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隱公五年(2)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十三日癸醜(chou)
耶穌2024年6月18日
[春秋]秋,衛師入郕(盛)。
九月,考仲子之宮。初獻六羽。
邾(婁)人、鄭人伐宋。
螟。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kōu)卒。
宋人伐鄭,圍長葛。
秋季,《春秋》記載事件較多。第一件事,三傳(chuan) 引述《春秋》時記錄略有差異,《左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都是“秋,衛師入郕(chéng)。”《公羊傳(chuan) 》則是“秋,衛師入盛。”郕和盛同音不同字,後麵再看到三傳(chuan) 引述《春秋》經有關(guan) 這個(ge) 國家記錄時同樣的差異,就不再贅述。郕,在史書(shu) 中的記載很少,有說郕本字是“成”,就是《史記·管蔡世家》裏提到的周武王克殷後“封功臣昆弟……封叔武於(yu) 成”的成。若是,則郕的始封祖是周武王的弟弟成叔武。杜預注釋說“東(dong) 平剛父縣西南有郕鄉(xiang) ”,則封地在今天的山東(dong) 省泰安市西部一帶,但其封地在哪也還有不同說法。衛國能攻打它,隻能猜測與(yu) 衛國距離不太遠。此前衛國名義(yi) 上剛剛被鄭國打敗,不過由於(yu) 吃敗仗的主要是南燕軍(jun) 隊,所以衛國人似乎並沒吸取教訓。秋天,他們(men) 又去欺負郕(盛)國。因下一條記錄的事件強調發生在九月,則衛師入郕(盛)大概在七、八月。
《榖梁傳(chuan) 》重點解釋了下這句話最後三個(ge) 字:
入者,內(nei) 弗受也。郕,國也。將卑師眾(zhong) 曰師。
郕,是諸侯國名。帶兵的將領地位不高但軍(jun) 隊人數較多,《春秋》記錄時稱為(wei) “師”。
《公羊傳(chuan) 》解讀如下:
曷為(wei) 言“率師”,或不言“率師”?將尊師眾(zhong) ,稱“某帥師”;將尊師少,稱“將”;將卑師眾(zhong) ,稱“師”;將卑師少,稱“人”。君將不言“率師”,書(shu) 其重也。
意思說《春秋》為(wei) 何有的地方寫(xie) 作“率師”,有的地方不寫(xie) “率師”?如果領軍(jun) 的將領地位尊貴且軍(jun) 隊人數較多,就寫(xie) 作“某人帥師”;如果領軍(jun) 的將領地位尊貴但軍(jun) 隊人數較少,就寫(xie) “將”;如果領軍(jun) 的將領地位卑微但軍(jun) 隊人數較多,就寫(xie) 作“師”;如果領軍(jun) 的將領地位卑微且軍(jun) 隊人數較少,就寫(xie) 作“人”。諸侯親(qin) 自帥軍(jun) 出征不寫(xie) “率師”,隻記錄最尊貴的(君號)。
按此處觀點,則之前那條“翬帥師會(hui) 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一條記錄裏,就包括了將尊師眾(zhong) 、國君親(qin) 征及將卑師少三種情形。
秋季,《春秋》記錄的第二事是“九月,考仲子之宮。初獻六羽。”考,是建成。仲子,是人名。宮,是祭祀逝者的宗廟,宮成後要舉(ju) 辦獻祭的儀(yi) 式。從(cong) 《春秋》記載的文字推測,儀(yi) 式上的舞蹈者應該是手裏執羽毛,而且參加舞蹈的人數,是有禮數上的規定。按《春秋》此處記載,九月,仲子的“宮”建成了,並且在舉(ju) 辦的祭祀儀(yi) 式上,初次采用了“六羽”的舞隊。
按既往的經驗,這件事能在《春秋》出現,必然有特殊之處,經驗告訴我們(men) 特殊之處無外乎幾點:仲子是誰?建廟及獻舞是否合乎禮製?
《榖梁傳(chuan) 》對這條記錄的解讀如下:
考者何也?考者,成之也。成之為(wei) 夫人也。禮,庶子為(wei) 君,為(wei) 其母築宮,使公子主其祭也。於(yu) 子祭,於(yu) 孫止。仲子者,惠公之母,隱孫而修之,非隱也。
初,始也。榖梁子曰:“舞《夏》,天子八佾,諸公六佾,諸侯四佾。初獻六羽,始僭樂(le) 矣。”屍子曰:“舞《夏》,自天子至諸侯,皆用八佾。初獻六羽,始厲樂(le) 矣。”
第一段解釋建廟的禮製。考,就是建成。仲子的廟建成了,就要用夫人之禮來祭祀她。按禮製,庶子為(wei) 國君,為(wei) 自己的母親(qin) 修廟,應該是公子主持祭祀之禮。兒(er) 子輩舉(ju) 辦廟建成的祭禮,孫子輩就不舉(ju) 行了。仲子是魯惠公的母親(qin) ,魯隱公是孫子而給仲子修廟並舉(ju) 行祭禮,這事魯隱公做的不對——仲子的身份,正如之前的觀點一樣,《榖梁傳(chuan) 》依然認為(wei) 是魯惠公的母親(qin) 、魯隱公的祖母。
第二段解釋了一下跟祭祀上的舞有關(guan) 的禮製規定,引用兩(liang) 位先賢的觀點分別指出此事的違禮之處。一個(ge) 觀點是榖梁子提出來的——榖梁子就是榖梁派的開派宗師。另一個(ge) 觀點則是屍子提出來的。屍子,名佼,有說是戰國時期楚國的人物,也有說是晉國人,先秦諸子百家之一,其作品就是《屍子》——所以這段評論裏“屍子”到底是指這個(ge) 人還是這本書(shu) ,不太好確定。考慮到《屍子》一書(shu) 講述的就是這個(ge) 人的主要思想,所以此處暫按照是人物的稱謂對待。《屍子》這部書(shu) 裏有一個(ge) 著名的定義(yi) 說“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給宇宙定義(yi) 了時空的概念。“始厲樂(le) 矣”的厲,是降低等級的意思。
第二段意思說,榖梁子說了:“表演《夏》這個(ge) 舞蹈的時候,天子八佾,公這個(ge) 層級的六佾,諸侯則四佾。這次用六佾,是僭越了。”屍子也說了:“《夏》這個(ge) 舞,自天子至諸侯,都是八佾。這次六羽,是降低了樂(le) 舞的檔次。”
按榖梁子的說法,諸侯才四佾,仲子無論如何都不應該享受六羽這個(ge) 檔次的樂(le) 舞待遇,是僭越了,抬高了仲子的身份。按屍子的說法,《夏》這個(ge) 舞本該八佾,但魯國這次初獻六羽,這是降低了這個(ge) 舞蹈的檔次——意思還是說,魯國通過有意降低高檔次舞蹈的方式,給本不該享受這種樂(le) 舞的儀(yi) 式上表演了這樣的樂(le) 舞,以降低樂(le) 舞檔次的方式抬高了被祭祀者的檔次。
《榖梁傳(chuan) 》後麵的話雖然沒有再說,但是言下之意其實很明確了:總之無論是按照榖梁子還是屍子的看法,魯隱公在這次仲子廟成及後續的祭祀用樂(le) 舞上,都做的不符合禮製,所以才被《春秋》記了一筆。
《公羊傳(chuan) 》對這件事的解讀如下:
考宮者何?考猶入室也,始祭仲子也。桓未君則曷為(wei) 祭仲子?隱為(wei) 桓立,故為(wei) 桓祭其母也。然則何言爾?成公意也。
初者何?始也。六羽者何?舞也。初獻六羽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譏始僭諸公也。六羽之為(wei) 僭奈何?天子八佾,諸公六,諸侯四。諸公者何?諸侯者何?天子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其餘(yu) 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則何以三?自陝而東(dong) 者,周公主之;自陝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處乎內(nei) 。始僭諸公昉於(yu) 此乎?前此矣。前此則曷為(wei) 始乎?此僭諸公猶可言也,僭天子不可言也。
先解釋了一下考宮的意思,考就是進入的意思,表示第一次祭祀仲子。魯桓公當時還不是諸侯,為(wei) 何要祭祀仲子?魯隱公代魯桓公攝政,所以此時也代魯桓公祭祀其母。之所以記載這件事,就是為(wei) 了成全魯隱公的心意——認為(wei) 仲子就是魯桓公的母親(qin) ,魯隱公通過祭祀仲子,來表示魯桓公才是魯國的法定國君,仲子就是國君的母親(qin) ,是夫人的身份。
接著解釋了幾個(ge) 字詞的含義(yi) 。初,是初始的意思。六羽是(六佾)舞蹈。《春秋》之所以對“初獻六羽”這件事會(hui) 有記載,是表示譏諷的意思,譏諷魯隱公在這件事情上(跟其他有些諸侯一樣)有僭越行為(wei) 。為(wei) 何說六羽(六佾)就是僭越?因為(wei) 禮製的規定天子八佾,諸公六佾,諸侯四佾。所謂的諸公,指的是周天子三公以及周王的後裔;其餘(yu) 大的封國國君稱侯,小國的國君稱伯、子、男。天子三公是天子的相,之所以是三個(ge) ,是按地域劃分的,自陝而東(dong) ,由周公負責管理;自陝而西,由召公負責管理——這裏的“陝”就是今天的河南省陝縣;另外還有一相在朝廷內(nei) 負責處理政務。僭越行為(wei) 之前就有了,但《春秋》之所以在這裏記載此事,是因為(wei) 僭越到諸公層級還可以說,但僭越到天子的層級就太過分了以至於(yu) 讓人無法言說了。
秋季,《春秋》的第三年件事是“邾(婁)人、鄭人伐宋。”這件事《榖梁傳(chuan) 》和《公羊傳(chuan) 》均沒關(guan) 注。這條記錄邾的排序在鄭之前,這顯然不合常情,至於(yu) 為(wei) 何如此,暫且記住這個(ge) 疑惑。
秋季,《春秋》記錄的第四件事就一個(ge) 字,“螟。”螟,指發生螟蟲災害。這種蟲子主要侵害水稻、高粱、甘蔗、玉米。對於(yu) 這次蟲災,《公羊傳(chuan) 》倒是解釋了一下:
何以書(shu) ?記災也。
《春秋》之所以記載,是因為(wei) 形成蟲災了。
《榖梁傳(chuan) 》解讀說:
蟲災也。甚則月,不甚則時。
已經形成蟲災了。《春秋》如果明確寫(xie) 了月份,說明災情嚴(yan) 重,如果隻是注明發生在哪個(ge) 季節,則災情不那麽(me) 嚴(yan) 重。
再來看《左傳(chuan) 》秋季的記錄:
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於(yu) 翼。
衛之亂(luan) 也,郕人侵衛,故衛師入郕。
九月,考仲子之宮,將《萬(wan) 》焉。公問羽數於(yu) 眾(zhong) 仲。對曰:“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故自八以下。”公從(cong) 之。於(yu) 是初獻六羽,始用六佾(yì)也。
宋人取邾田。邾人告於(yu) 鄭曰:“請君釋憾於(yu) 宋,敝邑為(wei) 道”。鄭人以王師會(hui) 之。伐宋,入其郛(fú),以報東(dong) 門之役。宋人使來告命。公聞其入郛也,將救之,問於(yu) 使者曰:“師何及?”對曰:“未及國。”公怒,乃止,辭使者曰:“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難,今問諸使者,曰‘師未及國’,非寡人之所敢知也。”
第一段還是講曲沃代翼。不過此時曲沃莊伯又跟周王室鬧翻了,所以周桓王又派虢公攻打曲沃一係,曲沃莊伯退回曲沃,晉哀侯在翼即位並被王室承認——這位晉哀侯,按《史記·晉世家》的記錄,是此前出奔翼的晉鄂侯之子。
春季王室還在出頭配合曲沃一係攻打晉國中央政權,此時卻跟曲沃一脈翻臉,且出兵討伐曲沃,可見王室也是反複無常沒有原則,這愈發讓我覺得王室當初支持曲沃就是由於(yu) 收受了賄賂。
需要說明的是,《史記·晉世家》對於(yu) 此事的記錄,在此處出現了錯誤。按《史記·晉世家》的記載,是“周平王使虢公將兵伐曲沃莊伯”——周平王已經去世了,顯然此處應該是“周桓王”才對。
第二段解釋了一下衛人入郕的緣由:此前衛國內(nei) 亂(luan) 的時候,郕國人想趁火打劫入侵過衛國,所以衛國這次來報仇。
可見當初郕人侵衛,也不過是想趁著別人家鬧紛爭(zheng) 借機揩點油水而已,要真有魄力,趁著衛國內(nei) 亂(luan) 把衛國滅了不好嗎,小打小鬧注定要被人回頭收拾的。
第三段交代初獻六羽。《萬(wan) 》,是舞蹈的名稱,應該是當時特定禮儀(yi) 場合固定表演的樂(le) 舞項目。八音,古代用來製作樂(le) 器有八種材料,通常指金、石、絲(si) 、竹、匏(páo)、土、革、木,後來就以八音代指樂(le) 器和音樂(le) 。八風,指四麵八方之風。佾,是古代樂(le) 舞的行列的人數。但具體(ti) 是行還是列,說法也有兩(liang) 種。一種說佾是個(ge) 方陣,行列人數相等。則所謂六佾就是六六三十六人,八佾則是八八六十四人。另一種說法說佾特指每一行的人數固定是八人,則六佾就是六八四十八人,八佾則是八八六十四人。
第三段意思說,九月,仲子的廟落成了,計劃在祭祀儀(yi) 式上表演《萬(wan) 》舞。魯隱公問眾(zhong) 仲演出時執羽的應該是幾個(ge) 人,眾(zhong) 仲回答說:“天子用八行人,諸侯用六行,大夫用四行,士用兩(liang) 行。舞蹈的意義(yi) ,是通過音樂(le) 來表示八方風俗。因此最高也不會(hui) 超過八行。”魯隱公接受了眾(zhong) 仲的意見,於(yu) 是第一次祭祀時按六人執羽,從(cong) 此開始用六佾。
《左傳(chuan) 》並沒有評價(jia) 這件事做得對不對,隻是解釋了一下為(wei) 何《春秋》會(hui) 提到“初獻六羽”,是魯隱公谘詢眾(zhong) 仲後做出的決(jue) 定。從(cong) 這裏可以看出來,魯隱公給仲子參考的是諸侯的禮製,說明仲子的身份應該是諸侯夫人。此前《春秋》提到仲子的,隻有魯隱公元年“秋,七月,天王使宰喧來歸惠公仲子之賵”。那條記錄中三傳(chuan) 對仲子的身份有不同說法,此處對仲子的身份,三傳(chuan) 的觀點跟那條記錄保持了一致。
看三傳(chuan) 的解讀,除了對仲子身份的不同看法外,對於(yu) 獻樂(le) 舞的禮製規定,三者公認的是天子八佾。天子以下則《左傳(chuan) 》持一種說法,《公羊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持一種說法。對祭祀仲子舞者人數一事,《左傳(chuan) 》並沒有覺得按諸侯禮對待有何不妥。但《公羊傳(chuan) 》和《榖梁傳(chuan) 》則認為(wei) 孔子之所以記錄此事就是因為(wei) 僭越了,拔高了一個(ge) 檔次。
但我看《史記·魯周公世家》說,周王室因為(wei) 周公勞苦功高,故而“成王乃命魯得郊祭文王。魯有天子禮樂(le) 者,以褒周公之德也。”所以在禮樂(le) 上對於(yu) 魯國有特殊優(you) 待,允許魯國舉(ju) 行郊祀典禮並立廟祭周文王——這是周天子才可以做的事。魯國是不是據此就認為(wei) 某種程度上他們(men) 比其他諸侯可以享受高一等級的禮樂(le) ,從(cong) 而形成了習(xi) 慣。加之按照眾(zhong) 仲的解釋口徑來說,諸侯本來就是六佾。所以這次仲子事件上,魯國可能並沒有覺得自己僭越。
第四段交代邾、鄭伐宋。郛,是古代城外麵圍著的大城。所謂的“邾人告於(yu) 鄭”,應該是邾國派出官方使者向鄭國正式提出請求。“釋憾”,類似我們(men) 今天說的發泄一下心中的憤怒不滿。“敝邑為(wei) 道”的道,通導,即邾國人表示隻要鄭國攻打宋國,他們(men) 願意作為(wei) 先導。所以,以當時的政治地位和軍(jun) 事實力看,鄭國都在邾國之上,但為(wei) 何《春秋》這條記錄裏邾國反而在前,就是因為(wei) 這次攻打宋國,雖然主力是鄭國,但發起者則是邾國——符合前麵在《番外篇:試論<春秋>人物稱謂及排序》裏提出的解釋。邾國之所以能說服鄭國出兵,也是因為(wei) 此前宋國多次攻打鄭國,鄭莊公正憋著一肚子氣,求之不得,所以雙方一拍即合。
這段意思說,此前,宋國人侵占了邾國的田地。邾國人就去請求鄭國說:“請您為(wei) 我們(men) 報複宋國(從(cong) 而讓我們(men) 邾人把怨氣發泄出來心底沒有遺憾),我們(men) 願意為(wei) 先導。”鄭國於(yu) 是率領王室的軍(jun) 隊跟邾人一起去討伐宋國,一直打到宋國都城的城郭,以報複此前鄭國都城被圍之恥。宋國派人來向魯國求救,魯隱公準備派兵救助,於(yu) 是問來的使者:“(對方)軍(jun) 隊打到哪了?”使者回答說:“還沒有打到都城。”魯隱公很生氣,就停止出兵救援,對使者說:“宋公命令(注:實際是請求,這裏說命令是魯隱公表示自謙)我要跟他一起體(ti) 恤宋國的社稷之難,而今我問使者情況,回答我說‘(對方)軍(jun) 隊還沒有打到國都’,這我就不知道該怎麽(me) 辦了!”
這事讓人覺得有點蹊蹺,首先是當時鄭人已經打到宋國國都了,魯隱公能收到宋國求救信,應該是了解情況的,為(wei) 何還明知故問?其次,宋國使者回答的也有問題,看使者的回答,我們(men) 推測要麽(me) 是好麵子,所以不實事求是,要麽(me) 是對魯隱公明知故問表示不滿,所以才罔顧事實,說“未及國”。無論是哪種情況,作為(wei) 使者而言,這都不合適。魯隱公因此發怒倒也說得過去,但因此就不願意出兵救助宋國,則似乎有點小題大做——實際上可能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我猜其實魯隱公一開始就不想救助宋國,所謂“將救之”也不過是做做樣子。魯隱公對於(yu) 宋國新國君宋殤公此時應該還是觀望為(wei) 主的態度。邾國和宋國表麵上雖然都和魯國有盟約關(guan) 係,但從(cong) 現有記錄看,去年四國聯合伐鄭一事中,魯隱公就不願意摻和,反倒是公子翬不聽命令擅自行動打了魯隱公臉。其次,地理上邾離魯國更近,宋人取了邾田,相當於(yu) 已經在魯國門口打架了,下一步會(hui) 不會(hui) 得寸進尺一不小心越界順便來個(ge) “取魯田”,亦未可知,魯隱公因此對宋國有疑慮忌憚也是有可能的。再加上宋、鄭之間的事情魯隱公本來就不想參與(yu) ——畢竟公子馮(feng) 是宋殤公的心腹之患又是鄭莊公的籌碼,誰好誰壞跟魯國都無關(guan)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剛好這位使者的答複讓魯隱公不滿意,於(yu) 是以此為(wei) 借口,不好意思,魯國不參與(yu) 了。
從(cong) 這次對待宋國求助一事,看得出魯國的外交政策有了較大的調整,對宋國的態度發生了明顯變化。後麵就能看到鄭國立刻對魯隱公釋放的善意做出了回應。
冬季,《春秋》記錄了兩(liang) 件事。一是“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公子彄,就是春天針對魯隱公如棠觀魚一事進諫的臧僖伯。
《公羊傳(chuan) 》對於(yu) 臧僖伯去世這條記錄沒有關(guan) 注,《榖梁傳(chuan) 》則解釋了一下:
隱不爵命大夫。其曰公子彄何也?先君之大夫也。
意思說,魯隱公是不給大夫賜爵位的(因為(wei) 他是攝政不是真正的國君)。為(wei) 何這裏稱呼逝者為(wei) “公子彄”?因為(wei) 他在先君時期就是大夫了。
對比一下此前關(guan) 於(yu) 公子益師去世的記錄,當時《榖梁傳(chuan) 》解讀的時候認為(wei) “大夫日卒,正也。不日卒,惡也。”公子益師去世《春秋》沒記錄具體(ti) 日期,公子彄則記錄了確切日期,所以此處才是正常的大夫去世記錄。按《榖梁傳(chuan) 》的說法,二者一對比,明顯是貶公子益師。
冬季,《春秋》記錄的另一件事是“宋人伐鄭,圍長葛。”長葛,是鄭國的城邑,即今天的河南省長葛市。
《公羊傳(chuan) 》對此解讀如下:
邑不言圍,此其言圍何?強也。
一般對於(yu) 攻打城邑,《春秋》記錄時不用“圍”字,此處用“圍”,說明此次(宋人)軍(jun) 勢強大。
能“圍”,顯然人要多才可能包圍住一座城邑,所以,《公羊傳(chuan) 》“將卑師少,稱‘人’”的觀點,在此似乎有商榷的餘(yu) 地。強,也可以理解成恃強淩弱——但前提也是在兵力上占據了優(you) 勢。
《榖梁傳(chuan) 》解讀如下:
伐國不言圍邑。此言其圍,何也?久之也。伐不逾時,戰不逐奔,誅不填服。苞人民,毆牛馬,曰侵。斬樹木,壞公室,曰伐。
《春秋》記錄攻打國家不說包圍城邑,此處之所以說圍邑,是因為(wei) 這次圍邑時間持續挺久。一般情況下,攻伐別國(持續時間)不超過一個(ge) 季度,戰場之上不追殺逃跑的敵人,戰後誅殺敵人時不殺已經投降的(注:即隻能殺那些寧死不降的)。俘獲對方的人民,驅走敵國的牛馬稱為(wei) “侵”,斬伐對方樹木、毀壞廟宇房屋稱“伐”。
“伐不逾時,戰不逐奔,誅不填服”,我們(men) 今天看,會(hui) 覺得這應該是那些不打仗的書(shu) 生,坐在書(shu) 房裏給戰場立下來的規矩,顯得可笑。不過當時的戰爭(zheng) ,有自己一套原則,可能還真就遵循這樣的原則。
《左傳(chuan) 》冬季的記錄如下:
冬,十二月辛巳,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於(yu) 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宋人伐鄭,圍長葛,以報入郛之役也。
第一段交代了魯隱公對臧僖伯去世的態度。魯隱公感慨說“叔父有憾於(yu) 寡人,寡人弗敢忘。”指的就是當初臧僖伯善意勸諫他不要去觀魚,他沒有聽從(cong) ,臧僖伯以托病不去,委婉表達不滿。這事對臧僖伯而言,是心中的遺憾。這時候魯隱公想起當初臧僖伯的勸諫,無論對與(yu) 否,出發點都是好的,加之人已去世,魯隱公應該心裏感觸更深,所以再次提起此事。為(wei) 表示對臧僖伯的尊重,魯隱公讓把臧僖伯葬禮的等級提高一等。這個(ge) 也很好理解,死後哀榮,代表了官方的態度,既是對逝者的一種表彰,也是對生者的一種安慰。
第二段交代宋國人攻打鄭國,包圍了長葛,就是為(wei) 了報複之前九月鄭國人攻打到宋國郊外之仇——“入郛之役”,發生在秋季,雖然當時沒有看到那次戰役最終結果如何,但結合現有信息推測,應該是宋國當時吃了虧(kui) ,所以這次才興(xing) 兵複仇來了。
魯隱公五年就此結束。這一年,矛盾依然主要在衛、宋、鄭等國之間,打來打去宿怨未了新仇又添,臨(lin) 末了,還留下一個(ge) “宋人伐鄭,圍長葛”這樣跨年度的戰爭(zheng) 等著來年收尾。等著吧,看來年鄭莊公如何應對反擊。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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