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桓公五年(2)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廿七日丁卯
耶穌2024年7月2日
[春秋]秋,蔡人、衛人、陳人從(cong) 王伐鄭。
大雩。
螽。
冬,州公如曹。
秋季,《春秋》一共記載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秋,蔡人、衛人、陳人從(cong) 王伐鄭。”
這件事就是上一節已經詳細說過的繻葛之戰,此處不再贅述。《公羊傳(chuan) 》也隻是簡單釋讀了一下:
其言從(cong) 王伐鄭何?從(cong) 王,正也。
《春秋》為(wei) 何記錄的是這幾個(ge) 國家“從(cong) 王伐鄭”?因為(wei) 追隨周王討伐(對王室不敬)的鄭國是正義(yi) 且正確的。
《榖梁傳(chuan) 》解釋的稍微多一些:
舉(ju) 從(cong) 者之辭也。其舉(ju) 從(cong) 者之辭何也?為(wei) 天王諱伐鄭也。鄭,同姓之國也,在乎冀州,於(yu) 是不服,為(wei) 天子病矣。
“其舉(ju) 從(cong) 者之辭何也?為(wei) 天王諱伐鄭也”,是解釋《春秋》這條記錄的文辭奧秘。如果不是出於(yu) “為(wei) 天王諱伐鄭”的緣故,這條記錄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秋,王帥蔡人、衛人、陳人伐鄭。
我也同意之所以《春秋》沒有這樣記錄,有為(wei) 周桓王避諱的緣故,但我認為(wei) 避諱出發點,更多是由於(yu) 此次戰爭(zheng) 的尷尬結果。如果寫(xie) 作“王帥蔡人、衛人、陳人伐鄭”,則王在前,結合戰爭(zheng) 結局,一對比尷尬程度更甚。
《榖梁傳(chuan) 》在這裏提到鄭國的時候說了句“在乎冀州”,我們(men) 今天熟悉的冀州,往往指的是河北一帶,而非鄭國所在地河南。《榖梁傳(chuan) 》之所以有此一說,一者是因為(wei) 先秦時期的冀州涵蓋的地理範圍和今天的“冀”範圍不同。雖然後世對於(yu) 當時冀州具體(ti) 範圍區域細節上多有爭(zheng) 議,但大體(ti) 主要包括今天的山西全部、河北西部以及河南北部一帶。無論是鄭國初封地鄭(今天的陝西華縣一帶)還是此時的管轄範圍,按當時說法都屬於(yu) 冀州。二者,顧炎武先生有一個(ge) 解釋,他認為(wei) :“冀州者,天下之中州,唐、虞、夏、殷皆都焉。以鄭近王畿,故舉(ju) 冀州以為(wei) 說。”意思說,過去,冀州是天下的中心之州,唐堯、虞舜、夏禹、商湯的都城都在冀州(注:相傳(chuan) 堯都平陽、舜都蒲阪、禹都安邑、湯都毫)境內(nei) 。《榖梁傳(chuan) 》在這裏之所以說鄭國“在乎冀州”,是因為(wei) 鄭國就在王室跟前,所以拿冀州舉(ju) 個(ge) 例子——因為(wei) 幾位上古聖王都於(yu) 冀州,所以此處也有用冀州代指周王統治的的核心政治區域的意思。
《榖梁傳(chuan) 》這段解讀意思說,《春秋》特意把隨同天子討伐鄭國的這幾個(ge) 國家放在前麵,是為(wei) 了避諱提到是天子伐鄭。之所以避諱,是因為(wei) 鄭國是王室的同姓,當初分封到了冀州一帶,但此時不服王室管理,已經成為(wei) 周天子的心病了——“為(wei) 天子病”,即天子以之為(wei) 病。
秋季,《春秋》記載的第二件事是“大雩(yú)。”
大雩,是一種祭祀儀(yi) 式,主要目的是求雨。當時對於(yu) 祭祀一事相當重視,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yu) 戎”,國家最重大的事情就兩(liang) 件,祭祀和對外戰爭(zheng) 。所以史書(shu) 中對於(yu) 一些重要的祭祀活動往往記錄在案。對於(yu) 這條記錄,《榖梁傳(chuan) 》沒有關(guan) 注,《公羊傳(chuan) 》說法如下:
大雩者何?旱祭也。然則何以不言旱?言雩,則旱見;言旱,則雩不見。何以書(shu) ?記災也。
大雩就是旱祭。之所以《春秋》在這裏沒有直接記錄為(wei) “秋,旱(或大旱)”,是因為(wei) 記錄了“雩”則意味著發生旱災,並且舉(ju) 行了大雩之祭。如果隻記錄為(wei) “秋,旱(或大旱)”,隻能說明確實發生了旱災,但是旱災發生之後,國家是否舉(ju) 行祭祀等儀(yi) 式則未知。之所以這次記錄祭祀被記錄下來,是記錄災情。
秋季,《春秋》記載的第三件事,“螽(zhōng)。”螽,一般認為(wei) 指的是蝗蟲,或者蝗類的總稱。能記錄在《春秋》裏,說明這次蟲災還有點嚴(yan) 重。《公羊傳(chuan) 》解釋了一下被記錄在案的原因:
何以書(shu) ?記災也。
《榖梁傳(chuan) 》則解釋了一下為(wei) 何記時不記月:
蟲災。甚則月,不甚則時。
說明蟲災談不上太大。“甚則月,不甚則時”,上次《榖梁傳(chuan) 》解釋隱公五年九月那個(ge) “螟”也是這幾個(ge) 字。
《左傳(chuan) 》秋季的記錄如下:
秋,大雩,書(shu) ,不時也。凡祀,啟蟄而郊,龍見而雩,始殺而嚐,閉蟄而烝(zhēng)。過則書(shu) 。
啟蟄,即蟄伏的生物開始啟動,也就是今天說的驚蟄,此處指代春季。龍,是東(dong) 方七星角、亢、氐、房、心、尾、箕的總稱,“龍見”,指黃昏時在東(dong) 方的地平線上能看到角、亢兩(liang) 星,這時候是夏季四月,所以此處“龍見”代指夏季。萬(wan) 物在秋天開始有肅殺之氣,始殺即代指秋天。嚐,是一種祭祀儀(yi) 式,據說是秋天穀物收獲後先奉獻宗廟供神靈品嚐的意思。閉蟄,與(yu) 前麵的啟蟄對應,即蟄伏的意思,冬季天冷生物開始蟄伏,此處代指冬天。烝,是冬天祭祀的儀(yi) 式名。
《左傳(chuan) 》認為(wei) 這次祭祀之所以被記錄下來是因為(wei) “不時也”。然後就解釋了一下為(wei) 何這樣說的緣故:正常情況下,凡是祭祀,驚蟄的時候舉(ju) 行郊祭,蒼龍星出現的時候舉(ju) 行雩祭,天氣開始肅殺的時候舉(ju) 行嚐祭,萬(wan) 物蟄伏的時候舉(ju) 行烝祭。這次祭祀是過了雩祭的常規時間,所以《春秋》記錄了下來。
冬季,《春秋》隻有一條記錄,“冬,州公如曹。”州公,背後對應著一個(ge) 小國州國。州國是薑姓,大致在今天的山東(dong) 安丘一帶,由於(yu) 都城在淳於(yu) ,因此也稱淳於(yu) 國——所以後麵《左傳(chuan) 》對這位州公的稱呼就是“淳於(yu) 公”,類似此前曲沃代翼時“翼侯”的稱呼。州國的北邊和西邊是紀國,南邊是杞國,東(dong) 邊是萊國。當時因為(wei) 國小,被杞國不斷侵蝕。曹國,是姬姓,始封祖是周武王的弟弟叔振鐸,封地大致在今天的山東(dong) 菏澤市定陶區一帶,這個(ge) 地方後來曾一度叫曹州,來源就是曹國。對照《史記·管蔡世家》可知此時的曹國國君是曹桓公,這一年是曹桓公五十年。
從(cong) 地圖上看,州國和曹國並不相鄰,州公這次西去曹國,路線要麽(me) 是州國-紀國-魯國-曹國,要麽(me) 是州國-杞國-魯國-曹國,也就是說無論如何,州國國君這次去曹國,都是要經過魯國。所以《公羊傳(chuan) 》對這條記錄的解釋如下:
外相如不書(shu) ,此何以書(shu) ?過我也。
這次雖然是州、曹二國國君的會(hui) 麵記錄,但因為(wei) 州國國君此次行程經過我國,所以《春秋》記錄了一下。
《榖梁傳(chuan) 》基本可以說就是原封不動用了《公羊傳(chuan) 》的說法:
外相如不書(shu) ,此其書(shu) 何也?過我也。
《左傳(chuan) 》冬季的記錄如下:
冬,淳於(yu) 公如曹,度其國危,遂不複。
原來,此時淳於(yu) 國麵臨(lin) 危險,所以國君才有這次出國記錄——說白了就是出國避難。而且從(cong) 結局來看,他感覺回去以後更危險,於(yu) 是就留在了曹國並沒有返回自己的國家——成了流亡君主了。
州國到底遇到什麽(me) 危險,《春秋》和《左傳(chuan) 》都沒說,大概率就是被杞國屢次侵犯甚至當時就麵臨(lin) 要被杞國吞並而無力反抗的危險吧。
看完《春秋》這條記錄後,我一開始有兩(liang) 個(ge) 疑惑在心頭:第一,正常情況下他國國君從(cong) 魯國經過,是不是應該跟魯國國君見一下呢?奇怪的是,《春秋》包括解讀的三傳(chuan) ,在這裏沒有提到過這位州公和魯桓公有會(hui) 麵的記錄——但這個(ge) 疑惑很快來年就看到了答案。
第二個(ge) 疑惑是這條記錄裏,稱州國國君為(wei) “州公”。我看資料有說州國是公爵,從(cong) 這個(ge) 國家史料的匱乏程度看,我覺得不大可能。我看有人解釋說這個(ge) “公”是“寓公”之“公”,如果按照這位州公後來流亡他國的結局看,倒也符合“諸侯不臣寓公,故古者寓公不繼世”中對寓公的說法。但是若說是因此稱其為(wei) “公”,我怎麽(me) 也覺得有點牽強——讀書(shu) 至此,算給自己留個(ge) 疑點,期待有朝一日能有人為(wei) 我答疑解惑吧。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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