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儒家思想蘊含的全球同理心促進文明包容互鑒

——專(zhuan) 訪馬來西亞(ya) 學者鄭文泉》

受訪者：鄭文泉

采訪者：陳悅

來源：中國新聞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二月十二日甲申

          耶穌2024年3月21日

由中國人民大學等主辦的首屆武夷論壇係列活動即將舉(ju) 行。將赴中國福建參會(hui) 的馬來西亞(ya) 學者鄭文泉日前在接受中新社“東(dong) 西問”專(zhuan) 訪時認為(wei) ，儒學思想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當今世界依然可發揮重要的現實作用，儒家思想所蘊含的全球同理心對促進文明與(yu) 文明間的包容、互鑒極富現實意義(yi) 。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您在馬來西亞(ya) 如何走上儒學研究道路？

鄭文泉：首先，馬來西亞(ya) 華人普遍對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具有使命感和憂患意識。尤其是在一個(ge) 相當長的時期內(nei) ，儒學在馬來西亞(ya) 華文教育中相對處於(yu) 一個(ge) 被忽視的地位。但還是有華文教育工作者，利用課外時間，向一代代年輕人傳(chuan) 承和普及儒家經典。

馬來西亞(ya) 吉隆坡雞場街。胡善敏 攝

我在接受華文教育、學習(xi) 中文的過程中，接觸到儒家的經典《論語》《易經》等，通過它們(men) 學習(xi) 中文，進而了解到儒家基本思想，也自然而然產(chan) 生對儒家思想的親(qin) 近感。長大後，我負笈中國台灣地區留學，導師也認為(wei) 我個(ge) 人的學術旨趣在哲學研究方向，因而我走上了儒學研究的道路。

我對古典儒學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荀學和朱子學，朱子學方麵又特別注意禮學，因為(wei) 我發現朱子學既有學問的“理學”內(nei) 容，也有與(yu) 理學相匹配的實踐之道“禮學”，這一部分在東(dong) 南亞(ya) 的傳(chuan) 播更廣、影響更大。中國同行對海外儒學感興(xing) 趣，我也因此寫(xie) 了幾部書(shu) ，包括《東(dong) 南亞(ya) 儒學》《東(dong) 南亞(ya) 朱子學史五論》《馬來西亞(ya) 近二百年儒家學術史》。

我另一方麵的研究，則是專(zhuan) 注在東(dong) 南亞(ya) 學術與(yu) 思想史的部分。

鄭文泉著作《馬來西亞(ya) 近二百年儒家學術史》。鍾欣 攝

中新社記者：您近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哪些領域？您認為(wei) 儒學和傳(chuan) 統文化研究在當今世界能發揮怎樣的現實作用？

鄭文泉：我最近致力於(yu) 研究儒家思想蘊含的全球文明同理心，此次提交的論文是《從(cong) 全球文明同理心視角重釋孟荀之爭(zheng) 》。“同理心”課題在當前西方學術可說是“顯學”之一，它大大改變了世人看待人性和世局的觀點。如傑裏米·裏夫金指出，傳(chuan) 統以人性為(wei) “好鬥、物質、功利和自私”的觀點已不時興(xing) ，因為(wei) 我們(men) 現在發現人類是一種具有同理心的物種；又如史蒂芬·平克所指，與(yu) 其追問“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戰爭(zheng) ”或暴力，不如多問問“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和平”。“同理心”課題帶來的不僅(jin) 是人性論視角的轉移，而且是移向更正麵的人性論內(nei) 涵與(yu) 形象。

2024年3月，馬來西亞(ya) 柔佛州巴西古當市舉(ju) 辦國際風箏節，30餘(yu) 個(ge) 國家和地區的130多名選手用各式風箏“扮靚天空”。陳悅 攝

傑裏米·裏夫金在《同理心文明》一書(shu) 的中文版序中，提出了自己對中國哲學特別是儒學的觀察和理解。傑裏米·裏夫金認為(wei) ，孔子的“恕”或“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描述了跟現代“同理心”同樣的道德功用。最晚在孟子的時候，中國儒學已經提出了現代西方認知心理學和發育生物學才了解的“empathy”(同情、共情)或“同理心”現象，即“不忍人之心”或“惻隱之心”之說。與(yu) 今天西方世界的“同理心”認知相較，儒學的同理並不根基於(yu) 人的“權利”而是“責任”觀念，被同理的也不僅(jin) 是人群而是整個(ge) 宇宙萬(wan) 物，由此更具有生物圈意識。

在我看來，從(cong) 同理心的角度來看孟子、荀子之爭(zheng) ，表現在如何“知”這個(ge) 同理心之“性”上，由此有孟學與(yu) 荀學不同的學問風格和進路。在孟、荀之間，應不存在當前西方學者對同理心的不同態度，中國的孟、荀之學與(yu) 當前西方的同理心思潮與(yu) 研究，是在同理心的同一光譜上。

我認為(wei) ，儒家思想所呈現的同理心和共情倡導人與(yu) 人、文明與(yu) 文明之間都可以基於(yu) 同理心溝通、交流。正如《論語》所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同理心和共情可以促進文明的交流、包容，對文明互鑒有重大意義(yi) 。

2024年3月1日晚，已有百年曆史的馬來西亞(ya) 柔佛古廟遊神舉(ju) 行夜遊活動。圖為(wei) 馬來西亞(ya) 華人著名的二十四節令鼓表演。陳悅 攝

以馬來西亞(ya) 的實例來說，從(cong) 20世紀90年代起，針對當時的“文明衝(chong) 突論”，馬來西亞(ya) 各界積極推動儒家和伊斯蘭(lan) 的文明對話，以學術研究和實際行動反駁“文明衝(chong) 突”。現任馬來西亞(ya) 總理安瓦爾，當時就和著名新儒家學者杜維明進行過伊斯蘭(lan) 教和儒家的文明對話，倡導文明對話和多元包容，推動兩(liang) 個(ge) 文明之間的相互了解和溝通。

時至今日，馬來西亞(ya) 的伊斯蘭(lan) 學者和儒學者依然積極推動文明間的對話。比如，近年來，我和馬來西亞(ya) 伊斯蘭(lan) 科學會(hui) 攜手，進行古代馬來文化的研究，探索馬來文明“古典時期”的多重意涵及其與(yu) 伊斯蘭(lan) 文明的關(guan) 係，推動文明互鑒。相信這對馬來西亞(ya) 多元文化的和諧共處、攜手發展也具有現實意義(yi) 。

馬來西亞(ya) 吉隆坡街頭的青年。胡善敏 攝

中新社記者：您如何看待近年來中國對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和發揚？

鄭文泉：進入20世紀以來，尤其是近年來，中國對包括儒家在內(nei) 的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弘揚、傳(chuan) 承進入一個(ge) 成熟期。

在2002年，中國人民大學就成立了孔子研究院，我也曾被邀請前往交流，至今一直和中國大陸的儒學界保持密切交流，也感受到近年來中國對儒學研究越來越深入，並與(yu) 社會(hui) 發展相結合。

我注意到，近年來，不但孔子的誕生地——山東(dong) 成立了尼山世界儒學中心，推動儒學和世界其他文明對話交流；中國各地也結合自身文明傳(chuan) 承，推動對儒家諸子的研究。

比如，福建就很重視朱子文化的挖掘和傳(chuan) 承，本次即將在南平舉(ju) 辦的武夷論壇就著眼於(yu) 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我對參加論壇，和中國學者交流充滿期待。

2013年8日，近百名來自台灣的師生來到理學宗師朱熹的故鄉(xiang) 福建省南平市五夫鎮參觀，了解朱子文化，延續尊師重教傳(chuan) 統。圖為(wei) 台灣小學生身穿古代服裝在朱熹故居前向老師獻上芹菜、蓮心、棗子、桂圓行傳(chuan) 統的敬師禮。張斌 攝

福建漳州的陳淳是朱熹的門生，創立了北溪學派，北溪學派的傳(chuan) 承影響後來又及於(yu) 台灣。近年來，漳州也很注重對陳淳的研究、傳(chuan) 承，令其成為(wei) 串聯海峽兩(liang) 岸儒學發展的重要橋梁。

此外，還有河北邯鄲弘揚荀子文化、浙江溫州傳(chuan) 承和合文化等，可說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盛況。

中國的儒學者近年來對文本的研究也越來越深入，對古籍文本的整理、校勘、注疏、輯佚達到相當精細的程度。比如，我注意到，中國對荀子的研究已經深入到對荀子著作的“化性起偽(wei) ”的“性”“偽(wei) ”二字的闡發和研究。

中國對傳(chuan) 統文化和儒學的研究正深入、蓬勃發展，也為(wei) 海外學者提供了發表研究成果、進行學術交流以及推動華人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研究和跨文明交流的平台，具有相當的意義(yi) 。(完)

受訪者簡介：

鄭文泉，現任馬來西亞(ya) 拉曼大學中文係副教授。社會(hui) 兼職包括馬來西亞(ya) 中文與(yu) 哲學學科審查人，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等。研究領域包括中國儒學、東(dong) 南亞(ya) 學術與(yu) 思想史、文明對話等。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