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成人——淺議《大學》的精神 

作者：施一葦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人生有限，時空無限。而人活在現實世界，終歸是有所追求，會(hui) 在不同領域追求自己存在的意義(yi) ，無意義(yi) 的人生就叫麻木不仁。修身成人，是需要一輩子去努力的方向。何為(wei) 修身？何為(wei) 成人？在《大學》中有了很好的解釋。

《大學》開篇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這是《大學》的要義(yi) 所在。“道”是什麽(me) ？在中國哲學範疇裏分為(wei) 天道和人道。天道是無情的，人道是有情的，以有情通達無情，可謂一往情深。“道不遠人，人之為(wei) 道而遠人，不可以為(wei) 道。”說明“道”並非是高高在上，它既獨立於(yu) 人類本身，卻也在每個(ge) 人身上體(ti) 現。明道則能見微知著，這也是我們(men) 修身的目的所在。古代大學的用途，在於(yu) 讓學習(xi) 的人明白善的行為(wei) ，體(ti) 現在愛民，從(cong) 而達到天下和諧的目的。古人接受教育的多為(wei) 貴族子弟，在於(yu) “成人”而後教化子民，是處上位，執教執權以匡天下。現代人接受教育，多是落入功名層麵，而缺少更高的精神追求。但處上位不意味就是“成人”，也不意味著就能真正體(ti) 悟到“德”。

“明明德”第一個(ge) “明”是動詞，表示發揚、彰顯。第二個(ge) “明”是形容詞，表示德性的光輝。在後文“八目”的關(guan) 係中，從(cong)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最後到平天下的關(guan) 係遞進，從(cong) 八個(ge) 方麵共同闡述“明明德”，其中包含了從(cong) 個(ge) 體(ti) 而至於(yu) 公共的“親(qin) 民”，目標則為(wei) “止於(yu) 至善”。

“致知在格物”。有關(guan) “格物”耳熟能詳的就是王陽明七日格竹病倒了，“格”有分辨的意思，筆者認為(wei) 王陽明在格竹上得不出想要的答案，是因為(wei) 沒有回歸到“知”上，《大學》在後文寫(xie) 到：“物格而後知至”，單純的看外在是無法看到內(nei) 裏深層的東(dong) 西，所以說觀照的本身是要能確切的聯係到本體(ti) 上。這裏的“物”也不單單是所看到的具象物體(ti) ，也包括發生的事情背後的真意，這就與(yu) 每個(ge) 人的“知”的層次有很大的關(guan) 係。但我們(men) 生活裏頭很多是蝸角之爭(zheng) ，蝸角之爭(zheng) 是可以避免的，取決(jue) 於(yu) 入思角度。假如常因不善而落於(yu) 表象，而我們(men) 又習(xi) 慣於(yu) 在自己的一方辯解，認為(wei) 自己更有道理，其實是私意的滿足。這時己身往往會(hui) 缺少冷靜和自觀，若周圍還有人應聲道和，我們(men) 也常常會(hui) 沾沾自喜，殊不知已經掉入了陷阱。長此以往，在時間的流逝中，會(hui) 有越來越多相似的事情出現，而己身卻自怨自艾，感慨不公。回到“格”上，明辨並不是簡單的對立兩(liang) 麵，而是能使對立和諧的至情至性，值得注意的是，這不是情識分別。人容易移情，因為(wei) 關(guan) 係好，就會(hui) 降低彼此的要求和水平點。要能做到至情至性十分難，直麵自己都難，更何況人與(yu) 人之間有羈絆呢？在麵對分別時，我們(men) 是否能把事件本身看出來並幫助對方呢？這都是值得思考的。致知和格物兩(liang) 者之間是一個(ge) 互證的關(guan) 係，不斷地學習(xi) 更新自己的體(ti) 係，為(wei) 的是能明辨，明辨後為(wei) 的是能看清事情的本來麵貌。

誠意最基本的是不自欺，“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聞到難聞的味道會(hui) 心生厭惡，看到美好的景色會(hui) 感到歡喜，這是真實的反應。從(cong) 出生開始，最初的感知就是如此，隨著成長身份的改變，在很多場景下，對於(yu) 東(dong) 西的真實反映，卻會(hui) 遷移。做出評判前，我們(men) 會(hui) 思考前因後果、利害關(guan) 係。可能做出的選擇就不再是最真實的答案，而是最合適的答案，這也是做到誠意很難的地方。前麵講到了格物和致知的互證，“知至而後意誠”，這是說內(nei) 心的慎獨，有了善的充盈，在誠意上才會(hui) 處無為(wei) 之事行不言之教。“小人閑居為(wei) 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這句話也很有意思，講到人平常不做好事，有人看到了馬上做點，為(wei) 了給別人看而做，但在無人監管的時候卻又不見得好，遂於(yu) 患得患失中自我內(nei) 耗。這裏的好事不單單是指狹義(yi) 的好事，筆者認為(wei) 也可以指對於(yu) 自己有益處的麵子工程。雖在外麵風光無限，但當自己獨處時，更多的是空虛和猜忌，缺少善念的人，對於(yu) 別人的善意很難感知，長久以來，“止於(yu) 至善”對於(yu) 他們(men) 終究有一層隔閡所在。吊詭的是，在危機的時候能感受到外在的追逐如曇花一現，而在得意頂峰的時候外在的東(dong) 西又遮擋了內(nei) 在。所以緊接著說到“此謂誠於(yu) 中，形於(yu) 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誠意最終還是回歸到內(nei) 在，明麵的東(dong) 西是外在的，在紛擾中要有自己獨立的時間和空間，也就是胸中要有宇宙。進一步說，“慎獨”乃直麵生命本真，接著由胸中宇宙轉為(wei) “天下觀”，故孔子說：“克己複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可見，儒家的“天下”並非占領天下，而是恢複心性之“仁”。恢複心性之“仁”即“成人”，其要在修身。

修身一方麵在誠意，另一方麵在正心。“忿懥、恐懼、好樂(le) 、憂患”，都會(hui) 讓心有所偏移。憤怒最為(wei) 直觀，怒氣一上來，容易說傷(shang) 人的話做出格的事情，但更加傷(shang) 害的是自己的內(nei) 心，一分惡語向人十分向己。但不是說在遇到令人憤慨的事情我們(men) 還嬉笑麵對，而是說要將憤怒轉為(wei) 更加實際的行為(wei) ，解決(jue) 事情，盡己所能，誠意無愧麵對自己的心，也是“明明德”所推崇的。恐懼也是人性本能，除了可怕的事情，對於(yu) 自己要攀登的“高山”，退縮是常人之舉(ju) ，上坡難，向下走容易。現實中在遇到困境時，我們(men) 常常無意識落入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yu) ，用來證明自己的價(jia) 值。打破恐懼，有衝(chong) 勁，是活潑潑生命的體(ti) 現。好樂(le) ，不同於(yu) 忿懥，恐懼，它在人生不同階段都會(hui) 變換新的形式，吸引我們(men) 的注意忘記自己前行的路，不自覺會(hui) 使生活碎片化，久而久之誌向被磨滅，心無法在其位，在應投入全身心精力的地方疲軟，感受不到生活的意義(yi) 。有一個(ge) 前進的目標，才能把自己的時間進行規整，將碎片化規整，才能在鬧中感覺片刻安寧帶來的愉悅。隻要人在社會(hui) 這個(ge) 大環境裏，無論大小，都會(hui) 有各自的憂慮煩惱，沒有處理好將有隱患在後頭。俗世的導向在功利層，在學校獲得好成績取得光圈，大家趨之若鶩，當光環越來越大，逐漸看不到陰影。讀書(shu) 如果在痛苦中，很難讀好，因為(wei) 把自己能喘息的空間壓得很小。當光環一時沒有照到，得失心會(hui) 讓人焦慮惶恐。尋求其他東(dong) 西粉飾自己，受不得身上有任何一點陰影，嬌、蠻、橫就會(hui) 掩蓋我們(men) 本然質樸的樣子，快樂(le) 變得難尋，與(yu) 自己很難和解。有時需要一個(ge) 有魄力的人在身邊。“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在聽到不同的話能否先把情緒放在一邊，以誠意、正心回觀自己呢？在我看來，處下位不是卑微，而是躬行，德性修為(wei) 亦是如此。

身、家、國、天下，由小及大。前麵談格物時也提到了情識分別，在家中更加容易受影響。“人之其所親(qin) 愛而辟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對於(yu) 親(qin) 近的人會(hui) 有所偏頗，盡可能的包容照顧，沒有掌握好分寸，會(hui) 使各自的身份混亂(luan) ，出現更大的問題，孩子當起了“王”，大人卑躬屈膝，自我中心使得自己看不到更大的天地。待走出小家後，在更大的環境裏受不到關(guan) 注就無法自處。譬如對於(yu) 敬畏的人會(hui) 有距離，當兩(liang) 方的思維層次不在一條線上時，會(hui) 將對方的好意代入自己的思維，於(yu) 不對稱中曲解誤度，變成了惡意，此後在自以為(wei) 是的日子裏，錯失了一次次成長的機會(hui) 。再比如，對於(yu) 輕忽怠慢的人，通常隻看到了對方的缺點，無法以平和的心去應對，結局就是動氣傷(shang) 身。所以說當我們(men) 將情緒放在第一位時，看人和事情都在對立的兩(liang) 極。因此隻有修好身，才能齊家。齊家關(guan) 鍵的一點在於(yu) 家風，“一家仁，一國興(xing) 仁；一家讓，一國興(xing) 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luan) ；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fen) 事，一人定國。”家風的傳(chuan) 遞在於(yu) 長者，長者以“慈”為(wei) 先。“慈者，所以使眾(zhong) 也。”每個(ge) 人的成長需要大愛，慈有威嚴(yan) 和力量，能為(wei) 孩子的成長保駕護航。一味地寵溺疼愛，會(hui) 把孩子的誌向過早的磨滅，沉溺於(yu) 物質和好言之中。

從(cong) 家到國，家是基礎，故而家風反映了國風。反之，國風也影響到了家風。《詩》雲(yun)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yu) 歸，宜其家人。”再則，從(cong) 國到天下，其要也在家風。當然，天下是一個(ge) 範圍更為(wei) 廣闊的實體(ti) ，但在前麵“明明德”的分析中，大家知道，如果僅(jin) 僅(jin) 把天下看作是一個(ge) 地域性的認知，則會(hui) 以利為(wei) 利，陷天下於(yu) 爭(zheng) 奪戰亂(luan) 。故而，在“克己複禮為(wei) 仁”的“明德”“慎獨”中，建立天下的基礎在“德”，即“以義(yi) 為(wei) 利”，而非“以利為(wei) 利”。從(cong) 家到天下，人的公共性顯得很重要。從(cong) 環境來講，山水空間很廣闊，但現代人的生存環境比較逼仄，加上各方麵的壓力，如果一路的成長缺少腳踩大地的質樸，本身思維隻剩下利己，何談公共呢？從(cong) 成長來講，若沒有跳脫出應試教育的思維局限性，當結束了讀書(shu) 生涯，還能有多少向上心呢？所以說：“古之欲明明德於(yu) 天下者，先治其國；”“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在我看來，從(cong) 己身出發，參照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再到家國，最後到天下層麵，德性的發揮貫穿了其中。“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根據事物的發展規律，抓住“本”，再考慮“末”，就能接近道了。這裏不難發現，修身是合內(nei) 外之道，故“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

綜上所述，在對誠意、正心、修身三個(ge) 方麵的說明中，體(ti) 現了明德的內(nei) 在觀照，繼而於(yu) 齊家、治國、平天下三個(ge) 方麵體(ti) 現了明明明德在公共環境中的親(qin) 民。其中，修身是關(guan) 鍵。而格物、致知既是修身的重要方向，也是止於(yu) 至善的前提。止於(yu) 至善是到達“仁”，是“成人”過程中的指南針。善是美好的，但人在成長的過程中，常常因為(wei) 受環境影響而心不在其位，遂使德性有所偏頗，而習(xi) 相遠，甚至遠離了善。誠意是人的天性，但人在成長的過程中，常常因為(wei) 受繁文縟節影響而不能立於(yu) 禮。“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靈將恐廢”，沒有上善若水、止於(yu) 至善，資源最終會(hui) 幹涸，心性最終會(hui) 破壞。也就是說，有形終將滅亡。“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知”讓我們(men) 從(cong) 現實的有形轉向“仁”的體(ti) 認和印證，“止”是在“知”的前提下去行動，“定”是有了一個(ge) “善”的方向，“安”是內(nei) 心的安定平穩，“慮”是在慎獨中有周全的思考，最終才有“得”。這也是我讀《大學》體(ti) 認到的從(cong) 現代性的語境轉入儒家的傳(chuan) 統之“在”的成人之路。簡言之，成人之路乃生命在場。正由於(yu) 生命在場，故而“大學之道”實則為(wei) 一個(ge) 生命體(ti) ，理解這個(ge) 生命體(ti) ，《大學》從(cong) “三綱”“七證”“八目”展開論述，體(ti) 現了儒家剛健有為(wei) 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