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與(yu) 漢代皇家圖書(shu) 館

作者：舒嬅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三月廿八日庚午

          耶穌2024年5月6日

中國曆史上那些珍貴的典籍能夠逃過秦火和戰火而傳(chuan) 承下來，除了要感謝孔鮒、伏生等冒著生命危險把典籍藏起來、傳(chuan) 下來的愛書(shu) 之人，還有一個(ge) 人不得不提——他就是“漢初三傑”之一的蕭何。作為(wei) 漢高祖劉邦的得力助手，蕭何為(wei) 保護古代典籍、傳(chuan) 承中華文脈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我們(men) 知道，秦始皇焚書(shu) 並沒有燒毀所有書(shu) 籍，他主要燒的是各國史記和詩、書(shu) 、百家語等。那些醫藥、算命、種植方麵的書(shu) 以及一些技術類的書(shu) 並不在焚燒之列。畢竟秦始皇也明白這些專(zhuan) 業(ye) 知識的重要性，比如秦直道是如何測繪修建的？秦鄭國渠和靈渠是如何測繪與(yu) 修建的？那些鋒利無比的青銅利劍、威力無比的強弓硬弩是如何製造出來的？秦始皇兵馬俑是如何燒製的？等等。應該說，這些重大的工程和先進的工藝，當時是一定會(hui) 有些記載的，秦始皇想讓自己的王朝千秋萬(wan) 世，就必定會(hui) 讓那些科學技術方麵的內(nei) 容記錄下來為(wei) 後世所學所用。但是，這些今天看來都是十分偉(wei) 大的科學技術和建築、藝術成就，我們(men) 卻並不清楚古人是如何實現的，很有可能記載這些技術的書(shu) 籍被攻入鹹陽的項羽一把火燒掉了。

萬(wan) 幸的是，在項羽進入關(guan) 中之前，劉邦是先行攻入鹹陽的。當劉邦的部下都在忙著搶奪金銀財寶的時候，蕭何卻做了一件對中華民族居功至偉(wei) 的事情。據《史記·蕭相國世家》記載：“沛公至鹹陽，諸將皆爭(zheng) 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獨先入收秦丞相禦史律令圖書(shu) 藏之。”說劉邦率軍(jun) 進入鹹陽的時候，將領們(men) 都爭(zheng) 先奔向儲(chu) 藏金帛財物的倉(cang) 庫去分東(dong) 西，唯獨蕭何直奔秦朝丞相府和禦史府，把保管在那裏的法律詔令以及各種圖書(shu) 文獻收藏起來。為(wei) 什麽(me) 蕭何直奔丞相府和禦史府？因為(wei) 蕭何在基層工作的時候，當過“卒史”，管理過文書(shu) 檔案，通曉律令，還跟當時下基層的禦史很熟，所以他知道，除了石室金匱和密室，丞相府和禦史府也是秦朝重要的藏書(shu) 機構，而且收藏的是和國家行政管理密切相關(guan) 的法律、戶口、地圖等重要的文獻檔案和圖書(shu) 資料。

蕭何的行動對劉邦贏得天下立下汗馬功勞，如《史記》所言：“漢王所以具知天下厄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圖書(shu) 也。”劉邦後來之所以能詳細地知道全國各處的險關(guan) 要塞、戶口多少、兵力強弱和百姓的疾苦，都是因為(wei) 蕭何完整地得到了秦朝重要的圖書(shu) 檔案地圖等文獻資料。同時也為(wei) 日後西漢政府確立恰當的治國方略和律令製度提供了重要的依據和參考。

蕭何的行動對中華民族的文脈傳(chuan) 承更是立下汗馬功勞。因為(wei) 他第一時間將秦朝中央圖書(shu) 館裏的重要藏書(shu) 收集保護起來，這些書(shu) 後來在蕭何的妥善安排下成為(wei) 漢朝中央政府的藏書(shu) 。蕭何保存的那部分珍貴典籍，躲過了被項羽燒掉的命運。這不能不說是中華民族文化史和藏書(shu) 史上的一大幸事。

那麽(me) ，蕭何是如何妥善安排這些圖書(shu) 典籍的呢？

現在回頭看，蕭何的藏書(shu) 理念和對漢代國家圖書(shu) 館的設計影響了中國2000多年。在漢高祖劉邦建立漢朝定都長安的時候，當時的長安一片破敗，又因為(wei) 天下剛定，各地的反叛勢力還在不斷地搞事情，劉邦還需要親(qin) 自帶兵平叛，於(yu) 是設計和修建宮殿的任務就落到了丞相蕭何的頭上。蕭何一點不含糊，給劉邦營建了一座規模宏大的皇宮——未央宮。這是中國古代規模最大的宮殿建築群之一，總麵積大約有北京紫禁城的6倍之大。當然，對讀書(shu) 人來說，麵積大不是最大的亮點，而是蕭何在未央宮建造了3座用於(yu) 藏書(shu) 的樓閣，為(wei) 大漢朝的國家圖書(shu) 館留出了寬敞的藏書(shu) 之地。

一個(ge) 叫石渠閣，位於(yu) 未央宮的西北部，收藏了劉邦攻進鹹陽後蕭何所收集的秦朝的圖籍檔案。之所以叫石渠閣，是因為(wei) 建築特點得名，在閣的周圍以磨製的石塊築成水渠，渠中導入流水圍繞在閣的四周，這對於(yu) 防火十分有利。藏書(shu) 就怕失火，而石渠閣的設計使得這裏一旦發生火災，人們(men) 能夠輕而易舉(ju) 地取水來滅火。後世很多藏書(shu) 樓都受此啟發，比如著名的天一閣前麵就設計了一個(ge) 天一湖，用來方便防火取水。由於(yu) 石渠閣中有大量藏書(shu) 和資料，許多著名文人學士都到這裏查閱各種文獻。漸漸的，石渠閣又成了首都的學術中心，學者們(men) 在這裏參加皇室或中央政府舉(ju) 辦的學術討論會(hui) ，他們(men) 談古論今、說天道地，曆史上著名的“石渠閣會(hui) 議”就發生在這裏。當時由漢宣帝親(qin) 自主持會(hui) 議，全國的儒學大師雲(yun) 集石渠閣，共同研究討論儒學經典“六經”之異同。一時間石渠閣內(nei) “群賢畢至，少長鹹集”，使得這次會(hui) 議成為(wei) 當時文化界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盛況空前的一次重要的學術會(hui) 議，其影響力正如《後漢書(shu) ·翟酺傳(chuan) 》所載：“孝宣論六經於(yu) 石渠，學者滋盛，弟子萬(wan) 數。”石渠閣在讀書(shu) 人心中的地位也如同元代詩人劉性所寫(xie) 的那樣——“斯石渠之為(wei) 閣，彰萬(wan) 代之斯文”。

蕭何主持營建的另一個(ge) 著名的藏書(shu) 地點叫天祿閣。位於(yu) 未央宮北部，與(yu) 石渠閣東(dong) 西相望。天祿閣得名於(yu) 天祿，天祿就是天鹿的諧音，漢代人們(men) 認為(wei) 天鹿是一種象征祥瑞的神獸(shou) 。天祿閣主要存放國家文史檔案和重要圖書(shu) 典籍，班固《西都賦》有記：“天祿石渠，典籍之府。”石渠閣、天祿閣既是漢代的中央檔案庫，也是皇家圖書(shu) 館，還是群儒校勘經籍從(cong) 事著述的處所。到了西漢末年，長安成為(wei) 全國收藏圖書(shu) 檔案最多的地方，“石渠閣”和“天祿閣”成為(wei) 當時中國有曆史記載以來規模最大、藏書(shu) 數量最多、書(shu) 籍種類最為(wei) 豐(feng) 富的國家圖書(shu) 館。因此後人回望漢朝，“石渠閣”和“天祿閣”便成了皇家圖書(shu) 館的代名詞。比如清朝乾隆帝就把當時皇宮典藏書(shu) 畫的著錄之書(shu) 命名為(wei) 《石渠寶笈》；給自己藏書(shu) 的地點乾清宮“昭仁殿”，親(qin) 自書(shu) 寫(xie) 了一塊叫“天祿琳琅”的匾額掛上去。甚至連後世孩子們(men) 背的《聲律啟蒙》裏都有這樣的句子：“六朝對三國，天祿對石渠。”可見這兩(liang) 閣的影響力有多大。

蕭何主持營建的第三個(ge) 著名的藏書(shu) 地點叫麒麟閣，也叫麟閣。據《三輔黃圖·閣》所載：“麒麟閣，蕭何造，以藏秘書(shu) ，處賢才也。”所謂秘書(shu) ，即宮禁秘藏之書(shu) 。所以，這麒麟閣也是國家圖書(shu) 館的一部分。到漢宣帝的時候，皇帝“思股肱之美”，想到那些股肱大臣的功勞，為(wei) 了表彰他們(men) ，就畫了霍光、蘇武等11位功勳卓著的大臣的畫像掛在麒麟閣，“是以表而揚之”，以表揚其功績，“表揚”這個(ge) 詞就是從(cong) 這兒(er) 來的。中國古代圖寫(xie) 功臣的畫像製度也是從(cong) 此開始的。後世多以“麒麟閣”或“麟閣”表示卓越的功勳和最高的榮譽。後來唐代的“淩煙閣”、清代的“紫光閣”收藏功臣畫像，也都是跟“麒麟閣”學的。此後“麒麟閣”也經常出現在詩人的詩句當中，比如杜甫《投贈哥舒開府翰二十韻》中的“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功？”高適《塞下曲》中的“畫圖麒麟閣，入朝明光宮”。可見麒麟閣和石渠閣、天祿閣比起來名氣一點也不差。

蕭何主持設計和營建的石渠閣、天祿閣和麒麟閣這3個(ge) 藏書(shu) 閣是西漢王朝中央圖書(shu) 館的重要組成部分，為(wei) 漢代及其以後各朝代皇家圖書(shu) 館的發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礎。隨著漢武帝不斷向民間征集圖書(shu) ，到了漢成帝的時候，國家圖書(shu) 館的圖書(shu) 已經“積如丘山”，這3個(ge) 閣已經放不下這麽(me) 多圖書(shu) 了，所以後來又增加了蘭(lan) 台、延閣、廣內(nei) 等多個(ge) 藏書(shu) 的地方。藏書(shu) 的豐(feng) 富，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反映了西漢當時經濟發展、文化繁榮的景象。大漢君臣對藏書(shu) 的重視和保護也為(wei) 傳(chuan) 承曆史文脈、保護中華民族古代文化的遺產(chan) 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對後世影響巨大。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