬥伯比的建議,故意讓軍(jun) 隊看起來士卒羸弱裝備不精士氣散漫,然後迎接隨國的少師來和談。
楚武王侵隨,卻主動使薳章與(yu) 對方請求和談,也許是尚未正式開戰先派人試探下隨國的口風,也許是開戰不久戰局僵持於(yu) 是想議和。鬥伯比故意示弱的建議以及對少師和季梁的分析,看得出這位令尹大人在當時就懂得心理戰,對隨國這位少師的預判也相當準確。熊率且比擔心薳章的計謀被隨國的季梁看破,說明楚國人也清楚季梁很睿智。
第三段記錄就是季梁諫追楚師。季梁說的“天方授楚”,意思是此時楚國正得到上天的庇佑;“小道大淫”,道即王道正道之意,淫即邪淫之意。祝史,是祝官、史官的合稱。祝,即負責祭祀的官;史,即負責記錄曆史的官。祝之言辭告知於(yu) 神靈先祖,史之筆錄流傳(chuan) 於(yu) 後世,前者有信則不欺神靈,後者有信則不欺子孫。隨侯說的“牲牷肥腯”的牲,即犧牲,指祭祀用的牲畜;牷,祭祀用的牛毛色純謂之牷;腯,是牲畜肥壯意。牲牷肥腯,即用來祭祀的牲畜品相好,意味著對神靈虔誠。季梁回複說的瘯蠡,指牲畜皮膚得病。慝,是藏在心底的邪念。三時,即春、夏、秋三季,此三季都有農(nong) 活。五教,即父義(yi) 、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九族,一說上自高、曾、祖、父,下至子、孫、曾、玄,加上本身。另一說是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二代,合為(wei) 九族。後世的“誅九族”即此意。
第三段意思說,少師談判結束後回到隨國,把看到楚國軍(jun) 隊羸弱的情況報告給了國君,請求追擊楚人,隨侯也同意了,準備要出兵,季梁勸諫道:“而今楚國正日益強大,這是老天保佑楚國,我們(men) 看到楚國羸弱那是人家故意示弱,國君何必急於(yu) 出兵呢?臣聽說,小國之所以能與(yu) 大國相抗衡,是因為(wei) 小國遵循正道而大國走上了邪路。所謂的正道,就是忠於(yu) 百姓,對神靈虔誠。做國君的,始終想著如何做才能有利於(yu) 百姓,就是忠;做祝史的,說話作記錄要誠實,就是信。如今我們(men) 的國家,人民忍饑挨餓,國君卻追求私欲。祝史祭祀的時候虛報功績於(yu) 鬼神,臣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可行。”隨侯不高興(xing) ,說:“我祭祀的時候獻給鬼神的牲畜都是肥壯的,祭祀用的糧食也很豐(feng) 盛,怎麽(me) 說是不信?”季梁回答說:“百姓,是神靈的主人。因此那些聖明的君主都是先致力於(yu) 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然後才致力於(yu) 祭祀好鬼神。所以在祭祀的時候獻上牲畜作為(wei) 祭品,祈禱說‘博碩肥腯’,就是希望百姓普遍的財力富足,老百姓養(yang) 的牲畜都肥壯而且生育旺盛,沒有瘦弱生病的,都很肥壯且取之不盡。獻上穀物作為(wei) 祭品,祈禱說‘潔粢豐(feng) 盛’,是希望一年四季風調雨順,莊稼能獲得豐(feng) 收。獻上美酒祈禱說‘嘉栗旨酒’,是期望上至國君下至百姓,都有美好的品德,不做違心的事情。所謂的馨香,就是沒有讒言和邪念。因此忠心從(cong) 事三時的農(nong) 作,講習(xi) 五教,親(qin) 和九族,虔敬地祭祀鬼神。這樣人民才會(hui) 很和睦,鬼神也就賜福給我們(men) ,大家做的一切就會(hui) 有成就。如今,百姓各有自己的想法,鬼神也就缺了主人,光靠國君您一個(ge) 人的祭禮豐(feng) 盛,怎麽(me) 可能讓整個(ge) 隨國的百姓都得到幸福呢?您還是暫且先整頓內(nei) 政,和周圍兄弟之國友好相處,這樣也許可以避免災禍。”隨侯感到恐懼,於(yu) 是整頓內(nei) 政。楚國也就暫時不敢侵犯它。
季梁勸諫隨侯說的這段話,也呼應了前麵熊率且比對季梁的評價(jia) 。從(cong) 最終的結果來看,此時季梁說話還是有一定分量,隨侯也聽從(cong) 了他的勸諫。
季梁勸諫的時候提到“民為(wei) 神主”,這個(ge) 觀點在當時可以說非常先進。不知道後來孟子的“民為(wei) 貴”思想是不是有受季梁的影響。
楚武王為(wei) 何會(hui) 伐隨,這裏沒有交代,但《史記·楚世家》有一段記載說:
(楚武王)三十五年,楚伐隨。隨曰:“我無罪。”楚曰:“我蠻夷也。今諸侯皆為(wei) 叛相侵,或相殺。我有敝甲,欲以觀中國之政,請王室尊吾號。”隨人為(wei) 之周,請尊楚,王室不聽,還報楚。
楚武王三十五年,楚國討伐隨國。隨國君說:“我沒有罪過(你們(men) 為(wei) 何攻打我?)。”楚王說:“我是蠻夷啊(你居然跟我講道理?)。今天諸侯們(men) 都背叛王室互相侵伐,互相攻殺。我有軍(jun) 隊,想憑此參與(yu) 中原的政事,請你們(men) 讓周王室給我一個(ge) 尊貴的名號。”隨國人替他到周王室請求尊號,周王室不答應,隨國人回來向楚國報告。
從(cong) 這段看,是楚國想要跟周王室討要提高職務等級,所以逼迫隨國代為(wei) 出麵——畢竟隨國是所謂的漢陽諸姬之一,與(yu) 王室同源。但實際上這隻是個(ge) 借口,根本原因就是楚國想要擴張。隻是楚國恐怕想不到,楚國後來差點被吳國滅國但之所以能僥(jiao) 幸逃過一劫,還多虧(kui) 了隨國的極力協助,曆史就是這麽(me) 吊詭讓人感慨。
楚國自稱蠻夷,雖然是欺負隨國給自己無禮出兵找的借口,但實際上確實中原諸國一直也把楚國當蠻夷看待的。《國語·晉語》裏有一個(ge) 《叔向論務德無爭(zheng) 先》的記錄,對應的是《春秋》魯襄公二十七年的弭兵之盟。叔向在提到楚國祖先時說“昔成王盟諸侯於(yu) 岐陽,楚為(wei) 荊蠻,置茅蕝(jué)(注:古代朝會(hui) 時表示位次的茅束),設望表,與(yu) 鮮卑守燎,故不與(yu) 盟。”可見楚國的先祖即使參加周成王組織的諸侯會(hui) 盟,也被與(yu) 鮮卑這樣的蠻夷一般對待,並未被當做華夏一族。當年先祖被歧視一直是曆代楚國王族心頭一根刺,時時刺激著楚國王室,楚國在強大起來以後,似乎一直有一種報複心態。自稱蠻夷者,其實是打心眼裏自卑於(yu) 被人視作蠻夷的。自尊和自卑的關(guan) 係很微妙,有時候看起來是自尊自強的表象,實際上過度的自尊恰恰暴露心底的自卑。楚武王說的“我有敝甲,欲以觀中國之政”更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脅。不過他說的也對,當時確實就是誰有實力誰說了算——其實直到現在也是,所以後來普魯士腓特烈大帝那句“強權即公理”道出了一個(ge) 亙(gen) 古不變的真理。
夏季,《春秋》隻有一條簡單的記錄,“夏,四月,公會(hui) 紀侯於(yu) 成(郕)。”魯桓公和紀國國君會(hui) 麵的地方,《左傳(chuan) 》和《公羊傳(chuan) 》是“成”,《榖梁傳(chuan) 》則是“郕”。杜預注釋說是在“泰山巨平縣東(dong) 南”,大致就在今天的山東(dong) 泰安附近。
《榖梁傳(chuan) 》和《公羊傳(chuan) 》未關(guan) 注此事,《左傳(chuan) 》夏季的記錄如下:
夏,會(hui) 於(yu) 成,紀來谘謀齊難也。
北戎伐齊,齊侯使乞師於(yu) 鄭。鄭大子忽帥師救齊。六月,大敗戎師,獲其二帥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獻於(yu) 齊。於(yu) 是,諸侯之大夫戍齊,齊人饋之餼(xì),使魯為(wei) 其班,後鄭。鄭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師。
公之未昏於(yu) 齊也,齊侯欲以文薑妻鄭大子忽。大子忽辭,人問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齊大,非吾耦也。《詩》雲(yun) :‘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國何為(wei) ?”君子曰:“善自為(wei) 謀。”及其敗戎師也,齊侯又請妻之,固辭。人問其故,大子曰:“無事於(yu) 齊,吾猶不敢。今以君命奔齊之急,而受室以歸,是以師昏也。民其謂我何?”遂辭諸鄭伯。
第一段交代魯桓公與(yu) 紀侯會(hui) 麵的原因,還是由於(yu) 齊國一直覬覦紀國。去年夏天齊僖公鄭莊公登門拜訪,被紀國人告之於(yu) 魯,應該是魯國出麵斡旋後臨(lin) 時性化解危機。但顯然事後齊國並不甘心,紀侯也意識到危機依然還在,甚至可能此時齊國又有了某種動作,加劇了紀侯的危機感,所以才有了雙方這次君主的會(hui) 麵。所謂“會(hui) 者,外為(wei) 主”,也很符合這次會(hui) 麵的起因——紀侯有求於(yu) 魯,主動發起這次會(hui) 麵。
魯國之所以願意幫助紀國,一者是姻親(qin) 之盟,二者齊國不斷擴大對魯國也是威脅,所以魯國也試圖通過交好紀國而抑製齊國的擴張。但是這次會(hui) 麵的結果如何,並未多交代,從(cong) 後來紀國的零散記錄看,危機應該並未得到解決(jue) 。
第二段講述鄭國大子忽率軍(jun) 救援齊國。大良和少良,是戎人的將領。甲首,即披甲者之首級,代指士兵。餼,指生的食物。“使魯為(wei) 其班”的班,指班次、排序。
第二段意思說,北戎攻打齊國,齊僖公派人向鄭國求救。鄭國派太子忽帥軍(jun) 隊救齊,六月,大敗戎人,俘獲了戎人的兩(liang) 名將領大良和少良,士兵三百人,並將這些俘虜獻給齊僖公。當時,還有其他國家的諸侯也率軍(jun) 隊來幫助齊國,齊國給各國贈送食物,讓魯國人給大家排個(ge) 順序,魯國把鄭國排在了後麵。鄭太子忽覺得鄭國這次有這麽(me) 大的功勞,反而排在後麵,很生氣,以至於(yu) 後來有了魯鄭兩(liang) 國的郎之戰——後麵的魯桓公十年,我們(men) 會(hui) 看到這次戰爭(zheng) 的具體(ti) 記錄。
第三段記錄,講述太子忽拒絕齊僖公結親(qin) 。“自求多福”,出自《詩經·大雅·文王》,此處就是字麵意思。
第三段意思說,當年魯桓公跟齊國還沒有定婚約的時候,齊僖公想把文薑許配給鄭太子忽,太子忽推辭了,有人問他原因,他說:“人各有自己合適的配偶,齊國強大,不是我們(men) 鄭國能匹配的。《詩經》說‘自求多福’,人是否有福要看自己是否努力,依靠大國有什麽(me) 用?”君子評價(jia) 他說:“忽真是善於(yu) 為(wei) 自己的未來做謀劃啊。”等這次打敗戎人,齊僖公又想把齊國的女子嫁給太子忽,太子忽堅決(jue) 辭謝了。別人問他原因,他說:“當年我沒有為(wei) 齊國做任何事的時候,人家有這想法我尚且不敢答應。而今我奉國君的命令來救齊國之急,結果卻娶了妻室回去,這不就是借助軍(jun) 隊而給自己求取婚姻嗎?人們(men) 以後會(hui) 怎麽(me) 看我議論我?!”於(yu) 是以鄭莊公的名義(yi) 辭謝了齊僖公。
從(cong) 兩(liang) 次拒絕齊侯提親(qin) 這件事看,公子忽這個(ge) 人還是非常有主見的。文薑雖然此時已嫁給魯桓公,但最早齊僖公是主動想把文薑嫁給公子忽的,卻被忽拒絕了,而魯桓公娶文薑則是主動求親(qin) 於(yu) 齊國的——甚至主動的都不合禮節了。一對比,僅(jin) 就在對文薑、對齊國的態度上,高下立見。所以,我甚至懷疑魯國人這次排位次的時候不尊重鄭國,是有意想給自己的國君找回點麵子,故意要惡心一下公子忽。
齊僖公想把文薑許給公子忽應該是在陳桓公與(yu) 鄭莊公結親(qin) 之前,因為(wei) 以齊國的身份,不可能把女兒(er) 嫁過去而不是夫人。這次再提出讓齊國女子嫁給忽,是明知道忽已經有了正室夫人,則大概率是把齊僖公妾室生的女兒(er) 或者宗室女子嫁給忽,作為(wei) 忽的妾室,以此來表示對鄭國援助的感謝,同時通過姻親(qin) 關(guan) 係鞏固一下齊、鄭之間的聯盟。
如果純粹從(cong) 個(ge) 人的政治利益角度考慮,公子忽接受齊僖公的好意是比較好的,畢竟有了齊國這樣的靠山,對於(yu) 公子忽無論是將來繼承鄭國的君位,還是未來成為(wei) 鄭國國君之後與(yu) 其他諸侯並列爭(zheng) 雄,都是好事。但是忽兩(liang) 次都拒絕了齊僖公,從(cong) 他的解釋看,忽是一個(ge) 挺要強自立的年輕人,這點上,我還是挺賞他。他認為(wei) 婚姻應該門當戶對,而今齊、鄭之間實力有懸殊,女方太強男方弱勢,非良偶——也留下一個(ge) “齊大非偶”的成語。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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