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智：詩說王陽明

來源：思想與(yu) 文化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四月十七日戊子

          耶穌2024年5月29日

2024年5月22日下午，思與(yu) 文講座第132期“詩說王陽明”在華東(dong) 師範大學閔行校區馮(feng) 契學術成就陳列室舉(ju) 行。本場講座由北京大學哲學係、國學研究院張學智教授主講，華東(dong) 師範大學朱承教授主持，同濟大學穀繼明、華東(dong) 師範大學劉梁劍、苟東(dong) 鋒、上海交通大學黃琳、東(dong) 南大學畢夢曦、浙江外國語學院杜梅等眾(zhong) 多校內(nei) 外師生參加了本場講座。

張學智教授從(cong) 王陽明的詩歌《詠良知四首示諸生》切入，指出這首詩很清楚地表達了王陽明的學問宗旨。“人人自有定盤針，萬(wan) 化根源總在心。卻笑從(cong) 前顛倒見，枝枝葉葉外頭尋”，說明每個(ge) 人天生都有良知，這個(ge) “定盤針”就是良知，世間上萬(wan) 事萬(wan) 物的根源都在自己的本心。王陽明認為(wei) 天下之物本無可格，功夫隻在自己身心上做，也就是向內(nei) 用功，而非向外尋理。王陽明憑借什麽(me) 建功立業(ye) ？他做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成因是什麽(me) ？張學智教授將王陽明的良知說，辨析為(wei) “大良知”與(yu) “小良知”來解答這些問題。王陽明的良知概念，從(cong) 先哲特別是孟子那拿過來的，但是他通過“百死千難”的實踐活動，給良知賦予了非常豐(feng) 富的內(nei) 容。良知不僅(jin) 僅(jin) 是天賦的道德意識，更像《周易》那樣廣大精深，是王陽明精神活動的代名詞，包含理性、情感、意誌、直覺，這些精神活動的各個(ge) 要素相互輔助、相互激發。王陽明的學說與(yu) 朱熹最大的不同，在於(yu) 王陽明的學問是實踐當中的活智慧，給人以自尊、自信、自強的精神。在尊德性和道問學的問題上，朱熹認為(wei) 兩(liang) 者並行。王陽明則認為(wei) ，道問學和尊德性是同一件事情的兩(liang) 個(ge) 方麵。尊德性是道問學的實現，道問學要達到尊德性的目標。王陽明正是通過這種通權達變的智慧以及堅強的意誌，一步一步渡過難關(guan) 。

談及王陽明的核心學說“致良知”，張學智教授指出“致良知”呈現為(wei) “從(cong) 內(nei) 到外”與(yu) “從(cong) 外到內(nei) ”的雙向運動。所謂“從(cong) 內(nei) 到外”就是王陽明說的“致吾心之良知於(yu) 事事物物也”，這個(ge) “致”字要理解為(wei) 把良知推致、表達出去。所謂“從(cong) 外到內(nei) ”，即獲得良知，近似於(yu) 《大學》裏麵“格物致知”最初所指的獲得知識，這個(ge) “致”，意味著理性更加明澈，意誌更加堅強，情感更加真誠，直覺更加敏銳，將人在世上磨礪的過程中所獲得的體(ti) 會(hui) 、感悟拿回來放在心裏。王陽明“致良知”的雙向互動沒有止境，就像不斷地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王陽明在《別諸生》的詩中說：“綿綿聖學已千年，兩(liang) 字良知是口傳(chuan) 。欲識渾淪無斧鑿，須從(cong) 規矩出方圓。不離日用常行內(nei) ，直造先天未畫前。”我們(men) 每個(ge) 人在自己日常所做的工作當中，從(cong) 事著看似平凡的活動，但是都可以“直造先天未畫前”，“先天未化”指的是“道”。王陽明這裏完全吸收了孔子“下學而上達”的思想。

在講座中，張學智教授先後揭示了王陽明《示諸生》《啾啾吟》《月夜二首》《中秋》《答人問道》等詩歌的良知學內(nei) 涵。《示諸生》三首（其一）中說：“但致良知成德業(ye) ，謾從(cong) 故紙費精神。乾坤是易原非畫，心性何形得有塵？”“德業(ye) ”出自《周易》說的“崇德”、“廣業(ye) ”，“崇德”就是提高自己的道德修養(yang) ，“廣業(ye) ”就是要擴大自己的事業(ye) 。王陽明特別不願意做考證、訓詁、版本等技術性的書(shu) 齋工作，他要把聖人之學的內(nei) 涵要旨闡發出來。如果說朱熹的學問是“橫攝”的學問，那麽(me) 王陽明的學問則是“縱貫”的學問，將天理與(yu) 人心聯結起來。《啾啾吟》中說：“癡人懲噎遂廢食，愚者畏溺先自投。人生達命自灑落，憂讒避毀徒啾啾！”意在告誡世人應該灑落，放得開，立得正，不要有過多的顧慮，不要害怕別人的誹謗與(yu) 詆毀。要把別人對你的誹謗詆毀等，這些外在的東(dong) 西都看作像鳥叫蟲鳴的啾啾聲一樣。從(cong) 中，可以感受到王陽明宏大的心懷，無畏的氣魄。《月夜二首》中說：“肯信良知原不昧，從(cong) 他外物豈能攖！老夫今夜狂歌發，化作鈞天滿太清。”本然的良知是不能使其沒有的，王陽明用心學轉化朱熹之學，主張人的良知就是天理的昭明靈覺處。王陽明說：“先儒解格物為(wei) 格天下之物，天下之物如何格得？且謂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今如何去格？縱格得草木來，如何反來誠得自家意？”《中秋》中說：“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團圓永無缺。山河大地擁清輝，賞心何必中秋節。”天上的月亮雖然有陰有晴，心中的明月卻永遠光明，任何時候都是一輪圓月。這是從(cong) 良知本體(ti) 上來說。《答人問道》：“饑來吃飯倦來眠，隻此修行玄更玄。說與(yu) 世人渾不信，卻從(cong) 身外覓神仙。”王陽明認為(wei) ，自己將“饑來吃飯倦來眠”的自然之道說給旁人，世人完全不信，反而到身外去覓神仙。王陽明從(cong) 小就立下了讀書(shu) 做聖賢的遠大誌向，希望用自己的所學救濟蒼生，並在詞章、騎射、兵法、佛老等方麵進行探索，其知識積累為(wei) 他的成就奠定了基礎。這首詩，反映了道教和禪宗對王陽明的影響。

最後提問環節，張學智教授還對老師和同學們(men) 提出的“個(ge) 體(ti) 生命意義(yi) 上的良知與(yu) 宇宙精神對接的良知有何區別”“王陽明的良知概念與(yu) 費希特的自我概念的關(guan) 聯”等問題一一作了回答，並進行了深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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