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陸軍】梁漱溟的新聞緣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23-11-02 21: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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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溟的新聞緣

作者:孫陸軍(jun) (洛陽師範學院新聞與(yu) 傳(chuan) 播學院)

來源:《團結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六月十七日癸巳

          耶穌2023年8月3日

 

 


《光明報》在香港正式創刊

 

 

 

重慶國府路三〇〇號曾為(wei) 民盟總部辦公地

 

梁漱溟是中國近現代史上著名的思想家與(yu) 社會(hui) 改造運動者、民主愛國人士、民盟主要創建人之一,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東(dong) 西方文化論爭(zheng) 、鄉(xiang) 村建設運動、抗日戰爭(zheng) 期間始終活躍著他的身影。毛澤東(dong) 曾經與(yu) 他深入暢談,通宵交流,在抗戰建國、共謀民族大業(ye) 方麵論辯思索,成為(wei) 他生命中難以忘懷的一段記憶。不為(wei) 人熟知的是,梁漱溟對於(yu) 新聞事業(ye) 的鍾愛與(yu) 關(guan) 注,在中國新聞事業(ye) 史上也留下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耳濡目染父執影響

 

梁漱溟的父親(qin) 梁濟是前清官員,他有一位結義(yi) 兄弟叫彭翼仲,是中國近代史上的報界先驅,曾創辦北京首家民報《啟蒙畫報》、影響北方社會(hui) 最大的《京話日報》、開發“官智”的《中華報》,後來因為(wei) 在報紙上登載袁世凱秘密誅殺保皇黨(dang) 人的報道,被判發配新疆,監禁十年。民國成立之後,才被赦回來,恢複辦報。但終因不與(yu) 袁世凱合作而再遭打擊,報館被封。直至袁世凱倒台後,才又繼續經營。就是這樣一位氣節錚錚的父執,對梁漱溟的童年及其以後產(chan) 生了重要的影響。梁漱溟曾說:“我和彭先生的關(guan) 係非同泛泛……彭先生所出各報正是最初助成我自學的好資料……我焉能忘懷於(yu) 他。”彭翼仲在辦報的同時,又創辦“蒙養(yang) 學堂”,親(qin) 自教育兒(er) 童。學堂與(yu) 報館設在一處,梁漱溟就是那裏的小學生,課餘(yu) 常常可以看到排版印刷,這在他幼小的心靈中種下了一顆新聞的種子,在適當的時機可能就會(hui) 成為(wei) 一種成熟的現實。

 

梁漱溟對彭翼仲評價(jia) 很高,稱其為(wei) 人豪俠(xia) 勇敢、慷爽可愛,是愛國誌士、維新先鋒。他所體(ti) 現出來的近代知識分子的身份轉型頗具傳(chuan) 奇色彩:出身蘇州數百年名門望族,祖父彭蘊章曾任鹹豐(feng) 朝武英殿大學士、軍(jun) 機大臣領班位;伯父彭祖賢官至湖北巡撫,署理湖廣總督。先祖彭定求在康熙年間任侍講學士,彭啟豐(feng) 為(wei) 乾隆年間的兵部尚書(shu) ,兩(liang) 人因都是狀元,被稱為(wei) “祖孫會(hui) 狀”。但在八國聯軍(jun) 侵犯北京、民族陷於(yu) 頹敗危難之時,彭翼仲卻能主動放棄累代相沿的仕宦生活,毀家紓難,投身報業(ye) 。這種勇於(yu) 實踐的精神被梁漱溟稱為(wei) “革命精神”,是超越一般改良運動者的非凡之處。開始辦報時的艱難被梁漱溟記錄在《桂林梁先生遺書(shu) 》等文中,其中談到當時中國人辦報、讀報的風尚還沒有形成,都稱為(wei) “洋報”,賣報很難。彭翼仲自置印機,招募工人,聘請匠師指教印刷,典押借貸,投資很多。最困難的時候,彭翼仲幾乎準備上吊自縊,以身“殉報”。梁漱溟的父親(qin) 為(wei) 接濟彭翼仲,前後冒險周轉千餘(yu) 金,並在借字折據上批語:“以財助報館,譬猶拯災救難,雖立此券,虧(kui) 失不還亦所心甘。”聯係梁漱溟日後的表裏如一、發動民眾(zhong) 與(yu) 熱心辦報,不能不說與(yu) 其父執及乃父有密切的關(guan) 係。

 

1918年,梁漱溟的父親(qin) 因感於(yu) “國性不存,我生何用”而自沉於(yu) 北京積水潭,體(ti) 現了一位文人士大夫對生命及文化極其執拗的態度。1921年,彭翼仲病故。梁漱溟及其兄長因看重《京話日報》的曆史,還曾接手續辦。曾訪求梁啟超於(yu) 其天津寓所,得二百元捐助,並先後與(yu) 李大釗、張難先商談,希望得到人力幫助。盡管有友人的協助,但最終因人力財力的難以維持而停刊。出於(yu) 對彭翼仲的感情,1960年,梁漱溟寫(xie) 作《記彭翼仲先生——清末愛國維新運動一個(ge) 極有力人物》一文時,曾對新聞史記載中對彭翼仲的遺漏錯謬輕忽進行辨析,讚揚彭翼仲辦報“不平常”的作風:眼光向下,關(guan) 注平民百姓,大力提倡白話文,早於(yu) 胡適等十幾年。這些評價(jia) 大概可以看作梁漱溟對新聞的一些認識。如評價(jia) 《京話日報》“筆鋒總帶感情”,無論是記新聞,還是作演說,語氣總有抑揚,甚或是極重的抑揚,字體(ti) 用大號鉛字印出,格外醒目。有時文字旁加圈加點、連圈密點,以示重要,吸引讀者的特別注意。這是一般報紙所少見的,顯示了編輯人非常迫切的一種感情。報紙的編者與(yu) 讀者之間,往往結成了許多同誌好友,當然也因為(wei) 直言揭露而樹立了許多敵人。讀者來函和投稿特別多,形成了報紙與(yu) 讀者之間的往來交流。投稿者大多文字功底差,經彭翼仲修改潤色登報的不在少數。梁漱溟稱彭翼仲的報紙是“人民的喉舌”“以辦報發起和推進社會(hui) 運動,又還轉以社會(hui) 運動發展報紙”,是號召大眾(zhong) 的“利器”“文明的武器”等。這些評價(jia) 深刻犀利,鮮明地指出了彭翼仲新聞事業(ye) 的時代性、先進性,對開啟民智起到了重要推動作用。1929年,梁漱溟應邀任河南村治學院教務長,1931年,他在山東(dong) 鄒平創辦鄉(xiang) 村建設研究院,主編、出版有《村治》《鄉(xiang) 村建設》等刊物,其中登載的文章無不是在號召民眾(zhong) 、教育民眾(zhong) ,希圖通過民眾(zhong) 自覺而走上新的社會(hui) 組織道路,我們(men) 能夠感受到彭翼仲對梁漱溟的內(nei) 在精神影響。

 

身為(wei) 記者親(qin) 睹政壇

 

梁漱溟在中學期間,就曾參與(yu) 同盟會(hui) 京津支部的秘密革命活動。後來對革命黨(dang) 人刺殺攝政王、良弼、袁世凱的英勇之舉(ju) 都比較了解。清帝退位後,暗殺暴動結束,京津同盟會(hui) 的同人為(wei) 了進行公開革命宣傳(chuan) ,多半在天津辦報。如京津同盟會(hui) 的重要組織者趙鐵橋等人辦的是《民意報》,而梁漱溟及其朋友甄亮甫等辦的是《民國報》。梁漱溟在其中既當編輯,又做外勤記者。他在報紙上的常用署名是“壽民”“瘦民”,總編輯孫炳文一次為(wei) 其題寫(xie) 扇麵時改為(wei) “漱溟”,梁漱溟很喜歡,一直沿用至後。《民國報》當時辦報經費很充足,每日出三大張,規模之大為(wei) 北方首創。民國元年,中國同盟會(hui) 改組為(wei) 中國國民黨(dang) ,把《民國報》改為(wei) 其機關(guan) 報,以湯漪主其事,梁漱溟等人就退了出來。報館原來館址設在天津,後又遷至北京。

 

新聞記者是梁漱溟初入社會(hui) 的第一份職業(ye) ,時年19歲。他因為(wei) 持有長期旁聽證,所有民元臨(lin) 時參議院、民二國會(hui) 的兩(liang) 院,幾乎無日不出入其間。此外若同盟會(hui) 本部和改組後的國民黨(dang) 本部,如國務院等處,也是梁漱溟“蹤跡最密的所在”。還有共和建設討論會(hui) 和民主黨(dang) 的地方,梁漱溟也常去。當時議會(hui) 內(nei) 黨(dang) 派的離合,國務院的改組,袁世凱的許多操縱運用,都被梁漱溟看在眼裏而了悟於(yu) 心:“許多政治上的人物,他不熟習(xi) 我,我卻熟習(xi) 他”。這些實際知識和經驗,對於(yu) 梁漱溟認知中國社會(hui) 問題幫助不少。他曾目睹袁世凱就任臨(lin) 時大總統時的情形,見其在台上宣讀誓詞、走下主席台、走出議會(hui) 大廳,最後從(cong) 梁漱溟的右肩擦身而過,隻見他“身材很矮,像是腿短了些,上身肩膀寬大”,“未曾理發剃須,著半舊軍(jun) 裝,漫然步入庭中照相”。這一麵之緣,讓梁漱溟深有體(ti) 會(hui) :“在這樣隆重的大典上,袁世凱卻衣冠不飾,儀(yi) 容不修……以後回想起來,若像古語所謂‘觀人於(yu) 微’,從(cong) 這裏就可窺測到他心理意識的深處。那麽(me) 他後來野心膨脹,帝製自為(wei) ,就可說並非偶然之事了。”

 

一年多的記者生涯,讓梁漱溟親(qin) 睹了政壇上的種種醜(chou) 惡,不覺產(chan) 生了對於(yu) 人生的厭倦和憎惡。年輕人所特有的正義(yi) 與(yu) 熱忱麵臨(lin) 現實的打擊後,總會(hui) 有所反思。梁漱溟認為(wei) 新聞記者的任務是指導社會(hui) ,實非初出茅廬的青年學生所可勝任。不久,他結識了當時著名記者黃遠生,兩(liang) 人彼此人格相契。黃遠生因受袁世凱的逼迫而未能旗幟鮮明地反袁,梁漱溟致書(shu) 《甲寅》雜誌,向章士釗表示不解,但同時表明終信黃遠生操行可賴,不會(hui) 為(wei) 袁世凱陰謀稱帝製造輿論。黃遠生讀後大為(wei) 感動,稱“遠誠不知何修而得此於(yu) 足下”,並表白自己當時所處的“圖窮匕首見”的危險境地。黃遠生為(wei) 求新生而遠走美洲,不幸遇害。梁漱溟特作《究元決(jue) 疑論》,“比見黃君遠生《想影錄》,悲心噴湧不能自勝,亟草此篇……惜遠生不能見矣。”批判邪惡是梁漱溟與(yu) 黃遠生共同遵守的人格底線。

 

香港辦報仗言民盟

 

梁漱溟最重要的新聞實踐活動應該是創辦《光明報》,地點在香港。1940年12月24日,為(wei) 促進國共兩(liang) 黨(dang) 團結抗日,反對分裂,梁漱溟與(yu) 黃炎培、張君勱、左舜生等人發起籌組中國民主政團同盟,即中國民主同盟的前身,並決(jue) 定到香港籌辦民盟自己的海外言論機關(guan) ,以避免蔣介石的控製監視。梁漱溟被委以此任,盡管梁漱溟自知“雖願以言論自效,素日謹守,殊乏肆應之才,又不善西文”,但毅然擔承。1941年3月底,梁漱溟離開重慶。一路上,幾番周折,直至5月20日方才抵達香港。報社社址由租賃的一座樓房的一層充當,梁漱溟的住房僅(jin) 能容納一張辦公桌和一張折疊床,條件艱苦。在等待張君勱、羅隆基、黃炎培等承諾到港協助無果時,梁漱溟隻能會(hui) 同當時在港的已參加民盟的各黨(dang) 派人士,如青年黨(dang) 的曾琦、國社黨(dang) 的徐夢岩、憲政黨(dang) 的伍憲子等商討辦報事宜。其間,他還尤其得到許多在港的左翼人士如何香凝、廖承誌、柳亞(ya) 子、陳翰笙、彭澤民等人的支持。其中,廖承誌作為(wei) 中共駐港代表是周恩來同誌介紹給梁漱溟的,因為(wei) 梁漱溟在離開重慶之前,到曾家岩將去港辦報之事告訴了周恩來。範長江負責中共在香港的報紙《華商報》,也對梁漱溟進行了很多幫助。一些知名人士如茅盾、夏衍、金仲華等在創刊之際也被宴請,以取得更多的支持。報社社長由梁漱溟擔任,經理為(wei) 薩空了,總編輯是俞頌華。經過大約三個(ge) 多月的緊張籌備,1941年9月18日,民盟機關(guan) 報《光明報》終於(yu) 麵世。

 

在辦報過程中,除了經濟上的壓力讓梁漱溟一度準備到新加坡籌款,同時受到國民黨(dang) 的阻撓破壞及香港當局新聞檢查機構的多方刁難。梁漱溟為(wei) 減少麻煩,在眾(zhong) 人勸說下,甚至勉強屈己購買(mai) 禮品拜見新聞檢查負責人,但報紙仍然被刪節得文句不通、難以閱讀。第一天的發刊詞即被刪得令人氣噎,天天送檢的報紙大樣被開“天窗”成了家常便飯。另外,由於(yu) 當時民盟內(nei) 部黨(dang) 派複雜,致使報社事務或受幹擾、人事不寧,梁漱溟總是盡力周旋、堅守大義(yi) 。

 

《光明報》在香港的創刊,首要任務是向國內(nei) 外公開宣告國共兩(liang) 黨(dang) 之外的最大政治組織——中國民主政團同盟的成立,並公布民盟的政治綱領。如何讓這兩(liang) 個(ge) 重要文件順利見報,而不被送檢查扣,成了一大難題。幸有薩空了因久居香港、富有法律知識和辦報經驗,提出將宣言和政治綱領放在有報頭的一版廣告欄內(nei) 刊出,因為(wei) 按照香港新聞檢查機關(guan) 規定,廣告欄大樣無須送檢。同時又增加印刷數量、減收報費,盡力擴大當期發行量。1941年10月10日,這兩(liang) 個(ge) 由梁漱溟執筆寫(xie) 就的民盟文件如期在《光明報》上顯現,並最終被譯成英文,轉發國外。等香港當局派英籍警官查問的時候,為(wei) 時已晚。因為(wei) 梁漱溟等已將廣告賬目、廣告人姓名、住址等“證據”準備充分。惱怒的蔣介石後又派旅港的參政員、國民黨(dang) 元老、包括杜月笙等“動員”梁漱溟離開香港,都被梁漱溟仗言拒絕。

 

梁漱溟任《光明報》社長期間,秉持抗戰建國、團結國人、貢獻諍言的辦報方針,寫(xie) 有《〈光明報〉發刊詞》《中國民主政團同盟機關(guan) 報〈光明報〉言論公約》《釋本報言論公約》等文表明宗旨。如他說:“抗戰建國為(wei) 國人共勉之大業(ye) ,抗戰建國綱領亦為(wei) 公認之南針。在此大前提下,舉(ju) 國之內(nei) ,義(yi) 不當有政敵,而不可無諍友。”又言:“眼前最切之要求為(wei) 加強國內(nei) 團結,本報言論壹是以此為(wei) 鵠的。其持論措辭,有不利於(yu) 團結者,均所不取。”他要報紙成為(wei) 國人“言論抒發之公共園地”,並提倡“憂”字辦報:“報紙是社會(hui) 的公器,應該對社會(hui) 大眾(zhong) 負責。所以‘先大眾(zhong) 之憂而憂,後大眾(zhong) 之樂(le) 而樂(le) ’應該是每個(ge) 報人共有的心情。”他專(zhuan) 辟“中國問題”欄目,與(yu) 讀者進行互動,誠懇答複讀者來信,誠邀讀者來稿,表現出良好的新聞自律精神及讀者意識。他說:“我未嚐不想自申其所見,而平日絕少發表,今日既來辦報,當然要說肚裏的話,卻仍不好任意開口。本報社論是要代表許多朋友公共主張的,或至少是合於(yu) 一般意向的。現在我一個(ge) 人的意見即不宜放在社論欄中。經斟酌一番之後,特於(yu) 附刊中辟設本欄,作為(wei) 記者與(yu) 讀者彼此討論之地,願得當世有心人共同商榷。”他又積極引導民眾(zhong) 理性思考、克製情緒:“讀者論壇一類東(dong) 西,原在反映讀者意見,但今日國內(nei) 政情非佳,一般情緒不愉快者為(wei) 多,固不可阻其發抒,而天天發牢騷又有何用。且於(yu) 吾人求團結之旨恐亦有礙,假使吾人能變一種作風,以理智的分析研究成分參進到關(guan) 心國事的情緒中,以尋求積極的解決(jue) 方法代替譏刺與(yu) 反對,不僅(jin) 換一換口味較有興(xing) 趣,抑向前進行去,未始於(yu) 大局無補。”

 

1941年12月13日,隨著太平洋戰爭(zheng) 的爆發,香港遭受日軍(jun) 轟炸,局勢緊張,《光明報》被迫停刊。1942年1月10日,通過一位朋友的好意,梁漱溟與(yu) 陳此生、範長江夫婦等人踏上一條開往澳門的小船,躲過日軍(jun) 的檢查與(yu) 封鎖,離開香港。回到桂林後,他曾寫(xie) 有《香港脫險寄寬恕兩(liang) 兒(er) 》,備述一路之上的艱難險阻和心理感受。其中說到自己對於(yu) 中國文化與(yu) 國家前途的使命與(yu) 擔當時道:“我若死,天地將為(wei) 之變色,曆史將為(wei) 之改轍,那是不可想象的,萬(wan) 不會(hui) 有的事!”可見所經受的生命考驗與(yu) 心理錘煉。

 

梁漱溟雖然不是專(zhuan) 業(ye) 新聞人員,但他與(yu) 新聞的因緣與(yu) 感情卻很深。他所經曆的童年記憶、父執影響、記者生涯,尤其是香港辦報的大義(yi) 與(yu) 擔當,是中國新聞事業(ye) 史上的難得材料,值得重視與(yu) 思考。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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