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複生 著《北宋中期儒學複興(xing) 運動(增訂本)》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北宋中期儒學複興(xing) 運動(增訂本)》
作者:劉複生
出版社: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
出版時間:2023年03月
【內(nei) 容簡介】
唐宋之際,中國社會(hui) 發生了巨大變化,反映在思想文化領域則是肇端於(yu) 中唐而興(xing) 盛於(yu) 北宋中期的儒學複興(xing) 運動。新儒學者鄙棄傳(chuan) 統經生拘守注疏的習(xi) 氣,將眼光心思轉向對儒經義(yi) 理的探索,以用之於(yu) 社會(hui) 實踐。新儒以複興(xing) 周孔之道、致君堯舜之業(ye) 為(wei) 旗幟,在各個(ge) 領域掀起了複興(xing) 儒學的熱潮,波譎雲(yun) 詭,終於(yu) 走向興(xing) 盛的坦途。本書(shu) 力圖從(cong) 不同側(ce) 麵揭示這一跌宕起伏的動態過程,展現變革時代中的壯闊畫卷。
【作者簡介】
劉複生, 1977年考入四川大學,先後獲中國民族史專(zhuan) 業(ye) 碩士學位、中國古代史專(zhuan) 業(ye) 博士學位。1985年初留校任教,主治宋史、西南民族史,先後任四川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中國宋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理事等職。撰有《北宋中期儒學複興(xing) 運動》《西南古代民族關(guan) 係史稿》《中國古代思想史·宋遼西夏金元卷(插圖本)》等著作。
【目錄】
前言 關(guan) 於(yu) “宋學”與(yu) “儒學複興(xing) ”
第一章 北宋儒學複興(xing) 運動的產(chan) 生及其特點
第一節 中國社會(hui) 在唐宋之際的劇變
第二節 儒學史上的疑經思潮
第三節 “學統四起”與(yu) 儒學複興(xing) 運動的特點
第二章 排斥異端:反佛老思潮的高漲
第一節 佛老勢力在唐末宋初的消長
第二節 北宋中期反佛老思潮及其特點
第三節 理學家之辟佛老
第三章 古文運動的再興(xing) 與(yu) 儒學複興(xing) 思潮
第一節 宋初文壇的兩(liang) 種風向
第二節 古文運動的再起與(yu) 儒學的複興(xing)
第三節 以儒家之道為(wei) 中心的古文運動
第四節 儒家文學政教中心論的複蘇
第四章 史學更新與(yu) 儒學複興(xing) 思潮
第一節 史以明道:史學風氣的變化
第二節 宋人重議論:史論新特點
第三節 唐、五代史的重寫(xie) :《新唐書(shu) 》和《新五代史》
第四節 編年體(ti) 的複活:《唐史記》《資治通鑒》和《唐鑒》
第五章 “王道”理想與(yu) 政治革新
第一節 北宋前期的政治風尚
第二節 政風之變與(yu) 儒學思潮
第三節 從(cong) 慶曆新政到熙寧變法:“王道”理想的追求
第六章 興(xing) 學運動與(yu) 儒學複興(xing) 思潮
第一節 由私學到官學和地方立學
第二節 從(cong) 慶曆興(xing) 學到熙豐(feng) 教育改革
第三節 從(cong) 興(xing) 學運動看儒學思潮的影響
第七章 儒學思潮影響下的科舉(ju) 改革
第一節 宋初科舉(ju) 製度的發展
第二節 北宋中期的科舉(ju) 改革
第三節 從(cong) 科舉(ju) 改革的發展脈絡看儒學思潮的影響
第八章 理學是儒學複興(xing) 運動的產(chan) 物
第一節 北宋儒學複興(xing) 運動的分裂
第二節 理學是新儒學派別中的一家
第三節 新儒中的新儒:理學及新學、蜀學
結語 北宋儒學複興(xing) 運動的核心問題
一、 用義(yi) 理之學取代章句注疏之學
二、 用儒家之道取代“異端”
三、 複興(xing) 經世致用的“有為(wei) ”之學
四、 疑經思潮與(yu) 古文運動
申論一 宋朝“火運”與(yu) “五德轉移”政治學說的終結
一、 宋朝“國運”的確立
二、 “火神”之祀及其升格
三、 “火德中微”及其重建
四、 炎帝崇祀的流變
五、“五德轉移”政治學說的終結
申論二 宋代“天命觀”的嬗變與(yu) 新“天命”的建立
一、 引言
二、 “政治神學”在宋代的危機
三、 “恐懼修省”老傳(chuan) 統之回歸
四、 “天命即天理”:新天命之建立
後記
【前言】
關(guan) 於(yu) “宋學”與(yu) “儒學複興(xing) ”
儒學思想源遠流長,它所留下的豐(feng) 富遺產(chan) ,迄今仍為(wei) 極富魅力的探討課題。儒學以它的兼容性,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地發展和變化,內(nei) 容也不斷豐(feng) 富,因時之宜,隨時而新。在不同的時代,以不同的思想色調顯現於(yu) 世。漢代儒學“獨尊”而大盛,“災異”說相伴而生,讖緯神學也隨之流行。西漢經今文家講求微言大義(yi) ,寄托以理想,而末流有“浮華無用”之譏,古文之學,遂乘之而起,訓詁章句為(wei) 後漢儒士所重。漢亡而經學衰,玄風盛而經分南北,儒學經曆了一個(ge) 相對的沉寂時期。在唐代,儒家經典被重新作了“統一”的注釋,同時出現儒、釋、道“三教”並立的局麵。唐宋之際中國社會(hui) 的劇變造就了眾(zhong) 多的新型學者和思想家,他們(men) 鄙棄漢唐經生拘守注疏而與(yu) 治道相脫離的學風,將眼光心思轉向對儒學義(yi) 理的探索,並企求用之改造社會(hui) 和服務於(yu) 現實。他們(men) 以極大的勇氣,希望重振儒學,“障百川而東(dong) 之,回狂瀾於(yu) 既倒”,於(yu) 是儒學複興(xing) 思潮跌宕起伏,漸成思想的主流。這種有異於(yu) 漢唐傳(chuan) 統經學的新儒學,經曆了不同的發展階段,形成許多派別。具有很大影響的、有哲理化傾(qing) 向的理學是胎動於(yu) 北宋中期而後形成的一個(ge) 新儒學學派。這種思潮發軔於(yu) 中唐,大盛於(yu) 北宋,慶曆前後,正是新舊交爭(zheng) 且新儒取代“舊儒”這一大趨向的關(guan) 鍵歲月。新儒們(men) 高唱變通之曲,要用儒家經邦濟世的實踐來改造現實,於(yu) 是在社會(hui) 的各個(ge) 領域掀起了以新儒思想為(wei) 標誌的複興(xing) 運動,或複古,或創新,或借複古以創新。
本稿所要剖視研討的,正是所謂儒學哲理化的“史前”時期,亦即通常說的“北宋中期”。具體(ti) 而言,是指宋仁宗、英宗、神宗三朝(1023—1085),而又以仁宗慶曆(1041—1048)前後為(wei) 論述重心所在。這一時期,反佛老“異端”的聲浪再度高漲,掀起了一場自佛老流行中國以來廣泛持久且深入的反宗教運動;新儒以“古文”為(wei) 載道之舟,流行數百年的崇尚駢驪的“文選”之學聲光大斂;在史學領域,卑視漢唐,議論風起,要求在史著中貫注儒學精神成為(wei) 風尚,編年、改纂之風盛行;新儒們(men) 懷抱堯舜“王道”理想,尋求新政之路;本著“士必由於(yu) 鄉(xiang) 裏,教必本於(yu) 學校”之理念,改革科舉(ju) ,大興(xing) 辦學;拋卻經師舊說,直追聖意。新儒思潮波屬雲(yun) 委,隨浪而高,付諸實踐,終成新學天下。這場發生在北宋的“儒學複興(xing) 運動”,影響到了北宋社會(hui) 和政治生活的方方麵麵,表現出了許多新的文化特征,也有人稱之為(wei) “宋學”。
數十年來,對宋代學術文化特別其儒學的研究取得了長足發展,“宋學”一詞得以頻頻使用,但是各家所指的內(nei) 涵並不一致,對“宋學”概念史的討論和分析頗不乏人。其中兩(liang) 種普遍的用法,一是指後世說的道學或理學,一是指宋代包括理學在內(nei) 的“義(yi) 理之學”。
應該注意到,“宋學”這個(ge) 詞一開始就是與(yu) “經學”聯係在一起的。清《四庫全書(shu) 總目》卷一《經部總敘》追溯了漢代以來的經學史,其言謂漢代以後的經學多變,到宋代“洛閩繼起,道學大昌,擺落漢唐,獨研義(yi) 理,凡經師舊說,俱排斥以為(wei) 不足信,其學務別是非”。又說:“國初諸家,其學征實不誣,及其弊也瑣。要其歸宿,則不過漢學、宋學兩(liang) 家,互為(wei) 勝負。夫漢學具有根柢,講學者以淺陋輕之,不足服漢儒也。宋學具有精微,讀書(shu) 者以空疏薄之,亦不足服宋儒也。”清初諸家之學,就是後文說的“漢學”。1854年,伍崇矅跋江藩之《宋學淵源記》說:“漢儒專(zhuan) 言訓詁,宋儒專(zhuan) 言義(yi) 理,原不可偏廢。”就“言義(yi) 理”而言,自中唐“疑經”以後,到北宋中期,新儒們(men) 多不再囿於(yu) 注疏之說,直抒己意解經,何嚐不是在探研義(yi) 理?故而館臣說的洛閩“獨研義(yi) 理”並不確切。北宋前期,許多學者仍然堅守漢唐訓詁章句之學而忽言義(yi) 理,其學不是清儒所言的“宋學”。清人所說的漢宋之別,乃是就治學方法而言的。民國夏君虞著《宋學概要》說,“宋學”成分繁複,各學派“主要之思想,則仍為(wei) 義(yi) 理學”,所以,“所謂‘宋學’者,乃指趙宋一代三百餘(yu) 年儒家中心思想之‘義(yi) 理學’而言”,理學在其中,這是目前主要的一種用法。例如,朱瑞熙說:唐以前的儒學稱為(wei) “漢學”,其後的儒學稱為(wei) “宋學”,“宋學中占主導地位的學說是理學”。鄧廣銘說:“應當把宋學和理學加以區別”,“理學是從(cong) 宋學中衍生出來的一個(ge) 支派”,“把萌興(xing) 於(yu) 唐代後期而大盛於(yu) 北宋建國以後的那個(ge) 新儒家學派稱之為(wei) 宋學”,“理學隻是宋學中衍生出來的一個(ge) 支派”。漆俠(xia) 說:這是“與(yu) 漢學迥然不同的一種新思路、新方法和新學風”。諸家所言,已是學界共識。宋學又被稱為(wei) 新儒學,涉及中國文化的許多方麵,這是中國文化史上一個(ge) 劃時代的新事物,自然不能僅(jin) 僅(jin) 看作治學方法,這是問題的另一麵。
“宋學”一詞是元代出現的,但它並不是理學的代名詞。吳澄(1249—1333)說蕭士資“器識超異,紹宋學,文藝”。吳氏是理學家,他表彰的這個(ge) 宋學,應即指理學。然而陳基《西湖書(shu) 院書(shu) 目序》(撰於(yu) 1362年)記:書(shu) 院為(wei) 宋末太學故址,故而“收拾宋學舊板”建為(wei) 書(shu) 庫,聚經史百氏之書(shu) 板,書(shu) 院“祀先聖先師及唐白居易、宋蘇軾、林逋為(wei) 三賢”。此宋學隻是指宋代要籍而已。成書(shu) 於(yu) 至正五年(1345)的《宋史》,於(yu) 《儒林傳(chuan) 》外立《道學傳(chuan) 》,“後之論者,遂謂宋學即道學”,這也隻是一種說法。明唐樞(1497—1574)《宋學商求》評論宋儒,內(nei) 容包括宋代的理學家及其先驅,也包括宋初的詩歌和隱士,此“宋學”是指宋代文化或學術。此後黃宗羲《明儒學案》中,提到“宋學門戶,謹守繩墨”,“宋學未脫二氏蹊徑”,應該是指的理學(道學)。黃宗羲等人的《宋儒學案》(合《元儒學案》而為(wei) 《宋元學案》),是一部專(zhuan) 門梳理宋代儒學且主要是理學的學術史,但沒有提到“宋學”這一概念。案中收有宋代眾(zhong) 多新儒學家,並不限於(yu) 理學家,如歐陽修、蘇軾、王安石等,雖然它將新學、蜀學安排在“另冊(ce) ”。明末劉宗周《聖學宗要》,以宋代理學諸子為(wei) 主要內(nei) 容,有趣的是,是書(shu) 是在其友人劉去非《宋學宗源》的基礎上編成的,這表明,“宋學”一詞在元明並不是一個(ge) 很通行的詞語,使用也有一定隨意性,意涵因人而異。
大體(ti) 與(yu) 修撰《四庫全書(shu) 》同時,章學誠和邵晉涵均有重修《宋史》之誌,目的是“提倡宋學”,他們(men) 反對“空談性天”陷於(yu) 流弊的宋學,講求“誠正治平”正路的宋學。邵、章之“宋學”,與(yu) 元明學者所言的宋學內(nei) 涵顯然不同,也與(yu) 四庫館臣所講的宋學不同。民國初,服膺章、邵之學的劉鹹炘也欲重修《宋史》,借以振興(xing) 衰頹中的“宋學”,傳(chuan) 承重視史學經世傳(chuan) 統的“浙東(dong) 學術”。所言的宋學,均非“空言性命”的理學。
四庫館臣將宋學定義(yi) 為(wei) 理學,學者多沿其波,專(zhuan) 言“五子之術”的宋學逐漸成為(wei) 理學的另一稱謂。曾國藩(1811—1872)說:“自朱子表章周子、二程子、張子,以為(wei) 上接孔孟之傳(chuan) 。後世君相師儒,篤守其說,莫之或易。乾隆中,閎儒輩起,訓詁博辨,度越昔賢,別立徽誌,號曰漢學。擯有宋五子之術,以謂不得獨尊。而篤信五子者,亦屏棄漢學,以為(wei) 破碎害道,齗齗焉而未有已。”漢宋之爭(zheng) 中,宋學隻有理學五子了。民國時期,這是普遍的用法,如1933年周予同《“漢學”與(yu) “宋學”》談道:“‘宋學派’所以產(chan) 生,一方固由於(yu) 訓詁末流的反動,一方實被佛學的‘本體(ti) 論’所引起”,“本體(ti) 研究是‘宋學’的特點。”吳玉章在20世紀30年代初寫(xie) 的《中國曆史教程》講義(yi) 中,也是將“宋學”界定在理學的範圍。劉鹹炘在1929年說:“濂洛關(guan) 閩、江西之傳(chuan) ,世稱為(wei) ‘宋學’,習(xi) 之既久,遂若宋之學止此則非其實矣。宋世不獨有道家,亦有法家,其成家且勝於(yu) 唐人,即儒者亦有不在濂洛關(guan) 閩江西範圍之內(nei) 者。”劉氏此語,也表明“宋學”是當時對理學的普遍稱謂,但他並不認可這種觀點,認為(wei) 把“宋學”看作宋代各種學術文化的總稱更為(wei) 恰當。
宋代學術文化的豐(feng) 富多彩給人以許多想象,民國初期興(xing) 起的“新儒學”,往往以複興(xing) 宋代儒學為(wei) 幟,試圖在宋代理學(道學)中注入新思想而複活。1923年新儒家張君勱首倡“宋學”或“新宋學”的複活:“誠欲求發聾振瞆之藥,惟在新宋學之複活。”又說:“知禮節而後衣食足,知榮辱而後倉(cang) 廩實。吾之所以欲提倡宋學者,其微意在此。”1943年陳寅恪也談到“新宋學”說:“吾國近年之學術,如考古、曆史、文藝及思想史等,以世局激蕩及外緣薰習(xi) 之故,鹹有顯著之變遷。將來所止之境,今固未敢斷論,惟可一言蔽之曰:宋代學術之複興(xing) ,或新宋學之建立是已。”可以看作曆史學家對新儒家的回應。陳氏“新宋學”是“脫除經師舊染”的新學問,然其邊界不甚明確,解釋空間甚大,類似王國維所說的道鹹以降“治一切諸學”的“新學”。今有中國宋代文學學會(hui) 會(hui) 刊《新宋學》、浙江大學宋史研究中心《宋學研究集刊》,所言的宋學或新宋學,大體(ti) 就是這個(ge) 思路,不過偏重有所不同。其與(yu) 張君勱“新宋學”的內(nei) 涵與(yu) 外延皆異,這是“新宋學”的兩(liang) 途,本稿不與(yu) ,姑做簡單交代。
前麵所言兩(liang) 種常用意義(yi) 上的“宋學”是一個(ge) 源頭,發端於(yu) 中唐而興(xing) 盛於(yu) 宋代,蒙文通說:“及至宋仁宗慶曆以後,新學才走向勃然興(xing) 盛的坦途,於(yu) 是無論朝野,都是新學的天下了。”這個(ge) 新學,就是新儒學。儒學不僅(jin) 是要“遊文於(yu) 六經之中”,還要“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也就是說,不僅(jin) 要熟讀六經,玩味其文,更重要的是要用來實踐,用來治理天下。北宋的新儒認為(wei) ,漢唐的儒者偏離了這個(ge) 方向,所以得複興(xing) 儒學的固有旨趣,這就不僅(jin) 僅(jin) 是治學方法論的“宋學”問題了。宋學從(cong) 改造舊經學中獲得重新解釋儒經的權力,尋求六經的義(yi) 旨,直追所謂“孔子遺意”,呈現出了新的百家爭(zheng) 鳴局麵,人們(men) 稱作“義(yi) 理之學”,其中包含了後起的理學。錢穆說,理學興(xing) 起之前的一大批宋儒“已與(yu) 漢儒不同”,“早可稱為(wei) 是新儒”;理學由此發軔而發展形成,特重修身養(yang) 性,是“新儒中的新儒”。
當今學者的表述不盡相同,但是意旨相近或相通。陳植鍔《北宋文化史述論》論述“宋學及其發展諸階段”,書(shu) 名是“文化史”,內(nei) 容是“宋學”。陳著把“宋學”分作義(yi) 理之學和性理之學兩(liang) 個(ge) 發展階段,前者是“與(yu) 漢唐以來盛行的隻以對經典字句的解釋為(wei) 務的訓詁之學相區別”,而後者指“王、洛、關(guan) 、蜀諸派之學說”。田浩說:“‘宋學’(包括歐陽修、蘇軾和王安石等人)較寬泛的意義(yi) 被保留下來用以指稱宋代的儒學複興(xing) ,而‘道學’這一概念則在12世紀的意涵上被用來指代宋學中特定的一支。”陳、田語異而意近。陳著所言王、洛、關(guan) 、蜀諸派,雖然皆言性理,彼此卻有大不同者,各有發明,都可視為(wei) 新儒中之新儒。後世所言“性理”更多是指程朱理學的性理,故而明代《性理大全》將王、蜀排斥在“性理”討論之外,置之於(yu) “不知道而自以為(wei) 是”受責批的地位。
包弼德《斯文:唐宋思想的轉型》一書(shu) ,“核心內(nei) 容就是描述在唐宋思想生活中,價(jia) 值觀基礎的轉變”;“將文學作為(wei) 核心的討論角度,許多主要的思想家,首先被當作文學家來對待”。作者更多是將“唐宋思想的轉型”放在“古文運動”中來思考:“古文‘運動’是一個(ge) 文學-思想運動,在這裏對價(jia) 值觀的自覺思考扮演了中心的角色。”作者自己說,該書(shu) “不是一部儒學的曆史”。從(cong) 讀者的立場來看,這是一部關(guan) 於(yu) 宋代的思想文化史著作,其中包含了儒學史的重要內(nei) 容。包氏使用“新儒家”(NeoConfucian)來指稱“那些參與(yu) 到以11世紀二程(程頤與(yu) 程顥)學說為(wei) 基礎的思想運動人們(men) ”,這無疑是指一般稱的理學家,但他們(men) 隻是新儒學中的一支——北宋後逐漸成為(wei) 主流的一支。土田健次郎《道學之形成》主張,在思想史上,“宋代是從(cong) 北宋慶曆年間開始的”,承認這是原本於(yu) 《宋元學案》的見解。溝口雄三說:“以往宋學狹義(yi) 地被看成道學、理學、性理學。”將宋學分為(wei) 狹義(yi) (理學)與(yu) 廣義(yi) (宋學)是另一種理解和說法。
宋學是治學的新思路,它是開放型的,這是它的精神所在。錢穆曾談道:“宋學精神,厥有兩(liang) 端,一曰革新政令,二曰創通經義(yi) ,而精神之所寄則在書(shu) 院。革新政治,其事至荊公而止;創通經義(yi) ,其業(ye) 至晦庵而遂。而書(shu) 院講學,則其風至明末之東(dong) 林而始竭。”將經義(yi) 與(yu) 治道結合,付諸社會(hui) 實踐和政治革新等具體(ti) 行動,就是我們(men) 說的儒學複興(xing) 運動。不過書(shu) 院講學,北宋中期已近竭歇。漆俠(xia) 《宋學的發展與(yu) 演變》一書(shu) 有“慶曆新政與(yu) 宋學的形成”專(zhuan) 章,以慶曆新政為(wei) “宋學”形成的標誌,自可視為(wei) 宋學精神的體(ti) 現。盧國龍《宋儒微言》緒論題作“政治變革中的北宋儒學複興(xing) ”,認為(wei) “北宋儒學本質上是一種政治哲學,儒學複興(xing) 的核心主題在於(yu) 建構政治憲綱,借以製約君權,化解專(zhuan) 製政體(ti) 下集權與(yu) 用權的矛盾”。
不過一般認為(wei) ,欲“借以製約君權”是後來理學家發明“天理”的一種緣由。李存山《範仲淹與(yu) 宋學精神》引錢穆“宋學精神”之旨,揭示了範仲淹的開創之功,以慶曆新政為(wei) 宋學精神的具體(ti) 實施。餘(yu) 英時《朱熹的曆史世界》特別關(guan) 注“宋初古文運動中道統意識的重建”,“從(cong) 柳開到歐陽修的初期儒學,一般稱之為(wei) ‘宋初古文運動’,這是唐代韓、柳古文運動的直接延續”。而“王安石則代表了北宋中期儒學的主要動向,即改革運動的後體(ti) 現”。這個(ge) 論述是餘(yu) 先生的獨到之見。綜之,諸家對北宋儒學複興(xing) 或“宋學”的研究,皆對古文運動和政治改革予以了足夠的重視,不過二者在其中擔當的角色和發揮的作用各家的看法則頗不一致。
本稿中,“宋學”與(yu) “儒學複興(xing) ”不是等同的概念。《四庫總目·經部總敘》以“宋學”指稱程朱理學,而伍崇曜所言“專(zhuan) 言義(yi) 理”的宋學,或稱“義(yi) 理之學”,已經包括了後來成為(wei) 氣象的理學。本稿所說的“儒學複興(xing) 運動”,不僅(jin) 是治學方法和思想理念的更新,更在於(yu) 新儒學思想在社會(hui) 、政治和文化層麵各領域的實踐。“儒學複興(xing) ”是儒學思想史上取代“舊儒”的新思潮,各家側(ce) 重點和視角有所不同,看法也不盡一致,但對“儒學複興(xing) ”本身沒有異詞。至於(yu) 對“宋學”概念的使用,碩儒大家,往往而異,不必拘泥於(yu) 一,相通相異,均可予人許多提示。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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