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吳飛:風標自落落,文質且彬彬》
來源:“中山大學人文學部”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廿八日戊辰
耶穌2024年7月3日
吳飛:風標自落落,文質且彬彬

吳飛教授講“文質”
2024年6月14日下午四時,“標識性概念”係列講座第十講“文質”在中山大學廣州校區南校園錫昌堂103講學廳舉(ju) 行,本期講座由北京大學哲學係宗教學係吳飛教授主講,中山大學哲學係丁耘教授主持。

丁耘教授主持講座
講座開始之前,丁耘教授表示,“標識性概念”係列講座舉(ju) 辦至今,在學界激起了陣陣聲浪,教授們(men) 匠心獨運的闡釋,讓一個(ge) 個(ge) 浸潤於(yu) 傳(chuan) 統的概念重新披上了時代的新衣。而本次講座,吳飛教授帶來了又一個(ge) 關(guan) 鍵概念——“文質”,而他對於(yu) 這一概念的闡釋,勢必伴隨著他多年的積澱,給在座的師生帶來思想上的衝(chong) 擊。
一 文為(wei) “尚質之文”
曆史是文明的傳(chuan) 記,思想是文明的線索。講座伊始,吳飛教授開宗明義(yi) ,將“文質”視為(wei) “中國哲學辯證法最重要的體(ti) 現”。吳飛教授表示,說到“文質”,我們(men) 總能第一時間想到孔子所說的“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這看似清晰的語言結構,暗藏了無數玄機。如果想要解開謎題,我們(men) 就必須依托於(yu) 一定的視角和框架,是以吳飛教授將他對於(yu) 文質的闡釋明確劃分為(wei) 文學修辭、曆史模式、禮樂(le) 製度及君子修身四個(ge) 論域。
首先從(cong) 文辭的層麵來說,“質”字,《說文》:“以物相贅,從(cong) 貝從(cong) 斦。”段玉裁注:“以物相贅,質、贅雙聲。以物相贅,如春秋交質子是也。引申其義(yi) 為(wei) 樸也、地也。如‘有質有文’是。”與(yu) 質相近的還有實、樸等字。“文”字,《說文》:“錯畫也,象交文。”“文”本義(yi) 是質地上麵的紋理,“理”就是玉石中那樣極為(wei) 細密的紋理。吳飛教授認為(wei) ,自然物都是有質有文,如果依循自然質地之紋理,將自然物加以文飾或節文,也便有了文明。順著這個(ge) 思路思考文和質的辯證關(guan) 係,《韓非子·解老》雲(yun) :“禮為(wei) 情貌者也,文為(wei) 質飾者也。”《淮南子·本經訓》亦言:“必有其質,乃為(wei) 之文。”是以“文都內(nei) 在於(yu) 質”。而一旦文皆內(nei) 在於(yu) 質,則所謂“尚質”,以及由此引發的對“質”的言說,亦可視之為(wei) 文。這也正如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所說:“老子疾偽(wei) ,故稱美言不信;而五千精妙,則非棄美矣。”盡管老莊在思想上“重質輕文”,然而其對於(yu) “重質”思想的表述,終究還是“華美”之文。

吳飛教授在講座中
吳飛教授又以《論語·八佾》中“繪事後素”的議題為(wei) 例,進一步說明了文質之間的關(guan) 係。對於(yu) “繪”和“素”的理解古來不一,全祖望、朱熹、楊時等人認為(wei) “素”為(wei) 一純粹質地,於(yu) “素”之上方可“繪”以五彩,是謂“繪事後於(yu) 素”。而吳教授認為(wei) ,從(cong) 文質的角度去理解,鄭玄等人的觀點似乎更為(wei) 合理,即認定“凡繪畫必先布眾(zhong) 色,然後以素分布其間,以成其文”。這便是以“素”為(wei) “繪”後之功,認為(wei) “素”是待眾(zhong) 彩“繪”就,再行勾勒,是謂“繪事而後素”。素色雖無任何絢麗(li) 色彩,僅(jin) 有本色之“質”,將其置於(yu) 眾(zhong) 彩之上,本為(wei) 推崇其“質”,卻不承想其勾勒眾(zhong) 彩,已然成“文”。
二 從(cong) 巫史傳(chuan) 統到“文質彬彬”
概念總要落入具體(ti) 的曆史之中,才能從(cong) 理論的可能轉變成現實的可靠。講完了“文質”的文辭義(yi) ,吳飛教授又將“文質”拉進了曆史的洪流。“文勝質則史”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一句話,然而這裏的“史”還不是今人所謂曆史,而是“掌書(shu) 之官”,即史官。吳教授表示,史官是從(cong) 巫官轉化而來,巫官有著溝通天人的獨特能力,其後巫官逐漸發展為(wei) 史官,史官繼承了巫官的曆算、祭祀、占卜等天職和禮職,還精通於(yu) 文字書(shu) 寫(xie) 。

吳飛教授在講座中
吳教授認為(wei) ,早期史官書(shu) 寫(xie) 的內(nei) 容往往是對祭祀等重大活動的記錄,這些記錄本是最末的功夫,但隨著文明的人文化,文字記錄逐漸成了史官工作的中心,而所謂“曆史”也終於(yu) 帶著它正式的名稱,站在了人類的麵前。由此反觀孔子所言“文勝質則史”,吳飛教授認為(wei) ,孔子這裏並非借助另外一個(ge) 係統批判“史”,而是在繼承史官傳(chuan) 統的基礎上,對史官傳(chuan) 統進行了改造,賦予了它更為(wei) 豐(feng) 富的內(nei) 涵。因為(wei) 巫史傳(chuan) 統的宗教性來自自然的神秘化,而非超自然的神秘化。以自然為(wei) “質”,則史為(wei) “文”。如果過於(yu) 突出文明、曆史的神聖而忽略自然,就會(hui) 出現文采繁複,但其中精誠之質不足的情況。這無疑是違背了巫史傳(chuan) 統對於(yu) 自然的崇尚,是以孔子“文勝質則史”的批判,正是對文明過度發展的糾偏。
更為(wei) 重要的是,孔子在其中加入了“義(yi) ”的態度,文明的車輪不能倒退,質而無文的自然不可重回,然而在文明之中把握文明的限度,在文明架構中做到文質彬彬。因此,吳飛教授表示,孔子所謂“文質彬彬”,是要在文明極度發達的狀態下,熟練掌握文明的真諦和各種技藝,從(cong) 而將質的內(nei) 涵充分呈現出來。所以尚質的根本不在於(yu) 去文,反在於(yu) 修文,隻有通過修文,人才能以更好的姿態返歸於(yu) 質,如是“文質彬彬”,於(yu) 是而為(wei) “君子”。
在講述“文質史觀”的最後,吳飛教授將其與(yu) 西方進化曆史觀進行了比較。他認為(wei) ,西方的進化史觀隻有依靠目的論才能成立,是以當前曆史主義(yi) 的危機,就在於(yu) 消除了目的論的線性進化史觀,從(cong) 而淪入相對主義(yi) 和虛無主義(yi) 的泥濘。而文質史觀因為(wei) 文質的辯證關(guan) 係,並不需要一條通往終點的直線跑道,也同樣不需要終點,不需要目的。曆史始終在“文”和“質”的張力之中尋找平衡,呈現出循環的姿態。但是吳教授表示,“文”“質”的循環並不是周而複始的強循環,而是可以包含進化的弱循環,個(ge) 中區別在於(yu) 前者如所謂“已有之事,後必再有”,而後者隻是強調前後曆史在結構上的相似性。所以文質的循環不是簡單的“再而複”,而是“三而複”,“三”本身就意味著一種進化。
三 禮樂(le) 製度中的“文質結構”
在講完了文質史觀後,吳飛教授將視角從(cong) 高山移至索道,繼續從(cong) “禮樂(le) ”的角度窺探文質觀對於(yu) 中華文明的塑造。他表示,中國文明就是一種禮樂(le) 文明,它的基本構成方式是文質論。禮樂(le) 分為(wei) 狹義(yi) 的禮樂(le) 和廣義(yi) 的禮樂(le) ,前者指具體(ti) 的禮節儀(yi) 式,可對應於(yu) 英文的ritual、rite、ceremony等;而後者則是指“禮製”,可以包括社會(hui) 政治製度的各個(ge) 方麵,分別對應於(yu) 西文的nomos和harmonia。

吳飛教授在講座中
首先從(cong) 狹義(yi) 的禮樂(le) 來說,“文飾”“節文”是禮最為(wei) 主要的功能。《禮記·坊記》:“禮者,因人之情而為(wei) 之節文。”而對於(yu) 禮的“節文”功能討論最為(wei) 細致深入的是荀子,《荀子·禮論》中說:“禮者,斷長續短,損有餘(yu) ,益不足,達愛敬之文,而滋成行義(yi) 之美者也。” 吳飛教授解釋道,斷長、損有餘(yu) ,這便是“節”;續短、益不足,就是文。如果這兩(liang) 方麵都做到了,那麽(me) 禮就不隻是修飾了人的外在,還會(hui) 有“行義(yi) 之美”的效果。
為(wei) 了更為(wei) 清晰地展現禮儀(yi) 中的文質結構,吳飛教授又以荀子所述祭祀之禮舉(ju) 例:“大饗,尚玄尊,俎生魚,先大羹,貴食飲之本也。饗尚玄尊而用酒醴,先黍稷而飯稻粱,祭齊大羹而飽庶羞,貴本而親(qin) 用也。貴本之謂文,親(qin) 用之謂理,兩(liang) 者合而成文,以歸大一,夫是之謂大隆。”吳教授指出,古代祭祀時要用到兩(liang) 類東(dong) 西,一類是粗樸的,如玄尊(水)、生魚,這些食物沒有經過任何的加工,因此可視為(wei) 自然,也就是“質”,以此來表示貴本(尚質)。另一類則是精美的食物,如酒醴、稻粱,這些才是參與(yu) 祭祀的人真正能享用的(親(qin) 用)。
由此可見,未經過加工的食物雖然有著純粹的“質地”,但就其作為(wei) 禮節儀(yi) 式的一環,用以表達“貴本”的觀念而言,其已然有了“文”的氣息,是以可稱為(wei) “尚質之文”。而後那些酒醴、飯稻粱、飽庶羞,是經過精細的人工加工後的飲食,荀子稱之為(wei) “親(qin) 用”,是一種“理”。吳飛教授表示,文是尚質之文,理是尚文之文,兩(liang) 者合而成一個(ge) 總體(ti) 的文。
如果從(cong) 廣義(yi) 的禮樂(le) 來說,社會(hui) 製度的各個(ge) 方麵都被囊括進來,故而文質結構也要擴大至整個(ge) 人類群體(ti) 。吳飛教授表示,從(cong) 性命論哲學的角度看,“質”的哲學意義(yi) 就是自然性命,這種自然性命擴大到群體(ti) ,便可以視作由不同性命體(ti) 構成的一個(ge) 自然的生生共同體(ti) 。這種共同體(ti) 呈現出純粹的生命,從(cong) 而先於(yu) 所有文明的建構,在這種共同體(ti) 中,人隻有最樸質的自然情感,也就是所謂“親(qin) 親(qin) ”。而文明之建立、文明共同體(ti) 之形成,則是要賦予此原始的自然情感以秩序,即以尊尊之文文飾親(qin) 親(qin) 之質。
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三代改製質文》中說:“主天法質而王,其道佚陽,親(qin) 親(qin) 而多質愛。……主地法文而王,其道進陰,尊尊而多禮文。”吳飛教授認為(wei) ,文質論並不將人設定為(wei) 如亞(ya) 裏士多德、霍布斯所說那般完全獨立的人,群體(ti) 也並非孤立個(ge) 體(ti) 的簡單集合,人類“親(qin) 親(qin) ”的情感並非人為(wei) 建構的結果,而是自然存在。而“尊尊”隻是為(wei) 了將這份自然的情感以更有秩序的方式表達出來。
因此,在廣義(yi) 的禮樂(le) 視域下,質為(wei) 自然,文為(wei) 文明,自然的親(qin) 親(qin) 關(guan) 係轉化為(wei) 文明的尊尊關(guan) 係,產(chan) 生了最初級的文明秩序,而這種基於(yu) 親(qin) 親(qin) 之質形成的文明秩序,又勢必反身維護親(qin) 親(qin) 之質。吳飛教授由此發出感慨:“自然是文明的起點和目的,人類的文明不應該將自然視為(wei) 被規訓的對象,更不應該超越於(yu) 自然之上。”
四 “君子修身”與(yu) “文質之辯”
思想總要從(cong) 藍天之外回歸綠草如茵,一如雄鷹展翅雖廣,其心卻仍在撲兔。故而吳飛教授將講座的最後一部分落在了“君子修身”的問題上。對於(yu) “文質彬彬”四字,朱子說:“言學者當損有餘(yu) 、補不足,至於(yu) 成德,則不期然而然矣。”文質在此處變為(wei) 個(ge) 人內(nei) 外的一種平衡,君子既求至美之質,以求以外在之文修飾、張顯其質,最終成就完滿之德。然而如果一定要在文質之間作一取舍,則“與(yu) 其史也,寧野”,可見朱子一脈論及君子修身,仍是以質為(wei) 首位。然而君子修身究竟應該重文還是重質,卻並非一語可以道盡。無論是《論語·顏淵篇》中的棘子成,還是《雍也篇》中的子桑伯子,都是認為(wei) 君子重其質美即可,不必求文。然而子貢和孔子則認定文質之間必須保持平衡,方可成為(wei) 君子。

講座現場
由此可見,尚質並不意味著輕視文,吳飛教授以《孔子家語》中的事例舉(ju) 證:“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斬而用之,達於(yu) 犀革。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不亦深乎?’”雖然南山之竹已然具備“鋒利”的美質,但若能裝上箭翎,磨礪箭頭,顯然可以更增其“利”。質美固然是基礎和前提,但有了文的點綴,人性命中的美質才可以展現出更為(wei) 奪目的光彩。
講座的最後,吳飛教授基於(yu) 文質概念向時代發問,他認為(wei) ,文質之辯的張力,正是對自我的重新理解。在道家的思想進路裏,文明的發展必然破壞自然,但他們(men) 又無法全然否定文明;儒家認為(wei) 文明內(nei) 在於(yu) 自然,且以自然為(wei) 目的,終將完善更美好的自然。然而,我們(men) 究竟如何保證文明的發展可以依循自然之質?保證人力過度創造的文明不會(hui) 對自然形成破壞?吳飛教授表示,隻要帶著對這些問題的深思,當下的你我均可以自然與(yu) 文明之間的辯證態度,開啟對現代文明與(yu) 曆史的重新理解與(yu) 建構……
五 提問環節
“或曰:士之論高,何必以文?答曰:夫人有文,質乃成;物有華而不實,有實而不華者。”(《論衡·書(shu) 解》)日月運行的軌跡似乎告訴我們(men) ,偏向一邊總比保持平衡容易,但在“偏狹”中秉持“中正”之心而求“進化”,未嚐不是“文質”之間的張力帶給曆史的價(jia) 值。
講座結束,丁耘教授率先提出了他的看法,他認為(wei) 吳飛教授“尚質之文”的提出給了自己很大的啟發,然而在關(guan) 注中國“文質”的同時,對於(yu) 西方的“質形論”的傳(chuan) 統也不能低估,此外對於(yu) 形式和質料的脫離問題,嚴(yan) 格來說我們(men) 日常所說的質料總是內(nei) 於(yu) 形式,隻有第一質料沒有形式,但此第一質料究竟是有是無?它和基督教的上帝有著怎樣的關(guan) 係,這都是非常複雜的哲學和神學問題。此外,丁耘教授還指出,《禮記·表記》中先言殷質周文,其後又以虞夏為(wei) “質”,殷周為(wei) “文”,此處存在著明顯的前後矛盾,而之所以會(hui) 出現這種矛盾,是因為(wei) 在“文”“質”二分循環和三代(夏商周)三分循環這兩(liang) 種解釋路線之間存在著理論的張力,如此一來,協調這兩(liang) 種路徑之間的關(guan) 係,便成了當下哲人需要進一步思考的問題。
曹家齊教授也表達聽完講座的感受,他說北宋著名琴師成玉磵,在評論當時琴壇指出:“京師(今開封)過於(yu) 剛勁,江南(今江西)失於(yu) 輕浮,惟兩(liang) 浙質而不野,文而不史。”音樂(le) 給人的感受總是相對玄虛的,但是在聽完吳飛教授對於(yu) 文質的解釋之後,成玉磵的話似乎有了可以理解的角度。

提問交流環節
順著教授們(men) 各具特色的思考,在場學生也一一表達了自己對於(yu) 講座的感受和疑問。而交流環節的最後,吳重慶教授條修葉貫地提出了他的三個(ge) 問題:第一,內(nei) 在於(yu) 質的文如何勝質?其二,文的作用究竟體(ti) 現在哪裏?如果文是文明的共同體(ti) ,質是生生的共同體(ti) ,而文又內(nei) 在於(yu) 質,那麽(me) 基於(yu) 文質關(guan) 係,是否可以說文明擴大了生生共同體(ti) ?第三,如果文質相複是“三而複”,這背後是否存在某種運行機製,倘若存在,這又是怎樣一種機製?
對於(yu) 老師同學們(men) 的感受和問題,吳飛教授給出了他的回應與(yu) 總結,他認為(wei) 人之性命的根本活力仍然來自其性命之質,因而文總是內(nei) 在於(yu) 質,而非與(yu) 質對立。如果將文質關(guan) 係擴大至文明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則毋寧說文明的最初因素總是內(nei) 在於(yu) 自然,但是在微觀視野下,人完全可能將完全人為(wei) 的“文”(而非“尚質之文”)強加於(yu) 事物之上,從(cong) 而導致“文勝質”的問題。
然而從(cong) 根本上說,人類一切自以為(wei) 智慧的創造終究與(yu) 自然的偉(wei) 大藕斷絲(si) 連,故而文明的共同體(ti) 終究還是更有秩序的自然共同體(ti) ,而當下之世界,亦不過在廣袤的自然之中,追求著文明更為(wei) “和諧”的進階。至於(yu) 這文明與(yu) 自然中的你我,似乎也隻能在文和質的天平中間,努力成就“風標自落落,文質且彬彬”的彼此……

講座合照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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