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孔子與(yu) 禮樂(le) 文明

來源：“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二月十八日庚寅

          耶穌2024年3月27日

2024年3月22日晚上，由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求是學院紫雲(yun) 碧峰學園主辦的“經典研讀社”第一期“閱讀論語”第一講在水墨雲(yun) 峰咖啡吧順利舉(ju) 行。此次講座由浙江大學哲學學院董平教授主講“孔子與(yu) 禮樂(le) 文明”，馬一浮書(shu) 院副院長暨哲學學院教授林誌猛、求是學院黨(dang) 委副書(shu) 記詹美燕及校內(nei) 外諸多師生熱情參與(yu) 。

活動伊始，求是學院黨(dang) 委副書(shu) 記、紀委書(shu) 記、雲(yun) 峰學園主任詹美燕老師進行了致辭。她著重指出，經過改造後的咖啡吧不僅(jin) 環境更加優(you) 雅舒適，還增添了濃厚的書(shu) 香氛圍，為(wei) 大家提供了一個(ge) 輕鬆愉悅的休閑閱讀空間，通過定期舉(ju) 辦經典研讀講座，搭建了師生共享的讀書(shu) 空間，讓大師為(wei) 我們(men) 的靈魂注入內(nei) 涵，促進書(shu) 香社區建設，同時，她也希望大家能夠在這次研讀活動中用心品讀經典，從(cong) 中汲取智慧、領悟真諦。

馬一浮書(shu) 院副院長林誌猛教授回顧了經典研讀社係列活動的籌辦過程，介紹了馬一浮書(shu) 院的曆史由來，指出馬一浮書(shu) 院主要圍繞傳(chuan) 統經學研究、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播、世界文明對話等開展工作，著力打造傳(chuan) 統文化研究與(yu) 傳(chuan) 播的高端平台。林教授強調，閱讀經典是每個(ge) 學科的必修課，隻有持續不斷地閱讀經典，才能不斷開拓我們(men) 的思想視野，逐步加深對永恒事物、人世和自身的理解，讓自己的靈魂變得更加寬厚和強健，追求自我完善和品性的優(you) 異。

講座伊始，董平教授闡發了如何進入經典文本的意義(yi) 世界以及中華禮樂(le) 文明的基本意涵。許多古典文本都是對話，情境是還原文本意義(yi) 的必要條件。但對現代人來說，大多數情況下原來的情境都無法還原。不同時代的人們(men) 對經典文本的意義(yi) 理解，總是有意無意地補足某種情境和語境，從(cong) 而形成自己對文本的看法。董教授指出，“禮樂(le) 文明”這一概念有著豐(feng) 富的意涵。“文”有“華彩”之意，“經天緯地曰文”。“明”包含彰顯之意，通過具體(ti) 的行為(wei) 使其顯現。至於(yu) “禮”，我們(men) 不能隻是把“禮”理解為(wei) 一種形式和待人接物的方式，“儀(yi) ”不是“禮”的全部，但“禮”總是要通過特定的儀(yi) 式來呈現。中華文明與(yu) 西方基督教文明的重要差別在於(yu) ，中華文明講究自然和“道”，整個(ge) 世界不是神創的，而是靠“道”生生不已。“一陰一陽之謂道”，就其自然衍生的意義(yi) 來說，“人”和“萬(wan) 物”沒有區別。人的獨特性和珍貴之處在於(yu) ，人乃“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hui) ，五行之秀氣也”。正是基於(yu) 此，中國神話不同於(yu) 希臘哲學和聖經體(ti) 係，總是強調人如何解釋和利用某種現象。

董教授指出，儒家傳(chuan) 統注重人倫(lun) 關(guan) 係的規範與(yu) 道德。家庭是人來到這個(ge) 世界上的第一生活場域。對任何一個(ge) 個(ge) 體(ti) 而言，家庭關(guan) 係都是先天的。在家庭領域中意誌自由是無效的，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家庭出身。因此，儒家講求“孝悌”，把家庭倫(lun) 理擺在首要位置。“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wei) 孝乎？”孝道要求一個(ge) 人發自內(nei) 心地恭敬父母。隻有在家庭中涵養(yang) 健全的人格之後，人們(men) 才能走向社會(hui) ，走向人與(yu) 人交往的第二層麵，處理好朋友、君臣之間的關(guan) 係。

其次，董教授揭示了孔子與(yu) 禮樂(le) 文明之間的關(guan) 係。《論語》講“學而時習(xi) 之”，不是簡單地告訴人們(men) 不斷複習(xi) ，就能獲得快樂(le) 。“學”有兩(liang) 層涵義(yi) ：一是摹仿、效仿，“學之為(wei) 言效也”，學生要摹仿“師之道”；二是“覺”，即老師所教的，內(nei) 心要有所領悟。“人性皆善，而覺有先後，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為(wei) ，乃可以明善而複其初也。”外向之“效”與(yu) 內(nei) 向之“覺”並重，才能做到知行合一。教師所教的東(dong) 西是“傳(chuan) ”。中華文明所講的“傳(chuan) 統”，不僅(jin) 是過去發生的事，過去發生的事不構成曆史的全部。孔子所傳(chuan) 的是“祖述堯舜”，所學的是“憲章文武”。漢武帝設五經博士，讓“學統”與(yu) “正統”合一。正是通過孔子的文明自覺和使命擔當，禮樂(le) 文明變成了一個(ge) 傳(chuan) 統：一個(ge) 信仰的傳(chuan) 統、一個(ge) 價(jia) 值的傳(chuan) 統以及一個(ge) “學而時習(xi) 之”的教育傳(chuan) 統。孔子處在一個(ge) “禮崩樂(le) 壞”的時代，他周遊列國，不是為(wei) 了做官，而是希望培養(yang) 一個(ge) 理想的君主，重建禮樂(le) 文明的秩序。但孔子的努力最後失敗，他晚年回到魯國，試圖為(wei) 中華文明保存文本，於(yu) 是“刪《詩》《書(shu) 》、定《禮》《樂(le) 》、作《春秋》、讚《周易》”。孔子的偉(wei) 大之處在於(yu) ，他具有強烈的曆史感，為(wei) 文明留存經典文本，期待著賢人聖人的出世，讓文武之道重新彰顯。

最後，董教授解釋了《論語》在曆史上的地位以及研讀經典文本對文明傳(chuan) 承的重要意義(yi) 。《樂(le) 》不在漢代五經之列，對這一問題通常有兩(liang) 種解釋：一是秦代焚書(shu) 坑儒，將《樂(le) 》損毀失傳(chuan) ；二是《樂(le) 》原本無書(shu) 。董教授指出，第二種解釋更有說服力。音樂(le) 本來就是各種宗教和社會(hui) 活動的儀(yi) 式，很難用文字記錄。六經作為(wei) 一個(ge) 文明體(ti) 係，不僅(jin) 是一個(ge) 文本體(ti) 係。正如馬一浮先生講：“六藝之學統攝一切學術”，“六藝”之所以能夠統攝古今中西一切學問，是因為(wei) 其中蘊含的價(jia) 值理念和精神內(nei) 容能夠被一切人類文明所共享，這種價(jia) 值理念不隻體(ti) 現於(yu) 文字當中。孔子整理六經，因為(wei) 六經各有特征，對於(yu) 治國平天下具有實際的效用。

董教授指出，儒家經典文本的範圍經曆了一個(ge) 不斷擴大的過程，前後有接近一千年。從(cong) 漢代“五經”到唐代的“九經”，再到宋代“十三經”成型，經典的演變表明中國文明隨著曆史的推進不斷更新與(yu) 發展。中國從(cong) 來不是一個(ge) 封閉的國家，而是講求文化的開放性。佛教等外來文化的進入改變了中國人的生存方式。開放意味著把他者作為(wei) 鏡子，反思文明自身的不足，而經典的意義(yi) 發掘和重構是文明彌補自身缺陷的重要方式。《四書(shu) 》之所以從(cong) 《十三經》中獨立出來，正是由於(yu) 原來“五經”的架構不能提供合理的意義(yi) 解釋，宋代學者才設立“四書(shu) ”。正是在“四書(shu) ”的時代，《論語》才真正成為(wei) 經典。儒學的根本宗旨不是“內(nei) 聖外王”，而是“下學上達”。“下學”和“上達”是相輔相成的兩(liang) 個(ge) 方麵。董教授最後勉勵同學們(men) 學會(hui) 研讀經典，成為(wei) 一個(ge) 自覺的學習(xi) 主體(ti) ，進入經典的意義(yi) 世界。

在最後的問答環節，董教授回應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神”與(yu) 西方的創世神話有何區別、人與(yu) 天地宇宙的關(guan) 係、仁與(yu) 技藝以及如何閱讀經典等問題。董教授強調，傳(chuan) 統的“三才”觀念表明中華文明強調人與(yu) 天地的互動，而不強調人與(yu) 神的二元對立。中國人以大的生命觀念領悟宇宙的存在，世界的狀況是人和世界互動的結果。整場講座在熱烈的探討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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