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升】天一閣與中國古籍文化的傳承發展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5-23 16:2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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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閣與(yu) 中國古籍文化的傳(chuan) 承發展

作者:李開升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三月初七日己酉

          耶穌2024年4月15日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最重要特色之一是數千年連續不斷的文字及承載文字的典籍體(ti) 係。古籍文化是這一特色的集中體(ti) 現,同時也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精神標識。天一閣為(wei) 我國現存最古老的藏書(shu) 樓,天一閣藏書(shu) 是中國古籍文化的優(you) 秀代表。書(shu) 樓俱存、書(shu) 樓同在,是天一閣作為(wei) 藏書(shu) 文化遺存獨一無二的特色,象征著中國古籍文化乃至中華文明頑強的生命力。天一閣是明代書(shu) 籍文化的活標本,是東(dong) 亞(ya) 漢字文化圈的重要曆史遺存。

 

曆史上,天一閣曾為(wei) 中國古籍文化的傳(chuan) 承發展作出過重要貢獻。早在天一閣創始人範欽時期,明代學者俞憲就曾向範欽借其所藏洪武時期三科的登科錄,用來編纂科舉(ju) 學經典《皇明進士登科考》。經史學家黃宗羲曾登樓訪書(shu) ,編纂了有明一代重要文獻《明文案》《明文海》。史學家全祖望多次來天一閣查閱書(shu) 籍和碑帖,寫(xie) 下了《鮚埼亭文集》中不朽的文章。清乾隆時期編纂《四庫全書(shu) 》,範氏天一閣進呈藏書(shu) 600餘(yu) 部,為(wei) 全國最多的四大藏書(shu) 家之一,乾隆皇帝為(wei) 獎勵範氏助修之功,回贈《平定回部得勝圖》《平定兩(liang) 金川戰圖》銅版畫兩(liang) 套和《古今圖書(shu) 集成》一萬(wan) 卷。清道光時期,福建省編纂《福建通誌》,從(cong) 天一閣借抄福建地方文獻50餘(yu) 種。天一閣藏書(shu) 樓建築也成為(wei) 諸多官私藏書(shu) 樓的取法對象。如著名的“四庫七閣”(北方的故宮文淵閣、避暑山莊文津閣、圓明園文源閣、沈陽故宮文溯閣和南方的杭州文瀾閣、揚州文匯閣、鎮江文宗閣),就是仿照天一閣建成。其他像寧波本地的盧氏抱經樓、南京甘氏津逮樓、揚州吳氏測海樓等藏書(shu) 樓均是模仿天一閣而建。可以說在清中葉以後,天一閣已成為(wei) 天下藏書(shu) 樓的典範,是中國書(shu) 籍文化的重要載體(ti) 。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天一閣對中國古籍文化的傳(chuan) 承發展作用得到更多體(ti) 現。國家專(zhuan) 門的文物管理機構古物陳列所、寧波市文物管理委員會(hui) 先後在天一閣成立,一方麵天一閣得到了最好的保護,另一方麵天一閣因其重要曆史文化價(jia) 值而成為(wei) 寧波市的文物管理工作的代表。寧波市包括古籍在內(nei) 的眾(zhong) 多文物保護和管理工作都在天一閣中進行,而其中的古籍工作最為(wei) 突出。1960年代,國家在經濟極為(wei) 困難的情況下,斥資將天一閣藏明代方誌107種編為(wei) 《天一閣藏明代方誌選刊》影印出版,是當時全國少有的大型古籍影印項目,大大推進了中國古籍文化的傳(chuan) 承、利用、研究和發展(目前天一閣所藏方誌類古籍全部影印出版)。此後,天一閣陸續成為(wei)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82年)、第一批全國古籍重點保護單位(2008年)、第一批國家級古籍修複中心(2009年)、國家一級博物館(2020年),在文物、博物館、古籍和古籍修複方麵都達到了最高等級,天一閣的古籍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作得到了最好的製度保障。

 

中華文明作為(wei) 數千年連續不斷的古老文明,其基本載體(ti) 就是數千年連續不斷的中華典籍。天一閣作為(wei) 中國現存最古老的藏書(shu) 樓,最能體(ti) 現中國古籍文化這一連續不斷的傳(chuan) 承精神。從(cong) 範欽創立天一閣,到其子範大衝(chong) 繼承天一閣、定下天一閣由子孫共同管理的製度,即所謂“代不分書(shu) ”;曾孫範光文為(wei) 天一閣增構池亭、補充藏書(shu) ;曾孫範光燮維修天一閣,引導大學者黃宗羲登樓觀書(shu) ,並為(wei) 嘉興(xing) 府學抄錄天一閣藏書(shu) 百餘(yu) 部;八世孫範懋柱守閣有方,進呈藏書(shu) 助修《四庫全書(shu) 》;十世孫範邦甸等編成《天一閣書(shu) 目》刊行;十世孫範邦綏在太平天國戰爭(zheng) 期間聯合族人設法追回被盜閣書(shu) ;十二世孫範玉森、範盈爌在民國初年奔走官府抓獲盜書(shu) 賊;十三世孫範鹿其參加重修天一閣委員會(hui) ,率領族人與(yu) 社會(hui) 各界合作保護天一閣及其藏書(shu) ,並在抗日戰爭(zheng) 期間將天一閣藏書(shu) 轉移到浙南龍泉縣、慶元縣保管,終使藏書(shu) 不失,典籍重光。自範欽至範鹿其,天一閣藏書(shu) 傳(chuan) 承十三代,曆經400餘(yu) 年的風風雨雨,其間經受無數戰爭(zheng) 、動亂(luan) ,閣書(shu) 幾度遭劫,在範氏諸位傑出後人的艱辛守護和無數不知名族人的默默奉獻之下,終於(yu) 書(shu) 閣俱存,巋然立於(yu) 浙東(dong) 。藏書(shu) 世家這種艱苦卓絕的傳(chuan) 承和守護精神正是中華典籍綿延不絕、中華文明延續至今的根本原因。

 

天一閣不僅(jin) 以中國現存最古老且書(shu) 樓俱存的藏書(shu) 樓這一獨一無二的特征成為(wei) 中國古籍文化傳(chuan) 承發展的傑出代表,而且其所藏古籍也具有重要的、獨特的價(jia) 值。早在1930年代,當時版本目錄學的新進、後來成為(wei) 一代大家的趙萬(wan) 裏在《重整範氏天一閣藏書(shu) 記略》一文中指出,“天一閣之所以偉(wei) 大,就在能保存朱明一代的直接史料”,這句話簡單直接地點明了天一閣藏書(shu) 的最大價(jia) 值也是最重要特色。如天一閣原有明代地方誌435種,比《明史·藝文誌》著錄的還要多;現存271種,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孤本。又如天一閣現存明代科舉(ju) 錄370種,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孤本,而海內(nei) 外各大圖書(shu) 館所藏明代科舉(ju) 錄,大半也是天一閣流散之書(shu) 。還有明代政治製度類書(shu) 籍如《船政》《劉東(dong) 山招由》《武定侯郭勳招》等,也都是孤本。這些重要的珍貴文獻,包括前麵提到的地方誌,天一閣已陸續整理影印出版。

 

趙萬(wan) 裏這句話表麵上主要是從(cong) “史料”的角度講的,也就是主要側(ce) 重文獻內(nei) 容;而實際上對於(yu) 天一閣藏書(shu) 的實物價(jia) 值,他也有相當的認識,隻是沒有充分展開論述。天一閣藏書(shu) 保藏閣中400多年,實物形態幾乎未曾受到係統的改變,如同一個(ge) 考古發現的寶藏,其文物的原真性在現存古籍中是極其罕有的,唯一能與(yu) 之媲美的大概就是敦煌遺書(shu) 了。而敦煌遺書(shu) 還處於(yu) 寫(xie) 本時代,天一閣藏書(shu) 則堪稱印本時代的敦煌遺書(shu) ,對版本學、書(shu) 籍史研究的價(jia) 值難以估量。僅(jin) 舉(ju) 一例說明:天一閣原藏書(shu) 大多為(wei) 包背裝,線裝則極少,可以說明在範欽所在的明代中葉,中國的書(shu) 籍很可能還是以傳(chuan) 統的包背裝為(wei) 主,線裝則為(wei) 初興(xing) 的裝幀形式。而線裝的出現是書(shu) 籍裝訂工藝的重要進步,現存明代中葉以前的古籍之所以大多數是線裝,多是後世改裝的結果。

 

天一閣對於(yu) 中國古籍文化傳(chuan) 承發展的意義(yi) 還體(ti) 現在,它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改變了中國古籍收藏、尤其是善本收藏的格局。根據目前收錄中國大陸公藏善本最權威的書(shu) 目《中國古籍善本書(shu) 目》統計,收藏善本最多的十家機構依次分別是:中國國家圖書(shu) 館、上海圖書(shu) 館、南京圖書(shu) 館、北京大學圖書(shu) 館、浙江圖書(shu) 館、中科院圖書(shu) 館、複旦大學圖書(shu) 館、故宮博物院圖書(shu) 館、天一閣博物院和清華大學圖書(shu) 館。這10家藏書(shu) 機構分布在5個(ge) 城市,除了京滬兩(liang) 個(ge) 直轄市,就是江浙兩(liang) 省省會(hui) 南京和杭州,非直轄市、非省會(hui) 的隻有寧波,也就是天一閣所在地。天一閣以其獨特的存在使海濱小城寧波躋身擁有善本收藏前十機構的城市。

 

文化興(xing) 則國運興(xing) ,文化強則民族強。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是文化興(xing) 國、文化強族的必由之路。古籍是傳(chuan) 統文化的最重要載體(ti) ,天一閣是古籍文化的重要象征。加強天一閣研究、開發天一閣及其藏書(shu) 蘊含的重要文化價(jia) 值,是推動中國古籍文化傳(chuan) 承發展的必然選擇。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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