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軍】論宋代“圖書”符號學的形成、內涵及哲學意義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5-09 15:2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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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宋代“圖書(shu) ”符號學的形成、內(nei) 涵及哲學意義(yi)

作者:林忠軍(jun) (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教授)

來源:《社會(hui) 科學戰線》2023年第6期


摘 要:圖書(shu) 之學始於(yu) 陳摶,至劉牧、邵雍、周敦頤處而始具規模。經朱熹等人的倡導、闡發,圖書(shu) 之學成為(wei) 宋以後易學的重要標識。圖書(shu) 符號整合了《周易》文本符號與(yu) 漢代象數符號,是有數字、圖象、語言的複合符號係統,是符號學中的“像似符”。圖書(shu) 符號不僅(jin) 可以交流和互詮,具有解釋的功能,而且表達和感知世界,具有認知功能。圖書(shu) 符號是抽象的、整齊的、互補的、動態的,具有較強的邏輯性。圖書(shu) 符號之間的互詮,是由主體(ti) 人符號完成的,其實質是人借助圖書(shu) 符號與(yu) 相似的客觀世界的交流與(yu) 解釋。以圖書(shu) 符號為(wei) 媒介認知、解釋世界的形成與(yu) 變化,是宋人思考哲學問題的一種方式。雖然圖書(shu) 學的觀點、論據和符號的推演、論證存有不合理因素,其解釋未必符合《周易》文本的意義(yi) ,但它是經學解釋方法的創新。從(cong) 符號學角度理解圖書(shu) 之學乃至中國古代文化,突顯中國易學和中華文化的內(nei) 涵,有益於(yu) 中西文化的交流互鑒,推動世界符號學的發展。

 

關(guan) 鍵詞:圖書(shu) 之學;符號學;像似符;解釋;認知;

 

經過長期發展,西方形成了完整係統的現代符號學理論,包括語言符號學、一般符號學和文化符號學三大類型。當前,中國的符號學研究更多專(zhuan) 注於(yu) 西方符號學,而未能基於(yu) 自己豐(feng) 富的學術傳(chuan) 統,形成中國的符號學理論。事實上,“自先秦以來,中國文化思想史中的個(ge) 別分析傾(qing) 向雖然未能持續不斷發展,但詞語和意義(yi) 的思考史頗有自身的特色……此外,在有關(guan) 文學、詩歌、繪畫、音樂(le) 、書(shu) 法、戲曲的大量以話體(ti) 形式出現的直觀思考中,各種有關(guan) 記號和意義(yi) 關(guan) 係的思索卓然可見,它們(men) 構成了中國特有的‘符號學史’的內(nei) 容,有待於(yu) 後人專(zhuan) 門論述”。[1]而作為(wei) 中國思想文化源頭的易學,不僅(jin) 有獨特的八卦與(yu) 六十四卦符號係統和與(yu) 之對應的語言文字符號,還有由卦爻符號、數字、語言構成的複合型的圖書(shu) 符號。遺憾的是,目前專(zhuan) 門從(cong) 符號學角度研究《周易》的成果很少,關(guan) 於(yu) 宋代“圖書(shu) ”符號的研究更少。[2]究其原因,“是因為(wei) 不僅(jin) 《周易》本身很難理解,而且符號學理論也是不容易被理解的緣故。即使對《周易》進行了符號學解釋,但由於(yu) 《周易》和符號學是起源和係統互不相同的理論,所以在融合兩(liang) 者時伴隨著任意解釋的危險”[3]。筆者不揣淺薄,以北宋圖書(shu) 之學[4]為(wei) 例闡發易學的符號學理論,求教於(yu) 方家。

 

一、“圖書(shu) ”符號的形成


宋代是經學變古、創新的時期。易學家在新的曆史背景下,以恢複儒家道統為(wei) 宗旨,批判吸收佛道兩(liang) 家思想,通過整理、注釋、闡發《周易》,創立了以探討心性為(wei) 核心、融儒道釋於(yu) 一體(ti) 、高度哲理化的宋易。他們(men) 以易學為(wei) 框架,融合其他經典,遵循“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的邏輯理路,建構起一套貫通天人的新哲學體(ti) 係以及“精義(yi) 入神以致用”的經世之學,迎合了當時學術理論建構的需求。如餘(yu) 敦康先生所言:“宋代易學發展是和儒學複興(xing) 運動緊密聯係在一起的,這種儒學複興(xing) 運動的主要目的,一方麵在於(yu) 排斥佛老,承接道統,站在理論高度來論證儒家的仁義(yi) 禮樂(le) 的文化理想,建立一個(ge) 取代佛老特別佛教的新儒家哲學。另一方麵,在於(yu) 力圖從(cong) 這種哲學中引申出一套經世之學和心性之學,以配合當時改革事業(ye) ,培養(yang) 一批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人才。胡瑗對此做了很好的概括,稱之為(wei) 明體(ti) 達用之學。因而‘明體(ti) 達用’四個(ge) 字可以看做儒學複興(xing) 的綱領。當時具有不同傾(qing) 向的思想家圍繞明體(ti) 達用進行探索,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周易》作為(wei) 主要經典依據,易學的繁榮就是由於(yu) 這種具體(ti) 的曆史動因促成的。”[5]

 

圖書(shu) 之學的形成與(yu) 發展,與(yu) 道教的興(xing) 盛亦關(guan) 聯緊密。北宋統治者出於(yu) 政治需要和長生不老的追求,扶植道教,道教遂得以在宋初盛行。易學是道教理論的重要來源之一,二者相互吸收、相互促進、共同發展,故隨著宋初道教興(xing) 盛,融道教修煉與(yu) 易學於(yu) 一體(ti) 的圖書(shu) 之學也流行開來。

 

宋易圖書(shu) 學的興(xing) 起,同樣符合易學發展的內(nei) 在邏輯。兩(liang) 漢易學家以象數揭證易辭,雖合乎“觀象係辭”之旨,但也片麵誇大了象數的作用,偏離了《周易》本義(yi) 。王弼糾其偏,盡掃象數,專(zhuan) 崇義(yi) 理,象數之學由此浸微,易學又偏於(yu) 另一端。在這種情況下,易學發展迫切需要以新的形式複活象數易學,從(cong) 而修正漢易之偏弊、彌補玄學易之不足。就此而言,圖書(shu) 之學正適應了易學發展的需要。

 

據南宋朱震說,宋代圖書(shu) 之學始於(yu) 陳摶,至劉牧、邵雍、周敦頤處而始具規模:“陳摶以先天圖傳(chuan) 種放,放傳(chuan) 穆修,修傳(chuan) 李之才,之才傳(chuan) 邵雍。放以河圖、洛書(shu) 傳(chuan) 李溉,溉傳(chuan) 許堅,堅傳(chuan) 範諤昌,諤昌傳(chuan) 劉牧。修以太極圖傳(chuan) 周敦頤,敦頤傳(chuan) 程顥、程頤,是時張載講學於(yu) 二程、邵雍之間,故雍著《皇極經世》之書(shu) ,牧陳天地五十有五之數,敦頤作《通書(shu) 》,程頤述《易傳(chuan) 》,載造《太和》《三兩(liang) 》等篇。或明其象,或論其數,或傳(chuan) 其辭,或兼而明之,更唱迭和,相為(wei) 表裏。”(《漢上易傳(chuan) ·漢上易傳(chuan) 表》)朱震認為(wei) 宋易圖書(shu) 之學由陳摶創立,進而分化出劉牧的河洛之學、邵雍的先天之學和周敦頤的太極圖。具體(ti) 地說,太極圖明其象,先天學論其數,河洛之學則兼及象與(yu) 數。

 

陳摶的易學著作皆已逸失,僅(jin) 《龍圖序》一文存世。從(cong) 現有資料來看,陳摶傳(chuan) 授圖書(shu) 之學的實情已不得而知。劉牧作《易數鉤隱圖》,結合《易傳(chuan) 》所雲(yun) “河出圖,洛出書(shu) ”“天地之數”和漢易的五行生成數、九宮數諸說,排列出新的易學圖式——河圖洛書(shu) ,並以此解釋八卦起源和大衍之數等一係列易學問題。其“河圖”是以黑白點符示一至九數而構成的圖式,如劉牧所說“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wei) 肩,六八為(wei) 足,五為(wei) 腹心,從(cong) 橫數皆十五”[6]。此圖源於(yu) 《黃帝內(nei) 經·靈樞經》《易緯》《大戴禮記》等典籍中的“九宮說”。《易緯·乾鑿度》:“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宮,四正四維皆合於(yu) 十五。”[7]《大戴禮記·明堂》:“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8]其洛書(shu) 是以黑白點符示一至十數而構成的圖式。此圖本於(yu) 漢代五行生成數之說。鄭玄《係辭》注:“天一生水於(yu) 北,地二生火於(yu) 南,天三生木於(yu) 東(dong) ,地四生金於(yu) 西,天五生土於(yu) 中。陽無耦陰無配,未得相成。地六成水於(yu) 北,與(yu) 天一並;天七成火於(yu) 南,與(yu) 地二並;地八成木於(yu) 東(dong) ,與(yu) 天三並;天九成金於(yu) 西,與(yu) 地四並;地十成土於(yu) 中,與(yu) 天五並也。”[9]揚雄亦有此論。劉牧的河圖洛書(shu) ,是目前所見最早的河洛圖式(見下圖)。及至南宋,朱熹、蔡元定則以九數圖為(wei) 洛書(shu) 、十數圖為(wei) 河圖,此後學者言圖書(shu) 多取朱、蔡之說。



周敦頤曾作“太極圖”,並作《太極圖說》加以解說。太極圖符示宇宙從(cong) 無到有的演化過程,自上而下可分為(wei) 五圖,第一圖為(wei) “無極而太極”,第二圖為(wei) 坎離互含圖,第三圖為(wei) 五行圖,第四圖為(wei)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第五圖為(wei) “萬(wan) 物化生”。朱震等人主張《太極圖》由改造道教圖式而來,潘興(xing) 嗣等人則主張《太極圖》為(wei) 周敦頤自作。關(guan) 於(yu) 這一問題,後世爭(zheng) 議頗多。[10]筆者認為(wei) ,《道藏》中的無極圖早於(yu) 周敦頤的太極圖,故太極圖應是改造道教無極圖而成[11](見下圖)。

 


邵雍從(cong) 《係辭傳(chuan) 》“易有太極”一節中悟出“加一倍法”,即陰陽符號自下而上疊加,太極是一,太極分陰陽而為(wei) 兩(liang) 儀(yi) ,此為(wei) “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之上各生一陰或一陽而為(wei) 太陽圖片、少陰圖片、少陽圖片、太陰圖片,此為(we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之上各生一陰或一陽而成三畫卦,即乾一、兌(dui) 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此為(wei) 四象生八卦。依此法自下而上繼續疊加,四畫、五畫而至六畫,即成先天六十四卦乾一、夬二直到剝六十三、坤六十四。乾一至複三十二逆時針排列而居左,姤三十三至坤六十四順時針排列而居右,首尾相接即得伏羲六十四卦圓圖(見下圖)。又,先天六十四卦依序分為(wei) 八組,自下而上、由右至左橫排,則成伏羲六十四卦方圖(見下圖)。邵雍還以《說卦傳(chuan) 》“天地定位”一節為(wei) 據確定“伏羲八卦方位”,指認“帝出乎震”一節所雲(yun) 為(wei) “文王八卦方位”,進而提出伏羲先天易為(wei) “心”、文王後天易為(wei) “跡”。盡管《皇極經世》中未載先後天圖,但邵雍明確說過:“圖雖無文,吾終日言未離乎是,蓋天地萬(wan) 物之理盡在其中矣。”“先天學,心法也,故圖皆自中起,萬(wan) 化萬(wan) 事生乎心也。”(《觀物外篇》)依此觀之,邵雍易學中確有先後天圖。邵氏先天學用數的計算和推衍,闡明了易學文本符號的形成,解釋了八卦、六十四卦的起源與(yu) 排列,並回應了易學史上的一係列重大問題。



不少宋代學者相信,作為(wei) 符號的圖書(shu) 之學是聖人觀自然之象而畫出的。如劉牧認為(wei) ,伏羲觀龍圖、龜書(shu) 而作河洛符號:“惟《易·係辭》雲(yun) :‘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此蓋仲尼以作《易》而雲(yun) 也,則知河圖、洛書(shu) 出於(yu) 犧皇之世矣。乃是古者河出龍圖,洛出龜書(shu) ,犧皇畫八卦,因而重之,為(wei) 六十四卦。”“若鯀無聖德,汨陳五行,是以彝倫(lun) 攸教。則知五行是天垂自然之數,其文負於(yu) 神龜;餘(yu) 八法皆大禹引而伸之,猶龍圖止負四象八純之卦;餘(yu) 重卦六十四,皆伏犧仰觀俯察,象其物宜,伸之以爻象也。”[12]朱熹進一步說,“《易》非獨以河圖而作”,聖人觀察自然所作先天圖符號亦為(wei) 作《易》之依據:“蓋盈天地之間,莫非太極陰陽之妙,聖人如此,仰觀俯察,遠求近取,固有以超然而默契於(yu) 心矣,故自兩(liang) 儀(yi) 之未分也,渾然太極,而兩(liang) 儀(yi) 四象六十四卦之理,已粲然於(yu) 其中。”[13]至於(yu) 太極圖符號,同樣也是對世界的模擬抽象。


北宋的圖書(shu) 之學對後世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黃黎獻的《略例隱訣》、吳秘的《通神》、程大昌的《易原》皆旨在發明河洛之學。邵伯溫的《皇極係述》《觀物內(nei) 外篇解》,鄭夬的《周易傳(chuan) 》、王湜的《易學》、張行成的《皇極經世索隱》《易通變》《觀物外篇衍義(yi) 》等,皆傳(chuan) 承與(yu) 闡發先天學。朱震的《周易卦圖》載太極圖、河圖洛書(shu) 、先後天諸圖。朱熹於(yu) 《周易本義(yi) 》卷首列河圖洛書(shu) 與(yu) 先後天圖,又作《太極圖說解》闡發周敦頤的太極圖,從(cong) 而確立了圖書(shu) 之學在易學史上的合法地位。此後,宋、元、明易著開卷多言太極圖、河圖洛書(shu) 、先後天圖,圖書(shu) 之學遂成為(wei) 宋以後易學的重要標識。

 

與(yu) 此同時,圖書(shu) 之學也廣遭詬病。歐陽修的《易童子問》以河圖洛書(shu) 為(wei) “怪妄”,李覯的《刪訂易圖序論》稱河圖洛書(shu) “穿鑿以從(cong) 傀異”,“考之破碎,鮮可信用”。宋鹹作《劉牧王弼辨》( 一說石介撰)、葉昌齡撰《周易圖義(yi) 》、陳希亮著《鉤易圖辨》力辟圖書(shu) 之失。及至清代,圖書(shu) 之學成為(wei) 學者們(men) 清算的對象,清儒多從(cong) 文本角度否定圖書(shu) 、先天、太極諸圖的真實性與(yu) 合理性。

 

二、“圖書(shu) ”的符號學內(nei) 涵


依西方符號學理論視之,由諸多黑白圖形構成的圖書(shu) 之學是符號學中的“像似符”。宋代圖書(shu) 之學作為(wei) “像似符”,是在《周易》文本符號和漢代象數之學基礎上形成的,蘊含著深刻的哲學思維,富有現代哲學的意味。眾(zhong) 所周知,《周易》由卦爻象和與(yu) 之相關(guan) 的文辭構成,是對自然世界的模擬,即作者“觀變陰陽而立卦”,“觀象係辭”而撰成《周易》文本。《周易》文本在形式上是卜筮話語下具有普遍意義(yi) 的符號係統,是聖人仰觀俯察、遠求近取諸物抽象而成,因此,它與(yu) 客觀世界存在某種聯係,但不等同現實客觀世界。正因乎此,它才可能用於(yu) 預測和解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

 

《周易》文本最基本的元素是陰陽符號,由陰陽構成的八卦、六十四卦也是符號。作者依據卦爻符號而作文辭,表達卦爻符號的意義(yi) 。以符號學言之,《周易》文本是由“能指”和“所指”二元素構成的語言符號[14],或是由符號、對象、解釋項三元素構成的符號[15]。無論是陰陽符號和由其構成的八卦符號、六十四卦符號,還是依據卦爻符號而作的卦爻辭符號,皆具有普遍性、抽象性和多變性的特點,具有符號學的特征。

 

就卦爻象符號的形成而言,八卦是中國早期的象形文字或圖畫,[16]即美國哲學家皮爾斯所說的“像似符”(或圖像符),“所有的原始文字都存在非邏輯類的像似符,也即表意文字”。[17]當這些像似符號成為(wei) 《周易》文本後,卦爻象符號的象征意義(yi) 和抽象意義(yi) 更為(wei) 明顯。“從(cong) 《周易》的主體(ti) 看,大部分卦畫主要具有象征性符號的性質,是設卦者的約定。”[18]而在卜筮話語下,表達卦爻之符號意義(yi) 的文辭多是普遍和抽象意義(yi) 的符號,即使偶有具體(ti) 的事件,也是比喻而已。如宋代朱熹所言:“蓋文王雖是有定象,有定辭,皆是虛說此個(ge) 地頭,合是如此處置,初不黏著物上。故一卦一爻。足以包無窮之事,不可隻以一事指定說。他裏麵也有指一事說處,如‘利建侯’‘利用祭祀’之類。其他皆不是指一事說。此所以見《易》之為(wei) 用,無所不該,無所不遍,但看人如何用之耳。”[19]依朱熹之見,《周易》符號係統是具有普遍意義(yi) 和抽象意義(yi) 的“理”或稱“空底物事”,筮占過程如同一麵鏡子,可以照所有事物。[20]用皮爾斯的符號學來說,卦爻符號自成體(ti) 係,它由符號、對象、解釋項三元素構成;與(yu) 卦爻符號相關(guan) 的文辭也自成體(ti) 係,也是由符號、對象、解釋項(意義(yi) )三元素構成。就此而言,《周易》文本是一種內(nei) 在關(guan) 聯的、複合型符號係統。如下圖:

 


與(yu) 西方符號學不同的是,《周易》文本中的卦爻符號和文辭語言符號是兩(liang) 種不同的符號,二者相互聯係,構成新的符號係統。前者是符號、對象,後者是解釋項,即意義(yi) 。其中,解釋項是文辭,又可分為(wei) 符號(字形)、對象(文辭)和解釋項(卦意)。然而,在卜筮活動中,通過推演蓍數求得卦爻符號形體(ti) 是符號,為(wei) 某卦是符號對象,代表卦爻符號意義(yi) 的卦爻辭則是解釋項。就此而言,行蓍過程是符號推演轉換的過程,即數字符號轉換陰陽符號構成卦爻符號,其結果回歸為(wei) 《周易》文本符號係統,行蓍將文本中的兩(liang) 種符號係統再次結合在一起而付諸實踐(筮占)。

 

《周易》文本整齊的卦爻符號和語言符號係統是對客觀事物的模擬和抽象,故可稱其為(wei) 中國古代的一種形式“邏輯學”。而與(yu) 《周易》文本密切關(guan) 聯的大衍筮法,所用的“神物”蓍草和行蓍過程中運用蓍草計算所作的記號、數字以及由數字轉換陰陽是符號,運用蓍草運算是“數學”,這個(ge) 蓍數推演的過程是符號邏輯推演,與(yu) 宇宙形成的符號(太極→兩(liang) 儀(yi) →四象→八卦)推演一致。法國學者皮埃爾·吉羅說,在占卜係統中,“最完善而且在結構上最有邏輯和最抽象的一個(ge) 係統,是中國人的《易經》”[21]。馮(feng) 友蘭(lan) 先生較早用邏輯學解釋《周易》文本的符號邏輯:“象,就是客觀世界的形象,但是這個(ge) 模擬和形象並不是如照相那樣照下來,如畫像那樣畫下來。它是一種符號,以符號表示事物的‘道’或‘理’。六十卦和三百八十四爻都是這樣的符號。它們(men) 是邏輯中所謂的變項,一變項,可以代入一類或許多類事物,不論什麽(me) 類事物,隻要合乎某種條件,都可以代入某一變項。”[22]馮(feng) 先生晚年更是提出了“《周易》是宇宙代數學”的論斷。李先焜從(cong) 語形學、語義(yi) 學、語用學角度探討了《周易》的符號學理論,[23]今人周山、李廉、吳克峰、王俊龍等人用邏輯學解讀《周易》文本。[24]可見,“邏輯學”“數學”,是超越事物的抽象的形式科學,按照皮爾斯說法,二者屬於(yu) 符號學。

 

漢代易學家依據當時的天文、曆法、數學重構了易學的象數體(ti) 係,以獨特的符號形式表達對象的思想意義(yi) ,再現“客觀世界”,如孟喜的卦氣說、京房的八宮說、鄭玄的爻辰說、荀爽的升降說、虞翻的月體(ti) 納甲與(yu) 卦變說等,其符號係統均有一定的邏輯性、抽象性。一方麵,它是對自然界客觀事物的模擬,可以脫離“外在世界”,按照自己特定的原則周而複始地變化;另一方麵,這些抽象化的符號又與(yu) 現實存在的日月星辰符號變化及相關(guan) 的陰陽、節氣、物候等自然符號相匹配,故它又與(yu) 陰陽變化的客觀世界具有高度的“相似性”,是西方符號學所說的“像似符”。與(yu) 其說漢代象數學是內(nei) 涵天文、曆法、數學的象數符號體(ti) 係,不如說它是具有易學特色的天文、曆法、數學符號體(ti) 係。這種融易學與(yu) 客觀自然規律於(yu) 一體(ti) 的符號具有較強的普適性,為(wei) 當時從(cong) 事易學和自然科學研究的學者所接受,成為(wei) 他們(men) 解釋易學經典和認知世界的方法。牟宗三先生把漢代象數符號體(ti) 係稱為(wei) “大宇宙圖像”或“大宇宙公式”,認為(wei) 它是漢代特有的“自然哲學”。[25]方東(dong) 美先生從(cong) 邏輯學出發,把《周易》六十四卦視為(wei) “演繹係統”和“歸納係統”,並深入探討了漢代京房、荀爽、虞翻等人的漢易邏輯係統問題,指出了京房八宮說、荀爽升降說、虞翻卦變說和焦循旁通說之邏輯符號的缺陷,並在此基礎上重構了易學象數符號邏輯係統。[26]

 

然而,《周易》文本符號係統是像似符,語言係統更多具有指代意義(yi) 、象征意義(yi) ;而漢代的易學符號學主要是通過注經展現出來的,雖然這些符號化繁為(wei) 簡,再現了自然界的複雜變化,與(yu) 外在的客觀世界由一定的“像似性”,但其僅(jin) 僅(jin) 停留在理論論述的層麵上,目前尚未發現漢人以直觀的圖像形式呈現諸種圖式符號的證據。

 

宋代的圖書(shu) 之學整合了《周易》文本與(yu) 漢代象數符號學的要素,以更直接、更可觀的圖式展示其符號體(ti) 係。這個(ge) 符號體(ti) 係是由數字、語言、圖象構成的更為(wei) 複雜的混合符號係統。宋儒的圖書(shu) 符號體(ti) 係是按照一定的規則推演出來的,具有較為(wei) 嚴(yan) 密的邏輯性。如邵雍用“加一倍法”推出整齊的兩(liang) 儀(yi) 、四象、八卦與(yu) 六十四卦,不僅(jin) 數字推演遵循嚴(yan) 格的原則,今日可用數學公式2n-1表示,並與(yu) 二進製高度吻合;而且由數理推演而成陰陽符號圖式,顯現出有序、律動、對稱、和諧的特點。劉牧由易學中的“天地之數”“五行之數”“九宮之數”推出河圖與(yu) 洛書(shu) ,[27]河圖縱三數、橫三數、斜三數之和皆為(wei) 十五,即《易緯·乾鑿度》所言“四正四維皆合於(yu) 十五”。洛書(shu) 則按五行生成數陰陽搭配:三、八為(wei) 木居左,一、六為(wei) 水居下,二、七為(wei) 火居上,四、九為(wei) 金居右,五、十為(wei) 土居中,符合中國古代四方、四時陰陽變化的原則。周敦頤的太極圖則從(cong) 無極太極到陰陽動靜、四時五行生克,再到化生萬(wan) 物,排列有序,更是中國古代傳(chuan) 統思維模式。總之,圖書(shu) 符號雖非《周易》文本所固有,但其推演合乎邏輯,結構布局整齊有序,具有獨特的符號學價(jia) 值,其內(nei) 容的複雜性遠遠超越了《周易》文本的符號學。

 

同時,圖書(shu) 符號與(yu) 其他一般符號一樣,具有解釋的功能,可以解釋或翻譯成另外一種符號。“一個(ge) 符號隻有能被解釋成符號才能成為(wei) 符號。換句話說,每個(ge) 符號都必須能夠表達一個(ge) 解釋項。在其廣泛的意義(yi) 上,解釋項可以被理解為(wei) 符號的翻譯(translation of a sign):‘除非符號能把自身翻譯為(wei) 另一種發展得更為(wei) 充分的符號,否則,符號就不是符號’;‘意義(yi) (meaning)……【就是】它所主要接受的那種從(cong) 一個(ge) 符號到另一個(ge) 符號係統的那種翻譯’。”[28]圖式符號的這種解釋功能是比文本文字符號更優(you) 越的詮釋方法。如鄭吉雄教授所說:“圖象的思維則不同,它是非文字的、直觀的、可以更容易地超越文本的文字內(nei) 容的。因此,圖象作為(wei) 一種詮釋方法,更宜於(yu) 演繹發揮,更容易從(cong) 文本‘原義(yi) ’中飛耀出來,跳脫到另外一個(ge) 意義(yi) 層次。”[29]圖書(shu) 符號一旦形成,原本各具特點,是穩定的;但由於(yu) 它有解釋功能,圖書(shu) 符號之間可以交流轉換,故圖書(shu) 符號又是複雜的、多變的。這種複雜性、多變性表現在圖書(shu) 符號之間的互詮上。圖書(shu) 符號整合了易學文本符號和漢代易學符號,故它可與(yu) 文本語言符號與(yu) 漢代符號互詮。太極圖、先天圖與(yu) 河圖洛書(shu) 都是為(wei) 了回答八卦與(yu) 六十四卦的形成問題,其符號雖然構成不同,卻有著類似的思路和相同的元素,故圖書(shu) 符號與(yu) 文本和漢代象數可以互詮。如圖書(shu) 之學可以解釋《易傳(chuan) 》“天地之數”和“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四象八卦”[30],先天八卦圖可以解釋漢代納甲。[31]圖書(shu) 符號之間可以互詮,如先後天符號互詮,即先天圖符號可以解釋或推演出後天圖符號;又如河圖洛書(shu) 雖然有別,但二者可以互變。如河圖源於(yu) 洛書(shu) ,變化洛書(shu) 相生之序為(wei) 河圖,反則亦然[32];再如,太極圖與(yu) 先天圖皆本於(yu) 《係辭傳(chuan) 》“易有太極”一節,思路一致,故太極圖與(yu) 先天圖可以互詮。[33]圖書(shu) 符號之間的互詮與(yu) 轉換,“再現”了客觀世界的複雜性和多變性。

 

圖式之間的互詮是由人實現的。作為(wei) 圖書(shu) 符號創造者的人,原本就是“符號的動物”,因此,圖式符號的互詮,其實是人與(yu) 人的交流、思想與(yu) 思想的交流,歸根到底是符號與(yu) 符號之間的交流與(yu) 互詮。如李斯特所言:“從(cong) 本質上說,當符號行為(wei) 者(sign agencies)之間能夠互換時,也即當他們(men) 能夠作為(wei) ‘發送者’(utterer)與(yu) ‘解釋者’(interpreter)進行對話並能充當符號時,交流行為(wei) 就已經發生了。因此,既然符號作為(wei) 交流的媒介,那麽(me) 每個(ge) 行為(wei) 者都必然能成為(wei) 一個(ge) 符號。例如,人類具有突出的交流能力,終究是因為(wei) ‘人是一個(ge) 符號’;再比如,兩(liang) 個(ge) 思想彼此交流,是因為(wei) 思想就是符號。”[34]

 

三、“圖書(shu) ”符號的哲學意義(yi)

 

就哲學意義(yi) 而言,圖書(shu) 符號不僅(jin) 是一種可以解釋非圖式的《易》文本符號和圖式符號自身的方法,也是獨立於(yu) 文本之外、自成係統、直接表達和感知世界的工具。卡西爾指出:“符號化的思維和符號化的行為(wei) 是人類生活中最富於(yu) 代表性的特征,並且人類文化的全部發展都依賴於(yu) 這些條件,這一點是無可爭(zheng) 辯的。”[35]這是說,人類的思維、認知和行為(wei) 是借助符號完成的,“符號化的思維和符號化的行為(wei) ”則是由符號自身的特點決(jue) 定的,“一個(ge) 符號之所以能成為(wei) 符號,另一個(ge) 必要條件是符號必須被心靈認作是一個(ge) 符號,因為(wei) 隻有符號才能使心靈進行思考”[36]。圖書(shu) 之學作為(wei) 自成係統的符號,是宋儒認知和再現“外部世界”思維形式。宋代易學家為(wei) 了追溯易學源頭、解讀易學文本,以《易傳(chuan) 》為(wei) 據,通過符號圖式的推演與(yu) 轉換,形成了一套完整有序的、與(yu) “外在世界”高度相似的符號係統。這種以符號形式為(wei) 研究對象的符號學是符號哲學,因為(wei) “哲學是有關(guan) 顯現事物的形式科學(即皮爾斯稱作的現象學),它研究的是應然的狀況(即皮爾斯所謂的規範科學)”。[37]圖書(shu) 之學作為(wei) 圖畫式的符號學,它認知的功能表現在,直觀地“再現”了客觀世界的形成、存在與(yu) 發展變化,是宋儒用符號去思考自然哲學的一種全新的思維形式。例如,周敦頤的太極圖反映了從(cong) 無極、太極到陰陽、五行再到萬(wan) 物化生的過程,是內(nei) 涵生機、充滿活力的宇宙圖式。劉牧的河圖洛書(shu) 以十個(ge) 自然數和黑白點為(wei) 基石,符示了宇宙的結構和存在的方式。邵雍的先天六十四卦方圓圖是天地自然的“真實”寫(xie) 照,[38]先天八卦方位圖是關(guan) 於(yu) 陰陽對待的符號圖式,後天圖是關(guan) 於(yu) 陰陽流行的符號圖式,即先天圖和後天圖再現了宇宙陰陽對待、流行的普遍原則,生動地詮釋了宇宙生成是和諧有序的漸進過程,描繪了宇宙形成後時空流轉、對待流行、生生不息、充滿活力的氣象。

 

綜上所言,圖書(shu) 符號是抽象的、整齊的、互補的、動態的,具有較強的邏輯性。太極圖符號、先後天圖符號、河圖洛書(shu) 符號皆是按一定邏輯構成的,可以推演和解釋。圖書(shu) 符號具有解釋和認知功能。圖書(shu) 符號之間的互詮,是由主體(ti) 人符號(宋儒)完成的,其實質是人借助圖書(shu) 符號與(yu) “相似”的外在世界的交流與(yu) 解釋。以抽象的圖書(shu) 符號為(wei) 媒介,認知、解釋世界的形成與(yu) 變化,是宋人思考哲學問題的一種方式。圖書(shu) 符號有一定依據,並非完全杜撰,它整合了《周易》文本符號與(yu) 漢代象數符號,是有數字、圖象、語言的複合符號係統。它反映外在客觀世界,與(yu) 真實世界“像似”或“近似”。因此,“圖書(shu) ”之學的符號意義(yi) 主要有兩(liang) 方麵:

 

就哲學而言,“圖書(shu) ”之學是宋代哲學的表達形式。宋代哲學家由解讀易學經典而創立太極圖、河圖洛書(shu) 、先後天圖,並借其闡發自己的思想。在此意義(yi) 上說,圖書(shu) 符號學是宋代哲學之根,它以圖式符號的形式反映了宋人的哲學觀,是理學思想的符號化、圖式化。雖然圖書(shu) 學的觀點、論據和符號的推演、論證存有種種不合理的因素,其解釋未必符合《周易》文本的意義(yi) ,但它體(ti) 現了宋代易學家力圖改變漢唐箋注之學的形式而尋找新的解《易》方式所做的努力,是以清新直觀、內(nei) 涵數理的符號複活漢代象數符號的一種方式,也是立足象數符號探索易學源頭和解釋文本符號意義(yi) 的新嚐試。就此而言,“圖書(shu) ”符號開啟了以圖示符號解釋易學乃至經學之先河。它在融合漢以來象數符號的基礎上,創建了一種新的象數符號解《易》方法和內(nei) 涵數理的宇宙符號體(ti) 係,反映了宋儒對易學的獨到理解和具有創新意義(yi) 的易學觀。“圖書(shu) ”之學在以新符號形式複興(xing) 象數之學的同時,糾正了義(yi) 理之學的不足,使偏重於(yu) 義(yi) 理的易學向象數、義(yi) 理融合的易學過渡,推動了易學哲學的發展。

 

就符號學而言,從(cong) 符號學角度理解圖書(shu) 之學乃至中國古代文化,突顯中國易學和中華文化的內(nei) 涵,有益於(yu) 中西文化的交流互鑒,推動世界符號學的發展。誠如李幼蒸先生所言:“用符號學詞語對傳(chuan) 統文化表現重新加以排列,使其結構意指結構突顯,這樣將大大有助於(yu) 其他文化對中國文化理解。在微觀水平上進行比較文化研究必將顯著提高對文化表現含義(yi) 的理解,使各不同文化在重構的分析層次上有效地進行比較和溝通。”[39]“中國符號學的世界意義(yi) 在於(yu) ,它的發展,未來也會(hui) 影響到歐美符號學傳(chuan) 統知識的構成。中國符號學的發展將使前述人文科學中含有的問題有更清晰、更豐(feng) 富的呈現,如果它有在全球水平上形成一種學術運動抱負的話。”[40]

 

注釋
 
[1]李幼蒸:《理論符號學導論》,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98頁。
[2]專門討論易學符號的論文,較有代表性的有:方仁、林海順:《從皮爾斯的觀點看〈周易〉的符號學性質》,《周易研究》2015年第4期;劉淑君:《〈周易〉符號的生命性與形式特質——以卡西爾文化哲學為視角》,《周易研究》2020年第4期。徐瑞:《周易符號學概論》(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13年)亦涉及宋代圖書之學,但並未真正從符號學的角度加以論述。
 
[3]方仁:《從皮爾斯的觀點看〈周易〉的符號學性質》,《周易研究》2015年第4期。
 
[4]“圖書學”有廣義、狹義之分。狹義的圖書學專指與河圖洛書有關的學問。本文取其狹義含義,即包括河圖洛書、先天學、太極圖在內的宋易象數學。
 
[5]餘敦康:《漢宋易學解讀》,北京:華夏出版社,2006年,第135頁。
 
[6]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7頁。
 
[7]林忠軍:《易緯導讀》,濟南:齊魯書社,2003年,第94頁。
 
[8]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第150頁。
 
[9]參見林忠軍:《周易鄭注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225頁。
 
[10]參見李申:《易圖考》第一章《周氏太極圖源流考》,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
 
[11]參見林忠軍:《象數易學發展史》第2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815-822頁。
 
[12]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4頁。
 
[13]朱熹:《易學啟蒙》,載李光地:《周易折中》卷19,成都:巴蜀書社,1998年,第1065頁。
 
[14]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年,第93-95頁。
 
[15]皮爾斯:《皮爾斯:論符號》,趙星植譯,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31-49頁。
 
[16]最早將八卦符號視為古文字的是《易緯·乾坤鑿度》,參見林忠軍:《易緯導讀》,濟南:齊魯書社,2003年,第118-119頁。
 
[17]皮爾斯:《皮爾斯:論符號》,趙星植譯,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54頁。
 
[18]黃華新、陳宗明主編:《符號學道論》,北京:東方出版中心,2016年,第284頁。
 
[19]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1647頁。
 
[20]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1647頁。
 
[21]皮埃爾·吉羅:《符號學概論》,懷玉譯,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77頁。
 
[22]馮友蘭:《中國哲學史新編》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647-648頁。
 
[23]黃華新、陳宗明主編:《符號學導論》,北京:東方出版中心,第281-288頁。
 
[24]周山:《周易新論》,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1年;李廉:《周易思維與邏輯》,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94年;吳克峰:《易學邏輯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年;王俊龍:《周易經傳數理》,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年。
 
[25]牟宗三:《周易的自然哲學與道德函義》,台北:文津出版社,1988年,第52-55頁。
 
[26]方東美:《易之邏輯問題》,載《生生之德:哲學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1-22頁。
 
[27]劉牧的河圖,即是朱熹的洛書,劉牧的洛書,即朱熹的河圖。
 
[28]李斯特:《皮爾斯符號學導論》,載皮爾斯:《皮爾斯:論符號》,趙星植譯,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165頁。
 
[29]鄭吉雄:《易圖象與易詮釋》,台灣喜馬拉雅基金會,2002年,第197頁。
 
[30]林忠軍:《周易象數學史》第2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1050-1051頁。
 
[31]朱熹認為,先天圖與漢代納甲相應,先天八卦圖排列體現了納甲陰陽盈虛的思想。參見林忠軍:《周易象數學史》第2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1058頁。
 
[32]此為劉牧後學程大昌的解釋,參見林忠軍:《周易象數學史》第2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960頁。
 
[33]關於太極圖與先天圖的互詮,參見陳睿超:《朱子易學對太極圖與先天圖的交互詮釋》,《周易研究》2021年第1期。
 
[34]李斯特:《皮爾斯符號學導論》,載皮爾斯:《皮爾斯:論符號》,趙星植譯,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249頁。
 
[35]卡西爾:《符號形式的哲學》,趙海萍譯,長春:吉林出版集團股份公司,2020年,第30頁。
 
[36]皮爾斯:《皮爾斯:論符號》,趙星植譯,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36頁。
 
[37]李斯特:《皮爾斯符號學導論》,載《皮爾斯:論符號》,趙星植譯,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146頁。
 
[38]如朱熹所言:“圓於外者為陽,方於中者為陰,圓者動而為天,方者靜而為地者。”參見朱熹《周易本義·卷首》,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9]李幼蒸:《理論符號學導論》,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122頁。
 
[40]李幼蒸:《理論符號學導論》,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年,799-80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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