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仁與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六講:丁四新教授主講《良善之端與大清明——孟荀的心論》講錄概要

欄目:新聞快訊
發布時間:2023-11-28 23: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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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六講:丁四新教授主講《良善之端與(yu) 大清明——孟荀的心論》講錄概要

來源:“孟子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十五日己醜(chou)

          耶穌2023年11月27日

 

 

 

11月24日,由尼山世界儒學中心(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秘書(shu) 處)、山東(dong) 老年大學主辦,孟子研究院、中共濟寧市委老幹部局、濟寧市文化傳(chuan) 承發展中心、濟寧老年大學承辦的“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六講在山東(dong) 老年大學進行錄製,特邀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教授、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丁四新作了《良善之端與(yu) 大清明——孟荀的心論》主題講座。

 

“心”是春秋戰國時期一個(ge) 極其重要的哲學概念。“心”是身體(ti) 的一個(ge) 重要器官,其古文字寫(xie) 法即像心髒之形。古人以為(wei) 心是思維、情感、道德活動等的生發地及其中樞。心居於(yu) 一身之中和之裏,故古人又常以此種方位名詞指稱心,如清華簡有《心是謂中》篇即是如此。古人尚中,心是諸體(ti) 之主宰,常用的比喻有心君體(ti) 臣,以君臣關(guan) 係來比喻心體(ti) 關(guan) 係。關(guan) 於(yu) 孟荀的心論,目前一般看法是認為(wei) ,孟子的心是道德心,而荀子的心是認識心,但缺乏更深入、更細致的分梳,有些理解和觀點是不對的,同時對於(yu) 孟荀心論缺乏更具體(ti) 、更深入的比較。

 

一、孟子的心論

 

孟子的心是道德心,是從(cong) 善性而來的道德心,而道德心又是通過道德情感等體(ti) 現出來的。從(cong) 善性到四端之善心,兩(liang) 者是貫通一體(ti) 的,其實體(ti) 是同一。反之,君子可以從(cong) 四端的善心上達天命之善性。正因為(wei) 如此,在工夫論上人可以盡心知性知天。概括而言,孟子的心體(ti) 即是性體(ti) ,善心即是善性,或者說良善之端既是對於(yu) 善性的證明,又是上通於(yu) 善性的。具體(ti) 來看:

 

(一)孟子論證人性善約有四重:其一,引《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告子上》),從(cong) 天賦的道德性類本質來論證所謂人性善。其二,“乃若其情,則可以為(wei) 善,若夫為(wei) 不善者,非才之罪也”(《告子上》),從(cong) 初生之“才”具現人的道德性類本質來論證所謂人性善。其三,“惻隱之心”(《公孫醜(chou) 上》《告子上》)雲(yun) 雲(yun) 、“孺子將入於(yu) 井”(《公孫醜(chou) 上》)雲(yun) 雲(yun) ,俱以四端之心(善心)的呈現或乍現來論證所謂人性善。其四,從(cong) 人禽之辨的角度來論證人性所含的道德性類本質不同於(yu) 禽性獸(shou) 性所含的非道德性類本質,由此孟子斷言人性善。這四重論證又是相通的,是同一論證係統的在不同側(ce) 麵的展開。一般說來,四端之心的論證最具標識性,而孟子亦於(yu) 此十字打開,既論證了人性善,又將人性善契入了人的心靈存在,意義(yi) 重大。如果說孔子以“性自命出,命自天降”打通和建構了生命超越而內(nei) 在的終極根據,那麽(me) 孟子則以良善本心、不忍人之心打開了普潤天下的閥門,同時為(wei) 儒家政治哲學建本立極。

 

孟子認為(wei) ,善性即是善心,善心(四端之心)即是善性的直接表現,它可以當下即是地通達善性。純善之性是人之性體(ti) ,純善無惡之心是人之心體(ti) 。心體(ti) 與(yu) 性體(ti) 、善心與(yu) 善性在孟子那裏是完全貫通的,它們(men) 雖然有位格、生成的不同,但其實體(ti) 無二。心性二者在孟子思想中不是二分的、斷裂的。若本心不是善的,則本性之善無以表現;或者,若心之活動是善的,但此善不是善性之開顯,那麽(me) 此心善即是人後天為(wei) 善的結果,這與(yu) 孟子的思想有別。孟子所謂仁義(yi) 皆內(nei) ,必是此本心之善的開顯,同時是此本性之善的生發:本性之善通過本心之善的活動與(yu) 開顯而生發出來,而本心之善及其開顯不外乎本性之善。

 

(二)關(guan) 於(yu) 四心四端四行,孟子多有論述。如關(guan) 於(yu) 四心四端四行,孟子在《公孫醜(chou) 上》中說:“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ti) 也。”在《告子上》中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yi) 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仁義(yi) 禮智,非由外鑠(授)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在孟子思想中,四心四端四行是相通的,但詞義(yi) 及用例有所區別。

 

關(guan) 於(yu) 良心良知良能,首先,孟子認為(wei) ,良心即仁義(yi) 之心,即四行之心;而良心是本有的。其次,孟子指出,良能良知是天生的,良知是本有。如在《盡心上》中孟子說:“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良心”一詞見於(yu) 《告子上》,“良心”即善心,即本善之心,即仁義(yi) 之心,即四端之心,即從(cong) 善性初生之“才”。在孟子思想中,良心是體(ti) ,良知良能是用。從(cong) 天生天賦的邏輯來說,有其體(ti) 則必有其用。良心陷溺不存,即是良知良能在倫(lun) 理處境未能發生、發揮其應當的作用。

 

此外,孟子認為(wei) 體(ti) 有貴賤大小,依此認為(wei) 人之“性”(此概念與(yu) 區別於(yu) 狹義(yi) 的“人性”概念)亦有貴賤大小的區別,即有貴體(ti) 之性、大體(ti) 之性和賤體(ti) 之性、小體(ti) 之性的不同。孟子在《告子上》中說:“體(ti) 有貴賤,有小大。無以小害大,無以賤害貴。”又說:“從(cong) 其大體(ti) 為(wei) 大人,從(cong) 其小體(ti) 為(wei) 小人……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yu) 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yu) 我者。”又說:“口之於(yu) 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yu) 聲也,又同聽焉;目之於(yu) 色也,有同美焉。至於(yu) 心,獨無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yi) 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義(yi) 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人既是動物,但同時又是區別於(yu) 禽獸(shou) 的高級動物——具有明確的道德意識的動物,故人雖然同有大體(ti) 之性和小體(ti) 之性,但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區別禽獸(shou) 者卻是大體(ti) 之性。大體(ti) 之性即是此心之好理義(yi) 之性。正因為(wei) 如此,孟子即有所謂謂性謂命之分和所性的工夫,“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盡心上》)。

 

(三)在盡心知性與(yu) 存心養(yang) 性方麵,孟子也作了許多論述。關(guan) 於(yu) 反求諸己,孟子在《公孫醜(chou) 上》中說:“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離婁上》曰:“愛人不親(qin) ,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關(guan) 於(yu) 反身而誠,孟子在《盡心上》中說:“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反求諸己”和“反身而誠”兩(liang) 個(ge) 命題,不是孟子的獨創,而是繼承了孔子和子思子的思想。前一命題指明了道德活動的主體(ti) 即在於(yu) 道德實踐者本身,其倫(lun) 理義(yi) 務和責任皆係於(yu) 此一主體(ti) 。後一命題則是對前一命題的深進,“誠”是對於(yu) 美德實踐及其道德心理活動的規範,“至誠”是境界。

 

關(guan) 於(yu) 盡心知性知天,孟子在《盡心上》中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所謂“盡心”,即盡此四端之心,包括操存、存養(yang) 、擴充等。所謂“知性”,即通過盡心以知性,知“惻隱之心,仁也”等等。孟子在《公孫醜(chou) 上》中說“知皆擴而充之”,一說“知”字是衍文,這是不對的,其實此“知”字很重要,“知”即己心反省地體(ti) 知我之本心即具此仁義(yi) 禮智的四端。盡心和知性是貫通的;由知性知天,這是上達。

 

關(guan) 於(yu) 存心(操存舍亡)與(yu) 求放心,孟子作了許多論述,如《離婁下》曰:“君子所以異於(yu) 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又《告子上》曰:“仁,人心也;義(yi) ,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放失的本心、良心而不知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關(guan) 於(yu) 擴充,孟子在《公孫醜(chou) 上》曰:“凡有四端於(yu) 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

 

關(guan) 於(yu) 養(yang) 心莫善於(yu) 寡欲等問題,孟子在《盡心下》中說:“養(yang) 心莫善於(yu) 寡欲。”“養(yang) 心”與(yu) “寡欲”是一體(ti) 兩(liang) 麵的工夫,而這個(ge) 工夫的理論前提是孟子所作大體(ti) 與(yu) 小體(ti) 之分,從(cong) 大體(ti) 說,其工夫是存心、養(yang) 心、求心;從(cong) 小體(ti) 說,其工夫即是寡欲。兩(liang) 者是相互影響的。故孟子在此章中接著說:“其為(wei) 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wei) 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

 

二、荀子的心論

 

在根本上,荀子的心是認識心。心的認識功能是反映道,而道指禮義(yi) 之道。在荀子那裏,認識和反映道的主要目的是政治和社會(hui) 治理。心如何可能認識和反映道?虛壹而靜,進而達到大清明的狀態。在大清明狀態中,心即可以徹底認識、反映和把握道。荀子的修身思想包括虛壹而靜、擇道而壹及以禮治氣養(yang) 心等說法。荀子的心還有從(cong) 惡性而來的利欲一麵,利欲之心也是通過虛壹而靜、擇道而壹及治氣養(yang) 心之術來對治的。具體(ti) 來說:

 

在認識心及其主宰性方麵,荀子持心性二分與(yu) 心辯知(智)的觀念。在《性惡》篇中,荀子說:“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禮義(yi) 者,聖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學而能,所事而成者也。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wei) 。是性偽(wei) 之分也。”荀子對於(yu) “性”的定義(yi) 就是這樣的,與(yu) 孟子特別區別於(yu) 禽獸(shou) 之性的“人性”概念不同。性偽(wei) 是二分的,不但如此,由於(yu) “偽(wei) ”是建立在心慮的基礎上,故荀子的心性概念實際上是二分。在荀子那裏,就來源看,心來源於(yu) 性,故謂之天君;但就功能看,性心是二分的,其本質不同。荀子說:“夫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辯”者,慧也;“知”是“智”的通假字。荀子以“辯知”為(wei) 心的最重要功能,為(wei) 心的本質。

 

關(guan) 於(yu) 認識心的主宰性,荀子認為(wei) 心對於(yu) 耳目鼻口手足(體(ti) )具有主宰性,但此主宰不是道德心的主宰。心的主宰是認識心的主宰,是氣化流行的意誌主宰。荀子在《天論》中說:“心居中,虛以治五官,夫是之謂天君。”在《解蔽》篇中荀子又說:“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無所受令。自禁也,自使也,自奪也,自取也,自行也,自止也。故口可劫而使墨(默)雲(yun) ,形可劫而使詘(屈)申,心不可劫而使易意,是之則受,非之則辭。”

 

但荀子同時認為(wei) 心很容易受到蒙蔽,“凡萬(wan) 物異則莫不相為(wei) 蔽”(《解蔽》)。這樣一來,解蔽即是荀子心論的主要論題。如何解蔽?“兼陳萬(wan) 物而中縣(懸)衡”(《解蔽》),而“衡”指“道”,“中”指“心”。荀子認為(wei) :“心知道,然後可道。”(《解蔽》)那麽(me) 心何以知道?荀子認為(wei) ,通過虛壹而靜的心靈修養(yang) 則可以使此認識心達到“大清明”的狀態。“大清明”以盤水為(wei) 喻。荀子所謂“大清明”的境界與(yu) 孟子“浩然之氣”的境界迥然不同,前者出自認識心的需要,而後者則是至大至剛的道德境界。

 

在治氣養(yang) 心方麵,荀子還談到了“莫徑由禮”(《修身》)的治氣養(yang) 心之術,以及“養(yang) 心莫善於(yu) 誠”(《不苟》)等命題。“莫徑由禮”符合荀子的思想,而“養(yang) 心莫善於(yu) 誠”與(yu) 荀子本身思想有異,疑《不苟》篇屬於(yu) 荀子弟子著作。

 

三、孟荀心論的區別

 

概括起來說,孟子的心是良善之端,心體(ti) 即是性體(ti) ,二者是內(nei) 通的,均是善的。荀子的心則是認識心,認識心在大清明的狀態中即可以全然反映道和把握道。並且,在荀子那裏心性是二分的,荀子主張性惡偽(wei) 善,心是人為(wei) 之善的認識、思慮、辯智的本原。具體(ti) 來說:

 

(一)心的天道本原性質不同

 

孟子心性論的本原——天,是天命,是超越的終極根據和價(jia) 值之源,帶有極強的宗教性。荀子心性論的本原——天,是陰陽大化流行的天,是質料性的天,性和心雖然來源於(yu) 天的陰陽大化流行,但是它不具有宗教性,不是超越的終極根據和價(jia) 值之源。

 

(二)心性關(guan) 係不同

 

在孟子那裏,心性是貫通一體(ti) 的,心體(ti) 即是性體(ti) ,性體(ti) 即是心體(ti) ,在心為(wei) 惻隱之心、羞惡之心、恭敬之心和是非之心,在性為(wei) 仁、義(yi) 、禮、智四德四行。四端之心是通過心的端緒活動而開顯或呈現其在性之四性的。四端,指在心本具而呈現之仁、義(yi) 、禮、智四種德行之端緒。在荀子那裏,從(cong) 陰陽生化流行來看,性先於(yu) 心,而心後於(yu) 性,心是性的生化流行;但是就其本體(ti) 來看,心、性的本質不同,心大別於(yu) 性。荀子說,性中包含好惡喜怒哀樂(le) 之情,而心則以思慮、認知辯智為(wei) 其特質,無疑屬於(yu) 知識理性和功利理性。後天之心或經驗中之心是可以變動的,可善可惡、可好可惡。但智慮、認知、辯智是心所獨有的,性則不具備此一特征。在荀子思想中,“性”是消極的、被動的本、始、材、樸,是自然流行而在人物中的氣化凝結物。

 

(三)心的功能及其作用對象不同

 

孟子的心是道德活動的本體(ti) ,是四端之心,同時是道德操存、擴充、思求的主體(ti) 。本心活動的目的是成德,進一步成就君子和聖人人格。荀子的心是認知心、思慮心,其首要功能是認識道和進行功利算計,當然無可否認在認識道的基礎上荀子的心論也具有後天的成德涵義(yi) 。成德是通過對於(yu) 禮義(yi) 之統的認識、把握,進而作修身和外王活動來實現的。

 

(四)心的修養(yang) 觀念和方法不同

 

孟子修養(yang) 論的根本原則是:盡心知性知天和存心養(yang) 性事天。荀子心靈修養(yang) 的根本原則是:擇道而壹之、處一之危、養(yang) 一之微和虛壹而靜。當然,荀子的心靈修養(yang) 也包含一定的道德性內(nei) 容。

 

(五)目的不同

 

孟子盡心修養(yang) 的目的是道德人格的成就,並將道德人格的成就看得遠高於(yu) 功名利祿的成就,在孟子思想中君子、聖人的地位遠高於(yu) 掌握世俗權力的侯王;外王在其思想中居於(yu) 次要位置。荀子“虛壹而靜”的心論則突出了對於(yu) 禮義(yi) 之統(“道”)的把握,而禮義(yi) 之統的意義(yi) 在荀子那裏即主要為(wei) 政治功能,表現為(wei) 外王之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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