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合一致良知，今生願學梁漱溟

作者：許剛

來源：《走進孔子（中英文）》2023年第6期

承蒙不棄，2022年下半年，筆者受到梁漱溟先生長孫梁欽元先生邀請，參加今年10月份在西南大學舉(ju) 辦的梁漱溟先生誕辰130周年紀念會(hui) 。這在我，自是莫大的榮幸！梁漱溟先生作為(wei) 現當代新儒家開山宗師級人物，對於(yu) 從(cong) 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的我們(men) 來說，向來是不陌生的，是親(qin) 切的、崇敬的。不過，實話實說，我對梁先生的了解，也隻是停留在學術界已有信息基礎上，還從(cong) 來沒有通讀過《梁漱溟全集》，盡管我早就將山東(dong) 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那一套《梁漱溟全集》置於(yu) 書(shu) 房書(shu) 架上，和業(ye) 師張新民先生著作擺在“同一首要位置”。借此機會(hui) ，我便從(cong) 2022年下半年開始，打開《梁漱溟全集》，從(cong) 第一卷開始，從(cong) 《究元決(jue) 疑論》起，一卷一卷、一篇一篇、一頁一頁地通讀了起來，囿於(yu) 學識、時間和精力，固不能逐字逐句讀得那麽(me) 精細（譬如佛學，我是看不懂的），但每一頁都不放過，或瀏覽，或跳讀，或靜心體(ti) 悟，如此至今年暑假，終於(yu) 也算通讀過一遍《梁漱溟全集》！我由此受益匪淺，歡欣鼓舞，在微信朋友圈“放言”：“從(cong) 此，我也算是通讀過《梁漱溟全集》，對梁先生有點發言權的人了！”

《梁漱溟全集》書(shu) 影

那麽(me) ，我“受益匪淺，歡欣鼓舞”於(yu) 何在呢？我謹在此略作匯報，以分享與(yu) 世間愛慕梁先生的誌同道合者。

第一，必須強調申說的是，山東(dong) 人民出版社《梁漱溟全集》的“編年編排”。這一“編年編排”的好處何在？就在於(yu) 它完美呈現了梁先生90多年的生命曆程。它按照梁先生一生的生命曆程，按照時間線索，把梁先生的每一部著作、每一篇文字編排到一起，從(cong) 梁先生平生第一篇文章《究元決(jue) 疑論》，到生命晚年的講說，一路下來，使其90多年的生命曆程得到完美呈現。循此線索，一路讀下來，你會(hui) 發現，青年時期的梁先生，中年時期的梁先生，晚年時期的梁先生，其道德學問、精神思想中的“一以貫之”。一是客觀上確如梁先生自己一輩子不厭其煩強調的，他一生就是個(ge) “問題中人”，一直致力於(yu) “現實（中國命運）＋人生（個(ge) 體(ti) 生命）”這兩(liang) 大問題的思考、解決(jue) 、應對。二是主觀上“知行合一致良知”的精神風骨。如親(qin) 赴雲(yun) 南昆明調查“李聞血案”，與(yu) 毛澤東(dong) 的論爭(zheng) ，對“批孔”的反對。你還會(hui) 發現，他道德學問、精神思想中的“與(yu) 時俱進（變）”，這主要體(ti) 現在一些具體(ti) 的微觀的問題上，比如他的出佛入儒，比如他對國共兩(liang) 黨(dang) 的認知，等等。

第二，如何理解我上麵說的“一以貫之”和“與(yu) 時俱進（變）”呢？這實際上並不矛盾，反而更可見梁先生“知行合一致良知”的卓越偉(wei) 岸。梁先生客觀上“一以貫之”的“現實（中國命運）＋人生（個(ge) 體(ti) 生命）”這兩(liang) 大問題的思考、解決(jue) 、應對，實際上也是近代以來仁人誌士普遍麵對的重大人生關(guan) 切。自鴉片戰爭(zheng) 以來，東(dong) 方“天朝上國”被西方國家的“堅船利炮”打開國門，腐朽落後“不忍直視”，政治、經濟、文化全方位潰敗，不堪一擊，置身其中生於(yu) 斯、長於(yu) 斯而先知先覺的中國人，不可能對此熟視無睹、置身事外，所以，仁人誌士們(men) 普遍麵對“現實（中國命運）＋人生（個(ge) 體(ti) 生命）”這兩(liang) 大問題、人生關(guan) 切。梁漱溟先生不過是其中的一員，並不稀奇。不過，其主觀上“知行合一致良知”的精神風骨，卻不得不說“稀奇得很”“稀缺得很”“珍貴得很”。

我想稍微展開敘說的，是梁先生的“與(yu) 時俱進（變）”，乃是其主觀上“知行合一致良知”精神風骨的忠實呈現。這一點，必須是通讀過《梁漱溟全集》後的人，才“可與(yu) 言”。

謹以數例說明。比如梁先生在1949年之前，盡心盡力斡旋於(yu) 國共兩(liang) 黨(dang) 之間，試圖避免內(nei) 戰。他對國共兩(liang) 黨(dang) 都有希冀，堅決(jue) 反對武力戰爭(zheng) 。1949年之後，毛澤東(dong) 邀請梁先生加入政府，梁先生尚且猶豫不定，對時局是否最終能統一穩定下來持懷疑態度。後來他聽從(cong) 毛澤東(dong) 建議，到東(dong) 北、西南、中原考察了一圈，切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麵，包括他1949年之前開展鄉(xiang) 村建設運動時所致力於(yu) 的農(nong) 村農(nong) 民組織麵貌，確實煥然一新。這對從(cong) 出生伊始就在國破家亡顛沛流離環境中成長並汲汲於(yu) 解決(jue) 這一“中國現實問題”的梁先生來說，無疑是深受觸動的！所以他反思自己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在建國道路上的分歧根源，以及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成功而自己失敗的原因。從(cong) 起初的旁觀疑慮到最後的信服擁護，這個(ge) 轉變過程乃是基於(yu) 他一如既往的自我思考，自我反思後的自我轉變。1953年他和毛澤東(dong) 的思想主張發生分歧時，依然是“我手寫(xie) 我口”“我口說我心”的表裏如一，暢所欲言，直抒胸臆。這，就是“一輩子的梁漱溟”。

梁漱溟先生在山東(dong) 鄉(xiang) 建院時期與(yu) 工作人員合影

梁先生始終堅持自己的精神風骨。當新文化運動如火如荼之際，他在北京大學講儒學“為(wei) 孔子討個(ge) 公道”，“頑固保守”於(yu) 舊學國學，自是不討好且“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同樣，當“批林批孔”時，他依然堅持個(ge) 人的獨立思考和主張，再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韙”。他生命的青年和晚年，都在不遺餘(yu) 力地“為(wei) 孔子說個(ge) 明白”，真真是“用盡一輩子的知行合一”！所以，我說梁先生的“與(yu) 時俱進（變）”，乃是其主觀上“知行合一致良知”精神風骨的忠實呈現。這一點，必須是通讀過《梁漱溟全集》後的人，才“可與(yu) 言”。原因就在於(yu) ：你可以說他的具體(ti) 認知是對或是錯，你可以讚成或者反對，但是，你絕不必懷疑梁先生的人品，“一以貫之”的梁先生，一生都是真性情的，是真實的。

我鍥而不舍，終於(yu) 用半年多的時間通讀完《梁漱溟全集》，在合上最後一卷時，心中不免感慨萬(wan) 千。我在梁先生的畢生文字中，陪著他經曆了漫長的90多年！通讀這90多年的漫長人生路，不光是對梁先生的著作、思想有了人生第一次切實感受，而且因為(wei) 梁先生是這90多年中國政治史、文化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我們(men) 也會(hui) 對這90多年的政治、文化等有了許多豐(feng) 富的細節了解和不一樣的側(ce) 麵感知。所有這些，全都是建立在通讀一遍《梁漱溟全集》的基礎上收獲到的，而如讀梁先生的單行本或者各種各樣“文集本”，絕不可能獲得這樣的認知。這是終於(yu) 通讀一遍《梁漱溟全集》放言“從(cong) 此以後對梁漱溟有點兒(er) 發言權”的我，真真切切的感受，敢拍著胸脯再次“放言保證”的。

梁漱溟先生手跡

最後收筆時，請讓我大聲地對梁先生致敬：“知行合一致良知，今生願學梁漱溟！”

作者簡介：

許剛，華中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華中師範大學國學院國學教育與(yu) 培訓中心主任，中央電視台《法律講堂》主講人。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中國孝文化、國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普及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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