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李旭：孔子眼中的善與(yu) 善人

來源：“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二月廿四日丙申

          耶穌2024年4月2日

2024年3月29日晚，由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求是學院紫雲(yun) 碧峰學園主辦的“經典研讀社”第一期“閱讀《論語》”讀書(shu) 會(hui) 第二講在水墨雲(yun) 峰咖啡吧如期舉(ju) 行。本次講座以“孔子眼中的善與(yu) 善人”為(wei) 主題，由浙江省社會(hui) 科學院副研究員李旭主講，校內(nei) 外諸多師生熱情參與(yu) 。

講座伊始，李老師以倪培民教授提出的“平庸之善”為(wei) 引，引導大家重新審視“善”的義(yi) 涵。“平庸之善”即大眾(zhong) 普遍接受的、風行於(yu) 社會(hui) 的善，但如果想要引導社會(hui) 中的每個(ge) 普通人都走向善，恰恰需要一種非平庸的、精英式的善去帶動和感化大眾(zhong) 。正如孔子所言：“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在中西思想史上，“善”一直是人類思想至高的目標和追求。《大學》中，“至善”意味著至高完滿的善，而不僅(jin) 是行為(wei) 動機意義(yi) 上的善。“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提出，善作為(wei) 最高的理念是一切知識和真理的源泉。孔子同樣認為(wei) “善”具有卓越性和完滿性，但他所講的“善人”卻並非極致完滿的人格境界，“善”與(yu) “善人”在含義(yi) 上的矛盾構成了孔子思想中令人費解的張力。

李老師指出，“善”在《論語》文本中有兩(liang) 種基本用法：一是用作修飾動詞的副詞，往往表示“技藝”、“能力”和“智慧”。例如，子曰:“晏平仲善與(yu) 人交，久而敬之”，善指交往能力。二是作為(wei) 行動和修為(wei) 結果的“善”，用作形容詞和名詞。例如，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善指優(you) 點和能力。再比如，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善指人身上好的優(you) 點，不善指人身上不好的地方。根據“善”在不同語境中的用法，李老師總結了《論語》中善的多重涵義(yi) ：其一，“善”是指技藝活動中的優(you) 秀技能及交友、處世中的實踐智慧。其二，“善”意味著活動與(yu) 品質的完善，無過無不及的中道是善與(yu) 不善的重要標準，善基本上不與(yu) 惡相對，而是與(yu) 不善相對。其三，人要通過學習(xi) 才能達到善。孔子重視藝能的學習(xi) ，“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遊於(yu) 藝”是達到“善”的重要途徑。

其次，李老師詳細解讀了《論語》中論述“善人”的相關(guan) 文本。按照前麵“善”的幾種涵義(yi) ，善人應當指有能力、有智慧的人。但關(guan) 於(yu) “善人”的理解在學界是一個(ge) 有爭(zheng) 議的問題。可以確定的是，《論語》中“善人”並不指極致完美之人。例如，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者，斯可矣。”“善人”處於(yu) 君子、聖人和有恒者之間，“善人”低於(yu) 君子和聖人。再比如，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yu) 室。”以朱子為(wei) 代表的理學家基本上一致解釋為(wei) 善人不需要學習(xi) 前人的道路，但也不能登堂入室，進入聖人的境界。李老師比較了曆代注家對善人的不同解釋，認為(wei) 從(cong) 性善論的角度解釋“善人”不合適。根據朱子等宋代學者的解釋，善人有天生好的品質，但他們(men) 是“質美而未學者”，因此不能登堂入室。相比之下，南朝梁代學者皇侃在《論語義(yi) 疏》中的解釋比較恰當：“善人，謂體(ti) 善德賢人也。言化當有漸也，任善用賢，則可止刑”。善人是一種以善德為(wei) 體(ti) 的賢人，他們(men) 的能力不一定多高，但能夠任善用賢、唯善是從(cong) 。當代也有學者提出這樣一種解釋——善人之“善”不在於(yu) 他們(men) 的智謀、才幹和學問，而在於(yu) 一種唯善是從(cong) 的包容忘我精神。

李老師認同皇侃的解釋，“善人”不隻是具備某一方麵能力、智慧的人，而是好學、善學而唯善是從(cong) 的人，是體(ti) 善德的賢人。“善人”在孔子的眼中雖然難得，卻低於(yu) 聖人，甚至也可能低於(yu) 君子，原因在於(yu) 善人雖然唯善是從(cong) ，有包容力（坤德），但可能缺乏自覺的道義(yi) 擔當，乾德有所不足，而君子是以仁義(yi) 為(wei) 擔當的，君子“誌於(yu) 仁”、“喻於(yu) 義(yi) ”。

最後，李老師跨越不同的思想體(ti) 係和文明視野，探討了孔子的善與(yu) 孟子的善、老子的善之間的關(guan) 係，提出儒家思想與(yu) 西方文明對話的可能性。首先，孔子及門人眼中的善是包含競爭(zheng) 性美德、競爭(zheng) 性價(jia) 值的；孟子眼中的善則主要是一種合作性的、利他性的善。孟子的性善論是孔子仁學的心性化發展。宋明理學發展孟子的性善論，“天理”是合作性的、利他導向的秩序原則，競爭(zheng) 性話語中的“善”是受到壓製的。其次，孔子眼中的“善”為(wei) 儒家與(yu) 道家的對話提供視野，孔子的善與(yu) 老子的善都講求實踐智慧，老子反對將“善”等同於(yu) 仁義(yi) 禮智，孔子對“善”的理解構成了儒家與(yu) 道家溝通對話的前提。從(cong) 孟子和荀子出發，則很難實現這種溝通。第三，孔子對善的理解為(wei) 儒家思想與(yu) 西方文明的對話提供視野。孔子的“仁”與(yu) 康德的“人是目的”、孔子對善的理解與(yu) 亞(ya) 裏士多德和柏拉圖那裏“善”的概念有許多接近的地方。古希臘哲學推崇勇敢、智慧等德性，孔子的善同樣包含了行動的能力和智慧，包含競爭(zheng) 性美德，善的完滿性離不開好學和智慧。

在最後的問答環節，現場師生踴躍發言提問。李老師回應了“善”與(yu) “仁”的關(guan) 係、在生活中如何恰當表達善意等問題。李老師指出，在孔子那裏，與(yu) 惡對立的是“仁”。在完滿這層意義(yi) 上，仁還不是至善，但至善一定包含仁，而技藝層麵上的善則不需要以仁為(wei) 前提。李老師還回答了孟子的性善論為(wei) 何在宋代以後興(xing) 盛的原因，其一是回應佛教心學的挑戰，其二是順應了儒學平民化的時代變化。整場講座在熱烈的探討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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