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是自助手冊(ce) 嗎?——尋找現實的智慧
作者:基蘭(lan) ·塞蒂亞(ya)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在過去十年左右,哲學類自助圖書(shu) 出現了井噴的態勢,學界人士撰寫(xie) 旨在指導我們(men) 所有人如何生活的書(shu) 籍。你可能了解到《如何做一個(ge) 斯多葛派》或者《如何做一個(ge) 伊壁鳩魯派》或者《威廉·詹姆斯如何拯救你的生活》,你能《沿著亞(ya) 裏士多德的道路前進》或者《和尼采一起搭車旅行》。到了2020年,牛津大學出版社推出了《美好生活指南》係列叢(cong) 書(shu) :簡短和通俗易懂的係列叢(cong) 書(shu) ,從(cong) 哲學的曆史傳(chuan) 統中獲得現實生活智慧,涉及到存在主義(yi) 、佛教、伊壁鳩魯主義(yi) 、儒家和康德等。這裏透露一個(ge) 小秘密:本文的作者也在這個(ge) 花園裏播下了種子。2017年我出版了《中年危機的哲學指南》,五年之後出版了《生活艱難:哲學幫我們(men) 找到出路》。兩(liang) 本書(shu) 放在自助圖書(shu) 書(shu) 架上一點兒(er) 都不冤枉。但是,這兩(liang) 本書(shu) 都展現出了與(yu) 這個(ge) 事實的若幹不自在。當我寫(xie) 《中年危機》的時候,我自己陷入了中年危機,我熱愛的哲學讓人感到空洞和重複,沒完沒了地上課和寫(xie) 論文的苦役般腳踏車,身陷鍍金般牢籠的終身教授崗位,我采取了自助圖書(shu) 的規範做法,部分屬於(yu) 言不由衷地開玩笑性質。中年危機招致自我嘲諷,我很高興(xing) 效勞:總可以在嘲笑自我中發現暫時的喘息機會(hui) 。如果我的選擇是辭掉工作、來一出婚外情、或者寫(xie) 一本沉溺自我紙上談兵的書(shu) ,妻子和我會(hui) 很高興(xing) 我選擇了第三項。我希望這本書(shu) 也能幫助他人---但是它從(cong) 來沒有真正麵對該課題的問題。
向道德哲學家尋求生活建議似乎有些堂吉訶德的味道,就像要求研究身心關(guan) 係問題的專(zhuan) 家為(wei) 你表演顱腦手術。哲學是有關(guan) 論證和理論的抽象領域:這對於(yu) 倫(lun) 理學是真實的,對於(yu) 形而上學也是真實的。為(wei) 什麽(me) 在這個(ge) 領域的反思---無情的、複雜的、概念性的反思----能夠讓我們(men) 變成更快樂(le) 的、更具適應能力的人呢?(如果你花費時間和哲學家呆在一起,你可能懷疑它能有多少有益的效果。)但是,無論如何,哲學家們(men) 為(wei) 什麽(me) 要加入這場自助圖書(shu) 的潮流呢?
曆史學家常常將自助圖書(shu) 的起源追溯到1859年,當時英國19世紀偉(wei) 大的道德學家、著名的社會(hui) 改革家和膾炙人口的散文隨筆作家塞繆爾·斯邁爾斯(Samuel Smiles)出版了一本書(shu) 《自己拯救自己:史上最強的人生箴言》,是一本自我改善的實用指南,成為(wei) 轟動一時的世界暢銷書(shu) (這個(ge) 術語本身來自托馬斯·卡萊爾(Thomas Carlyle)和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早期著作)1 。斯邁爾斯激發了從(cong) 尼日利亞(ya) 到日本全球各地讀者的熱情。他也催生出龐大的模仿者群體(ti) ---數以千計的模仿者。在他的時代和我們(men) 的時代之間,自助圖書(shu) 演變成為(wei) 數十億(yi) 美元利潤的產(chan) 業(ye) 。
斯邁爾斯是為(wei) 社會(hui) 改革家,但是他的書(shu) 告訴人們(men) 改革始於(yu) 家中。他保證自我改造是成功的秘訣。自力更生的幻覺是這種體(ti) 裁的典型特征---政治批判的焦點。按照文學批評家貝斯·布魯姆(Beth Blum)的說法,“自我幫助被廣泛理解為(wei) 新自由主義(yi) 自治技能,是被用來訓練公民和管理民眾(zhong) 的”:自我幫助的社會(hui) 功能是掩蓋社會(hui) 不公不義(yi) ,將我們(men) 的注意力從(cong) 改造社會(hui) 轉變為(wei) 改造自我。就好像這還不夠糟糕,自我幫助激發起翻白眼的玩世不恭態度。它已經成為(wei) “多愁善感、愚蠢白癡、強行推銷的同義(yi) 詞。”而這源於(yu) 最著名的鼓吹者和暢銷書(shu) 作家阿蘭(lan) ·德·波頓(Alain de Botton)。
按照詆毀者的說法,自我幫助是花言巧語的騙子,政治上愚蠢和思想上不誠實:即便不丟(diu) 人至少也是令人覺得有些難為(wei) 情的。哲學最好遠離這些玩意兒(er) 。
那麽(me) ,是什麽(me) 讓哲學家們(men) 寫(xie) 出自助類圖書(shu) 的呢?是他們(men) 屈服於(yu) 市場的力量,故意將思想弱智化,以迎合輕信的讀者而大撈一筆嗎?還是回應他們(men) 從(cong) 來都不應該放棄的召喚,“那個(ge) 自古以來就被認為(wei) 是哲學的真正領域的地方”---美好生活的教導。如果用西奧多·阿多諾(Theodor Adorno)的話說。此人絕非弱智化或者撈錢的崇拜者,而是哲學“已經墮入深淵,思想上被忽略,情感上賣弄文采,愛好說教並最終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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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助圖書(shu) 作為(wei) 獨特的體(ti) 裁是維多利亞(ya) 時代的發明,旨在改善生活的思考和寫(xie) 作則不是。在這個(ge) 更廣泛的意義(yi) 上,自我幫助與(yu) 哲學糾纏在一起是在西方傳(chuan) 統誕生之日起就存在的。在柏拉圖的《理想國》中,“辯論關(guan) 心的不是普通話題而是我們(men) 應該如何生活的大問題。”哲學不僅(jin) 僅(jin) 是生活指南,而且是美好生活的基本組成部分。
蘇格拉底使用哲學時指的是倫(lun) 理學,是對如何生活的非同尋常話題的係統性研究。就像後來者犬儒派第歐根尼(Diogenes)一樣,他瞧不起前蘇格拉底時代哲學家的形而上學猜測,認定一切都在變動之中,一切都是一,一切都是水。但是,蘇格拉底的更有影響力的後繼者柏拉圖和亞(ya) 裏士多德不同意這個(ge) 觀點,他們(men) 認為(wei) 哲學作為(wei) 整體(ti) ,包括更神秘的部分---比如形而上學---位於(yu) 最好的人類生活的核心。這個(ge) 觀點是希臘學派的共同基礎,包括塑造古代羅馬哲學的斯多葛派、懷疑論者和伊壁鳩魯派。2 他們(men) 承諾那些認清現實本來麵目的人將獲得心靈的寧靜。
當現代作家將古代哲學視為(wei) 自助手冊(ce) 時,他們(men) 往往將其中的形而上學前提最小化。但是,斯多葛派的警告對於(yu) 你無法控製的事情堅決(jue) 放手----“如果你吻別孩子和妻子,對自己說你在吻別的是一個(ge) 人;那麽(me) ,如果其中一個(ge) 死掉了,你就不會(hui) 沮喪(sang) ”---傾(qing) 向於(yu) 聽起來空洞無力,如果沒有斯多葛派對上帝的信仰的話。當當今時代的讀者比如心理學家喬(qiao) 納森·海特(Jonathan Haidt)從(cong) 亞(ya) 裏士多德的美好生活的行人視野中抽出“你開發自己的力量,實現自己的潛能,成為(wei) 你的本性要變成的樣子”,這是對古代思想的扭曲。因為(wei) 在亞(ya) 裏士多德看來,你應該完美化的本性不是你的個(ge) 人潛能,而是客觀的人性,其理想的表現在於(yu) 對宇宙的理論化的沉思冥想。
我在本文中不是要呼籲讓作為(wei) 自我幫助的形而上學的複興(xing) 。我也不讚同蘇格拉底的觀點。就像艾瑞斯·梅鐸(Iris Murdoch)一樣,我相信“未經審視的生活也能是有美德的。”但是,在“我們(men) 應該如何讓自己變成更好的人”的問題是“道德哲學家應該嚐試回答的問題”上,梅鐸當然是正確的。
這種思想在西方傳(chuan) 統中一直延續到開始發生改變的現代早期階段,中間雖然有盛衰榮辱和起起伏伏。不過,把當時開始浮上台麵的斷裂歸咎於(yu) 單個(ge) 思想家是不公平的。不管怎麽(me) 說,大衛·休謨(David Hume)是其中的一個(ge) 代表。將牛頓式自然科學的方法帶入“道德話題”,休謨將自己比作尋求身心關(guan) 係的“最隱蔽的發條和原理”的“解剖學家”。他的《人性論》的結尾是一句警告:“解剖學家應該永遠不要模仿畫家;也不要對人體(ti) 的更小部分進行準確的刻畫和描繪,假裝賦予他的人物任何優(you) 雅的或者迷人的態度和言論。”按照這種格言,一個(ge) 道德哲學家不是指導我們(men) 培養(yang) 美德的道德學家,而是解剖美德是什麽(me) 的科學家。解剖學家的工作對於(yu) 畫家或許有幫助或者沒有幫助,但兩(liang) 者顯然有明確的勞動分工的。解剖不是繪畫,哲學探索不是自我幫助。
休謨的區分塑造了後來的道德哲學家們(men) 的自我概念認識。他們(men) 或許將倫(lun) 理原則放在美好生活的框架之內(nei) ,但是,像人們(men) 在斯邁爾斯身上看到的提出種種自我改善的建議不是他們(men) 的工作。如果這些工程是有聯係的,這種聯係也是磨損了的,就像跨越峽穀的纜索橋。站在你自己這邊更安全些,構建自己的道德理論,對於(yu) 其是否能夠用於(yu) 自我幫助並不太關(guan) 心---或者自我幫助的空間不受哲學的妨礙或幹擾。除了罕見的例外---比如約翰·斯圖爾特·密爾(John Stuart Mill)的《自傳(chuan) 》,將其精神崩潰的經曆進行哲學思考,19世紀20世紀的道德理論看起來並不像當今時代的自我幫助。其領域是抽象論證的構建和拆除,探討的是更深邃的問題,而非聖人的智慧指令。
如果哲學家希望跨越這個(ge) 鴻溝,他們(men) 將需要一張藍圖,或者至少是理論和實踐之間橋梁的素描,或者休謨類比中的一兩(liang) 處瑕疵。現有的哲學---一門有關(guan) 論證、分析和抽象原則的學科---如何能夠讓我們(men) 變成更好的人,獲得更美好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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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這個(ge) 問題,或者對當今哲學類自助圖書(shu) 泛濫感到困惑的並不僅(jin) 僅(jin) 我一個(ge) 人。其在專(zhuan) 業(ye) 上得到承認的標誌是梅根·薩利文(Meghan Sullivan)在頂尖期刊《倫(lun) 理學》上發表的論文。他將牛津的美好生活指南係列叢(cong) 書(shu) 作為(wei) 這個(ge) 類別的樣本。薩利文稱這個(ge) 類別為(wei) “應用性的傳(chuan) 統”。
在應用性傳(chuan) 統中,焦點問題關(guan) 心的是人們(men) 如何擁抱綜合性的人生目標,就像頓悟(佛教)、聖境(儒家)、自由(康德)、真實性(存在主義(yi) )或者繁榮(亞(ya) 裏士多德)。就像應用倫(lun) 理學,應用性的傳(chuan) 統有自己的典型方法:哲學家拿來一個(ge) 涉及人生目標的道德和實用性利害關(guan) 係的問題,辨認出可能回答這個(ge) 問題的傳(chuan) 統內(nei) 的觀念和做法,然後開發出一套規劃用以在探索者的生活中將這些觀念和做法付諸實施。
這是思考將哲學作為(wei) 自助手冊(ce) 的一種方法:它求助於(yu) 某個(ge) 特定的傳(chuan) 統,然後將其改造為(wei) 對當今有相關(guan) 意義(yi) 的東(dong) 西。如果回到哲學作為(wei) 自助手冊(ce) 的時代,在當今對其進行再創造。如果傳(chuan) 統之前曾作為(wei) 生活療法,為(wei) 何不能使其再次發揮作用呢?
但是,作為(wei) 撰寫(xie) 過哲學類自助手冊(ce) 的人,我從(cong) 來沒有想到我是在此意義(yi) 上做這件事的。我的意思並不僅(jin) 僅(jin) 意味著我是更加兼收並蓄的折中主義(yi) 者,如果引用薩利文對我著作的描述的話,隨手抓配了“叔本華、維特根斯坦、亞(ya) 裏士多德等等”的隻言片語。我的意思是,我在嚐試把事情說清楚。比如,在談及亞(ya) 裏士多德的時候,我既關(guan) 心他提出的倫(lun) 理學見解,也同樣關(guan) 心他的錯誤---癡迷於(yu) 理想的生活和精英圈的友誼。
如果哲學有權威,那是真理的權威而非傳(chuan) 統的權威。作為(wei) 牛津指南叢(cong) 書(shu) 的作者之一,薩利文寫(xie) 到“這些哲學家將自己更多視為(wei) 產(chan) 生一些材料,用以有效指導那些受這些傳(chuan) 統吸引的人,而不是在不同傳(chuan) 統之間做出裁決(jue) 。”
但是,哲學必須做出判斷。我看不出如何在真理性的自我形象和人們(men) 簡單撿起的一個(ge) 目標---頓悟、聖境、自由、真實性、繁榮---之間達成和解,然後拍打哲學(和心理學)尋求解決(jue) 問題的手段。我們(men) 需要知道目標應該是什麽(me) 。
我反對的畫麵在最近的一本書(shu) 《如何過一種美好的生活:選擇個(ge) 人哲學指南》中非常明顯地體(ti) 現出來。這本來是非常好的一本書(shu) ,編輯是三位哲學家馬西莫·匹格裏奇(Massimo Pigliucci)、斯凱·克利裏(Skye Cleary)和丹尼爾·考夫曼(Daniel Kaufman)。該書(shu) 有15章,詳細論述了形形色色的“生活哲學”,從(cong) 佛教到儒家、道家經過亞(ya) 裏士多德、伊壁鳩魯和斯多葛派到一神教宗教、倫(lun) 理文化、存在主義(yi) 、實用主義(yi) 、有效利他主義(yi) 和世俗人文主義(yi) 等。每個(ge) 思想家都被邀請“公開反思自己的生活哲學選擇,並解釋為(wei) 何它對他們(men) 發揮了作用。”書(shu) 中還提供了供我們(men) 選擇的選項,就像直接挑選現成的衣服。
很少有人承認,書(shu) 中幾乎每個(ge) 世界觀的核心要素都是,隻有它是真實的,任何別的世界觀都是虛假的。我們(men) 得到的不是論證,而是求助於(yu) 個(ge) 人風格。歐文·弗拉納根(Owen Flanagan)在第一章中寫(xie) 到“佛教可能提供的是相對來說穩定可靠的寧靜和安詳的意識,而不是西方廣泛追求和推崇的作為(wei) 最幸福的那種感覺和狀態。”希拉姆·克雷斯波(Hiram Crespo)在“認識到伊壁鳩魯哲學成為(wei) 我最滿意的哲學之後”成為(wei) 伊壁鳩魯派,不是通過被說服它是真實的。在擁抱倫(lun) 理文化的時候,安妮·克萊伊森(Anne Klaeysen)“做出了深刻的個(ge) 人決(jue) 定要為(wei) 每個(ge) 人的價(jia) 值和尊嚴(yan) 做出貢獻。”
在可能令亞(ya) 裏士多德感到驚訝的段落中,丹尼爾·考夫曼提出“更喜歡的生活哲學是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他接受了批發衣服的隱喻。“人們(men) 因為(wei) 其思想品質而崇尚一種哲學,這是不夠的。它還必須適用於(yu) 這個(ge) 類型的人,和這個(ge) 人過的一種生活,選擇一種不適合的哲學甚至比選擇一件不適合的衣服更加顯眼、別扭和毫無用途。”但是,亞(ya) 裏士多德相信他的哲學是真實的---這個(ge) 尺寸適用於(yu) 所有人---而不是某些人穿上好看,另外一些人根本不需要穿戴。
這進一步明確了休謨的區分中隱含的問題。如果我們(men) 追求真理,而不是表達我們(men) 的口味偏好,如果我們(men) 對給人安慰的傳(chuan) 統采取一種批判性的立場,我們(men) 能夠得到的保證是哲學將帶來幫助還是危害?在其瘋狂自我中心主義(yi) 的自傳(chuan) 《瞧,這個(ge) 人》中,尼采寫(xie) 到,“我的真理令人恐怖。”畢竟,我們(men) 都知道,哲學往往讓我們(men) 感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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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2010年代寫(xie) 《中年危機》的時候,我對這些問題並沒有答案。結果,經過懊悔和對自己行為(wei) 的無情反思的確產(chan) 生了一些能夠提供某種安慰的見解。(比如,中年錯過的東(dong) 西是某些好東(dong) 西不可避免的副作用:渴望獲得的東(dong) 西太多太多,想在單個(ge) 生活中塞進太多東(dong) 西。)但是,如果你問我為(wei) 什麽(me) 哲學緩和了我的中年危機,我隻能說我的運氣太好了。
我認為(wei) ,我現在有了初步的理論:哲學作為(wei) 自助手冊(ce) 的視野讓人找到了重新思考兩(liang) 者的機會(hui) 。它從(cong) 區分幸福---一種主觀性的心態和美好生活的活動開始。想象有人潛入維持生存的液體(ti) 中,電極插入他們(men) 的大腦,每天喂養(yang) 刺激一種理想生活的意識流。他們(men) 沒有意識到那是非真實的,因而陷入美妙的幸福感之中。但是,他們(men) 的生活過得並不好。他們(men) 沒有做他們(men) 認為(wei) 他們(men) 在做或者知道他們(men) 認為(wei) 他們(men) 知道的大部分事,除了機器,他們(men) 沒有與(yu) 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打交道。你不願意這種情況發生在你愛的人身上吧:上當受騙後被獨自永遠囚禁在一個(ge) 大缸之中。
如果其目標除了幸福之外沒有其他,自我幫助將是個(ge) 沒有靈魂的事業(ye) 。但是,它不必采取那種形式。激發哲學傳(chuan) 統的“美好生活”的觀念---哲學上的自我幫助的目標---是像人那樣對待自我和他人。我們(men) 試圖按照那種方式生活是陳詞濫調,但是正如艾瑞斯·梅鐸在《至善的主權》中論證的那樣,我們(men) 隻能通過來之不易的真理生活。我們(men) 生活在我們(men) 看見的世界,“在道德意義(yi) 上看見(呼籲)道德想象力和道德努力。”
生活美好中內(nei) 在蘊含的因素是,觀念未必建立在哲學家誇耀的那種詳實的推理或者係統性的理論上。其目標是在人的環境、自我和他人上完全誠實。正是這種知識告訴我們(men) 如何感受和如何行動。但是,視野和哲學的差異往往被過分誇大了。在梅鐸看來,關(guan) 注開啟了精致化我們(men) 的概念和描述人們(men) 本來麵目的過程,而她的哲學則質疑了用來表達我們(men) 社會(hui) 世界的概念。通過關(guan) 注而思考他人的想法,不是“有關(guan) 普通世界的非個(ge) 人的、準科學的知識”而是“更精致、更誠實的認識真相”,從(cong) 不同的視角看待我們(men) 自己。
道德哲學往往以這種方式發揮作用:論證的角色不是迫使他人讚同---幾乎從(cong) 來做不到這一點----而是構建一種概念框架,通過聯係而創造新的意義(yi) 。這是我正在做的事:簡單刻畫道德哲學、真理和論證之間的關(guan) 係,以便為(wei) 哲學上的自助手冊(ce) 創造空間。這也是梅鐸在做的事,當她辨認出喜愛“個(ge) 人的認知”:改變我們(men) 對關(guan) 注、知識和愛的概念。
哲學上自助手冊(ce) 的最棘手觀點並不是證據而是概念或者區分。就拿老掉牙的說法“生活在當下”來說,它讓人想起德國精神導師埃克哈特·托利(Eckhart Tolle)說的話,“時間是一種幻覺。”他給我們(men) 的建議是“在當下,在時間的缺席中,你的所有問題都消解了。”雖然有些誇大其詞,但這個(ge) 觀點中有些道理,我們(men) 應該更多“關(guan) 注正在做的事,而不是我們(men) 渴望獲得的結果。”哲學能夠說明這個(ge) 觀點,將旨在追求最終目標---職位提拔、生小孩或者寫(xie) 書(shu) 的“有目的”(telic)活動與(yu) 哲學探索、生養(yang) 小孩、和朋友聊天等“無目的”活動區分開來:你能夠停止做這些事,但你不能完成,再也無需做得更多了。而對於(yu) 有目的的活動,滿足可以被推遲到將來,也可以在過去完成,因而現在感覺到的是空洞的---而無目的的活動是在當下獲得充分的實現。生活在當下就是珍惜無目的活動的價(jia) 值,這是我們(men) 課題驅動下的生活很容易忽略的東(dong) 西。
這裏,哲學給我們(men) 的是概念棱鏡:一種自我審視的潛能,來自質疑我們(men) 珍視的東(dong) 西和它擁有的那種價(jia) 值觀。正是對生活的重新描述讓我們(men) 找到倫(lun) 理定位。或許令人吃驚的是,這種思維方式闡釋了自我幫助的政治批判。梅鐸從(cong) 法國哲學家和神秘主義(yi) 者西蒙娜·韋伊(Simone Weil)那裏借用關(guan) 注的概念及其與(yu) 愛的關(guan) 係;但是,梅鐸的哲學思考沒有政治性,而韋伊則完全不同。在韋伊看來,將概念精致化並將其置於(yu) 社會(hui) 環境的框架內(nei) 是一項緊迫的政治任務。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陰雲(yun) 籠罩在歐洲上空之際,韋伊寫(xie) 到“理清思想,戳破毫無意義(yi) 的詞匯假麵,用嚴(yan) 謹準確的分析定義(yi) 他人的用法---做到這些,雖然看起來有些怪異,可能是一種拯救生命的方式。”
哲學播下新概念和新理解的種子---它可能是這樣的,有關(guan) 異化、意識形態、製度性不公不義(yi) 、理解自由、地位和權力的新方式等。哲學論證的更大作用是為(wei) 這些概念提供營養(yang) ,賦予它們(men) 生命,而不是確立數學定理的批評家們(men) 無法爭(zheng) 論的東(dong) 西。用梅鐸的話說,“道德哲學家的任務是擴展邊界,使其能夠闡明從(cong) 前黑暗和模糊不清的領域,正如詩人可能擴展語言的邊界那樣。”
道德和政治哲學的最偉(wei) 大成就並不在於(yu) 抽象的理論或者幾何證據,而是找到一些詞匯用以照亮我們(men) 走向美好生活的道路。如果這不是自助手冊(ce) ,是什麽(me) 呢?
譯自:Is Philosophy Self-Help? In search of practical wisdom by Kieran Setiya
Is Philosophy Self-Help? | The Point Magazine
作者簡介:
基蘭(lan) ·塞蒂亞(ya) (Kieran Setiya),目前在麻省理工學院講授哲學。著有《中年危機的哲學指南》(2017)主持“五個(ge) 問題”播客,文章發表在《洛杉磯書(shu) 評》、《泰晤士報文學副刊》、《倫(lun) 敦書(shu) 評》、《紐約時報》等。去年剛出版新著《生活艱難:哲學如何幫助我們(men) 找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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