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嶺南書(shu) 院當山長

原標題：《學者馮(feng) 達文：我在嶺南書(shu) 院當山長》

作者：馮(feng) 達文

來源：《南方雜誌社》2023年 第20、21期

馮(feng) 達文，中山大學哲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清遠嶺南書(shu) 院·江心島書(shu) 院山長、廣東(dong) 省21個(ge) 嶺南書(shu) 院的首位山長。 受訪者／供圖

年逾八十，精神矍鑠。依然奔波多地，活躍在不同的講堂上，不斷思考和梳理教與(yu) 學的成果。這樣的情境正是馮(feng) 達文現在的生活日常。作為(wei) 清遠嶺南書(shu) 院·江心島書(shu) 院的山長，也是全省21個(ge) 嶺南書(shu) 院的首位山長，馮(feng) 達文的這一職務在其職業(ye) 生涯中看起來是略顯跳脫的。但了解馮(feng) 達文的人方知，這一身份正是“馮(feng) 達文風格”之下的選擇。

何為(wei) 山長

山長是什麽(me) ?主要做什麽(me) ?追溯這一身份和稱謂的由來和變化，人們(men) 需要翻閱千年之久的中國書(shu) 院發展史。

五代的永州名士蔣維東(dong) ，在南嶽衡山隱居，以講學為(wei) 生，被稱為(wei) 山長。此後，山長這一稱謂一直沿用至明清時期。在書(shu) 院管理體(ti) 製形成並得以確立的南宋，理學家和書(shu) 院結為(wei) 一體(ti) ，賦予書(shu) 院更多的學術教育理念，使書(shu) 院承擔起研究學術、發展教育、推行教化的重任。當時有的家族鄉(xiang) 村所建小型書(shu) 院，規模較小，如宋代盱山書(shu) 院。山長之外，有堂長、學長、齋長諸職“相與(yu) 勵翼之”，其最簡者可以就是山長一人。較為(wei) 普遍的以山長負責製、堂長負責製為(wei) 代表的管理體(ti) 製及與(yu) 之配套的組織係統，從(cong) 組織上保證書(shu) 院的管理有序有效地進行。

號為(wei) 天下四大書(shu) 院之首的嶽麓書(shu) 院，在宋代就有山長、副山長、堂長、講書(shu) 、講書(shu) 執事、司錄、齋長等。而建康府（今江蘇南京）明道書(shu) 院則是宋代管理組織最龐大最完善的書(shu) 院，它設有山長、堂長、提舉(ju) 官、堂錄、講書(shu) 、堂賓、直學、講賓、錢糧官、司計、掌書(shu) 、掌儀(yi) 、掌祠、齋長、醫諭等共15種職位，構成一個(ge) 龐大的組織管理體(ti) 係。而山長始終是書(shu) 院中最為(wei) 核心的職務。山長是書(shu) 院的主持者，負責書(shu) 院的管理和教學工作，故而山長也有“掌教”“主講”的稱謂。

2020年6月20日，馮(feng) 達文接受一默書(shu) 房、島上書(shu) 院（清遠嶺南書(shu) 院·江心島書(shu) 院前名）邀請，出任島上書(shu) 院首任山長。“我們(men) 期待給清遠市民帶來更多的文化服務，我自己也在這裏做一個(ge) 休閑快樂(le) 的山長，一起守護我們(men) 的文化，守護我們(men) 綠色的生命。”自此，江心島書(shu) 院更接近於(yu) 曆史中的傳(chuan) 統書(shu) 院模樣，也有了更多與(yu) 未來的連接點。

“先生出任書(shu) 院山長，江心島有了靈魂。”江心島書(shu) 院執行院長秦鴻雁表示。

“做有意義(yi) 的事是人生享受。”在馮(feng) 達文看來，做山長這件事遠沒有古代先賢那樣辛苦，要事無巨細、責任複雜。江心島書(shu) 院山長的工作中，他主要發揮多年的專(zhuan) 業(ye) 積累，除了麵向讀者講課，與(yu) 教學團隊一起研究設計和把關(guan) 講課課程，還要聯係中山大學和其他高校、機構的老師來江心島書(shu) 院講課。經過五年耕耘，“島師團”隊伍不斷擴大，其中不少專(zhuan) 家學者亦是馮(feng) 達文的學生。他們(men) 中有許多人受到老師言行的號召，多次來到清遠的江心小島上講課。凡事貴在堅持，這對於(yu) 馮(feng) 達文來說是樂(le) 事一樁，但其中費的心思、花的精力，並不比在大學課堂上少。

一分錢都不拿的山長

“我們(men) 接下來要去惠州嶺南書(shu) 院講關(guan) 於(yu) 蘇東(dong) 坡的課，這期課程目前已安排八講，還要在惠州召開‘蘇東(dong) 坡與(yu) 宋學’研討會(hui) 。”在中山大學哲學係一樓的中山大學禪宗與(yu) 中國文化研究院，馮(feng) 達文興(xing) 致勃勃地向《南方》雜誌記者談起接下來的講學計劃。除了一手創辦的禪宗與(yu) 中國文化研究院，馮(feng) 達文常駐的江心島的辦公室，同樣有著濃厚的哲學意味。

江心島書(shu) 院屋舍數間，唯有院長工作室也是山長工作室小巧玲瓏，偏居一隅。走進去，滿屋是書(shu) ，櫃子上不少泛黃的老古董書(shu) 已度過幾十春秋，是馮(feng) 達文以前使用過的或收藏的，一並從(cong) 廣州帶到清遠江心島上來。這種開放的心態和思維，在馮(feng) 達文於(yu) 江心島書(shu) 院講課特別是出任山長期間，處處顯現。

在馮(feng) 達文的領銜和大力支持下，2019年，中山大學禪宗與(yu) 中國文化研究院聯合一默書(shu) 房，在江心島開辦了持續20期的高端傳(chuan) 統文化國學公益班。開班和結業(ye) ，馮(feng) 達文親(qin) 自到場，還為(wei) 學員講授“儒家思想與(yu) 中國人的精神生活”“中國古典的宇宙論—陰陽四時五行學說新探索”。此次國學公益班受到了學員的熱烈歡迎和極高的評價(jia) ，繼而哲學提高班又增開8期，由馮(feng) 達文親(qin) 授。此後，江心島書(shu) 院的課程愈發豐(feng) 富、形成體(ti) 係，教學團隊將每位老師的授課錄製整理下來，已出版了第一輯講義(yi) 內(nei) 容。

作為(wei) 江心島書(shu) 院山長，馮(feng) 達文希望，書(shu) 院是一個(ge) 溫潤心靈、涵養(yang) 心性的“濕地”。根據幾年的講課經驗，馮(feng) 達文認為(wei) ，嶺南書(shu) 院的課程最關(guan) 鍵的，要讓學員有基本的訓練，作經典導讀。“要回到經典、了解經典、讀懂經典，在此基礎上，才能談及如何傳(chuan) 承與(yu) 創新傳(chuan) 統的精神教養(yang) 。因此，做嶺南書(shu) 院的山長首先要關(guan) 注這個(ge) 問題。”

“我們(men) 還在近期開啟了學思坊，堅持至少一月舉(ju) 辦一次。以往我們(men) 的授課都是以老師講課為(wei) 主，學員與(yu) 老師的對話、學員之間的對話還不夠多。希望通過對古典到近代的經典文獻的閱讀和討論，回到原點提出問題，思考與(yu) 回應。”馮(feng) 達文說道。

“我喜歡這樣的書(shu) 院”

“宋朝是書(shu) 院最發達繁盛的時期，那時候很多舉(ju) 人回鄉(xiang) 辦學，將書(shu) 院這種教育組織機構從(cong) 精英層麵向世俗層麵推廣，形成了很強的向心力、凝聚力，盡管也有局限性，但是對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和傳(chuan) 統精神的養(yang) 成是很重要的。”馮(feng) 達文認為(wei) ，現在的嶺南書(shu) 院更開放、包容，更利於(yu) 市民、讀者的精神教養(yang) 。社區作為(wei) 當下國家治理層麵中的基層單元，書(shu) 院的出現直接惠及廣大的社區、鄉(xiang) 村。這一建設不僅(jin) 是一種文化自覺、文化自信、文化情懷的需求，還是對未來文化生長、關(guan) 懷方式與(yu) 生命狀態回歸鄉(xiang) 村的趨勢的回應。

“我比較喜歡這樣的書(shu) 院，我覺得它更加純粹。江心島書(shu) 院的院訓是‘為(wei) 己之學，學以成人’，這體(ti) 現了江心島書(shu) 院的價(jia) 值追求、家國情懷。因此，我認為(wei) 嶺南書(shu) 院這樣一個(ge) 涵養(yang) 心性的教育平台，相比大學注重知識、學術體(ti) 係的訓練，它更有利於(yu) 將純學術的內(nei) 容轉化為(wei) 普通人的價(jia) 值意識，成為(wei) 提高人的文化精神的思想資源。這對於(yu) 授課者來說，既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鍛煉。所以，選擇授課者非常重要，最起碼要選擇有過嚴(yan) 謹的學術訓練的人來講通俗課。”馮(feng) 達文說道。

親(qin) 眼見證了江心島書(shu) 院的發展壯大，馮(feng) 達文深刻感受到嶺南書(shu) 院的建設發展的重要性。“在清遠市委市政府的指導支持下，又有社會(hui) 力量的參與(yu) ，真正體(ti) 現了社會(hui) 協同、公共參與(yu) ，也發展出了強勁的文化生命力。”他說。

在馮(feng) 達文看來，這樣一個(ge) 他喜愛的書(shu) 院，仍然具有一定的成長風險，如果過於(yu) 技術化，書(shu) 院也就失去了其人文性，難以吸引市民、讀者聚集。“我們(men) 對嶺南書(shu) 院的定位還是那句話：‘為(wei) 己之學’，學習(xi) 是為(wei) 了提升自己；‘學以成人’，通過學習(xi) 使自己成為(wei) 有家國情懷的人。”

在中山大學哲學係複辦50周年慶祝大會(hui) 上的發言中，馮(feng) 達文有這樣一段話：我們(men) 麵臨(lin) 的任務，就是包括要重新反省近代以來的價(jia) 值觀所帶來的功利化、工具化走向，以及由這種走向帶來的困境；要開發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思想資源，來重新建構人類未來的理想生活，使我們(men) 得以回歸社群、回歸自然。我想這就是我們(men) 人類未來要追求的一個(ge) 願景。

在江心島書(shu) 院的種種實踐中，能發覺這種借以對傳(chuan) 統的開發而塑造未來精神生活的嚐試。“雖然說，人文學科很多時候沒有答案，但麵對當下社會(hui) 中人們(men) 遇到的一些困境，我還是希望哲學能夠讓青年回歸真實世界，不要陷入虛無主義(yi) 、個(ge) 人主義(yi) 。下來的課程，我們(men) 還將在嶺南書(shu) 院裏講授西方文化經典，讓學員們(men) 在不同文明的互鑒中更好地認識自己；也將講授家庭有關(guan) 的心理健康係列課程，告訴大家如何經營美好生活。”馮(feng) 達文說道。

“人除了謀生，總要追求有意義(yi) 的事。”作為(wei) 嶺南書(shu) 院首任山長，馮(feng) 達文連同他的朋友們(men) 、學生們(men) ，為(wei) 江心島構建了令人驚歎的人文景觀，其自身也成為(wei) 江心島這一文化意象的內(nei) 在。

哲學問學不僅(jin) 是馮(feng) 達文究其一生的理想與(yu) 使命，在嶺南書(shu) 院這一全新的平台上，馮(feng) 達文也將哲學中豐(feng) 厚的內(nei) 涵和情思帶給了與(yu) 書(shu) 院曾經、正在相遇和相知的每一個(ge) 人。

責任編輯：近複