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的仁政思想智慧

作者：陳曉霞（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院長，山東(dong) 省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一月初四日戊申

          耶穌2023年12月16日

戰國時代，分封製日漸瓦解，統治階層窮奢極欲，老百姓苦不堪言。孟子賡續孔子的君子“仁”學，提出了獨具特色的仁政思想，引導人們(men) 成就美德，成為(wei) 向善向上之人，最終實現“天下定於(yu) 一”“萬(wan) 物歸於(yu) 仁”的理想社會(hui) 。

得其心者，斯得民矣。孟子認為(wei) 人之所以為(wei) 人，離不開“四心”，即惻隱心、羞惡心、辭讓心、是非心。孟子以心善言性善，用這四種道德心理證明了人有仁、義(yi) 、禮、智四種德性。他說：“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yi) 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ti) 也。”（《孟子·告子上》）其中，孟子最重視者，當為(wei) “惻隱之心”，也就是“不忍人之心”。他說：“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孟子·公孫醜(chou) 上》）所謂“仁”，即是“不忍人之心”，而“仁政”的本質，即是君主將自身的“不忍人之心”，通過擴充達到推及百姓、恩及禽獸(shou) 。孟子“性善論”以仁義(yi) 禮智為(wei) 根基，強調“善”乃人的天賦秉性，特別注重倫(lun) 理道德的修養(yang) 。而作為(wei) 統治者的道德修養(yang) 對政治至關(guan) 重要，關(guan) 乎能否得到民心，政權是否穩固。由此，孟子總結曆史經驗，提出“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心，斯得民矣”（《孟子·離婁上》），認為(wei) 桀、紂之所以失天下，正在於(yu) 他們(men) 丟(diu) 掉了群眾(zhong) 根基。為(wei) 此，孟子延續了“民惟邦本”的古典政教傳(chuan) 統，將“愛民”“為(wei) 民”“保民”“敬民”的民本思想凝聚為(wei) “仁政”學說的思想內(nei) 核。統治者要“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cong) 而振德之”（《孟子·滕文公上》），這樣才能順民意、得民心。

以民為(wei) 本，民貴君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人民是國家的根基，百姓安居樂(le) 業(ye) ，國家政權才能太平安寧。唯有施行“仁政”，進行“德治”，得到百姓的支持，才能實現政治和社會(hui) 的安定。孟子提出“以仁政得民心”的德治思想，以能否切實踐行“仁”，真正施行“仁政”，作為(wei) 衡量統治者能否“保民而王”的關(guan) 鍵。這些都離不開統治者自身“惻隱之心”的體(ti) 悟和省察，即要以發乎自身內(nei) 在的“不忍人之心”，來行及關(guan) 乎他者的“不忍人之政”。孟子繼承夏商周時期“重民”思想和孔子“仁愛”理念，承繼儒家道統，將人性論作為(wei) 治國理政的邏輯基礎，從(cong) 人性善的本源性與(yu) 內(nei) 在性的角度對賢人治理、禮樂(le) 製度的合法性進行論證，凸顯了以德配位、禮樂(le) 感化的重要性，並建構了善、法並行的王道政治，“講仁愛”“重民本”，作為(wei) 治國安邦及中華民族獨具特色的治國思想，彰顯民眾(zhong) 的主權與(yu) 執政為(wei) 民理念，形成了以民為(wei) 本的“仁政”體(ti) 係，闡明了賢人政治、禮樂(le) 教化所蘊含的終極關(guan) 懷與(yu) 應然態勢。孟子治國理政思想主要體(ti) 現在推行仁政，譬如：“民事不可緩也。”“民之為(wei) 道也，有恒產(chan) 者有恒心，無恒產(chan) 者無恒心。”“是故賢君必恭儉(jian) 禮下，取於(yu) 民有製。”（《孟子·滕文公上》）民眾(zhong) 的事情對統治者至關(guan) 重要、刻不容緩。因此，君主須“貴民”“敬民”“保民”“安民”，既要關(guan) 心民生，讓更多的百姓安居樂(le) 業(ye) ，生育蕃息；又要涵養(yang) 風氣，以士人的道德操守，實現化民成俗，構建良好的政治生態環境。這些睿智閃光的思想對中華文化的傳(chuan) 承和延續具有重要價(jia) 值及意義(yi) 。

製民之產(chan) ，保民而王。孟子提出“製民之產(chan) ”，認為(wei) “有恒產(chan) 者有恒心，無恒產(chan) 者無恒心”（《孟子·滕文公上》）。君主要充分重視百姓的生存權，隻有百姓生活有保障，安居樂(le) 業(ye) ，才能驅民向善，施行社會(hui) 教化，從(cong) 而實現社會(hui) 長治久安。“易其田疇，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孟子·盡心上》）所謂“仁政”，實則即是關(guan) 注民生之政，通過“製民之產(chan) ”“省刑法，薄稅斂，深耕易耨”等措施，實現取民有製，輕徭薄賦，製民之產(chan) ，增加百姓收入，給民眾(zhong) 帶來實際利益。“夫仁政，必自經界始。”（《孟子·滕文公上》）孟子認為(wei) ，行仁政，始於(yu) 正經界，即力主通過“正經界”來推動土地改革，來遏製“暴君汙吏”對民眾(zhong) 利益的蠶食，從(cong) 而保障民眾(zhong) 的生存權，以期民眾(zhong) 能“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孟子“製民之產(chan) ”的主張，體(ti) 現了其“仁政”思想對民生的關(guan) 切，經濟上“富民”“惠民”，滿足百姓基本生活，以保民養(yang) 民之舉(ju) 贏得百姓的信任與(yu) 愛戴。孟子“仁政”智慧的貢獻還體(ti) 現在人性上，他主張“推恩於(yu) 民”，特別重視“鰥寡孤獨者皆有所養(yang) ”，關(guan) 注弱勢群體(ti) ，成為(wei) 黑暗的戰國時代一抹難得的人性光輝，這一思想對後世儒家知識分子試圖建立完善社會(hui) 保障製度，關(guan) 心幫助社會(hui) 中的弱勢群體(ti) 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對當今社會(hui) 保障體(ti) 係建設具有重要啟迪價(jia) 值。

孝悌忠義(yi) ，明以人倫(lun) 。孟子主張“性善論”“明人倫(lun) ”“謹庠序之教”“大丈夫”，為(wei) 中華民族提供了道德基礎，對踐行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加強社會(hui) 道德建設具有重要借鑒價(jia) 值。對普通百姓來說，單純讓內(nei) 在德性擴充是遠遠不夠的，還須“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yi) ”，即要借助道德教化等手段，推動百姓明人倫(lun) ，來擴充人的善良本性。在實現教化的過程中，孟子尤其強調“心”的作用，認為(wei) “心”是體(ti) 之大者，也是體(ti) 之貴者；其他器官如耳目口鼻等都隻是體(ti) 之小者，體(ti) 之賤者。“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孟子·告子上》）在孟子看來，“心”不僅(jin) 是先天德性所在，更具有思考認知能力，在身體(ti) 各部位中居於(yu) 統帥地位。是選擇立誌成為(wei) “大人”，還是甘願墮落為(wei) “小人”，皆是源於(yu) “心”的自主抉擇。因此，對民眾(zhong) 來說，通過“庠序之教”來明心見性，就顯得異常重要。孟子認為(wei) “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教化百姓是施行仁政的重要內(nei) 容，通過教化使民眾(zhong) 明事理、知美醜(chou) ，塑造良好的社會(hui) 道德體(ti) 係，是社會(hui) 文明發展的重要標誌。依靠“謹庠序之教”對百姓實施道德教化，使得人倫(lun) 得以明於(yu) 上，道德得以行乎下，“頒白者不負戴於(yu) 道路”，百姓的個(ge) 人素質得到普遍提升，人與(yu) 人之間的社會(hui) 關(guan) 係得以逐漸改善，良好的社會(hui) 風氣得以逐步養(yang) 成。在安定民心、收攬民心之後，仍然要規範民心，注重文化和教育的引導和浸染作用，借助仁義(yi) 禮智明晰人倫(lun) 道德。“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孟子·離婁上》）以個(ge) 體(ti) 家庭倫(lun) 理教化為(wei) 基礎，以期實現國家有序治理，從(cong) 而達到平治天下的目的。“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孟子·盡心上》）要適應社會(hui) 發展新形勢，繼承孟子教育思想，將孟子德育觀真正融入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踐行之中，注重孟子仁義(yi) 思想培育，啟發人們(men) 積極向善、勇於(yu) 奉獻的道德行為(wei) ，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主旋律，推動社會(hui) 和諧發展。

寬刑省罰，與(yu) 民同樂(le) 。孟子對堯、舜、禹非常讚同，認為(wei) 統治者要向堯、舜、禹那樣關(guan) 心百姓疾苦。主張“德刑並重”，治理國家需要德治與(yu) 法治協調推進，相互依賴、相互依存，針對國家治理，從(cong) 政治、經濟、文化教育、法製等方麵闡述，各部分各環節相互支撐、相互融通，形成密不可分的關(guan) 係。“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孟子·盡心下》），反映了孟子對“民心”的重視。孟子認為(wei) “獨樂(le) 樂(le) 不如眾(zhong) 樂(le) 樂(le) ”，十分重視“與(yu) 民同樂(le) ”，得民心之根本在於(yu) 實行德政，仁愛民眾(zhong) 。“以仁政得民心”，就是進行德治，收攬民心，反對統治者的奢侈浪費。他說：“樂(le) 民之樂(le) 者，民亦樂(le) 其樂(le) ；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孟子·梁惠王下》）百姓與(yu) 統治者富足了，與(yu) 民同樂(le) 才得以實現。與(yu) 民同樂(le) ，需做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盡心上》），並能“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怍於(yu) 人”（《孟子·盡心上》），做事公平公正。“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孟子·盡心上》）君主要提升自身修為(wei) ，有胸懷天下的使命與(yu) 擔當。“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離婁下》），君主對百姓充滿愛心，以禮相待，百姓才能心悅誠服。孟子以“仁”“義(yi) ”為(wei) 內(nei) 核，以“思”“誠”“敬”為(wei) 手段，特別注重發揮“心”的“思辨”能力，由此開創出一套“存心養(yang) 性”“反身而誠”“養(yang) 浩然之氣”的道德修養(yang) 功夫；借“天命”談“人事”，將人的注意力引向自身道德修養(yang) 。孟子通過推崇“德治”，施行“仁政”來收攬民心，以倫(lun) 理教化來安定和規範社會(hui) 秩序，以期管理者能與(yu) 民同樂(le) ，最終實現“仁者無敵”、統一天下的政治目標。

浩然之氣，以德配位。孟子借鑒孔子“血氣三戒說”的思想，以義(yi) 來戒除血氣中的欲望，繼承並豐(feng) 富其內(nei) 涵，從(cong) 而創立了“浩然之氣”思想。孟子說：“我知言，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於(yu) 天地之間。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是集義(yi) 之所生者，非義(yi) 襲而取之也。”（《孟子·公孫醜(chou) 上》）浩然之氣的內(nei) 涵首先體(ti) 現在大勇，“浩然之氣”是受到具有省思功能的道德本心所支配、引導的“義(yi) 理”之氣是受心誌所支配的大勇之氣，體(ti) 現在至大至剛，表現在氣上呈現出巨大的精神力量與(yu) 高尚的品質，可以不斷充盈內(nei) 心並積極修養(yang) 道德品格，繼而達到人格上的堅毅與(yu) 剛強。“浩然之氣”需要義(yi) 與(yu) 道來相互配合，沒有義(yi) 與(yu) 道的配合則失去力量。“配義(yi) 與(yu) 道”包含義(yi) 與(yu) 道兩(liang) 種道德準則，在符合“義(yi) ”的基礎上來追求“道”，“浩然之氣”才成為(wei) 立身行事之準則。“浩然之氣”所體(ti) 現的至大至剛，配義(yi) 與(yu) 道已成為(wei) 民族精神的代表之氣，鼓舞了從(cong) 古至今無數仁人誌士為(wei) 心中的理想而奮鬥，成為(wei)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精髓。孟子說：“愛人不親(qin) ，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孟子·離婁上》）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這是孟子養(yang) 浩然之氣的基本路徑，隻有做到經常自我反省，才能不斷改進自身不足，完善自身修養(yang) 。“浩然之氣”作為(wei) 孟子學說的重要組成部分，從(cong) 誕生之初就以道德而立論，“浩然之氣”有助於(yu) 公民提升個(ge) 人道德修養(yang) ，激勵人民齊心協力攻堅克難，增強社會(hui) 公德，提升價(jia) 值認同。“浩然之氣”所蘊含的現代價(jia) 值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目標是一致的。浩然之氣是君子至大至剛的昂揚正氣，是以天下為(wei) 己任、擔當社會(hui) 道義(yi) 、無所畏懼的氣魄與(yu) 勇氣，是品質上的堅毅剛強，精神上的不屈不撓，天地之間的光明磊落，是內(nei) 在德性與(yu) 最高道德準則的協調融合，是人間偉(wei) 大的人格精神之美，人具有了浩然之氣，才具備了君子的仁智勇“三達德”，方能以德配位，處事圓滿成功。

孟子作為(wei) 戰國時期偉(wei) 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學派代表人物。班固的《漢書(shu) ·楚元王傳(chuan) 讚》指出：“自孔子歿，綴文之士眾(zhong) 矣。唯孟軻……博物洽聞，通達古今，其言有補於(yu) 世。”韓愈的《進學解》指出：“孟軻好辯，孔道以明。”可見，孟子對儒家文化的傳(chuan) 承貢獻之大。馮(feng) 友蘭(lan) 指出：“孔子在中國曆史的地位如蘇格拉底在西洋史，孟子在中國曆史地位如柏拉圖在西洋史。”在“性善論”理論基礎上，孟子繼承了孔子“為(wei) 政以德”的儒家思想，提出了“講仁愛”“重民本”“以仁政得民心”等重要理念，由此形成了以民為(wei) 本，民貴君輕；製民之產(chan) ，保民而王；孝悌忠義(yi) ，明以人倫(lun) ；寬刑省罰，與(yu) 民同樂(le) ；浩然之氣，以德配位等為(wei) 政思想，孟子仁政思想智慧曆久彌新，對我們(men) 當今民主政治、經濟民生、科學教育、社會(hui) 保障等各項方針政策的製定，仍然具有重要借鑒價(jia)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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