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民國《尚書(shu) 》 學研究的價(jia) 值與(yu) 成就

作者：閆現霞（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研究院講師）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初五日己卯

          耶穌2023年11月17日

經學是詮釋儒家經典的一門學問，對傳(chuan) 統中國的文化、社會(hui) 意識等有著深刻影響。作為(wei) 儒家經典，《尚書(shu) 》為(wei) 曆代學者疏解訓釋。對《尚書(shu) 》的形成與(yu) 流傳(chuan) 、注解與(yu) 考證等問題的持續研究，形成了專(zhuan) 門之學——《尚書(shu) 》學。清嘉慶、道光以降，經學研究在傳(chuan) 統與(yu) 現實的雙重衝(chong) 擊下被重新詮釋，加之甲骨文、金文的出土研究，《尚書(shu) 》學獲得新的發展，在晚清民國的時代交替中呈現出新的嬗變路徑。晚清民國時期的《尚書(shu) 》學經曆了兩(liang) 次大的變化，一是由崇尚考據的乾嘉學派為(wei) 主導，變為(wei) 重視闡發微言大義(yi) 的今文學派為(wei) 主導；二是隨著出土文獻研究的勃發，傳(chuan) 統經學漸趨式微，加之今文學的發展，現代《尚書(shu) 》學研究出現新的研究範式。厘清晚清民國時期《尚書(shu) 》學的發展脈絡，分辨各派間的傳(chuan) 承，歸納研究路徑，總結其發展規律，對於(yu) 今天的《尚書(shu) 》學研究仍具有意義(yi) 。

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研究的價(jia) 值。將晚清、民國視作一個(ge) 完整的發展階段，對此期間的《尚書(shu) 》學發展曆程作全麵、係統、深入的考察，同時從(cong) 不同研究視角進行晚清民國的《尚書(shu) 》研究，能很好地分析這一時期《尚書(shu) 》研究的學術方法，發現《尚書(shu) 》學的發展規律。研究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的成就，應將之置於(yu) 社會(hui) 大變革時期的視域下進行觀照。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發展經曆了兩(liang) 次嬗變，因此要重點探究1840年以來晚清社會(hui) 與(yu) 今文經學的關(guan) 係，更要關(guan) 注1919年五四運動以來的學術思潮。

通過考察20世紀80年代以來出土的《書(shu) 》學文獻，可以反思晚清民國學者的學術思想，進一步梳理《古文尚書(shu) 》辨偽(wei) 、傳(chuan) 統儒家經學質疑等學術疑案。通過考察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的發展脈絡，分析這一時期學術思潮與(yu) 學術流派的關(guan) 係，理清學者的播遷路線，可以為(wei) 進一步加強大陸與(yu) 台灣地區的文化聯係提供現實依據和理論支撐。通過分析晚清民國間常州學派、桐城學派、古文學派、證實派、古史辨派等《尚書(shu) 》學學者或群體(ti) ，揭示他們(men) 的學術特點，明確地方文化或學術思潮對學術研究的影響，對全國各地今後的文化建設具有特殊的借鑒作用。最後，探究晚清民國經學成就與(yu) 特色，是弘揚與(yu) 傳(chuan) 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現實需要。對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研究成果的係統梳理，有助於(yu) 深入挖掘儒家經典在中國經學史、學術史上的獨特內(nei) 涵與(yu) 價(jia) 值，進而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資源的溝通與(yu) 融合。

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研究的成就。深入分析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流派及其學術特點，按照地域、學術思想劃分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學者與(yu) 流派，可分為(wei) 常州學派、證實派、古文學派、桐城派、古史辨派。此外，晚清民國出現了與(yu) 曆史上其他時代不同的學術研究路徑，即運用出土文獻考證《尚書(shu) 》。在西方學術思潮的影響下，運用西學理論與(yu) 方法詮釋《尚書(shu) 》中的天文、地理問題成為(wei) 一種新的研究範式。

常州學派《尚書(shu) 》學研究在晚清民國最為(wei) 引人矚目。劉逢祿《尚書(shu) 今古文集解》發揮今文學派的闡釋觀念，兼收並蓄，采用漢宋今古見解，注重稽古求是之法，以通經致用為(wei) 是。宋翔鳳《尚書(shu) 略說》寓義(yi) 法於(yu) 樸學研究，既講微言大義(yi) ，又重訓詁名物；但牽引飾說，時有穿鑿附會(hui) 之處。魏源《書(shu) 古微》治經好求義(yi) 理，專(zhuan) 宗西漢，主張闡發微言大義(yi) ；雖迭出新義(yi) ，未免有立說武斷之嫌。皮錫瑞《尚書(shu) 》學研究具有明顯的西漢《今文尚書(shu) 》總結性質，《今文尚書(shu) 考證》廣羅眾(zhong) 家之說；疏證《尚書(shu) 大傳(chuan) 》，注重文字訓詁、名物考訂。

證實派《尚書(shu) 》學研究延續毛奇齡《古文尚書(shu) 》非偽(wei) 書(shu) 的觀點，繼續考辨證實。洪良品“龍崗山人《尚書(shu) 》四種”，認同《古文尚書(shu) 》價(jia) 值，辨明《古文尚書(shu) 》傳(chuan) 授源流。晚清考辨《古文尚書(shu) 》的亮點體(ti) 現在諸家之說踵繼，謝庭蘭(lan) 《古文尚書(shu) 辨》、吳光耀《古文尚書(shu) 正辭》、張諧之《古文尚書(shu) 辨惑》。這些著作觀點集中，考辨閻若璩等眾(zhong) 家學說，力辟偽(wei) 古文說，為(wei) 晚《書(shu) 》二十五篇正辭。

古文學派《尚書(shu) 》學研究沿用傳(chuan) 統注疏體(ti) 例，注重漢唐舊說，時有新解。王先謙《尚書(shu) 孔傳(chuan) 參正》仍用孔氏經傳(chuan) ，參以他書(shu) ，以明《尚書(shu) 》古今真偽(wei) 之辨；兼輯馬融、鄭玄傳(chuan) 注，旁證諸家義(yi) 訓。簡朝亮《尚書(shu) 集注述疏》因襲馬、鄭古文之舊，多采古文之說，時有兼采宋儒之義(yi) 。章太炎《尚書(shu) 》學研究受古文學派影響很深，擅長發揮文字訓詁之長，借助石經材料，對勘甲骨文、金文，闡發古文意蘊；同時善於(yu) 名物考證，疏通《尚書(shu) 》文理。

桐城派學者借鑒其古文創作理論，探討《尚書(shu) 》學研究的諸多問題。戴鈞衡《書(shu) 傳(chuan) 補商》先采漢學家之說通其訓詁，從(cong) 古文章義(yi) 法角度求其貫通；又推重宋學，補商蔡沈《書(shu) 集傳(chuan) 》，專(zhuan) 釋《尚書(shu) 》難解諸篇。著作簡而有用的吳氏父子中，吳汝綸《尚書(shu) 故》注釋簡明，吳闓生《尚書(shu) 大義(yi) 》承其父說，增以己意，簡潔扼要。此外，辭章、義(yi) 理、考據交糅影響的著作尚有姚永樸《尚書(shu) 誼略》、馬其昶《尚書(shu) 誼詁》、王樹枏《尚書(shu) 商誼》。這些典籍的特色集中體(ti) 現為(wei) 卷帙不重，精粹見長，簡要清新，詁釋明確，句讀通暢，時有創獲。

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研究的新路向。運用出土文獻考證《尚書(shu) 》學相關(guan) 問題，是晚清民國以來經學研究的新趨勢。俞樾《尚書(shu) 》學研究金石材料與(yu) 訓詁並重，尋繹文句成例，辨析經義(yi) ，迭有創見。孫詒讓《尚書(shu) 駢枝》借助金石文字通雅辭，廣征金石文獻，借用文字學素養(yang) ，疏通《尚書(shu) 》文義(yi) 。王國維明確創立二重證據法，以地下材料結合紙上材料直接考證《尚書(shu) 》而對史實多有創獲。郭沫若以甲骨文、金文結合社會(hui) 發展史的理論探索《尚書(shu) 》文字釋義(yi) 與(yu) 史實，豐(feng) 富中國上古史研究。於(yu) 省吾《雙劍誃尚書(shu) 新證》基於(yu) 甲骨文、金文的古文字研究造詣，結合傳(chuan) 世文本等，探索文字本原，糾正誤釋。作為(wei) 民國甲骨文、金文研究的殿軍(jun) ，楊樹達、陳夢家等學者以古文字研究成果疏釋《尚書(shu) 》晦澀難通之處，《積微居小學金石論叢(cong) 》和《尚書(shu) 通論》《殷虛卜辭綜述》成為(wei) 以考古文獻研治經學的名著。

隨著西方學術思潮的持續影響，運用西學理論詮釋《尚書(shu) 》成為(wei) 一種趨勢。在星象曆法方麵，曹元弼以西洋曆法討論《堯典》“曆象日月星辰”問題。在傳(chuan) 統《禹貢》地理學方麵，楊懋建《禹貢新圖說》、李慎儒《禹貢易知編》、姚明輝《禹貢注解》引進西方天文地理、開方數學等現代知識，用西方知識豐(feng) 富視野，構成對儒家經典的重新審視。

古史辨派作為(wei) 一個(ge) 以“疑古辨偽(wei) ”為(wei) 特征的經學、史學研究學術流派，用曆史演進的觀念和大膽疑古的精神，吸收西方近代社會(hui) 學、考古學的方法，研究中國古代的曆史和典籍。顧頡剛是疑古辨偽(wei) 的傑出代表，其《尚書(shu) 》學研究繼承宋代疑辨學風，深受康有為(wei) “上古茫昧無稽”的影響，從(cong) 文本出發解讀《尚書(shu) 》，具備取精用宏的學術視野，將《尚書(shu) 》學研究推進到新水平、新階段。

晚清民國時代作為(wei) 中國經學發展的晚期，雖然傳(chuan) 統的治經路徑漸趨式微，但新材料、新思潮、新方法不斷湧現，促進《尚書(shu) 》學研究出現嬗變。考察晚清民國的學術思潮，探索它與(yu) 《尚書(shu) 》學研究的關(guan) 係，揭示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的現實影響力，公允評價(jia) 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研究的價(jia) 值，成為(wei) 學術研究的趨勢。

（本文係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晚清民國〈尚書(shu) 〉學嬗變研究”（22YJC751040）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