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與(yu) 學的意蘊遞變及實踐指引
——《禮記·學記》的現代價(jia) 值
作品:袁芳 柳士彬(曲阜師範大學教育學院博士研究生;曲阜師範大學基礎教育課程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初五日己卯
耶穌2023年11月17日
《禮記·學記》對教與(yu) 學辯證關(guan) 係的闡明以及對為(wei) 師、為(wei) 學之道的申論,對於(yu) 教學實踐具有深遠的啟示意義(yi) 。《學記》作為(wei) 首次係統闡述教、學關(guan) 係的著述,是中國先秦時期教育思想與(yu) 實踐經驗的智慧結晶。其中,“學學半”的思想從(cong) 本質上揭示出教與(yu) 學的對立統一,蘊藏著豐(feng) 富的教學思辨,值得深入挖掘和探究。
“學學半”教與(yu) 學意蘊的遞變。《禮記·學記》“學學半”思想有著深邃的曆史淵源。《尚書(shu) ·說命》載傅說教導商王武丁治國理政說:“惟斆學半,念終始典於(yu) 學,厥德修罔覺。”《學記》節引《尚書(shu) 》並加以闡釋:“是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故曰:教學相長也。兌(dui) 命曰:‘學學半’,其此之謂乎!”孔穎達《禮記正義(yi) 》曰:“上‘學’為(wei) 教,音斆;下‘學’者,謂習(xi) 也,謂學習(xi) 也。”可見,《學記》顯然已認識到“教”與(yu) “學”不可分離,二者無所謂主次之分,而是一種互相激勵、互相增長的狀態與(yu) 關(guan) 係,也即《說命》所謂的“斆學半”。
甲骨文中,“教”一作
,有學者認為(wei) 字右為(wei) 一手執戒尺之形。《尚書(shu) ·舜典》記載:“撲作教刑”,即對堯舜時以木條撲打作為(wei) 學校懲處手段曆史事實的反映。字左下為(wei) “子”之象形,意即指學習(xi) 者。“子”上為(wei) “爻”,是組成《周易》卦符的基本符號,與(yu) 祭祀或卜筮相關(guan) 。上古時期祭祀活動兼有教育性質,因此“爻”又概指學習(xi) 的內(nei) 容。“爻”另有結繩或籌算之說,認為(wei) “爻”為(wei) 記事所結之繩或計數的籌策,而“教”的本義(yi) 為(wei) 學習(xi) 者學習(xi) 結繩或籌算之法。其本義(yi) 體(ti) 現出對知識的傳(chuan) 授與(yu) 習(xi) 得的肯定,但此時的“教”仍然是以傳(chuan) 授者為(wei) 主體(ti) 、學習(xi) 者盡在監督之下的被動學習(xi) 。“學”在甲骨文中作
,上為(wei) 雙手相持之形,因而有“幫助、教導”義(yi) ,雙手持“爻”,即為(wei) 教導學習(xi) 的內(nei) 容,因此“學”中有“教”的意蘊。從(cong) “教”“學”二字的本義(yi) 來看,早期有意識的教學活動中已然具有“教”與(yu) “學”的互動,雖然學習(xi) 者的主體(ti) 意識還未得到凸顯與(yu) 重視。“學”者主體(ti) 地位的覺醒至遲在東(dong) 漢時期即已完成,許慎《說文解字》將“斅”解釋為(wei) :“覺悟也。”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認為(wei) “斆”“斅”異體(ti) ,並說:“詳古之製字,作斆從(cong) 教,主於(yu) 覺人。秦以來去攵作學,主於(yu) 自覺。”“斅”字“覺悟”之義(yi) 的出現,是從(cong) “主於(yu) 覺人”至“主於(yu) 自覺”的進步。“半”,字麵之意為(wei) 等分為(wei) 二,《說文解字》釋曰:“物中分也。”但具體(ti) 到教學活動來說,所體(ti) 現的則是對教與(yu) 學施以時間與(yu) 精力的比例,這種比例並不一定是絕對的等分,還意味著二者的合作與(yu) 協調。正因為(wei) “半”的觀念的提出,教學相長也就成為(wei) 可能,學因教而日進,教因學而益深。沒有對教與(yu) 學的統一認識,也就不會(hui) 有“學學半”思想的實現。
為(wei) 師之道:教他一半,自教一半。從(cong) 施教者層麵看,《學記》所謂“善教者,使人繼其誌”,“誌”的落腳點,即儒家一貫弘揚的朝聞而夕死可矣的“道”,即韓愈“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之“道”,傳(chuan) 道無疑是教師的主要責任和根本任務。然而,此處所謂“道”並不限於(yu) 廣博知識的聚合,更是對客觀規律的認識和遵行,對倫(lun) 理道德與(yu) 文化精神的涵養(yang) 和弘揚,對人類社會(hui) 、自然世界的覺悟。“覺悟”固然不能僅(jin) 靠“教”來實現,它更依賴於(yu) 學生的“自覺”。因此,“教”隻是教學活動的一半,而剩下的一半則應由施教者引導,受教者通過“自覺”進而“覺悟”。誠如宋代理學家張載所言:“人若誌趣不遠,心不在焉,雖學無成。”隻有出於(yu) 誌趣與(yu) 內(nei) 心需要的學習(xi) ,學習(xi) 者才能主動覺悟,以他人“教之一半”引至“自教一半”。
在教學方法上,教師應當“善誘”,正如《學記》所言:“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牽,強而弗抑,開而弗達。”孔子在教學中也主張“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強調教育學生要善於(yu) 啟發誘導,促使學生自主思考、主動覺悟。教的一半在於(yu) 讓學生有“自求”的意願,這也是“自教一半”不同於(yu) “自學一半”之處,“自教一半”蘊含自我動機的追求、自我覺悟的狀態。因此,教師應運用多樣化的啟發式教學方法,以激發學習(xi) 者的學習(xi) 動機,喚醒他們(men) 的內(nei) 在自覺。
當然,“他教一半,自教一半”,從(cong) 施教者的角度來說,還有施教者學習(xi) 之義(yi) ,孔穎達《禮記正義(yi) 》說:“教人乃是益己學之半也。”教人也是學之半,其成就功績一半來自學習(xi) 。教沒有學,則沒有基礎,無法可為(wei) ;學沒有教,則沒有啟明,踟躕不前。一個(ge) 善教者也一定是一個(ge) 善學者,教師應在不斷的教學困境中逐步學習(xi) 進步。因此,“他教一半,自教一半”又體(ti) 現為(wei) 一半在教人,一半在自學。
為(wei) 學之道:學他一半,自學一半。明代袁仁《尚書(shu) 砭蔡編》雲(yun) :“蓋學古是尚友古人,須以我之精神,通於(yu) 千古之上,故須孫誌以求,允懷以俟,而後道始實有諸躬也,然積諸躬,又不若誌諸心,故雲(yun) ‘惟受教於(yu) 人’,於(yu) 為(wei) 學之道止居其半,半須自得。”可見,從(cong) 受教育者的角度來說,得“道”一半源於(yu) 教師傳(chuan) 授,一半則靠自己理會(hui) 。受教於(yu) 人隻是學習(xi) 的一半,而另一半則需自得。學之半,一是學他一半,是在學習(xi) 過程中遵循教師的引喻,學生利用“教”與(yu) “學”的互動契機發揮主觀能動性,實現知識的習(xi) 得、精神的會(hui) 通、“道”的開悟;二是自學一半,由學習(xi) 的動機驅使,對“道”的追求就是學習(xi) 者自我學習(xi) 的內(nei) 在驅動,否則還是無法實現自學境界。“學他一半,自學一半”,離不開學生主體(ti) 性與(yu) 主動性的張揚。
除了內(nei) 在學習(xi) 動機的驅使外,學習(xi) 者的學業(ye) 進步還取決(jue) 於(yu) “善學”。《學記》說:“善學者,師逸而功倍,又從(cong) 而庸之。不善學者,師勤而功半,又從(cong) 而怨之。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及其久也,相說以解。不善問者反此。善待問者如撞鍾,叩之以小者則小鳴,叩之以大者則大鳴,待其從(cong) 容,然後盡其聲。”“善學”必然“善問”,學生“學他”時發現問題,然後師生互動解決(jue) 問題,學生提問質疑的同時也啟發了教師思考與(yu) 再學習(xi) 。這一叩鍾反響的呼應狀態便是善學者、善問者自學一半的常態。
然而,學習(xi) 畢竟是一個(ge) 複雜的過程,“善學”並不僅(jin) 是自覺學習(xi) 、勤於(yu) 提問,還應該講究學習(xi) 方法,注重自我反思與(yu) 實踐等過程。《中庸》有言:“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可見,僅(jin) 僅(jin) 停留在一字一句、一問一答層麵上的“學”並不是“善學”,學必須是一個(ge) “接受,反思;辨疑,解惑;篤行,驗證”的過程。這是學生將外在知識內(nei) 化,並根據個(ge) 人理解加以重構,從(cong) 而使自身的知識係統和認知能力得到發展與(yu) 完善的過程。
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中國儒家典籍中的“四書(shu) 五經”都是在講“教”與(yu) “學”的問題,都是在教人如何明德修身。《學記》“學學半”思想對教與(yu) 學辯證統一的思想以及為(wei) 師、為(wei) 學之道的闡釋,極大地深化與(yu) 發展了儒家教、學思想,彰顯了師生在教學中的主體(ti) 作用,揭示出教與(yu) 學的深層意蘊與(yu) 實踐要求。“學學半”所蘊含的教與(yu) 學的豐(feng) 富思想,對於(yu) 當前教學實踐以及師生修身治學活動仍具有積極的啟發意義(yi) 。
(本文係山東(dong) 省社科規劃重點研究項目“中國特色教師教育學科體(ti) 係的知識譜係學研究”(22BJYJ02)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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