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之“人”對改變世界文化秩序的作用

作者：安樂(le) 哲（孔子研究院特聘專(zhuan) 家，山東(dong) 省儒學大家，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和夏威夷大學哲學係名譽教授）

來源：選自“尼山儒學文庫”之《一多不分：儒學與(yu) 世界文化新秩序》

麵對世界文化秩序所呈現出來的種種問題，當代宗教曆史學家詹姆斯·卡斯(James P.Carse)為(wei) 我們(men) 指出了“有限遊戲”與(yu) “無限遊戲”的明顯區別，這或許有助於(yu) 我們(men) 思考儒家文化所具有的不同於(yu) 其他文化的重要價(jia) 值對人類進行的許多活動，比如企業(ye) 經營、體(ti) 育比賽，政治、軍(jun) 事、外交活動等給人們(men) 帶來各種各樣體(ti) 驗的活動，卡斯借用“遊戲”作類比，構建了“有限遊戲”與(yu) “無限遊戲”的概念。

“有限遊戲”是指遊戲的參與(yu) 方要在有限的時間內(nei) ，按照一套有限的規則進行，而且按照其規則必須得出確切的結果，即一方為(wei) 贏，一方為(wei) 輸。“有限遊戲”有明確的起點和終點，而且隻能有一方獲勝。這樣理解遊戲的話，我們(men) 立刻會(hui) 聯想到各種競爭(zheng) 性的人類活動，人們(men) 想盡辦法要去完成目標，要打敗對方。如果用廣泛存在的個(ge) 人主義(yi) 和自由價(jia) 值觀來理解我們(men) 人類，就會(hui) 熱衷於(yu) “有限遊戲”，把各種層麵，不論個(ge) 人之間、公司之間，還是主權國家之間的事務，都當作“有限遊戲”對待。

“無限遊戲”的架構不同，所追求的結果也不同。無限遊戲”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人們(men) 致力於(yu) 加強合作關(guan) 係，作為(wei) 共同體(ti) 一起取得成功，而不是某一方通過競爭(zheng) 獲勝。甚至，“無限遊戲”的參與(yu) 者為(wei) 了把遊戲延續下去，可以改變遊戲規則。沒有起點，也沒有明確的終點，目標純粹是共享繁榮。以家庭成員之間的關(guan) 係為(wei) 例，可以很好地說明我們(men) 怎樣進行“無限遊戲”。家庭中，母子之間自然地、持續不斷地加強其相互關(guan) 係，以有效應對可能出現的複雜問題。在這個(ge) “無限遊戲”裏，母子之間的關(guan) 係是相互依賴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限遊戲”需要不斷加強相互關(guan) 係。始終保持雙贏，否則就會(hui) 雙輸

現在全球性的以及地區性麵臨(lin) 的各種困境可謂是“全麵風暴”，我們(men) 有必要尋找文化資源予以應對，有必要預見到需要提升我們(men) 的價(jia) 值觀和思想意識，改變我們(men) 的行為(wei) ，使各個(ge) 層麵的參與(yu) 方，個(ge) 人、社區、企業(ye) 以及國家之間等等，從(cong) 利已主義(yi) 的“有限遊戲”占上風的局麵，轉換到不斷加強相互關(guan) 係的“無限遊戲”的新模式中。我們(men) 需要從(cong) “有限遊戲”轉換到“無限遊戲”，共同麵對挑戰，以期克服我們(men) 今天所共同麵對的各種挑戰

東(dong) 亞(ya) 的哲學一一儒學、佛教和道教一一顯而易見都把血緣關(guan) 係放在首位由此展開，並且強調不斷加強關(guan) 係，呈現出“無限遊戲”的特點。我們(men) 看到儒家文化對各種不同的和彼此依賴的關(guan) 係所具有的價(jia) 值有著恰當的理解，認為(wei) 人是根植於(yu) 其中，由關(guan) 係的特定性以及相互作用的模式所滋養(yang) 的。問題在於(yu) ，是否存在這樣一種力量，能夠挑戰在現代化和西方化之間簡單畫等號的現狀，並且允許儒家哲學在改變世界文化秩序中發揮作用。由存在於(yu) 厚重而繁複的家庭和社區結構中，並且能夠指引人們(men) 道德行為(wei) 的當代儒家倫(lun) 理，即由自然關(guan) 係的力量來挑戰和改變世界的地緣政治秩序和文化秩序或許是可能的。

有證據表明，亞(ya) 洲至少有一個(ge) 現實案例可以很肯定地回答這個(ge) 問題，證實儒家文化可以為(wei) 構建新的世界文化秩序做出巨大貢獻。過去的幾十年間國學院在中國各地的院校裏蓬勃發展起來。世界各地許多一流的高等院校也

都開設了相關(guan) 課程，而且中國院校與(yu) 西方院校已經合作建立了500多所孔子學院。

另一個(ge) 對改變世界文化秩序有影響的是，中國於(yu) 2013年底提出的“一帶路”倡議，迅速成為(wei) 中國不斷增長的對世界影響力的總概括。在中國提出這一宏大倡議的同時，民粹主義(yi) 和民族主義(yi) 運動包圍了美國和歐洲，隨之而來的是政府退出自由貿易協議，對於(yu) 承諾解決(jue) 的全球問題，包括核擴散、移民潮、環境惡化、失控的氣候變化，要麽(me) 反對要麽(me) 放棄。西方國家似乎在爭(zheng) 先恐後轉向隻能有一方獲勝的有限遊戲。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是另種選擇，可以作為(wei) 試金石，讓我們(men) 知道中國的資源可能如何對經濟、政治及世界文化秩序發揮作用。如果中國按照其儒學價(jia) 值觀，采用特有的文化資產(chan) 一-“共贏”和“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一-與(yu) 國際社會(hui) 一起促進形成共贏的“無限遊戲”模式，它將成為(wei) 新的全球秩序中非常重要的因素，世界將因此而不同

當儒學通過經典的準則被傳(chuan) 播時，它與(yu) 變化中的世界文化秩序是如何相關(guan) 聯的?那些相信儒家哲學具有價(jia) 值而且相信儒學非常有益於(yu) 新的世界文化秩序的人們(men) ，需要回過頭來總結和回答一個(ge) 重要而關(guan) 鍵的問題，即在整個(ge) 亞(ya) 洲的曆史長河中，儒學有哪些貢獻。向前展望時我們(men) 同樣要問，在當代的世界發展變化中，儒學價(jia) 值觀的全球化是否是一種恰當的差異化過程?如果是這樣，就不能在現代化和西方化之間畫等號。這是儒家文化在各種思朝當中將麵對的挑戰。或許最重要的是，儒學能夠演化成為(wei) 批判性的、不斷前進的、進化的、具有整合力的哲學，能夠為(wei) 解決(jue) 我們(men) 時代的緊迫問題做出自己的貢獻。

在具體(ti) 的詞匯概念方麵，儒家傳(chuan) 統已經為(wei) 變化中的世界文化秩序提供了什麽(me) ?作為(wei) 一直存活的文化傳(chuan) 統，它在當代中國與(yu) 早期文化根源之間的連續性是很明顯的，而在古希臘與(yu) 現代希臘之間、在古羅馬與(yu) 現代意大利之間在古埃及與(yu) 其現在麵貌之間,這種聯係是很微弱的。中國提供了一個(ge) 混合的包羅廣泛的文化發展變化的樣板，各種文化長達若幹世紀的激烈交鋒，使之

成為(wei) 混合及至融合的大熔爐。這是一個(ge) 傳(chuan) 統，其中包含對西方思潮的學習(xi) 首先是佛教，然後是各種思潮，從(cong) 基督教到新教，再到馬克思主義(yi) ，一直到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現象學和實用主義(yi) ，都被吸收和內(nei) 在化，變成了發展進化中的儒學傳(chuan) 統本身。儒家傳(chuan) 統之所以擁有持久的動力，是因為(wei) 它是直接來源於(yu) 與(yu) 人類實際生活相關(guan) 的體(ti) 驗。不同於(yu) 依靠形而上學假設或超自然想象的學說.儒學是一種現實的自然主義(yi) ，它關(guan) 注的是在當下所給定的條件下，通過改進日常事務而提高個(ge) 人價(jia) 值的可能性。儒學作為(wei) 文化，就是要把人們(men) 所經曆的日常事務變為(wei) 最不尋常的事情。在一代又一代民眾(zhong) 傳(chuan) 承的過程中，依靠人們(men) 的創造性培育，文化的譜係得以傳(chuan) 遞下來。它不斷擴展，依靠在家庭和社區裏的人們(men) 的創造性培育,形成了人們(men) 的宇宙觀。個(ge) 人價(jia) 值是人類文化的源泉反過來，綜合而成的文化資源又為(wei) 每個(ge) 人的成長提供了背景條件。

儒學倡導“以家庭為(wei) 中心”，賦予人的不是像個(ge) 人的、單獨的或絕對的-類概念。儒學作為(wei) 一種信仰，並不標榜某種實證的“唯一真理”，不會(hui) 因此導向戰爭(zheng) 或者擁護者之間的互相殘殺。儒學並不表現為(wei) 一種獨立的、無所不能的、本體(ti) 的神力，不以此作為(wei) 現象背後的實體(ti) ，以及作為(wei) 所有宇宙現象的來源。儒學是一種沒有上帝的宗教傳(chuan) 統，它所依賴的精神從(cong) 變化中的人類體(ti) 驗中產(chan) 生，擁有一種宗教感。對學來說，世界是自行生成、自然而然的，其中包含人們(men) 日常生活不斷前進的持續動力。儒學的世界是內(nei) 在的，不存在個(ge) 外在的世界。人們(men) 的宗教感本身,是宗教意識的原動力。它的回顧和展望都是為(wei) 了擴展自己，以包容各種各樣的精神思想，而這些精神思想來自於(yu) 人們(men) 在家庭裏、社群裏以及在自然世界裏提升自身素質的活動。同時，在我們(men) 人類所處的世界，我們(men) 在提升經驗與(yu) 激發文雅精神的同時，也有我們(men) 自己的貢獻。沒有教堂，隻有傳(chuan) 承的大家族;沒有祭壇，隻有餐桌;沒有牧師，隻有過去和現今的社群道德模範。儒家思想尊崇“道”，人成長和發展的過程由它塑造，並為(wei) 它做貢獻，人生的全部意義(yi) 都在於(yu) 此。這種實踐中的創造，沒有最終的創造者，什麽(me) 都是被創造的，什麽(me) 都不是無中生有的，與(yu) 有神傳(chuan) 統形成明顯對比。

在沒有末世論的情況下，似乎早期的儒家思想家全神貫注於(yu) 研究過程和變化的現象世界，簡單來說就是:“道”是經驗域場的呈現，“萬(wan) 物”指萬(wan) 事萬(wan) 物，當把兩(liang) 者結合起來，即是宇宙的生生不息的整體(ti) 過程。這些哲學家很少追尋什麽(me) 是本源，即什麽(me) 使萬(wan) 物存在或者為(wei) 什麽(me) 萬(wan) 物會(hui) 存在。他們(men) 似乎更感興(xing) 趣的是，如何利用周邊不斷變化的事物及現象之間複雜的關(guan) 係實現最大效率。正是這種“道”，而非任何關(guan) 於(yu) 起源或預設的神學或目的論假設，實現了個(ge) 人、社會(hui) 乃至終極宇宙的和諧，並且成為(wei) 指導生活的基本價(jia) 值觀。

儒家思想也有助於(yu) 我們(men) 對社會(hui) 秩序的理解。儒家社會(hui) 的基礎植根於(yu) 人類渴望建立合理的社會(hui) 角色及其關(guan) 係(禮)。對“禮”這一哲學術語的翻譯是需要仔細斟酌的。正式而言，禮是指特定身份的人、關(guan) 係以及機構，便於(yu) 進行密切的交流溝通，從(cong) 而促進家庭及社會(hui) 的感情及氛圍。所有正式行為(wei) 都構成了禮儀(yi) 的一個(ge) 方麵一一包括餐桌禮儀(yi) 、問候和道別禮儀(yi) 、畢業(ye) 典禮、婚禮、葬禮、表示尊重的不同姿勢、祭祀祖先等。在這種正式意義(yi) 上，禮構成了一種社會(hui) 秩序，在人類社會(hui) 習(xi) 俗中，為(wei) 每個(ge) 成員在家庭、社會(hui) 和政府中提供一個(ge) 明確的地位。但在這個(ge) 宇宙觀中，更加注重的是禮的調和作用而不是它的形式。禮的存在使人類生活富有活力，使人總是小心翼翼和機敏的。禮可以被解釋為(wei) 一種文化，因為(wei) 它代代相傳(chuan) ，作為(wei) 人類文明的儲(chu) 備庫，使個(ge) 體(ti) 能夠繼承並傳(chuan) 承價(jia) 值觀，找到他們(men) 的人生意義(yi) ，並且禮也總是處於(yu) 常新的狀態。我們(men) 之所以守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wei) 它幫助我們(men) 連接過去、現在和未來。

在當今以零散的家庭為(wei) 主體(ti) 的社會(hui) 中，社會(hui) 秩序源於(yu) 通過有效溝通所產(chan) 生的關(guan) 係，而禮在其最廣泛的意義(yi) 上就是公共“語言”。禮無疑是語言學的但它不僅(jin) 僅(jin) 體(ti) 現於(yu) 相互交談中，也體(ti) 現於(yu) 身體(ti) 和手勢、音樂(le) 和食物、協議和儀(yi) 式、機構及其功能、角色和關(guan) 係中。對於(yu) 孔子而言，“成人”作為(wei) 一項社會(hui) 成就，是通過禮貫穿社會(hui) 智慧的應用而實現的一種適應性成功。社會(hui) 不是個(ge) 人財產(chan) 的衍生物，個(ge) 人也不是社會(hui) 力量的產(chan) 物。相關(guan) 的生活和這種個(ge) 性所帶來的個(ge) 人合作不會(hui) 將不同的人聚集在一起，而是使已經具有組成相關(guan) 性的生

產(chan) 力不斷提高。儒家思想提供了一種關(guan) 於(yu) 家庭和社區的概念，其基礎是將他們(men) 聯係在一起的角色和關(guan) 係中的禮儀(yi) 。作為(wei) 最基本和最持久的東(dong) 西，禮培育了社會(hui) 和政治秩序的內(nei) 在動力，強化了法治的作用，當然有時也會(hui) 發生次優(you) 的情況，會(hui) 出現社會(hui) 公共秩序維係失敗的結果

關(guan) 於(yu) 儒家對人類哲學教育的貢獻，首先我們(men) 必須承認個(ge) 人修養(yang) 是儒家哲學的根源，而這種個(ge) 人成長本身就是教育的實質。但我們(men) 還必須認識到任何未被妥善安置，離開肥沃土壤的“根”將很快枯菱死亡。進一步來說以園藝為(wei) 喻，儒家教育需要深深植根於(yu) 建立個(ge) 人在家庭和社會(hui) 關(guan) 係中的角色及關(guan) 係的全過程中。教育與(yu) 儒家道德之間的密切聯係在於(yu) 它們(men) 都以我們(men) 的社會(hui) 角色和關(guan) 係的持續增長為(wei) 基礎。如此構思的教育並不是達到某種期望目標的手段，而是其本身的過程就是我們(men) 追求的目的。我們(men) 追求教育，是為(wei) 了過容智的人生。在教育的過程中，我們(men) 的道德水平不斷提升，最終我們(men) 成為(wei) 道德的人。

將“家庭孝道”作為(wei) 古典儒家思想的主導道德要求，很明顯，在這一傳(chuan) 統中對教育哲學的任何理解都必須從(cong) 構成我們(men) 作為(wei) 家庭和社會(hui) 成員的那些重要角色和關(guan) 係開始。也就是說，在這個(ge) 解釋框架內(nei) ，彼此關(guan) 聯的人際生活被認為(wei) 是一個(ge) 無可爭(zheng) 議的經驗事實。每個(ge) 人都與(yu) 他人生活在一起，每一件事都發生在其重要的自然、社會(hui) 和文化背景中。我們(men) 的生命不是在我們(men) 的皮膚之下而是存在於(yu) 世界之中。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東(dong) 西可以獨自做成任何事情。關(guan) 聯性是一個(ge) 事實，我們(men) 在家庭和社會(hui) 中的不同角色隻不過是對關(guan) 聯生活的具體(ti) 模式的規定:母親(qin) 和孫子，教師和學生，甚至是表兄弟和店主。這些特定的各種角色，並非任意和偶然的，可以追溯到曆史和人類最早出現的狀態，作為(wei) 人類家庭和社群生活經驗的基礎，比如母親(qin) 和社群長者的角色是人類家譜的基礎組成部分。然而，雖然我們(men) 必須承認彼此關(guan) 聯的生活是一個(ge) 簡單的事實，但是在家庭、社群和文化敘事中扮演的角色的成熟行為(wei) 在很大程度上是規範性的。我們(men) 所謂的“儒家角色倫(lun) 理”隻不過是規定性的各種關(guan) 聯，這些關(guan) 聯記錄了每個(ge) 人在其所處角色中的個(ge) 人成長。儒家的角色倫(lun) 理是人類通過努力和想象能夠形成關(guan) 聯的事實。

以儒家角色倫(lun) 理作為(wei) 道德生活的一種視角，儒學為(wei) 頗受爭(zheng) 議並且不斷弱化的個(ge) 人自由主義(yi) 意識形態下的輸贏對立模型提供了一個(ge) 雙贏或雙輸的替代方案。實際上，儒家角色倫(lun) 理如何為(wei) 完美舉(ju) 止提供具體(ti) 的規範，而不是訴諸抽象原則、價(jia) 值觀或美德，主要體(ti) 現在我們(men) 具體(ti) 並且現存的家庭和社會(hui) 角色中。與(yu) 抽象原則相反，我們(men) 可以從(cong) 內(nei) 心深處感受到生活中的角色和關(guan) 係之間有一種至關(guan) 重要的合理感一一這是一種承諾一一正如兒(er) 子對母親(qin) 的責任。在這個(ge) 基礎上，角色倫(lun) 理提供了一種直觀的洞察力，可以向我們(men) 提出具體(ti) 的接下來應該做的事情。角色倫(lun) 理幫助人們(men) 知道如何在我們(men) 的社會(hui) 關(guan) 係中有效地行事，為(wei) 合理的行為(wei) 提供解釋。角色規定的行為(wei) 對一些不可避免的複雜的人類活動可以做出簡單的正確或錯誤的直覺判斷。“因為(wei) 他是我的兄弟”對我的行為(wei) 來說是一種既簡單而又極其複雜的理由，而且相較其他原因又非常具有說服力。

總而言之，我相信，這些對儒學關(guan) 於(yu) 人的觀念的探究特別契合當前時代如果把自由個(ge) 體(ti) 不受約束的自由當作社會(hui) 和政治公正的基礎和最優(you) 資源，極端的自由主義(yi) 就會(hui) 宣稱道德是可交易的。在這個(ge) 爭(zheng) 論中，隻要其與(yu) 自由相衝(chong) 突，自由主義(yi) 者會(hui) 拒絕接受任何正義(yi) 的概念，因為(wei) 自由是他們(men) 所認為(wei) 的最根本的道德。也就是說，曾經的和謙和、富有創造力相關(guan) 的個(ge) 人主義(yi) 的基本設定，現在變成了完全錯誤的理論

以上所述的儒學文化的多個(ge) 領域中，從(cong) 教育到倫(lun) 理學，其最重要的共同點是認為(wei) 人是關(guan) 係構成的概念。我在這裏想要提出的觀點是，儒家哲學可能為(wei) 我們(men) 的時代提供的最重要的貢獻，正是它自已精心設計的、複雜的、符合道德規範的關(guan) 係構成的人的概念，可以用來批評和挑戰根深蒂固的個(ge) 人主義(yi) 為(wei) 基礎的意識形態。特別是，在此關(guan) 鍵時刻，我們(men) 能夠清楚預測到世界文化秩序變革中的整體(ti) 性變化。“成人”的人的概念作為(wei) 一種替代理論，給了我們(men) 非常清楚的提示，即我們(men) 應該努力使儒學在講台上有其應有的地位。這個(ge) 論點並不是說我所倡導的儒家價(jia) 值觀可以用來解決(jue) 世界上所有的問題。也並非說無可避免的西方化潮流是可惡的，需要以某種方式加以遏製。相反，我喚起對儒家傳(chuan) 統的關(guan) 注，意圖在於(yu) ，在這個(ge) 我們(men) 人類曆史上最宏大變革的時代，我們(men) 要盡最大努力為(wei) 所有可獲得的文化資源創造空間。在許多方麵，這裏提出的觀點是補償(chang) 性的，試圖克服那種不加批判地忽視一個(ge) 古老傳(chuan) 統的無知行為(wei) ，而這種傳(chuan) 統與(yu) 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密不可分。儒家文化傳(chuan) 統作為(wei) 豐(feng) 富世界文化寶庫的重要資源，作為(wei) 我們(men) 現存價(jia) 值觀的實質性批判理論，價(jia) 值巨大。意義(yi) 深遠，值得我們(men) 好好學習(xi) 。

（“推進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理論研討會(hui) 上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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