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愛的理念與(yu) 愛人情懷”講座現場互動

作者：向世陵

來源：“屈子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一月初七日辛亥

          耶穌2023年12月19日

導言

“博愛”作為(wei) 仁愛的基本蘊含，是中華文明本有的智慧和優(you) 秀傳(chuan) 統。儒家既說“仁者愛人”“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又曰“愛由親(qin) 始”。仁愛與(yu) 博愛的關(guan) 係是什麽(me) ？“博愛”思想的內(nei) 涵、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何在？近代以來，世人對“博愛”和“愛有差等”存在哪些誤讀？如何愛人愛己，構建和諧文明的社會(hui) ？

2021年10月16日，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孔子研究院副院長向世陵先生蒞臨(lin) 屈子書(shu) 院講壇，發表“博愛的理念與(yu) 愛人情懷”的主旨演講，並與(yu) 現場觀眾(zhong) 進行了精彩的互動。講座由鳳凰網湖南頻道全球同步直播，在線參與(yu) 人數多達46.2萬(wan) ；長沙理工大學設計藝術學院教授、湖南汨羅屈子書(shu) 院執行院長王琦擔任嘉賓主持。

“博愛的理念與(yu) 愛人情懷”講座現場互動

主持人（王琦）：非常感謝向教授的精彩演講。向教授以古今觀照的情懷與(yu) 中西對比的視野，不僅(jin) 追溯了博愛理念發展的曆史，而且闡釋了“仁者愛人”與(yu) “博愛”的內(nei) 涵與(yu) 關(guan) 係，並對近代人對“愛有差等”的誤解以及應如何推行“博愛”進行了闡發，為(wei) 我們(men) 帶來以一場融學術性與(yu) 通俗性、思想性與(yu) 理論性為(wei) 一體(ti) 的精彩演講。讓我們(men) 以熱烈的掌聲再次感謝向教授。接下來，我們(men) 進入現場互動環節，歡迎朋友們(men) 積極向主講嘉賓提問。

觀眾(zhong) 提問一：向教授這幾年在博愛領域花了很多精力和時間，取得了很多成果，厘清了很多問題，體(ti) 現了作為(wei) 一流學者的功底和能力。我提一個(ge) 小小的問題，您強調博愛是仁愛的一個(ge) 基本內(nei) 涵，跟很多學者的理解的差等之愛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墨子一直講愛無差等，施由親(qin) 始，受到了孟子的批評。儒家強調仁愛是一種差等之愛，很大程度上跟墨家有一種對話，對於(yu) 這個(ge) 文獻，您怎麽(me) 解讀與(yu) 看待?請問儒家的博愛與(yu) 墨家有什麽(me) 不同?

觀眾(zhong) 提問二：向教授，您好!請問年輕人在自己經濟能力有限的情況下，如何實現博愛?

向世陵：第一個(ge) 問題問的是儒家的博愛和墨家愛無差等的關(guan) 係問題，提到當年孟子和墨子的辯論，但這可能會(hui) 有一點誤解，即把墨者夷之當時講的“愛無差等，施由親(qin) 始”斷定為(wei) 墨家自己的思想而不是儒家的思想。但是從(cong) 原文仔細來看，是夷之對儒家觀點做了迎合自己的理解，即“之則以為(wei) 愛無差等，施由親(qin) 始”(《孟子·滕文公上》)，等於(yu) 說跟你們(men) 的觀點和我們(men) 是一致的，他的意思是這樣的。

“愛無差等”可以說是墨家的觀點，但是夷之這個(ge) 話也表明他承認兼愛是可以由愛自己的父母推廣出去的。但既然承認愛沒有差等，你的父母和其他人的父母應當同樣去愛，你卻又講施由親(qin) 始，是不是又有了差等，這就是兩(liang) 個(ge) 根源，孟子叫做“二本”,儒家自己則是一個(ge) 根源（“一本”），所以孟子認為(wei) 這個(ge) 是矛盾的。我們(men) 再看看兩(liang) 家各自的觀點：孟子當時批楊墨，他講“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孟子·滕文公上》)。在孟子時代，楊墨兩(liang) 家的觀點在天下普遍傳(chuan) 播，儒家反而不被提及，孟子非常擔憂，所以激烈地反對墨家。但是通看孟子著作會(hui) 發現，這個(ge) 反對本身是他“不得已”而言，因為(wei) 他要為(wei) 儒家學派爭(zheng) 地盤，在論證中他是比較激烈的。但是這種激烈的論證並不全麵，這是孟子自己承認的。

在孟子正麵闡釋自己學說的情況之下，他自己也是講普遍之愛的，比如說“仁者愛人”，還特別舉(ju) 例人的一身，難道你愛自己的手足就不愛自己的頭腦，或者愛自己的頭腦就不愛自己的手足嗎?他比墨家多了一個(ge) 字：“兼所愛”的“所”。孟子講大體(ti) 和小體(ti) 都應該愛，不能夠隻愛重要器官而不愛次要器官，所以特別強調愛的普遍性——親(qin) 親(qin) 仁民、仁民愛物，提出了著名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孟子跟墨家的區別，在有沒有一個(ge) 最初的仁愛的發端或根源，這也是後來一直到宋元明清所講的儒家跟墨家的根本區別。愛從(cong) 哪個(ge) 地方生成，有沒有推出的根源？儒家是有根源的，從(cong) 本來的仁性出發，自然推廣，就像一棵大樹有了根源，就有了枝葉花朵。墨家不講根，光說愛無差等，光講普遍之愛。愛如果沒有一個(ge) 堅實的基礎，那就會(hui) 流於(yu) 空談。所以儒家認為(wei) 自己和墨家不一樣。但是這個(ge) 不一樣並不妨礙他們(men) 也使用“兼愛”這個(ge) 名詞。後來的儒家學者批評兼愛的時候，大都附加上一個(ge) 限製如“而”這個(ge) 並列連詞，講兼愛“而無別”“而無義(yi) ”等，即如果兼愛推廣不適宜就是不對的，而不是“兼愛”本身不適合。因為(wei) 儒家學者也是使用“兼愛”這個(ge) 名詞的。

從(cong) 墨家層麵來看，在墨子本人的時候沒有講這個(ge) “施由親(qin) 始”，是墨者夷之在和孟子辯論時認為(wei) 是儒家和墨家兩(liang) 家的共同點，即講兼愛也不妨礙施由親(qin) 始，像都關(guan) 愛初生的嬰兒(er) 一樣。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到了戰國的時候，墨家並沒有去專(zhuan) 門反對儒家的“愛由親(qin) 始”。儒家的反對麵（即“愛無差等”），墨家自己並沒有提出來，他們(men) 沒有談這個(ge) 方麵的問題，也就是他們(men) 不認為(wei) 這個(ge) 是關(guan) 鍵性的問題。關(guan) 鍵性的問題，是當時社會(hui) 的相互殺戮而不愛人，所以他們(men) 認為(wei) 要普遍地講愛，而不要殺戮，要講止戰，所以說墨子是中國第一個(ge) 和平主義(yi) 者。而且，事實上墨家的思想後來被儒家所繼承。漢以後，其他家的思想都被儒家所吸收，到了東(dong) 漢班固對各家進行了總結，在《漢書(shu) 》裏邊肯定了墨家之所長，而且這個(ge) 所長被儒家繼承下來了。

當時儒家、墨家之外的老莊、法家，他們(men) 都不認為(wei) 儒家和墨家有什麽(me) 區別，他們(men) 都認為(wei) 儒家和墨家是一樣的，都是講仁愛講兼愛的。剛才還講到一個(ge) 例子，到了宋代徐鉉注解《說文》"仁”字的時候，對這個(ge) “仁"是用“兼愛”注解的：“仁者兼愛，故從(cong) 二。”跳出了門派之別來看他們(men) 兩(liang) 家之學。一定程度上，儒墨兩(liang) 家之爭(zheng) 有學派門戶之爭(zheng) 的因素，即要維護自己的學統，不能讓別的學派占領。如果說過去強調兼愛、博愛、仁愛的區別，今天更應該看到它們(men) 的共通之處。墨子本身也學孔子之術，後來因為(wei) 一些觀點不同而獨立出來了。

第二個(ge) 問題是年輕人在自己經濟能力有限的情況下，如何實現博愛。這個(ge) 問題有兩(liang) 個(ge) 方麵，一個(ge) 是精神層麵，一個(ge) 是物質層麵。在物質層麵，用儒家的話來說，就是“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論語·雍也》)，這很難辦到，需要物質條件極大豐(feng) 富才能真正實現。但是反過來，不是說古代社會(hui) 就沒有實行博施濟眾(zhong) 。不同時代的地方官，不同的人士，他們(men) 盡自己的努力救助孤老、殘疾和賑災，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博施濟眾(zhong) 。如何實現博愛?孔子當年回答學生問什麽(me) 是“孝”時說，奉養(yang) 父母如果沒有發自內(nei) 心的敬愛，就跟飼養(yang) 犬馬沒有什麽(me) 區別。心靈的交流和體(ti) 貼、關(guan) 愛父母才是真正的孝；同理，物質的財力可能有多有少，這是其次的，關(guan) 鍵在有愛人之心。

（王琦整理並經主講嘉賓審定）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